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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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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國祥和虞文淵也同樣收到了信。

但他們與戈簫的選擇不同。

次日早朝, 由虞文淵帶頭,總共五個人相繼站出來將這封信交給了嘉衡帝,以表忠心。

嘉衡帝看完信後勃然大怒, 可恨, 實在是太可恨了, 陳雲州一個亂臣賊子, 他怎麽敢的?

憤怒之餘,嘉衡帝忍不住開始懷疑,陳雲州總共就寫了這麽五封信嗎?

還會不會有人收到信隱瞞了下來?

他渾濁的老眼宛如藏在黑暗中的毒蛇, 一一掃過底下的臣子,落在朝廷三品以上官員的身上。收到信的五人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員, 那其他人呢?戈簫、晉峰他們沒收到嗎?

被皇帝這種如有實質的壓迫視線盯著, 三品大員們都感覺後背發涼。

好在, 很快嘉衡帝就收回了目光,說道:“虞愛卿、富愛卿……你五人忠心耿耿,朕是欣慰,尚金百兩, 錦緞百匹,此外……”

嘉衡帝很大方,直接給五人人均好幾千兩銀子的實物嘉獎,要不是這五個人都位高權重, 估計他還會再讓他們往上升一升。

虞文淵和富國祥五人都松了口氣, 連忙叩謝隆恩。

嘉獎完誠實的大臣,嘉衡帝陰狠的目光一瞥, 下了一道出乎所有人預料的聖旨:“凡地方官員、六品以上將領, 都需將家中老父老母,長子或幼子擇其一送入京城。朝廷會妥善安置他們, 讓他們享盡榮華富貴!”

此言一出,滿朝俱靜。

這話聽起來似乎不錯,可所有人都明白,這其實就是扣留家屬做人質,一旦地方官員或將領有異心,又或是沒守住城池,留在京中的親眷只怕都沒好下場。

歷史上這樣的事不少,但多針對的是王侯又或是敵對勢力,對自己手底下的官員如此,還是普天之下第一遭。

而且如此大規模的扣留人質,很可能引得人心惶惶。

不少大臣都不讚成,一是怕引起動蕩,二也是擔心有天這把火會燒到自己或親朋身上,今日是地方官員,那明日會不會是他們這些京官呢?

但所有大臣都知道,現在嘉衡帝心情不好,誰要是跳出來反對鐵定第一個挨削,所以t偌大的朝堂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沈默中。

最後還是虞文淵試探性地詢問道:“皇上,那地方官員從幾品開始?”

嘉衡帝淡淡地說:“六品!”

六品,那就是從通判起都要送人質入京,多則三名,少則一人,再加上軍隊那邊,至少有好幾百名官員家屬入京。

虞文淵有些擔憂:“皇上,這……這樣興師動眾會不會引起下面人的恐慌?”

富國祥也站出來支持他:“是啊,皇上,人太多了,京城也不好安置。”

皇帝可是說了要給這些人榮華富貴,那每家都得一所宅院,還有吃穿用度,伺候的下人,一年的開銷少則幾萬兩,多則幾十萬兩不等。

平白一下子多養這麽多人,戶部又要增加一筆額外的開銷,而且還可能造成地方官員和軍中將領的不滿。在富國祥看來,這筆帳實在是太不劃算了。

嘉衡帝不悅地看著他二人:“怎麽會恐慌?只要他們盡忠職守,踏踏實實為朕辦事,朕不會虧待他們的家人。覺得會恐慌的,必然是有二心,這種人抓入大牢,嚴加審問!”

這話一出,即便還有想法的官員也不敢開口了,因為怕被扣上一頂“二心,跟亂軍逆賊”有勾結的帽子。

最後早朝在文武百官的心不在焉中結束。

出了宮門,虞文淵瞥向富國祥:“富尚書,這事弄得……你有沒有法子?”

地方官員送家屬進京為質這事交給了吏部,軍中將領那邊則由兵部負責。

富國祥嘆氣:“我能有什麽法子,虞尚書,你還是去找戈簫商議吧,他素來主意多,興許有法子。”

富國祥也希望他們能說動皇帝收回成命。

虞文淵謝過富國祥,直奔戈簫府邸。

戈簫萬萬沒想到,陳雲州這麽竟然同時送了好幾封,不,可能十幾封,幾十封信。那他的隱瞞,很可能沒有效果,而且還會讓皇帝懷疑上他。

戈簫故作震驚地看著虞文淵:“還有這種事?那陳雲州未免也猖狂了!除了虞大人,還有哪些人收到了信?”

