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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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時間推移, 光線偏斜，將安玉屑的臉映得一半明，一半昧。
他那雙烏黑的眸子也就看起來一只亮, 一只沈。
安玉屑盯著她，唇角已經緩緩勾勒出一抹玩味的笑。
暮雨被他這樣看著, 沒由來的, 膝蓋有些發軟。
安玉屑, 總歸看起來是比小妖怪危險一點。
“是誰想要我的金丹？”
他幽幽開口，嗓音輕柔至沙啞，卻能讓整個屋中都回蕩他的聲音。
聲音入耳, 暮雨微微握手，指甲輕輕掐了一下手心裏的肉，想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而又平靜。
可暮雨望向安玉屑的雙眼飄忽，陡然變得心虛起來。
可心虛之下, 她轉念一想, 忽然有底氣了不少。
安玉屑突然醒來，不是個壞事，是個好事啊。
暮雨看著安玉屑的雙眸轉了一圈，透出了些狡黠和興奮。
或許單單憑著自己, 即便是找到陣法的陣眼也不能突破。
可加上的安玉屑的修為, 破陣的概率就會很高。
再說，安玉屑對她的態度不是一直如此嗎？
是個危險, 但也確實是個助力。
無論遭遇的危險究竟是不是因為安玉屑, 但和他一起聯手逃出生天t的經歷並不少。
想到這裏，暮雨那雙眼睛已經染上了得意和自信：“是有人要你的金丹, 你沒聽錯。”
“哦？究竟是誰呢？”
安玉屑的聲音依舊很輕。
暮雨飛快的眨了眨眼睛，伸手指向了阿渡：“當然是這個小妖怪了, 他要你的金丹。”
安玉屑沒有看向阿渡，反而一直緊盯著暮雨：“可是，我聽得清清楚楚，是你說，要親手將我的金丹剖給他啊？”
他這話說著時，唇角那一點玩味已經隱去：“我聽錯了嗎？”
安玉屑，黑眸沈沈，一錯不錯的盯著她，卻沒有絲毫的怒氣和殺意。
暮雨眉梢微動，她想，安玉屑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
門外秋風輕輕掃過，帶動院中的樹葉晃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暮雨看著安玉屑微微怔楞，在下一瞬對著他嫣然一笑：“那你覺得，我會對你幹這樣的事嗎？”
安玉屑躺在榻上沒有說話，靜悄悄的不吭一聲，靜靜觀察著暮雨身後站著的幼童。
這個幼童的眼神當真是很辣。
“你當然是非幹不可！”阿渡的聲音突然響起，“方才你已經知曉了這陣法的厲害，總該知道我只要催動陣法，你們二人就逃脫不了！”
暮雨沒有回頭看身後說話的阿渡，只盯著安玉屑那雙烏黑的眸子。
她與安玉屑輕聲說著，眸中帶著一點點戲謔：“你聽到了吧，我可是被人威脅非幹不可呢！”
說著，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擡起，修為運至掌心，正是準備出招的模樣。
安玉屑黑眸微動，似乎是嘆息的說了一句：“那還真是防不勝防啊。”
暮雨聽著他的話，眉梢上揚間，只見安玉屑也並起雙指。
他的手腕輕微翻轉時，暮雨也擡起手掌。
正是同一瞬間，同一時刻的出了手。
然而——
不是攻擊！
沒有預想到的激蕩出現。
一掌巧雲臺的內勁夾雜著指尖凝出的金光卻不是敵對。
掌風夾雜金光，帶動室內氣流轉動，朝著阿渡撲面而去！
實在太出乎意料，阿渡眼見危險逼近，側身躲閃卻已避無可避，只能任由自己被打了一掌後又被捆住。
孩童小小的身體掙紮兩下後，方知這二人在方才對話時，已經交換了心中所想和決定，只是坑騙於他，在他面前表演罷了。
