第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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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 章
安玉屑這輕聲一語, 帶出了一場激戰。
那些圍在周圍的黑衣人紛紛推出了長刀。
長刀於風雪之中出鞘，發出冷冽入心底之聲，更映照著冬日的森寒。
對面的安玉屑還在笑, 笑得冷酷而又怪異。
想她？莫不是想要她死？
暮雨抿緊了唇，已經渾身戒備！
她和他再見面的這場落雪之下, 已沒什麽可說, 絕不是什麽敘舊, 唯有凜冽如寒風的殺意充斥天地之間。
他帶著層層殺念，還有說不清道不清明的一點恨意。
暮雨也沒多說一句，在安玉屑有些疑惑的眼神之中張手躍出了店家的圍欄。
她沒和他說一個字, 很是輕松自如的做好了與他敵對的準備，也進入了敵對的狀態。
少女的身姿輕盈而有力量，幾個來回之前，在那白茫茫的雪地之中已經和那些圍過來的黑衣人過了好幾招。
紅衣紅裙, 白雪烏木。
暮雨實在是過於紮眼, 安玉屑也就這樣一直盯著她的行動。
“暮雨，你真是好樣的。”
安玉屑坐在那兒，透過鍋中翻騰的熱氣去看暮雨，黑沈沈的眼瞳一動不動, 說不上來是何種心情。
最後不知怎的, 只在心裏得出了一個結論：暮雨，當真不是一個長情的女子。
他一雙眼還在死死鎖著她的身影, 跟隨著她的動作。
紅衣的少女輕功上佳, 雪地之上如輕盈紅蝶翩翩起飛。
她的招式雖不成熟，打出去的咒術也沒什麽殺害性, 卻一直在尋找著出劍殺出生路的機會。
再連續躲避了兩輪攻擊後，暮雨終於得了空隙！
她臉上浮出了笑意, 腳下鴻熙步法也愈加快速，朝著那終於現出的空隙處打去。
可她擡手，手心中剛剛閃出金色光芒，根本還未來得及召出雲風，右小臂便有刺痛突然傳來。
暮雨因著手臂上受到的沖擊，身形一個趔趄，右手堪堪垂下，疑惑看向了安玉屑。
她的右手，似乎斷了。
身體上的疼和心裏的疼交織在一起，眼前的落雪都似乎變得刺目。
暮雨的身形和意識都在這時有片刻的呆滯。
安玉屑彈出石子的手還沒有落下，黑袍寬松垂下，他的那雙黑眸在紛飛的雪中更顯冷意。
暮雨緩緩轉頭，也將目光鎖在了立在那兒的安玉屑身上，她瞧見這冰冷的視線，暮雨只覺心口一緊，恍神之際，那些黑衣人已經執刀圍了過來。
刀光閃動時，暮雨反應雖慢，卻還是翻身靈巧躲去了齊齊朝她砍下的數刀。
又是躲過一次威命時刻，然而，斜後方卻時不防，刀尖劃破了她的手臂，鮮血登時淋漓而下！
血紅從紅艷艷的少女身上流出，灑在雪地之上，如同點點紅梅。
她站在雪地之中本就刺目，此刻身邊流出的血落在周圍將她圍住，更顯刺目。
安玉屑垂落在身側的手緊緊攥住，朝周圍還坐著的人冷冷看去：“諸位好興致啊，是想要繼續在這裏看熱鬧嗎？”
那店鋪之中的賓客本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事嚇得動彈不得，現在聽著安玉屑這樣一問才回過神來，已經紛紛躲到了屋中，老板也怦然一聲將大門緊緊關上。
循聲看去，暮雨才發現這一場還沒有完全展開的廝殺，竟然很順利的讓周圍好奇打量她的視線全部隱去。
暮雨有些想笑，卻只是瞥向了自己受傷的手臂。