虞文淵將另外四人的名字報了出來,然後狀似不經意地問道:“戈大人沒收到?富大人、裘大人都收到了,六部中也就晉大人和姚大人沒收到!”

不是他一個人沒交信,戈簫松了口氣,苦笑道:“虞大人應該也知道,那胡潛記恨於我,慶川方面怎麽可能會拉攏我。”

沒想到胡潛倒成了他的好借口。

虞文淵也就隨口一問,聞言點頭笑笑,沒再追問,然後說起如今的困局:“將地方上和軍中六品以上官員、將領的家人接入京中怕是不妥,但皇上正在氣頭上,不知戈大人有沒有法子,能夠勸皇上回心轉意,不然你我都要頭痛了。”

戈簫確實頭痛。

虞文淵都還稍微好點,他這邊都是地方文官,俗話說,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即便有怨言和不滿,很多人也會悶在心裏,可軍中不一樣。

軍中男兒脾氣要暴躁很多,而且很多中下級將領都是在沙場上殺出來的,如今他們正在忠心為國,浴血奮戰,可朝廷卻不信任他們,將他們的家人接入京中為質。

這不是逼他們反嗎?

戈簫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但他心虛不敢進宮見皇帝,便揉了揉眉心道:“這事是要勸皇上,只是我這腿不爭氣,現在還走不了路。”

聞言,虞文淵的眉頭不自覺地鎖了起來,有些失望地看著戈簫:“戈大人,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戈簫想了想說:“想辦法請貴妃娘娘勸勸吧,這時候興許也只有她能勸得動皇上了。”

虞文淵點點頭,又跟戈簫閑話了兩句,然後回去想辦法走貴妃的路子了。

他們還在想著阻止這事,殊不知這事已經在京城中傳開了。

嘉衡帝本就有意殺雞儆猴,所以在朝堂上下的命令,當時文武百官都聽見了。不少人心底不讚同,覺得嘉衡帝是得了失心瘋,回去後免不了要跟身邊親近的人抱怨兩句,又或是嘆息幾聲。

這樣一來,這事很快就傳得滿大街都知道了,各家的探子得知這個“好消息”,更是喜得趕緊派人南下匯報。

***

陳雲州不知道經過他和龔鑫的雙倍刺激,嘉衡帝快瘋了。

他在視察工坊,經過幾個月的努力,工坊終於做出了一款用蒸汽帶動的紡紗機,效率是手工的兩倍。

對於這個效率,陳雲州是不大滿意的,但工坊眾人卻是欣喜若狂,畢竟不用人手工勞動,只需按時添煤,機器就能自己運轉幹活,多省事啊。

但作為慶川的掌舵手,陳雲州知道挖煤運煤的成本有多高,這麽算下來並不劃算。

這並不是蒸汽紡紗機沒有性價比,而是技術的改良還不夠,陳雲州上輩子也沒專門鉆研過這塊,一時半會兒弄不清楚該如何改良,而且他也沒那麽多時間耗在工坊。

而且要推動生產力的發展,不可能單靠某一個人或某個小團體,而是應該鼓勵、發動更多的人投入到這個創新和發展中,不斷地競爭,才能推動技術快速發展。

因而,陳雲州腦海中滋生了一個想法。

他叫來喬昆吩咐道:“我準備今年在我們慶川辦一屆技術博覽會!”

喬昆第一次聽說這個名詞,疑惑地問道:“大人,什麽是技術博覽會?”

陳雲州掃了一眼工坊中的機器說:“其實就是一個技術交流大會。光靠咱們工坊這點人,太慢了,而且容易固步自封,安於現狀,要想打破這種情況,最好的辦法就是公開技術,大家融會貫通,相互交流,共同提高。”

喬昆只聽懂了一個意思:“大人是準備將蒸汽機的技術分享給其他人?”

陳雲州點頭:“沒錯。”

喬昆張了張嘴,有些不情願地說:“大人,這……這豈不是要便宜朝廷和大岳?”

其實這只是借口。

朝廷和大岳最關註的是人口、賦稅、地盤,哪會在意商賈。

不過陳雲州理解喬昆的想法,誰有先進的技術不藏著掖著,誰願意大公無私地分享給其他人?