阿渡意識到這些，不由怒目圓瞪，憤恨說道：“你們可真是狡詐陰損，魔族都不如你們！”
“狡詐？”安玉屑哂笑一聲，“不狡詐，如何捉你這個妖怪啊？”
他說著話，咬牙艱難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安玉屑身上內傷好了大半，可鎖骨上的傷患太深，也不知為何遲遲沒有愈合，此番一頓折騰，又有些許鮮血流出。
緊鎖眉頭，安玉屑悶哼一聲，看向阿渡的那雙眼睛侵入了殺氣。
血腥味明顯，風從門口吹進來，將這味道送入阿渡的鼻尖。
阿渡不由皺起了眉頭，仰頭看向安玉屑：“你受得傷可真夠重的，想來也活不了太久。”
說著，阿渡望向了安玉屑的那雙眼睛。
正巧，安玉屑那雙狠厲帶殺的黑眸也正瞧著阿渡。
此時安玉屑臉色依然蒼白，雙唇也因為失血和連日未進米水的緣故失掉了血色，整個人留著虛汗看起來已經沒了半條命。
可是那雙眼睛卻還能露出如此的冷意。
“活不了太久，也可以讓你這妖物先下地獄！”安玉屑口中冷冷出聲。
這種攝人的冷意和殺念接觸到的一剎那，便讓讓阿渡一驚，也讓阿渡一楞。
這雙眼！
這個聲音！
他隱約記得，他見過，也聽過。
那是很久之前，在一個仙君身上。
當時，那仙君執劍，從一片血光火光之中沖殺出來，持劍旋身，劍氣和靈力引動狂風，剿了周圍許多魔族。
那些魔族的鮮血同著風的方向散落各地，在戰場之上開出讓人錯不開眼的血色花海。
殺之一字，在那位仙君身上不見邪念，不見狂亂，是秩序、是清掃。
那一劍過後，風聲減緩止住，鮮血如雨也落下，所有魔族氣息淡滅，如同脆弱煙塵。
而在這風和血之後，仙君身上的青色衣衫沾滿了魔族人的鮮血，手中的劍還散著不可侵犯的、耀眼的光。
這光如同仙君一樣不可侵犯。
只是，那不可侵犯之下，仙君的雙眼死死盯著前方還未被剿滅的魔族，盡是殺念和冷意。
那雙眼的眼神，他永遠記得，也永遠不敢忘記。
畢竟，是那位仙君，一劍揮出斬殺許多魔族，才免去大戰之中他們這些修為不深的小妖怪遭受滅頂之災。
阿渡心中震動，望著安玉屑哆哆嗦嗦的開口時，小小的身軀已經跪在了地上。
暮雨瞧著，不可置信：“你跪什麽？”
阿渡沒有理會她的話，誠惶誠恐的說著：“恩公……恩公莫殺我。”
屋中，阿渡的聲音不大，卻是讓暮雨感到重重一擊。
後背上的秋陽照在身上，正是將近正午的太陽。
時間一長，已經漸漸滾燙，暮雨心底隨著這溫度也翻騰起來。
恩公？
若是她記得沒錯，阿渡所說的恩公，正是師父的師兄。
是百年前率領仙門與魔族對抗的仙君九雲。
那是這麽幾千年來，唯一一個靠著修煉登臨仙家之人。
可是現在，阿渡竟然對著安玉屑叫恩公？
這是什麽道理。
暮雨張口，無聲的吸了口涼氣，猛然轉頭又看向了安玉屑。
她那雙眼睛還是黑白分明，只是已經沾上了許多疑惑。
安玉屑已經讓自己靠在了床頭上，他動作緩慢而又感覺艱難。
將一切完成後，安玉屑口中微微喘氣以平息疼痛，那雙黑如墨汁的眼瞳也在盯著跪在地上的阿渡，也是透露出了兩分疑惑。
瞧見安玉屑也很是疑惑，暮雨倒著實松了口氣。
原來，安玉屑也不知是什麽情況，暮雨心底默默說著，也對，當時師父見過安玉屑，如果安玉屑就是九雲仙君，師父又怎麽會絲毫反應都沒有。
她的心情平靜了不少，便覺得曬在身上的太陽舒適了起來，緩解了不少秋日的寒意。
但，安玉屑心中卻是翻湧，閃過了其他的念頭。
他雖不知曉許多事情，可也又猜測和推斷！
緩緩擡手，安玉屑忍著鎖骨上的痛楚輕輕撫上了心口，似乎是想要將內傷的不適感壓下。
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激動。
還記得上次在袁家府邸的時候，赤帝就在透過他看另外一個人。
那是一個連赤帝提及都恨之入骨又有些懼怕的人。
