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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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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 陳雲州回到定州,從定州、懷州、興遠三地共抽調了共計八萬兵力,由童敬領軍北上, 與葛鎮江交接。

大軍駐紮在距吳州城以南五十多裏的北鬥縣。

陳雲州奔赴北鬥縣與童敬匯合, 幾人交流了一下情況, 商議後提出了兩點。

這次交接他們第一要防備葛鎮江給他們挖坑。雖然是交易, 雙方都談好了價碼,但葛鎮江跟他們的恩怨不小,這次也是不得已才讓出吳州, 心裏肯定有怨言,搞不好會擺他們一道。

對此, 陳雲州的提議是正式交換前, 讓葛鎮江第一批撤出吳州, 讓重兵盯著,一旦城內有變就拿下葛鎮江作為人質。此外,先入城的將士,首先掌握各城門等要地, 然後地毯式將城中搜查一遍,以防葛鎮江在城裏留下了後手。

第二則是要防備賈長明的偷襲。

雙方加起來十數萬大軍的交接,規模這麽大,時間也會持續半天左右, 肯定瞞不過西北軍的探子, 賈長明知道了,不會放過這麽個好機會。而且這期間, 葛家軍還可能反水, 掉頭對付他們。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讓賈長明無暇顧忌到他們。

童敬提議:“我們派騎兵去騷擾賈長明的大營如何?這樣可牽制住他們的註意力。”

這個提議也可以,但有個風險:“賈長明得信之後, 肯定會知道我們騷擾他們大營的目的。萬一,他放棄大營,孤註一擲帶兵攔截,不讓我們入城呢?這個計劃有些冒險,讓我去將賈長明引走吧。”

“你……少主,這會不會太危險了?”童敬有些擔憂。

陳雲州輕笑道:“不危險。我邀請賈長明在吳州以西的祥寧鎮見面,至於理由,就說我們慶川軍當初也是為了自保,其實無意與朝廷為敵。當初若不是傳召的太監語氣太張揚,還說回京讓我吃不了兜著走,咱們慶川軍也不會跟西北軍打起來,我不想與朝廷為敵,有意投效朝廷,想請他做個中間人。”

“這事要是成了,賈長明肯定會裂土封侯,這樣好的立功機會,他不會放過的。”

“不過為了防止葛家軍這邊走漏消息,此事不能與葛家軍提前商量好。得等賈長明出發後,你們直接與吳州交換,若是葛鎮江不同意,那就直接毀約你帶兵退回北鬥縣。若是他答應,可送兩門咱們淘汰的火炮給他們。”

慶川的火炮已經進階到第二個版本了。

新的火炮比舊的更輕巧,射程更遠,火力更強,殺傷力自然也更大。

老的就沒那麽有用了,正好淘汰給葛鎮江,不然放在倉庫裏也是浪費。

而且火炮好仿制,但裏面的彈藥比例就沒那麽容易弄了,所以即便給了葛鎮江,短期內他連殘次品都搞不出來的,等他能仿制了,慶川軍的火炮估計已經升到第三四代了。

童敬點頭:“好,不過,少主您註意安全,咱們派兵盯著,提防賈長明帶兵偷襲您。”

陳雲州沒反對,他還安排了上百名斥候,盯著賈長明大營的動靜,如果賈長明不講武德,那就只能讓他白跑一趟了,雖然最後註定也是白跑一趟,但中間好歹還有些希望不是。

***

六月初六,烈日炎炎,距賈長明帶兵攻打吳州已經一個多月了。

這段時間,賈長明取得了不小的成績,殲敵數萬,曾有兩次差點攻破吳州城門,一次吳州用火、藥出其不意暫時挽回了局面,一次是三天前,突降大暴雨,導致賈長明功虧一簣。

賈長明差點氣死,這老天爺也未免太偏幫葛鎮江那狗東西了,什麽時候下雨不好,偏偏要在他們快攻入城時下暴雨。

不過六月天娃娃臉,這事也沒法控制。但他就不信了,葛鎮江還能次次都這麽好命?