巧的是，流血的手臂也是右臂。
溫熱的血剛剛滑落出袖口，接觸到外面的冰冷，就在她的手背和手指上變得又涼又滑膩。
說不上心底是什麽感覺，暮雨於雪中擡眸看著圍攻自己的那些人，面上已帶上了怒氣和殺意。
如此淩厲的少女，安玉屑沒有見過。
只是不知是因為換了衣裳，還是因為現而今的處境。
安玉屑不由自主的朝前走了一步。
對峙的安靜下，這一點腳步聲很是突兀。
暮雨再次朝安玉屑看去，這才發現他正盯著自己的右臂。
“怎麽，你怕我出劍？”暮雨揚聲朝安玉屑喊道。
安玉屑還站在店家的圍欄裏面，手放在圍欄之上，指尖細微的在摩挲，他眼底的黑色在無聲蔓延。
暮雨得不到安玉屑回覆，她也只能回頭，繼續和那些黑衣人陷入纏鬥中去。
刀刀快，刀刀催人命！
來不及施咒，也更來不及布陣。
暮雨所有的註意力和手腳全被限制在防衛裏！
只要不被這些刀給砍傷砍死，她就還有機會逃命！
當然，這些黑衣人都是個頂個的好手，在她的右手受傷之後更加快了圍攻的速度。
刀刀帶殺，稍有錯處她便會萬劫不覆！
“暮雨，你這般如此，我會害怕你出劍？”
安玉屑帶著譏誚的話隨著落雪和風聲入耳。
暮雨顧不得看說話的人，只能更專註應對眼前，只能看見那些迅速在眼前閃動的寒光。
刀越來越寒，雪越來越大，風越來越緊！
暮雨身上紅色的衣裙也多了許多傷痕，她的發也逐漸淩亂。
十幾個人輪番圍攻，讓她在這冰冷的天地之間呼吸都漸漸灼熱。
她的胸口冰冷和火熱交雜，難受得像是要爆炸。
她如此艱難保命，那安玉屑可是在輕松觀看又興致勃勃？
心念動，掃眼看時，暮雨卻發現安玉屑已經從圍欄裏躍了出來。
她眼眸睜大，咬牙還是急忙召出了雲風。
當手掌心中金光浮出時，沈重的雲風已被握在手中，帶出了手臂上的陣陣痛感傳入心底。
可是要想活命，暮雨也只能忍著手臂上骨肉鉆心的疼痛擡起了劍，使出了之前安玉屑教過她的那些殺招。
她必須得趕在安玉屑加入這戰局之前結束！結束現在被圍困的局面！
安玉屑若是加入，那她必將毫無勝算，只剩死路一條！
劍氣帶出層層雪浪，暮雨忍著手臂上的疼漸漸打出了一條生路。
她使出最後一招時，轉身要從那一點空隙中破出時，卻沒想到眼前黑影一閃！
安玉屑就這樣從空中飄然而下，擡手雙指凝出金光成劍輕飄飄的打開了她本就不穩的劍身上。
四兩撥千斤，暮雨的手臂幾乎又被折了一次，額上瞬間浮出一層冷汗，在這冰冷冬日，冷得她頭皮發麻！
雲風被金光打中後也翁鳴一聲被彈開陷入雪中，直楞楞的戳在那裏晃動了兩下，劍光打在暮雨的眼上。
“制住她的雙手。”安玉屑冷冷說道，“趕緊把她袖口的繩子拽出來！”
暮雨雙眸還沒來得及從雲風上收回，雙臂已被周圍人死死制住。
肩頭處也傳來痛感的時候，暮雨才反應過來有哪裏不對——
“安玉屑，你少教了我一招？”
安玉屑朝她走來的腳步微微一頓，黑眸深沈。
對面安玉屑沒有否認，故作可惜的輕輕一嘆：“現在才反應過來，是不是晚了些？”
她心中頓時生出了屈辱感，可讓她更屈辱的是，她的膝窩不知t被誰給踹了一腳，直接讓她跪在了厚厚的雪地之中。
冰涼的濕潤感立刻透著衣衫傳遞過來，讓暮雨面色蒼白的看著自己眼前那一片被鮮血染紅的雪地。
血色和雪色的融合刺痛著她的雙眼和心口，讓她恨也無力，愛也可笑。
可這一切還沒有完，又有人從她袖口中將捆仙繩抽了出來。
金燦燦的繩子在白雪之中是更為耀眼的存在。