現在仔細想來，很有可能是那個讓魔族覆滅的人，九雲。
安玉屑想到這裏，不由緩緩闔上了雙眼，將許多情緒斂藏。
現在這個小妖怪也將他認作另外一個人，還畢恭畢敬的樣子。
直覺告訴他，這個小妖怪，估計也將他認作了九雲。
他此時可真是想笑，二十多年的生涯裏，他從未感受到這樣的重視和膜拜。
雖然這種膜拜，不是對著自己。
想不到，這頭一次感受到他人的絕對服從，竟是因為一個傳說中把自己命都舍了的傻子。
但是，誰又說，這不是個有趣的事呢？
心中許多想法滋生，安玉屑唇角微動，似乎是要笑，卻是睜開了雙眼，定定落在阿渡的身上。
“你叫我恩公？”
阿渡聽到聲音，緩緩從地面上擡頭，再次看向了安玉屑。
卻發現安玉屑的那雙眼中殺氣和冷意已經褪去，只剩下平靜的審視和暗藏的算計。
被安玉屑這般瞧著，阿渡輕輕蹙眉。
安玉屑唇微動，似乎猶豫，卻是斟酌著問他：“你既然害怕我？為何還要取我的金丹？莫非，你之前已經取了不少落難於此的修士們的金丹？”
被這樣一問，阿渡平靜的搖搖頭，倒是有耐心的解釋起來：“我實在沒有辦法，我不能……不能讓她死了！”
暮雨當下心中對安玉屑的事情更為關心，聽著阿渡這樣說，有些不耐的問道：“你不能讓誰死啊？說話說清楚一點，不要吞吞吐吐的只說一半，難道你是要讓我們玩猜字游戲啊。”
誰知那阿渡白了她一眼，只看向安玉屑恭敬說道：“恩公，你當日救我時就知道我有一個人類妻子，當時她險些死於魔族之手，您幫我從魔族手中將她救回，可恨她傷得太重，縱然有恩公的修為護體，也沒能活得長久……”
妻子？
暮雨眼神呆滯一瞬，頭一歪，縱然是背後秋陽炙烤，卻仍感覺背上已全是冷汗。
張滿，莫不是就是阿渡的妻子？
而張滿，是個死人？t！
暮雨不知是震驚還是連日間餓得，向後一退，腳下一軟，已跌坐在床榻之上，安玉屑身邊。
安玉屑睨了一眼她，本是要伸手碰她一下，奈何剛剛擡手，便又牽扯傷處，只能作罷。
是而，安玉屑暗暗的用舌尖輕掃過牙關，倒是沒有說話。
卻是暮雨忍不住又詢問：“所以，你用修士們的金丹餵給你的妻子，是要給她續命？”
阿渡瞧著她的樣子，有些不耐的點頭：“對，正是這樣。”
暮雨有些憤怒的說著：“你這樣，不就是讓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活在世上嗎！你為了讓她陪你倒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阿渡望著暮雨：“我讓她活著，又有什麽錯！”
她有些激動：“什麽錯？你瘋了吧！這個樣子她會再也不能入輪回，又平白多了許多孽債在身。”
“那會怎麽樣？”
“這會讓她死後進地獄受火刑！永世不得翻身，你知道那有多痛苦嗎！”暮雨聲音拔高了許多。
阿渡楞了一下，有些害怕的搖搖頭，雙目微紅：“可我不想她死，她死了我怎麽辦？”
“怎麽辦？你應該要想想你那不知情被你用不義之法續命的妻子怎麽辦！她屆時進入烈火之中備受折磨時究竟該如何緩解痛苦！”
暮雨說著話，已經站了起來朝阿渡走近。
“而且，她現在雖然沒有死透，卻也認不出你！還當你是她兒子，你覺得這樣就好？這是你要的那個人嗎？”暮雨不可置信的問道。
靠在床榻上的安玉屑倒是淡然得多，涼涼擡眼：“既然死了，那就該順應天命啊，何苦這般執著？難道這人世間還怕多一個死人不成？”
這話說得字字冷漠 ，字字嘲諷，更是字字無情。
跪在地上的阿渡眉頭皺起，不由震驚擡頭。
阿渡再次看向了安玉屑的雙眼，很是認真的辨認著他的那雙眼眸。
那雙眼睛冷意和殺意褪去，剩下的，是漠不關心的淡漠和對人世的不在乎。
全然不是本該有的悲憫和寬容。