因為這一戰打得太久,損失也不小,賈長明打算休整一段時間,讓傷員養好傷,士兵喘口氣放松放松,此外再補充一批攻城器械,再挑個風和日麗的天氣,對吳州發起猛攻,爭取一鼓作氣拿下吳州。

就在這時,他接到了一封意料之外的信。

賈長明先讓人檢查了一下信,確認裏面沒什麽危險的玩意兒,這才打開。

看完後,賈長明將信將疑,真的假的,陳雲州有意投靠朝廷?他怎麽那麽不信呢?

陳雲州現在可是占據了十一個州,差不多是大燕三成的國土面積,這時候他還舍得放手?

但要說陳雲州有什麽陰謀詭計吧,賈長明也看不出來。

因為陳雲州說的祥寧鎮距他的大營更近,距陳雲州管轄的定州遠多了。

不管陳雲州是從仁州過來,還是從慶川過來,都得走好幾百裏,對方也犯不著耍著他玩。

而且信的末尾,陳雲州還表示,只要賈長明派人過去探查,他可送火、藥一百斤,如果賈長明願意見他,他會送賈長明五門火炮。

賈長明早就覬覦慶川的火器了,看到這一條哪還坐得住啊。

他召來幾個心腹,將信遞給他們:“你們看看,這陳雲州到底在耍什麽花樣?”

周勤最先看完,他笑呵呵地拍馬道:“將軍,陳雲州肯定是眼看咱們要拿下吳州,威脅到定州和懷州,所以怕了吧。都說慶川軍厲害,但他們可沒主動攻打過誰,拿下的城池大多都是用那種不入流的手段搞到手的,正面作戰,只怕沒什麽戰鬥力。”

這話還真有一點道理,哪怕是葛家軍在慶川手底下吃了虧,但那也是他們主動攻打慶川。

另一個將領也說:“周指揮使說的有一定的道理,不過也要提防他們是針對賈將軍。末將提議,雙方只能帶最多二十人做護衛,約見的地點,雙方都要提前派人勘察過,以防他們設陷阱引將軍過去。”

“將軍,末將願前往與慶川軍交涉。”周勤主動請纓,“末將會想辦法打聽打聽他們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賈長明最近幾日又不打算攻打吳州,左右有時間,而且這事要辦成了,他鐵定會變成大燕的紅人,皇帝的新寵,所以他只略微思考了一瞬就點頭同意了:“ 成,周指揮使,這事就交給你去辦,務必要小心,陳雲州這人奸詐得很,不要中了對方的奸計。”

周勤連忙點頭:“是,將軍您盡管放心,末將一定摸清楚他們的態度。”

第二天,周勤就帶了幾個人奔赴祥寧鎮。

祥寧鎮很小,只有一百多戶人家,而且鎮子地勢平坦,周圍沒有高山險地做天然的屏障,也不用擔心敵人埋伏。

接待周勤的柯九。

柯九帶著他在鎮上轉了一圈,然後表示:“我家大人當初建慶川軍也是不得已。當時葛家軍兵臨慶川城下,我家大人寫了好幾封信去朝廷,請求支援,但都沒有回音,為了護住全城老百姓,也為了保住我家大人自己的性命,我家大人不得已,只能將百姓征召起來,臨時組建成了慶川軍。”

“但我家大人無意與朝廷為敵,只是對當初朝廷不肯增援慶川有些怨言,加之朝廷派來的那位魯公公趾高氣揚的,說什麽我家大人進了京就別想回來了。我家大人擔心,故而不敢進京。”

“而且想必周指揮使也知道了我家大人的真實身份。我家大人當初取代陳狀t元,那也是一時好奇,誰料這個官會越做越大,最後沒法收場。我家大人怕去了京城,身份暴露,皇上會要了他的腦袋,所以才會造成今天這種局面。”

周勤哪知道還有這麽多事,連忙表態:“誤會,這裏面都是誤會,把誤會解開就好了。陳大人此等人才,朝廷萬般重視,又怎會處罰陳大人呢?這肯定是那太監為了勒索好處,故意胡說八道,恐嚇陳大人的,柯大人放心,這事我家大將軍一定幫陳大人。”