暮雨微微轉眼看著那一點金光，終於苦笑出聲。
“安玉屑，我放了你，你卻這樣對我？”暮雨擡頭咬牙和他說著。
“你是放了我，可我不覺得這樣對你有何不妥。”
“什麽？”
“暮雨，你怕是忘了吧，你在開始時也曾折辱過我。”
安玉屑緩緩說著，終於緩步朝她走來。
他走得很穩很沈，踩著雪地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待腳步貼到了她的膝蓋前時，安玉屑才停下腳步。
暮雨若想看他，只能用力揚起自己的頭，而即便是這樣，她卻只能看得到他的下巴。
他似乎有意如此，好讓她這樣仰望自己。
“我折辱你？”暮雨索性不再去看他，只覺他實在有病，不由笑出了聲，“安玉屑，做人要講良心！我何時折辱過你？你倒是說說看！”
安玉屑沒有回答，他蹲了下面，卻還是比她高了不少。
他仔細的看著她的臉，擡手輕輕捏住了她的下巴，聲音柔和：“手臂斷掉，疼不疼？”
暮雨被問得有些茫然，而後雪從她和他的眼前翻飛落下，她久久凝視著他那雙烏黑的眼睛才意識到問題所在。
一種強烈的無可奈何之感在心底蔓延，暮雨唇邊想要再勾起一個笑容，卻已經沒了力氣。
“所以，你覺得你當時腿斷了，全是因為我？因為我在折辱你？”
對面的安玉屑沒有說話，依然認真的盯著她的雙眼。
暮雨擰眉：“安玉屑！你別忘了，那是你自己摔下去的！要是我心狠一點，當時大可以不管你是死是活直接帶你去京城！”
安玉屑的指尖在她的下巴上動了動：“所以，你覺得你甚至是對我有恩的，是嗎？”
他這樣的眼神，好像帶著一些受傷，她曾見過。
是了，在西域的官道之上，胡楊樹下，烈日當頭，他的雙手被縛，一瘸一拐的跟在她的馬後，極其可憐，極其難受。
當時的情形，安玉屑定然覺得自己是被她磋磨的。
可當時二人情況，又怎會是現在情況？
暮雨眼睛微動，湧出了滿腔的委屈和憤恨，她眼眶有些泛紅：“安玉屑，我知道你這個人心思陰暗，不能以常人來論，可我以為你……”
“以為我什麽？”安玉屑眉心微動，語速飛快的打斷了她。
“我以為你至少有時候還算是個好人，還講些道理！”
“好人？”聽著這個評價，安玉屑歪了歪頭，笑出了聲，“你對於好人的評價是什麽？暮雨，我真是好奇，你與我說說。”
暮雨抿緊了嘴唇，不再說話。
安玉屑眉梢上揚，眸中含笑，倒是開始替她解釋：“你不必說我也知道，你以為我至少尊師重道，敬重主上？所以你覺得我是個好人？”
暮雨被點透心思，咬了下口中軟肉，咬出了腥氣的鮮血。
“你錯了！”
安玉屑厲聲否定。
他說得激動，已經死死的扣住了她的下巴：“我是有兩個師父，一個教我忠君愛民，可忠的是昏君、是不成器又陰損惡毒的太子！愛的是京城裏那些紈絝、那些貪贓枉法的蠹蟲！當真是迂腐不堪！”
暮雨聽著他所言，眼底所有的委屈和憤恨逐漸化為了不解和躲閃。
她想轉過臉，不再瞧他。
可是安玉屑卻死死的鉗著她的下巴，迫使著她更近的與自己對視，迫使她只能看著他：“而另一個師父，那位仙緣島的仙君，他在教習那些皇子和伴讀的時候可從未註意到我的存在，更未與我說過一句話！我不過是坐在最角落裏一個礙眼的人罷了，可我偏偏又比那些蠢才多了些天分，如此才讓那仙君對我多了幾分關註。”
她聽著他的話，嘴唇有些發顫，不知是害怕，還是因為心痛。
但是他已都不想知道，他只朝她笑了一下：“暮雨，你來告訴我，如此情形之下，我要尊什麽師，重什麽道？尊他們的迂腐？重他們的私心？”