“你不是九雲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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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雨被他這樣看著, 沒由來的, 膝蓋有些發軟。
安玉屑, 總歸看起來是比小妖怪危險一點。
“是誰想要我的金丹？”
他幽幽開口，嗓音輕柔至沙啞，卻能讓整個屋中都回蕩他的聲音。
聲音入耳, 暮雨微微握手，指甲輕輕掐了一下手心裏的肉，想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而又平靜。
可暮雨望向安玉屑的雙眼飄忽，陡然變得心虛起來。
可心虛之下, 她轉念一想, 忽然有底氣了不少。
安玉屑突然醒來，不是個壞事，是個好事啊。
暮雨看著安玉屑的雙眸轉了一圈，透出了些狡黠和興奮。
或許單單憑著自己, 即便是找到陣法的陣眼也不能突破。
可加上的安玉屑的修為, 破陣的概率就會很高。
再說，安玉屑對她的態度不是一直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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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裏，暮雨那雙眼睛已經染上了得意和自信：“是有人要你的金丹, 你沒聽錯。”
“哦？究竟是誰呢？”
安玉屑的聲音依舊很輕。
暮雨飛快的眨了眨眼睛，伸手指向了阿渡：“當然是這個小妖怪了, 他要你的金丹。”
安玉屑沒有看向阿渡，反而一直緊盯著暮雨：“可是，我聽得清清楚楚，是你說，要親手將我的金丹剖給他啊？”
他這話說著時，唇角那一點玩味已經隱去：“我聽錯了嗎？”
安玉屑，黑眸沈沈，一錯不錯的盯著她，卻沒有絲毫的怒氣和殺意。
暮雨眉梢微動，她想，安玉屑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
門外秋風輕輕掃過，帶動院中的樹葉晃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暮雨看著安玉屑微微怔楞，在下一瞬對著他嫣然一笑：“那你覺得，我會對你幹這樣的事嗎？”
安玉屑躺在榻上沒有說話，靜悄悄的不吭一聲，靜靜觀察著暮雨身後站著的幼童。
這個幼童的眼神當真是很辣。
“你當然是非幹不可！”阿渡的聲音突然響起，“方才你已經知曉了這陣法的厲害，總該知道我只要催動陣法，你們二人就逃脫不了！”
暮雨沒有回頭看身後說話的阿渡，只盯著安玉屑那雙烏黑的眸子。
她與安玉屑輕聲說著，眸中帶著一點點戲謔：“你聽到了吧，我可是被人威脅非幹不可呢！”
說著，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擡起，修為運至掌心，正是準備出招的模樣。
安玉屑黑眸微動，似乎是嘆息的說了一句：“那還真是防不勝防啊。”
暮雨聽著他的話，眉梢上揚間，只見安玉屑也並起雙指。
他的手腕輕微翻轉時，暮雨也擡起手掌。
正是同一瞬間，同一時刻的出了手。
然而——
不是攻擊！
沒有預想到的激蕩出現。
一掌巧雲臺的內勁夾雜著指尖凝出的金光卻不是敵對。
掌風夾雜金光，帶動室內氣流轉動，朝著阿渡撲面而去！
實在太出乎意料，阿渡眼見危險逼近，側身躲閃卻已避無可避，只能任由自己被打了一掌後又被捆住。
孩童小小的身體掙紮兩下後，方知這二人在方才對話時，已經交換了心中所想和決定，只是坑騙於他，在他面前表演罷了。
阿渡意識到這些，不由怒目圓瞪，憤恨說道：“你們可真是狡詐陰損，魔族都不如你們！”