柯九點頭:“那就謝謝賈將軍和周指揮使了。我家大人想當面見見賈將軍,請他給朝廷帶個話,將慶川、橋州、興遠、儀州作為我家大人的封地,我家大人就可退回慶川,以後再也不出慶川。慶川四州府仍是朝廷的屬地,每年也可向朝廷繳納稅賦,但四州府事務,皆由我家大人處理。”

周勤明白了,陳雲州這是想封異姓王,自成一國,拿這四州做他的封地。

要是陳雲州沒什麽要求,說要投效朝廷,他還擔心這裏面有詐,但有這種要求就合理多了。畢竟繼續打下去,陳雲州未必能保住這些地方,看看曾經猖狂不可一世的龔鑫就知道了。

他連忙表態:“還是陳大人深明大義,我家大人一定會盡力促成這事。”

柯九笑道:“如此甚好,既然我們都沒意見,那就約個時間吧,事不宜遲,兩日後如何?周指揮使若是不放心,可留兩個人在這裏盯著。”

周勤心裏一片火熱,急著促成此事立功,連忙說道:“好,那咱們各留兩個人監督對方,我這就回去稟告我家將軍,盡快敲定此事。”

柯九見他這麽積極,迅速讓人拿來了一百斤火、藥,交給周勤帶進去。

當天晚上賈長明聽完周勤的稟告,恍然大悟。

是了,陳雲州雖然占據了十一州,但兵力並不是特別多,恐怕也擔心他們拿下吳州,除了龔鑫後,下一個目標就是他,所以提前找出路了。

這陳雲州倒是狡猾,知道早早給自己謀個好出路。

就是他這屬實有點不知天高地厚了。

異姓王,開國那會兒都沒這個先例,多少王侯將相追隨太祖打天下也不敢提這個要求,他倒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不過也可暫時先糊弄住他,等他讓出七州,等他們西北軍和楚家軍聯合平定了江南,幾十萬大軍再直逼慶川,到時候陳雲州就會明白,異姓王也不過是他自己的黃粱一夢罷了。

賈長明覺得此事大有可為,欣然同意。

***

兩日後,他帶了二十名身手極好的親信,奔赴祥寧鎮赴約。

一個半時辰後,他順利抵達了祥寧鎮。

可能是為了取信於他,陳雲州將宴設在了露天的一棵百年老銀杏下。

這棵銀杏樹很高,枝繁葉茂,將灼熱的陽光都擋在上方,樹蔭下很是涼快。而且銀杏樹四周是蒼翠的曠野,一望無際,沒什麽遮攔,自然也沒有埋伏。

陳雲州在樹下置了一桌兩椅,桌上只放了一套茶具。

見賈長明過來,陳雲州起身,笑著拱手道:“這位就是賈將軍吧,真是英武不凡,實令人佩服!”

賈長明看著陳雲州這張年輕得過分的白凈俊俏面龐,笑呵呵地說:“哪裏比得上陳大人年輕有為。陳大人如此年紀就建這等功業,後生可畏啊!”

陳雲州擺手說道:“賈將軍過譽了,不過是仰仗先人庇護罷了,這都是他們的功勞。我嘛,平生最大的夢想,就是做一個富貴閑人,每日吃喝不愁就知足了!”

要是之前,賈長明肯定是不信的。

但他看著陳雲州這明顯小白臉的富貴公子哥長相,還有他這身騷包奢華的紫色雲錦袍,腰間巴掌大的白玉佩,還有手指上的綠扳指以及桌上明顯是出自貢窯的茶具,就連臨時用的桌子都是楠木所制,足以見這人有多貪圖享樂。

而且他當初殺害冒充陳狀元的時候,還不到二十歲,哪會做官啊。

還不是林欽懷他們在後面幫襯他。

慶川能有今天,林欽懷他們這些人才是最大的功臣,陳雲州也不過是投胎好罷了。

因為先入為主,賈長明絲毫沒懷疑陳雲州的話,甚至連戒心都放下了很多。

他笑呵呵地說:“陳大人這追求甚好,富貴閑人也是賈某所渴求的啊,沒想到陳大人年紀輕輕,已看得如此明白,陳大人的心願我已知曉,我定會如實稟告朝廷,並上書皇上,替陳大人澄清這其中的誤會。”

