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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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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章

軍隊?

西南邊境的軍隊?

安玉屑心中有了判定, 心中煩躁更甚,腳步也快了些,他只微微側目朝後掃了一眼:“西南那邊的軍隊倒也沒有多可靠。”

與其時西南那邊的軍隊, 他倒不如用死士。

西南的軍隊雖有任瑞統領,但本質上還是為著太子服務, 他倒還犯不著去涉險用太子的人去救自己要救的人。

畢竟, 太子實在很想讓他們死。

安玉屑與江天客說罷, 腳步繼續向前。

“不是西南邊境的軍隊,而是我江家軍的殘部!”

江天客沈聲說著。

安玉屑身影一頓,他擡頭倏然回身, 透過鬥笠冷冷的註視著江天客。

黑夜之中的雪地裏,江天客一身白衣靜靜站在原地,剛剛道出這驚天秘密,面上卻是不見波動。

官道之上, 一絲兒風都沒有, 暗夜之下,靜得讓人不敢大聲呼吸。

周圍沒有什麽人,有的,只有他們二人。

安玉屑的舌刮蹭過後槽牙, 審視的望著不遠處的人。

之前, 他倒真是小瞧了江天客,

安玉屑沈寂許久, 終於是朝對方邁進一步:“當時國破, 任瑞將軍率領殘部護著太子一路逃往西南,沒想到你們江家還能有殘部留下?”

“是, 我們江家還留有殘部。”

“既有殘部,為何這麽多年都未帶領手下投奔任瑞將軍?反而一直混跡江湖, 甚至還為朝廷抓捕逃犯?江公子不是一向很忠心?不是一向以君子自居?”

江天客負手於身後,沒有理會安玉屑言語間的嘲諷,他微微笑道:“我和任將軍都認為這廣闊中原之上,應該有一個人能光明正大的活動在其間,好做不時之需。”

“不時之需。”

安玉屑念叨著這幾個字,眼底閃過一絲異樣:“好一個不時之需。”

江天客和任瑞之流,之所以對太子如此忠誠,無非就是想著能夠有朝一日覆國。

那他們所說的不時之需,只能是出兵討伐現在朝廷的時候。

只要發兵,有一人在朝廷的地界上直接殺出,將會擾亂整個戰局,就算林家父子驍勇善戰,也不能抵擋得了這樣的變故。

這樣的籌謀算計,倒不失為一個良策。

腳下沈著,不再運起輕功步法行走,安玉屑在朝江天客緩步而去,厚厚的雪地上出現了咯吱咯吱的聲音。

一點點冰涼在安玉屑腳尖蔓延,他鞋尖被雪濡濕的時候,人終於走到了江天客的面前。

“你們所說的不時之需,也包括營救我們這兩個俘虜嗎?”

安玉屑語氣平靜,可到底洩露了一絲恨意。

將近十年的磋磨和黑暗,很難不讓人生出怨恨。

在軍營中的那些日子,雖然知道自己是梁朝政治核心圈層中最不受重視之人,可卻沒有想過故國之人真的對他們不聞不問。

這種淺薄的恨和怨在這安靜的冰天雪地之中好像被放大了許多。

江天客看著面前之人,看著隔著二人視線的鬥笠,低聲嘆了口氣。

白衣的公子垂眸說:“我知道,六殿下和你被困軍營許多時日,定然難熬,可如果沒有合適機會便貿然去救,只怕會打草驚蛇,反而讓你們丟掉性命,我和任將軍也是實屬無奈。”

安玉屑烏黑的眼珠動了動,透過白色的紗透出一聲輕笑。

“無妨,這些事情你也不必與我解釋,我要的是現在真的能救出人來。”

江天客頷首,擲開了折扇:“好,我江某既說了會幫你救出六殿下,就決不食言。”

安玉屑應了一聲:“好!那我就相信江公子對梁朝的忠心,江公子可不要讓我失望啊。”

“哈,能從你口中聽到相信二字真是不易,只是不知,我們是先去尋暮雨這個關鍵,還是先去找我們江家的殘部?”

安玉屑沒有說話,眉尾上挑,仰頭輕嘆一聲,眼前恍惚晃過一道青色的身影。

可此時漆黑的上空怎麽會有暮雨的身影在?

她早已不在京城,已經在那個小鎮子上已經沈睡,夢中正是混亂,一會兒在與人打架,一會兒在與安玉屑理論。

但究竟在理論何事,她卻並不知曉。

翌日,暮雨睡醒的時候,她很深疲憊,在床上坐著發了好一會兒呆後,才懶洋洋的披上了衣服走到床邊。

伸手推開房間的窗子,她以為迎接她的是化了的雪水,是耀眼的冬陽。

卻未曾想過,她探出頭去的時候,竟又看到了洋洋灑灑飄落下來的雪花。

雪只是在昨夜暫停,並未真正停下。

她將窗子關上,瞥見了有些泛灰的袖口。

這衣裳的料子金貴,卻十分不耐磨,不過穿了兩日就已經顯出了臟。

她不太想穿著臟衣裳回巧雲臺。

師父再見到自己的時候,應該是幹幹凈凈的樣子。

暮雨輕嘆一聲,踱步到桌邊,將錢袋子裏的銀子盡數倒出,用纖細潔白的手指點了點。

“從這裏禦劍而行回金陵的巧雲臺,估摸一天也就到了。”