“狡詐？”安玉屑哂笑一聲，“不狡詐，如何捉你這個妖怪啊？”
他說著話，咬牙艱難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安玉屑身上內傷好了大半，可鎖骨上的傷患太深，也不知為何遲遲沒有愈合，此番一頓折騰，又有些許鮮血流出。
緊鎖眉頭，安玉屑悶哼一聲，看向阿渡的那雙眼睛侵入了殺氣。
血腥味明顯，風從門口吹進來，將這味道送入阿渡的鼻尖。
阿渡不由皺起了眉頭，仰頭看向安玉屑：“你受得傷可真夠重的，想來也活不了太久。”
說著，阿渡望向了安玉屑的那雙眼睛。
正巧，安玉屑那雙狠厲帶殺的黑眸也正瞧著阿渡。
此時安玉屑臉色依然蒼白，雙唇也因為失血和連日未進米水的緣故失掉了血色，整個人留著虛汗看起來已經沒了半條命。
可是那雙眼睛卻還能露出如此的冷意。
“活不了太久，也可以讓你這妖物先下地獄！”安玉屑口中冷冷出聲。
這種攝人的冷意和殺念接觸到的一剎那，便讓讓阿渡一驚，也讓阿渡一楞。
這雙眼！
這個聲音！
他隱約記得，他見過，也聽過。
那是很久之前，在一個仙君身上。
當時，那仙君執劍，從一片血光火光之中沖殺出來，持劍旋身，劍氣和靈力引動狂風，剿了周圍許多魔族。
那些魔族的鮮血同著風的方向散落各地，在戰場之上開出讓人錯不開眼的血色花海。
殺之一字，在那位仙君身上不見邪念，不見狂亂，是秩序、是清掃。
那一劍過後，風聲減緩止住，鮮血如雨也落下，所有魔族氣息淡滅，如同脆弱煙塵。
而在這風和血之後，仙君身上的青色衣衫沾滿了魔族人的鮮血，手中的劍還散著不可侵犯的、耀眼的光。
這光如同仙君一樣不可侵犯。
只是，那不可侵犯之下，仙君的雙眼死死盯著前方還未被剿滅的魔族，盡是殺念和冷意。
那雙眼的眼神，他永遠記得，也永遠不敢忘記。
畢竟，是那位仙君，一劍揮出斬殺許多魔族，才免去大戰之中他們這些修為不深的小妖怪遭受滅頂之災。
阿渡心中震動，望著安玉屑哆哆嗦嗦的開口時，小小的身軀已經跪在了地上。
暮雨瞧著，不可置信：“你跪什麽？”
阿渡沒有理會她的話，誠惶誠恐的說著：“恩公……恩公莫殺我。”
屋中，阿渡的聲音不大，卻是讓暮雨感到重重一擊。
後背上的秋陽照在身上，正是將近正午的太陽。
時間一長，已經漸漸滾燙，暮雨心底隨著這溫度也翻騰起來。
恩公？
若是她記得沒錯，阿渡所說的恩公，正是師父的師兄。
是百年前率領仙門與魔族對抗的仙君九雲。
那是這麽幾千年來，唯一一個靠著修煉登臨仙家之人。
可是現在，阿渡竟然對著安玉屑叫恩公？
這是什麽道理。
暮雨張口，無聲的吸了口涼氣，猛然轉頭又看向了安玉屑。
她那雙眼睛還是黑白分明，只是已經沾上了許多疑惑。
安玉屑已經讓自己靠在了床頭上，他動作緩慢而又感覺艱難。
將一切完成後，安玉屑口中微微喘氣以平息疼痛，那雙黑如墨汁的眼瞳也在盯著跪在地上的阿渡，也是透露出了兩分疑惑。
瞧見安玉屑也很是疑惑，暮雨倒著實松了口氣。
原來，安玉屑也不知是什麽情況，暮雨心底默默說著，也對，當時師父見過安玉屑，如果安玉屑就是九雲仙君，師父又怎麽會絲毫反應都沒有。
她的心情平靜了不少，便覺得曬在身上的太陽舒適了起來，緩解了不少秋日的寒意。
但，安玉屑心中卻是翻湧，閃過了其他的念頭。
他雖不知曉許多事情，可也又猜測和推斷！
緩緩擡手，安玉屑忍著鎖骨上的痛楚輕輕撫上了心口，似乎是想要將內傷的不適感壓下。
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激動。
還記得上次在袁家府邸的時候，赤帝就在透過他看另外一個人。
那是一個連赤帝提及都恨之入骨又有些懼怕的人。
現在仔細想來，很有可能是那個讓魔族覆滅的人，九雲。
安玉屑想到這裏，不由緩緩闔上了雙眼，將許多情緒斂藏。