陳雲州大大松了口氣,拱手感激地說:“謝賈將軍,你知道我沒什麽根底,朝裏也沒人替我說話,我才不敢去京城,如今了有了賈將軍相助,我這心算是放下來了。謝賈將軍,這是我寫給皇上的一封奏折,賈將軍看看有什麽需要修改的,煩請賈將軍指點。”

為了拖時間,陳雲州特意讓人寫了一封情真意切的奏折,洋洋灑灑三十幾頁,尋常的信封都塞不下。

信裏,陳雲州先是闡述了慶川軍成立的原因,然後表明這一切都是誤會,他絕沒有對抗朝廷,做亂臣賊子的意思,然後是一通又臭又長表忠心的話,再然後是懇請皇帝給他一個機會。

這樣長的信,賈長明看了一刻多鐘才看完。

然後,他心裏只有一個感受,太啰嗦了,這陳雲州一看就是沒做官的經驗,寫封奏折都啰啰嗦嗦的,一句話翻來覆去車軲轆一樣,他不會是覺得奏折字數越多就越能表明他的忠心吧?

這樣厚又沒重點的奏折,皇上有耐心看完才怪了。

不過賈長明也希望能促成這事,於是他將信攤開在桌面上,手把手教陳雲州如何修改奏折。

陳雲州虛心受教,讓柯九備了筆墨紙硯,一邊改一邊詢問賈長明的意見,極大地滿足了賈長明這顆好為人師的虛榮心。

***

而另一邊,清晨,天剛亮不久,葛鎮江就接到了消息,慶川軍兵臨城下了,要求他今日就完成交易。

聽到這話,葛鎮江思忖片刻就明白原因了。

慶川軍肯定是防著賈長明,所以才這樣出其不意,招呼都沒打一聲就跑來了。

慶川軍急,他不急。

葛鎮江決定拖一拖,最好將西北軍拖過來,然後兩軍在南城門外打個你死我活,他撿個漏,也不用將自己的吳州拱手讓人了。

所以他按住腦袋裝暈:“哎呀,我身體不舒服,這府上還沒來得及收拾,你派人去告訴慶川軍,我們還要收拾半日,午時過半就撤出吳州。”

半天的時間,應該足夠西北軍反應過來了。

西北軍肯定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慶川軍這時候跳出來摘桃子。

童敬聽到這個消息,冷笑著對傳令的人說:“是嗎?你回去告訴葛鎮江,我給他兩刻鐘,如果兩刻鐘後,不見葛家軍撤出城,交易作廢,我們慶川軍會退走,但臨走時,我會送他一份大禮!”

說完他一揮手。

後面的士兵立即掀開蒙在車子上的布,露出一排半人多高的大、炮,炮口直徑有三尺長,裏面黑森森的,像是一口吃人的黑洞,讓人望而生畏。

見到傳令官震驚恐懼的表情,童敬不輕不重地說:“就是不知道吳州的城墻夠不夠厚,受不受得了我們這些炮火的攻擊了!”

傳令官聞言色變,連忙解釋:“誤會,童將軍,這都是誤會。你們來得太突然,我們都還沒收拾,而且我家大將軍昨天就生病了,現在還沒好,真不是故意的。”

童敬才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

他伸手接過親衛遞來的沙漏,舉在手中,不耐地看著傳令官:“你們只有兩刻鐘的時間,若是兩刻鐘撤出吳州城,我贈葛鎮江兩門大炮,若是能一刻鐘就撤離出城,我贈葛鎮江五門大炮!”

“是選禮物,還是要炮火,你們自己斟酌吧,從此刻開始計時!”