算著距離,暮雨捏起一塊銀子放到了眼前:“左右我回去了也要專心修行,這點銀子又在仙門算不得什麽。”

她想,她應該要好好的享受一下。

之前自己忙於奔命,總是也閑不下來,尤其是抓住安玉屑之後,比先前更是勞累,每每遇到麻煩,都是致命的麻煩。

而且,一樁接著一樁,絲毫不給她喘息的時間。

太累了,這段時間實在太累了。

她著實該好好的犒勞一下自己,而後再回去好好修行。

暮雨這樣想著,眼睛轉了一圈後臉上浮出了開心的笑意。

將所有的銀子果斷摟回錢袋子之後,暮雨禦劍繼續向南到了最近的金州城。

一到城中,她先是去到了城中最出名的湯泉泡了泡澡,又去成衣店中買了一套冬衣,因著從前在巧雲臺時一直穿著淺青色的道袍,後來下山也習慣選綠色的衣裙,今日特意選了一套紅衣裳。

為的,就是體驗一下不一樣的感覺。

紅裙果然好看,但也難怪修行之人多不愛這顏色。

畢竟,紅色的艷麗會讓人心裏不夠安靜,攪亂平靜的內心。

不過還好,她如今,倒是不需要太安靜。

再成衣店中換好衣裳,暮雨從店門口輕盈跳入雪地之中,擡手時看著雪花落在了紅袖子上,猶如白梅入紅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實在是有種濃烈的美感。

那雙黑白分明的雙眼在此時睜得更大了些。

“要是有朝一日我也能開門立派,定要讓門派中所有人都穿紅色,哪怕張揚也是好的。”暮雨嘟嘟囔囔的說完,又搖搖頭,“不,還是初一初三單數日穿紅,雙數日還是穿淺青。”

人嘛,還是不能忘本。

她要是真的能開門立派,怎麽可以拋棄舊時師門規矩?

不過這些事遙遠而又有些妄想,實在不是她該仔細琢磨的。

現在要仔細琢磨的,該是吃些什麽好東西再上路。

暮雨懷著熱切和輕松沿路打聽,終於是尋到了京城附近一帶最出名的吃食。

在遠離城鎮的官道旁五裏,落雪之中,茅草為頂,冒著裊裊炊煙,透著誘人的羊肉香氣。

正是極為出名的圍爐煮羊。

暮雨眼中放光,便想要在道邊邊看雪邊吃肉,故而沒有進屋,招呼了讓老板溫了熱熱的酒,又要了一斤羊肉。

羊肉隨著鍋中水沸騰翻滾,熱氣蒸騰亂人視線,香氣噴湧上來。

鼻尖處感受著熱乎乎的香氣,她張口呼吸,只覺渾身舒暢。

夾上一筷子羊肉喝上一口酒,熱乎的香氣在口中蔓延,暮雨只覺十分舒坦,卻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全落入他人眼中,正被仔細觀察。

遠遠看去,暮雨一個小姑娘玲瓏小巧,一身紅色冬衣,袖口不松不緊,正好可以露出纖細的晧腕,而白狐絨在領口處正乖乖柔柔的蹭著她的臉頰,烏發垂落身後和側頸。

這冬日的落雪之中,她實在鮮明而又紮眼,生動而又突t兀。

其實,就算遠處之人沒有看她,近處幾個桌上的客人也掃了她好多眼。

幹凈而又穿著體面的女子一人到城外吃吃喝喝,實在是件稀奇的事。

因為這樣的女子,大多是富戶或尊貴人家嬌滴滴的小姐,通常不會只有一個人。

他們會猜測暮雨的身份,更會猜測暮雨為何一人。

然而暮雨這樣早就慣了,剛剛下山入世的時候,她還會因為別人的目光覺得有些別扭,時間一長,對這些視若無睹,倒也是不覺得別人雙眼掃過自己時有何不妥。

她現在很是快活,幾乎忘了所有的煩惱,尤其是安玉屑。

身邊雪,眼前霧,口中肉,杯中酒,此時,皆是她愉快的原因。

暮雨給自己斟了杯酒,端起熱乎的酒朝著空氣幹杯:”這一次,我喝的可不是悶酒。”

話落,微風起。

雪中送來微風時,她的烏發從紅衣上也靜悄悄的拂起,擦過了她額上細微的汗。

端起的那一杯酒被一口呷下,烈酒入口不得不閉上雙眼。

而她再睜開雙眼時,意外瞧見了鍋中蒸騰霧氣後面突然出現的美麗容顏——

“安玉屑?”

暮雨驚呼出聲,登時撂下了筷子,整個人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望著她震驚的模樣,安玉屑卻很是平靜。

他透過飄渺的霧氣笑了下,黑眸溫柔,毫不介懷的拿起來了她用過的筷子夾了塊羊肉放入口中。

黑衣的男子慢慢咀嚼著肉,緩緩點頭,認同了這家羊肉的味道。

將肉咽下後,安玉屑將筷子輕輕放到桌上,帶出一點響動和周遭許多腳步。

白茫茫的雪地之中,憑空出現了許多黑衣人圍了上來。

而安玉屑就坐在她的對面,仰頭和她說道:“暮雨,我可真是想念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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