現在這個小妖怪也將他認作另外一個人，還畢恭畢敬的樣子。
直覺告訴他，這個小妖怪，估計也將他認作了九雲。
他此時可真是想笑，二十多年的生涯裏，他從未感受到這樣的重視和膜拜。
雖然這種膜拜，不是對著自己。
想不到，這頭一次感受到他人的絕對服從，竟是因為一個傳說中把自己命都舍了的傻子。
但是，誰又說，這不是個有趣的事呢？
心中許多想法滋生，安玉屑唇角微動，似乎是要笑，卻是睜開了雙眼，定定落在阿渡的身上。
“你叫我恩公？”
阿渡聽到聲音，緩緩從地面上擡頭，再次看向了安玉屑。
卻發現安玉屑的那雙眼中殺氣和冷意已經褪去，只剩下平靜的審視和暗藏的算計。
被安玉屑這般瞧著，阿渡輕輕蹙眉。
安玉屑唇微動，似乎猶豫，卻是斟酌著問他：“你既然害怕我？為何還要取我的金丹？莫非，你之前已經取了不少落難於此的修士們的金丹？”
被這樣一問，阿渡平靜的搖搖頭，倒是有耐心的解釋起來：“我實在沒有辦法，我不能……不能讓她死了！”
暮雨當下心中對安玉屑的事情更為關心，聽著阿渡這樣說，有些不耐的問道：“你不能讓誰死啊？說話說清楚一點，不要吞吞吐吐的只說一半，難道你是要讓我們玩猜字游戲啊。”
誰知那阿渡白了她一眼，只看向安玉屑恭敬說道：“恩公，你當日救我時就知道我有一個人類妻子，當時她險些死於魔族之手，您幫我從魔族手中將她救回，可恨她傷得太重，縱然有恩公的修為護體，也沒能活得長久……”
妻子？
暮雨眼神呆滯一瞬，頭一歪，縱然是背後秋陽炙烤，卻仍感覺背上已全是冷汗。
張滿，莫不是就是阿渡的妻子？
而張滿，是個死人？t！
暮雨不知是震驚還是連日間餓得，向後一退，腳下一軟，已跌坐在床榻之上，安玉屑身邊。
安玉屑睨了一眼她，本是要伸手碰她一下，奈何剛剛擡手，便又牽扯傷處，只能作罷。
是而，安玉屑暗暗的用舌尖輕掃過牙關，倒是沒有說話。
卻是暮雨忍不住又詢問：“所以，你用修士們的金丹餵給你的妻子，是要給她續命？”
阿渡瞧著她的樣子，有些不耐的點頭：“對，正是這樣。”
暮雨有些憤怒的說著：“你這樣，不就是讓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活在世上嗎！你為了讓她陪你倒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阿渡望著暮雨：“我讓她活著，又有什麽錯！”
她有些激動：“什麽錯？你瘋了吧！這個樣子她會再也不能入輪回，又平白多了許多孽債在身。”
“那會怎麽樣？”
“這會讓她死後進地獄受火刑！永世不得翻身，你知道那有多痛苦嗎！”暮雨聲音拔高了許多。
阿渡楞了一下，有些害怕的搖搖頭，雙目微紅：“可我不想她死，她死了我怎麽辦？”
“怎麽辦？你應該要想想你那不知情被你用不義之法續命的妻子怎麽辦！她屆時進入烈火之中備受折磨時究竟該如何緩解痛苦！”
暮雨說著話，已經站了起來朝阿渡走近。
“而且，她現在雖然沒有死透，卻也認不出你！還當你是她兒子，你覺得這樣就好？這是你要的那個人嗎？”暮雨不可置信的問道。
靠在床榻上的安玉屑倒是淡然得多，涼涼擡眼：“既然死了，那就該順應天命啊，何苦這般執著？難道這人世間還怕多一個死人不成？”
這話說得字字冷漠 ，字字嘲諷，更是字字無情。
跪在地上的阿渡眉頭皺起，不由震驚擡頭。
阿渡再次看向了安玉屑的雙眼，很是認真的辨認著他的那雙眼眸。
那雙眼睛冷意和殺意褪去，剩下的，是漠不關心的淡漠和對人世的不在乎。
全然不是本該有的悲憫和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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