說著,他將沙漏重重按在了旁邊的車子上。

傳令官見狀,知道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訕訕地拱了拱手,轉身上馬飛快回城。

葛鎮江接到這個消息時腦子都是懵的。

他沒想到慶川軍這麽強勢,連兵都運到城樓下了,還能說撤就撤。

他有些疑心童敬是詐他的,畢竟到嘴邊的肥肉誰舍得放棄?但他又擔心真的將慶川惹毛了,面臨腹背受敵的情況。

見狀,袁樺勸道:“大將軍,這事不能賭,若咱們這次跟慶川軍鬧翻,只怕就沒有離開的機會了。而且慶川的火炮威力巨t大,若得能幾門,大岳必然很高興,也能增加大將軍在大岳的地位,這可是慶川軍第一次對外送出大炮。”

葛鎮江對這大炮也頗為心動,只是有些擔憂:“怕也是來不及了!”

袁樺笑道:“怎麽會?開始撤離又不是讓咱們全部撤出城,大將軍現在就下令南城門的將士開始撤離出城,其他人再準備準備,收拾一下,這樣府中值錢的東西也可都帶走。”

其實談妥之後,葛鎮江早就做好了撤離吳州的準備,金銀珠寶,糧食,還有一些奢華的布料、古董字畫等等,早就已經裝入了箱子中,就等著出發。

他點頭,立即拿了自己的令牌,交給傳令官,讓他去通知駐守在南城門的葛淮安即刻就撤離。

葛淮安面對慶川軍就暴躁得很,但葛鎮江千叮嚀萬囑咐過他,而且他也知道,今天不退,他們在沒有任何外援的情況下,也守不住吳州多久。

到時候城破了,他們所有人,包括他這幾年娶的妻妾,還有幾個兒子,都要全部交代在這。

所以葛淮安哪怕再不情願,但在接到消息後,還是讓人打開了南城門,組織將士撤離。

六百米外開,童敬拿著望遠鏡,盯著城門的方向,見城門打開,終於松了口氣,問旁邊的親衛:“西北軍那邊有什麽動靜?”

親衛答道:“回童將軍,斥候還沒回來,不過我們已抓到了西北軍的探子共計十三人。”

這是看到的,還有沒暴露的呢?

童敬皺眉:“西北軍那邊應該很快就會接到消息,派人去通知葛鎮江,如果能夠在一個時辰內撤離出吳州,我再給他五門大炮。但他若是故意拖延時間,西北軍一旦有異動,我們會即刻對他們開火!我的耐心有限,讓他不要挑戰我的底線!”

對付葛鎮江這種老油條,只能既打又拉,武力和利益一塊兒上才行,童敬可不是開玩笑的,如果發現葛家軍拖拖拉拉的,他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哎,也不知少主能拖住賈長明多長時間,但為安全計,他們這邊必須得快。

但童敬還是有些不放心,又下了命令:“讓斥候盯著,如果西北軍派出人馬往西,人數不多的話,攔一攔。”

***

西北軍果然得到了消息。

現在留守大營的是賈長明的副將盛孟輝。

他聽了斥候的稟告,眉頭當即就擰了起來:“吳州城南出現了一支大軍?多少人?是誰的軍隊弄清楚了嗎?”

斥候搖頭:“盛副將,他們好像是在防著我們,派了人在清除附近的斥候,小的遠遠看到幾個同袍被發現,只得先行離開。至於人數,粗略估計有好幾萬,軍旗上寫的是一個‘童’字。”

“童?這是哪一支?”盛孟輝想了好一會兒,也沒想到有哪個很出名的將領姓童。

但現在能出現在吳州城下的只能是龔鑫或是慶川軍的兵馬。

龔鑫這邊跟朝廷打交道比較多,並沒有出現姓童的將領,那這批人很可能是慶川來的!慶川占據的州縣南北長達一千多裏,有些常駐最南端的將領,他們並不熟悉。

慶川軍派了大軍到吳州,而陳雲州卻邀請他家將軍會面,這事處處透著詭異。

盛孟輝眉心劇烈一跳,當即吩咐道:“快,繼續派人去盯著他們在幹什麽,此外,派人快馬加鞭去祥寧鎮……”

話未說完,帳外的衛兵忽然說道:“盛副將,又有斥候回來了,在門口求見。”

“讓他進來!”盛孟輝急忙說道。

下一刻,一個滿頭大汗渾身都是草和泥的斥候跑了進來,跪下道:“盛副將,吳州城中的葛家軍從南城門出來了,小的遠遠看到,他們帶了很多馬車,車上塞得滿滿的,像是要撤離吳州!”