“那梁王……”
安玉屑猛然松開了她的下巴，沒讓她說完。
他擡手死死的按住了她的脖子，讓她只能向自己低頭。
暮雨被安玉屑壓得彎下了腰，脖子上的束縛也讓她覺得呼吸不暢。
冰冷的空氣給足了她窒息感，讓她滿臉漲紅。
安玉屑緩緩朝她湊近了過去，在她耳邊低聲說著，如同情人低喃：“暮雨，沒有人比我更恨梁朝，它在時，我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它不在時，我過得連狗都不如，從始至終，我都只是想活著罷了！”
“那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有什麽關系！”
她掙紮著想要直起身，卻被安玉屑繼續向下按去，頭直接被壓入雪中：“可你和那些人開始時不過一樣，一直只想讓我死！”
冰冷的雪毫無防備的鉆入口中和鼻腔，嗆得她直咳嗽，偏偏咳嗽時又有更多的雪嗆進來。
暮雨眼前模糊成團時，安玉屑擡手從一個黑衣人手中拿過來長刀。
冷光在雪中閃動，鋒利一聲，切斷了她臉邊的一縷發。
發落下，安玉屑按著她脖子上的手才緩緩松開。
暮雨也終於能轉動了臉。
安玉屑的烏黑的眼就在她的上方：“暮雨，你就是蠢，人在覆雜世間，竟還敢兒女情長。”
她聽著他的話，不再敢看他，只輕聲說：“別說了，安玉屑。”
可他沒有停下，反而嘲弄的看著她：“知道嗎？你做過最蠢而不自知的事，就是掩飾你喜歡我，要是你能痛快的承認，我說不定還會高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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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玉屑這輕聲一語, 帶出了一場激戰。
那些圍在周圍的黑衣人紛紛推出了長刀。
長刀於風雪之中出鞘，發出冷冽入心底之聲，更映照著冬日的森寒。
對面的安玉屑還在笑, 笑得冷酷而又怪異。
想她？莫不是想要她死？
暮雨抿緊了唇，已經渾身戒備！
她和他再見面的這場落雪之下, 已沒什麽可說, 絕不是什麽敘舊, 唯有凜冽如寒風的殺意充斥天地之間。
他帶著層層殺念，還有說不清道不清明的一點恨意。
暮雨也沒多說一句，在安玉屑有些疑惑的眼神之中張手躍出了店家的圍欄。
她沒和他說一個字, 很是輕松自如的做好了與他敵對的準備，也進入了敵對的狀態。
少女的身姿輕盈而有力量，幾個來回之前，在那白茫茫的雪地之中已經和那些圍過來的黑衣人過了好幾招。
紅衣紅裙, 白雪烏木。
暮雨實在是過於紮眼, 安玉屑也就這樣一直盯著她的行動。
“暮雨，你真是好樣的。”
安玉屑坐在那兒，透過鍋中翻騰的熱氣去看暮雨，黑沈沈的眼瞳一動不動, 說不上來是何種心情。
最後不知怎的, 只在心裏得出了一個結論：暮雨，當真不是一個長情的女子。
他一雙眼還在死死鎖著她的身影, 跟隨著她的動作。
紅衣的少女輕功上佳, 雪地之上如輕盈紅蝶翩翩起飛。
她的招式雖不成熟，打出去的咒術也沒什麽殺害性, 卻一直在尋找著出劍殺出生路的機會。
再連續躲避了兩輪攻擊後，暮雨終於得了空隙！
她臉上浮出了笑意, 腳下鴻熙步法也愈加快速，朝著那終於現出的空隙處打去。
可她擡手，手心中剛剛閃出金色光芒，根本還未來得及召出雲風，右小臂便有刺痛突然傳來。
暮雨因著手臂上受到的沖擊，身形一個趔趄，右手堪堪垂下，疑惑看向了安玉屑。
她的右手，似乎斷了。
身體上的疼和心裏的疼交織在一起，眼前的落雪都似乎變得刺目。
暮雨的身形和意識都在這時有片刻的呆滯。
安玉屑彈出石子的手還沒有落下，黑袍寬松垂下，他的那雙黑眸在紛飛的雪中更顯冷意。
暮雨緩緩轉頭，也將目光鎖在了立在那兒的安玉屑身上，她瞧見這冰冷的視線，暮雨只覺心口一緊，恍神之際，那些黑衣人已經執刀圍了過來。
刀光閃動時，暮雨反應雖慢，卻還是翻身靈巧躲去了齊齊朝她砍下的數刀。
又是躲過一次威命時刻，然而，斜後方卻時不防，刀尖劃破了她的手臂，鮮血登時淋漓而下！
血紅從紅艷艷的少女身上流出，灑在雪地之上，如同點點紅梅。
她站在雪地之中本就刺目，此刻身邊流出的血落在周圍將她圍住，更顯刺目。
安玉屑垂落在身側的手緊緊攥住，朝周圍還坐著的人冷冷看去：“諸位好興致啊，是想要繼續在這裏看熱鬧嗎？”
那店鋪之中的賓客本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事嚇得動彈不得，現在聽著安玉屑這樣一問才回過神來，已經紛紛躲到了屋中，老板也怦然一聲將大門緊緊關上。
循聲看去，暮雨才發現這一場還沒有完全展開的廝殺，竟然很順利的讓周圍好奇打量她的視線全部隱去。
暮雨有些想笑，卻只是瞥向了自己受傷的手臂。
巧的是，流血的手臂也是右臂。
溫熱的血剛剛滑落出袖口，接觸到外面的冰冷，就在她的手背和手指上變得又涼又滑膩。
說不上心底是什麽感覺，暮雨於雪中擡眸看著圍攻自己的那些人，面上已帶上了怒氣和殺意。
如此淩厲的少女，安玉屑沒有見過。
只是不知是因為換了衣裳，還是因為現而今的處境。
安玉屑不由自主的朝前走了一步。
對峙的安靜下，這一點腳步聲很是突兀。
暮雨再次朝安玉屑看去，這才發現他正盯著自己的右臂。
“怎麽，你怕我出劍？”暮雨揚聲朝安玉屑喊道。
安玉屑還站在店家的圍欄裏面，手放在圍欄之上，指尖細微的在摩挲，他眼底的黑色在無聲蔓延。
暮雨得不到安玉屑回覆，她也只能回頭，繼續和那些黑衣人陷入纏鬥中去。
刀刀快，刀刀催人命！
來不及施咒，也更來不及布陣。
暮雨所有的註意力和手腳全被限制在防衛裏！
只要不被這些刀給砍傷砍死，她就還有機會逃命！
當然，這些黑衣人都是個頂個的好手，在她的右手受傷之後更加快了圍攻的速度。
刀刀帶殺，稍有錯處她便會萬劫不覆！
“暮雨，你這般如此，我會害怕你出劍？”
安玉屑帶著譏誚的話隨著落雪和風聲入耳。
暮雨顧不得看說話的人，只能更專註應對眼前，只能看見那些迅速在眼前閃動的寒光。
刀越來越寒，雪越來越大，風越來越緊！
暮雨身上紅色的衣裙也多了許多傷痕，她的發也逐漸淩亂。
十幾個人輪番圍攻，讓她在這冰冷的天地之間呼吸都漸漸灼熱。
她的胸口冰冷和火熱交雜，難受得像是要爆炸。
她如此艱難保命，那安玉屑可是在輕松觀看又興致勃勃？
心念動，掃眼看時，暮雨卻發現安玉屑已經從圍欄裏躍了出來。
她眼眸睜大，咬牙還是急忙召出了雲風。
當手掌心中金光浮出時，沈重的雲風已被握在手中，帶出了手臂上的陣陣痛感傳入心底。