盛孟輝雙眼大睜,一把抓住這斥候,焦急地問道:“你可看清楚了?”

斥候連忙點頭:“小的親眼所見,絕不會有錯!”

盛孟輝松開他,著急地在帳內踱步,嘴裏喃喃自語:“疑似慶川大軍抵達吳州,葛鎮江的人馬撤出吳州……中計了,這肯定是陳雲州的奸計,他騙咱們,慶川軍的目標跟咱們一樣都是吳州。來人,召集眾將領,即刻出發,迅速奔赴吳州南城門,攻打慶川軍!”

親衛連忙傳令下去。

但眾將領集合後卻質疑盛孟輝的決定:“盛副將,你確定嗎?葛鎮江又不是瘋了,他怎麽可能將吳州拱手讓給慶川軍?”

周勤更不願相信即將到手的大功勞就要這麽泡湯了,他也反對:“是啊,這事太不可思議了,聽說葛鎮江跟慶川軍可是仇深似海,怎麽可能把吳州讓給慶川軍。而且出兵這麽大的事,盛副將您有賈將領的手令嗎?”

軍中出兵都有嚴格的規矩,盛孟輝雖然是目前軍中地位最高的將領,但他沒有彪炳的戰功,威望不夠,現在賈長明又不在,這樣突然出兵,其他將領都會質疑他的決定,更有甚者還會懷疑他的用意。

盛孟輝看著這些人七嘴八舌的,但就沒一個人站出來堅定地支持自己,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一群頭腦簡單,只知爭權奪利的蠢貨!

他急火攻心,怒道:“我說現在出兵,有什麽事,我盛孟輝一個人承擔,這總行了吧?”

周勤嘀咕:“盛副將,這……要是出了事,朝廷肯定會追究咱們的責任。”

言下之意是,這可不你一個人就能承擔得了的。

一群膽小怕事,只知爭權奪利的蠢貨!

盛孟輝知道說不動他們,也不再跟他們扯皮,而是命令親衛:“你速速帶人前去祥寧鎮,通知大將軍,就說吳州出事了,讓他快點回來。你們速度一定要快,騎最好的馬,多帶幾十個人,如果有機會,拿下陳雲州!”

親衛領了命令,迅速帶了人出了軍營。

***

一封奏折再怎麽拖,半個時辰也修改完畢了。

修改後的奏折只有短短三頁,陳雲州謄抄一遍後,遞給了賈長明,說道:“賈將軍,此事有勞了,事成之後,陳某必有重謝。希望將軍能將陳某的意願傳達天聽,陳某絕無與朝廷作對的念頭,只求聖上開恩,給陳某一個容身之所。”

賈長明將信收了起來,藏在了懷裏,笑瞇瞇地對陳雲州說:“陳大人言重了,若是早知有這樣的誤會,賈某必然向皇上說明實情,也不至於弄成這樣,害陳大人整日裏提心吊膽,擔驚受怕的。你放心,賈某會派人,加急將這封信送去京城的。”

陳雲州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有賈將軍的這番話陳某就放心了。如今已快午時,我命人在鎮上備了一些酒食,不知賈將軍有沒有時間?”

哪怕已經跟陳雲州達成了一定的協議,但賈長明也不可能完全相信陳雲州,更不可能隨他去鎮子裏,誰知道那飯菜酒水裏面有沒有下毒。

賈長明一臉為難:“能結識陳大人,實乃賈某三生有幸,賈某也想與陳大人把酒言歡,不醉不歸,奈何時間不早,軍營中還有事,賈某得回去了,改日吧。等好消息從京中傳回來,咱們再聚也不遲。”

陳雲州有些遺憾:“這樣啊,那陳某也不留賈將軍了,賈將軍一路走好,兩門火炮,我命人放在了路邊,賈將軍一並帶回去,等朝廷的諭令下來後,這樣的火炮,賈將軍要多少,盡管提!”