可是要想活命，暮雨也只能忍著手臂上骨肉鉆心的疼痛擡起了劍，使出了之前安玉屑教過她的那些殺招。
她必須得趕在安玉屑加入這戰局之前結束！結束現在被圍困的局面！
安玉屑若是加入，那她必將毫無勝算，只剩死路一條！
劍氣帶出層層雪浪，暮雨忍著手臂上的疼漸漸打出了一條生路。
她使出最後一招時，轉身要從那一點空隙中破出時，卻沒想到眼前黑影一閃！
安玉屑就這樣從空中飄然而下，擡手雙指凝出金光成劍輕飄飄的打開了她本就不穩的劍身上。
四兩撥千斤，暮雨的手臂幾乎又被折了一次，額上瞬間浮出一層冷汗，在這冰冷冬日，冷得她頭皮發麻！
雲風被金光打中後也翁鳴一聲被彈開陷入雪中，直楞楞的戳在那裏晃動了兩下，劍光打在暮雨的眼上。
“制住她的雙手。”安玉屑冷冷說道，“趕緊把她袖口的繩子拽出來！”
暮雨雙眸還沒來得及從雲風上收回，雙臂已被周圍人死死制住。
肩頭處也傳來痛感的時候，暮雨才反應過來有哪裏不對——
“安玉屑，你少教了我一招？”
安玉屑朝她走來的腳步微微一頓，黑眸深沈。
對面安玉屑沒有否認，故作可惜的輕輕一嘆：“現在才反應過來，是不是晚了些？”
她心中頓時生出了屈辱感，可讓她更屈辱的是，她的膝窩不知t被誰給踹了一腳，直接讓她跪在了厚厚的雪地之中。
冰涼的濕潤感立刻透著衣衫傳遞過來，讓暮雨面色蒼白的看著自己眼前那一片被鮮血染紅的雪地。
血色和雪色的融合刺痛著她的雙眼和心口，讓她恨也無力，愛也可笑。
可這一切還沒有完，又有人從她袖口中將捆仙繩抽了出來。
金燦燦的繩子在白雪之中是更為耀眼的存在。
暮雨微微轉眼看著那一點金光，終於苦笑出聲。
“安玉屑，我放了你，你卻這樣對我？”暮雨擡頭咬牙和他說著。
“你是放了我，可我不覺得這樣對你有何不妥。”
“什麽？”
“暮雨，你怕是忘了吧，你在開始時也曾折辱過我。”
安玉屑緩緩說著，終於緩步朝她走來。
他走得很穩很沈，踩著雪地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待腳步貼到了她的膝蓋前時，安玉屑才停下腳步。
暮雨若想看他，只能用力揚起自己的頭，而即便是這樣，她卻只能看得到他的下巴。
他似乎有意如此，好讓她這樣仰望自己。
“我折辱你？”暮雨索性不再去看他，只覺他實在有病，不由笑出了聲，“安玉屑，做人要講良心！我何時折辱過你？你倒是說說看！”
安玉屑沒有回答，他蹲了下面，卻還是比她高了不少。
他仔細的看著她的臉，擡手輕輕捏住了她的下巴，聲音柔和：“手臂斷掉，疼不疼？”
暮雨被問得有些茫然，而後雪從她和他的眼前翻飛落下，她久久凝視著他那雙烏黑的眼睛才意識到問題所在。
一種強烈的無可奈何之感在心底蔓延，暮雨唇邊想要再勾起一個笑容，卻已經沒了力氣。
“所以，你覺得你當時腿斷了，全是因為我？因為我在折辱你？”
對面的安玉屑沒有說話，依然認真的盯著她的雙眼。
暮雨擰眉：“安玉屑！你別忘了，那是你自己摔下去的！要是我心狠一點，當時大可以不管你是死是活直接帶你去京城！”
安玉屑的指尖在她的下巴上動了動：“所以，你覺得你甚至是對我有恩的，是嗎？”
他這樣的眼神，好像帶著一些受傷，她曾見過。
是了，在西域的官道之上，胡楊樹下，烈日當頭，他的雙手被縛，一瘸一拐的跟在她的馬後，極其可憐，極其難受。
當時的情形，安玉屑定然覺得自己是被她磋磨的。
可當時二人情況，又怎會是現在情況？
暮雨眼睛微動，湧出了滿腔的委屈和憤恨，她眼眶有些泛紅：“安玉屑，我知道你這個人心思陰暗，不能以常人來論，可我以為你……”
“以為我什麽？”安玉屑眉心微動，語速飛快的打斷了她。
“我以為你至少有時候還算是個好人，還講些道理！”
“好人？”聽著這個評價，安玉屑歪了歪頭，笑出了聲，“你對於好人的評價是什麽？暮雨，我真是好奇，你與我說說。”
暮雨抿緊了嘴唇，不再說話。
安玉屑眉梢上揚，眸中含笑，倒是開始替她解釋：“你不必說我也知道，你以為我至少尊師重道，敬重主上？所以你覺得我是個好人？”
暮雨被點透心思，咬了下口中軟肉，咬出了腥氣的鮮血。
“你錯了！”
安玉屑厲聲否定。
他說得激動，已經死死的扣住了她的下巴：“我是有兩個師父，一個教我忠君愛民，可忠的是昏君、是不成器又陰損惡毒的太子！愛的是京城裏那些紈絝、那些貪贓枉法的蠹蟲！當真是迂腐不堪！”
暮雨聽著他所言，眼底所有的委屈和憤恨逐漸化為了不解和躲閃。
她想轉過臉，不再瞧他。
可是安玉屑卻死死的鉗著她的下巴，迫使著她更近的與自己對視，迫使她只能看著他：“而另一個師父，那位仙緣島的仙君，他在教習那些皇子和伴讀的時候可從未註意到我的存在，更未與我說過一句話！我不過是坐在最角落裏一個礙眼的人罷了，可我偏偏又比那些蠢才多了些天分，如此才讓那仙君對我多了幾分關註。”
她聽著他的話，嘴唇有些發顫，不知是害怕，還是因為心痛。
但是他已都不想知道，他只朝她笑了一下：“暮雨，你來告訴我，如此情形之下，我要尊什麽師，重什麽道？尊他們的迂腐？重他們的私心？”
“那梁王……”
安玉屑猛然松開了她的下巴，沒讓她說完。
他擡手死死的按住了她的脖子，讓她只能向自己低頭。
暮雨被安玉屑壓得彎下了腰，脖子上的束縛也讓她覺得呼吸不暢。
冰冷的空氣給足了她窒息感，讓她滿臉漲紅。
安玉屑緩緩朝她湊近了過去，在她耳邊低聲說著，如同情人低喃：“暮雨，沒有人比我更恨梁朝，它在時，我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它不在時，我過得連狗都不如，從始至終，我都只是想活著罷了！”
“那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有什麽關系！”
她掙紮著想要直起身，卻被安玉屑繼續向下按去，頭直接被壓入雪中：“可你和那些人開始時不過一樣，一直只想讓我死！”
冰冷的雪毫無防備的鉆入口中和鼻腔，嗆得她直咳嗽，偏偏咳嗽時又有更多的雪嗆進來。
暮雨眼前模糊成團時，安玉屑擡手從一個黑衣人手中拿過來長刀。
冷光在雪中閃動，鋒利一聲，切斷了她臉邊的一縷發。
發落下，安玉屑按著她脖子上的手才緩緩松開。
暮雨也終於能轉動了臉。
安玉屑的烏黑的眼就在她的上方：“暮雨，你就是蠢，人在覆雜世間，竟還敢兒女情長。”
她聽著他的話，不再敢看他，只輕聲說：“別說了，安玉屑。”
可他沒有停下，反而嘲弄的看著她：“知道嗎？你做過最蠢而不自知的事，就是掩飾你喜歡我，要是你能痛快的承認，我說不定還會高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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