賈長明聞言大喜,他願意大老遠跑這一趟,冒著風險見陳雲州,有一半的原因都是為了這些火器。

不管陳雲州說的是真是假,得了這兩門火器,送去工部,興許要不了多久工部就能仿制出來,到時候慶川的火器就不足為懼了。

“多謝陳大人,那賈某就卻之不恭了,這次來得急,只給陳大人備了一份薄禮,望陳大人不要嫌棄。”賈長明揮了揮手。

兩個士兵擡了一口箱子上來,打開展示在陳雲州面前。

陳雲州一看,銀光閃閃,不錯,這麽大箱銀子,怎麽也有好幾千兩吧,可以造十幾門二代火炮了,這一趟小賺。

他拱手笑道:“多謝賈將軍,時候不早了,咱們後會有期。火炮的具體用法,小冊子也放在了火炮中,賈將軍回去,若有什麽疑惑的,可派人去慶川。”

賈長明笑得更開心了:“好,多謝陳大人,告辭!”

來到路邊,他擡了擡下巴,問守在火炮前的幾個士兵:“查驗過了嗎?這火炮沒問題吧。”

士兵搖t頭:“沒有,不過炮彈放在這口箱子裏,小的打開看過了,是十個鐵疙瘩。”

賈長明在仁州是見過火炮的,發射出來的就是這玩意兒,他讓人關上了箱子,笑呵呵地說:“走,回營。”

這一趟收獲滿滿,皇上一定會重重賞他。

想著自己一連立了兩大功,賈長明就心情大好,哪怕今天的太陽格外炎熱,坐在馬車中都是汗,也絲毫都不影響他的好心情。

馬車行至半路,忽地停了下來。

賈長明掀起車簾正想問發生了什麽事,就聽親衛道:“大將軍,前面來了兩名盛副將身邊的衛兵,他們還負了傷。”

一聽這話,賈長明就意識到了不妙。

他當即道:“讓他們過來,問問他們到底怎麽回事。”

“是。”親衛將人請了過來。

很快兩個灰頭土臉,胳膊上還掛了彩的士兵出現在賈長明跟前。

“將軍,大事不好了,今天上午,吳州南城門外出現了一支軍隊,疑似慶川軍。然後葛鎮江的人馬開始撤出吳州城,盛副將命小的來報信,但在路上小的們遭人偷襲,最後只有小的二人逃了過來。盛副將請您快速回營!”

賈長明臉上的笑容凝住了。

他立即下了馬車,躍上馬,留了四人在後面押送兩門大炮,他則帶著剩下的十六人騎馬疾馳。

一個時辰後,賈長明在軍營外見到了等候已久的盛孟輝。

看到他,盛孟輝急忙上前,告訴了他一個極其糟糕的消息:“將軍,葛家軍已全部撤離吳州,往東去了,看其行跡,應是準備去田州投奔龔鑫!”

賈長明目眥欲裂,怒問道:“那吳州呢?”

盛孟輝望了一眼吳州的方向,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吳州,吳州城門上現已插上了慶川大軍的旗幟。”

賈長明怒火中燒:“你們是幹什麽的?發現為什麽不阻止?”

盛孟輝低下頭:“大將軍,您不在,末將沒有得到您的授令,無法調動大軍出戰。咱們中了陳雲州的調虎離山計,他是故意將您騙走的!”

這他娘的還用你說啊?

賈長明又怒又驚,完了,好不容易打得半殘的吳州滿血覆活了,而且葛鎮江帶兵加入了田州戰場,這下楚家軍的境況危矣。

他非但沒有拿下吳州助楚家軍一臂之力,反而給楚家軍增加了幾萬的敵軍!

而這一切都是拜陳雲州這個奸人所賜!

賈長明怒發沖冠,飛快地往大營裏走去,邊走邊說:“召集諸將,商議攻打吳州一事。”

慶川軍今日入城,對吳州還不熟悉,也沒安頓好,現在出擊還有一定的機會,不然等慶川軍在城中站穩了腳跟,再想攻下吳州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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