如果陳雲州只是一名商人或大財主,他也會這樣做,將利益最大化。

但他不是。

他可是能制定稅收政策的人,讓這些商賈將技術傳播出去,不斷改良,更新疊代,加快生產力的發展,推動技術的不斷更新疊代,商品經濟日益繁榮,他也能從中受惠。

輕輕拍了拍喬昆的肩,陳雲州說:“喬昆,我們慶川軍遲早要北上,工坊中,除了兵工坊這塊,其他的皆可跟人分享。你跟著我,也不想永遠只做一名管事吧?”

喬昆吃驚地擡頭望著陳雲州:“大人,您……您的意思是?”

陳雲州指著他們的工坊說:“慶川工坊也可變成朝廷的一個衙門。我們要將慶川工坊變成天下的技術中心,引領技術潮流,鑒定技術,表彰鼓勵天下技術人創新的權威機構。”

“這不是跟工部重合了嗎?”喬昆皺眉問道。

陳雲州輕笑著搖頭:“怎麽會?工部的職能更多的是擔負公共建設,而慶川工坊,要引領技術,鼓勵創新,所以開放、包容、交流,才是我們的宗旨,敝帚自珍行不通。”

至於發明者的權益,陳雲州打算借鑒現代的專利技術這一舉措。

因為搞創造發明需要錢,必須得有正向的反饋,有經濟效益,才會有越來越多的人願意投入到這一行中,否則如果發明者傾盡家產弄出對全社會都有益的發明,最後自己卻窮困潦倒,誰還願意去創新呢?

喬昆明白了,以後他們慶川工坊要慢慢向衙門轉變,而不只是給大人賺錢的一個工坊。

他點頭道:“是小的目光短淺,但大人所說的這個技術博覽會小的第一次聽說,實在沒有頭緒,還請大人指點一二。”

陳雲州也不是特別懂,但他上輩子念書那會兒,也去逛過這樣的展會,弄個大致的框架出來還是可以的。

他想了一會兒後說:“先定日期,九月初一吧,那時候天氣不冷不熱,比較合適。然後工坊可以印刷出一些宣傳圖冊,重點講述科技博覽會的宗旨,目的,然後拋磚引玉,將我們的幾項重要技術發明羅列出來,慶川到時候可以出售相應的機器,以提高大t家的生產效率。”

“同時,可鼓勵各商家拿出他們獨一無二的技術或產品,在科技博覽會上展示和銷售,以增加博覽會的看點。”

“等形成良性循環,以後每年就按照前一年的方式,略作調整後繼續開辦。如果一年一次太頻繁,也可更為兩年或是三年一次,這個以後再說。最重要的是引導大家分享技術和先進的設備、產品。”

喬昆大致懂了:“好,大人,那小的先做一份出來,給大人過目之後再做調整。”

陳雲州沒有意見,提醒他:“你要摸準商人的心思,這事你可以跟夏喜民商量商量。”

夏喜民現在也算慶川的半個官商了,慶川有什麽大項的采購,本地沒有的,多是托他幫忙。

喬昆點頭,當即就去找了夏喜民,兩人商議了好幾天,最後弄了一本粗略的小冊子成品,供陳雲州過目。

陳雲州看完後刪掉了一些繁文縟節的東西,再適度地做了一些調整之後,將冊子還給喬昆:“就這麽印刷,然後派人在慶川城門口,給出入的商賈每人發一本小冊子。”

現在才三月,還有半年,這麽長的時間,足以將這件事擴散到大江南北。

喬昆將冊子印了一萬份,每份都蓋上了慶川府的官印,然後下發給過往的行商。

很快,慶川城的商人都知道了慶川官府要舉辦技術博覽會,跟大家分享慶川目前先進的技術。

當然,這也是有門檻的,每個想要參加技術博覽會的商人,須得提前至少一個月提供申請,如果自己也有技術或產品要分享,通過了慶川審核的,無條件獲得參會資格。

沒有技術要分享的,則必須每人提前繳納一百兩銀子,獲得一張實名制請帖,拿著帖子參加。

這一百兩銀子博覽會會收取五十兩作為籌辦此次大會的資金,剩餘的五十兩,將根據各參展技術或產品的評級,給與相應的補貼,作為獎勵,但最低每項技術的補貼都有五十兩銀子,上不封頂。

若是請帖收的錢不夠,那就由慶川官府出資補齊。

最後這兩條直接讓慶川商賈都轟動了,大家都弄不明白,陳雲州到底要搞什麽,又是分享技術,又是貼錢的,值嗎?

對於外面的各種揣測和流言,陳雲州完全沒放在心上。

現在看他可能要搭進去技術和銀錢,但只要這生產效率提上去,以後誰能有他賺得多?

比如蒸汽紡織機推廣出去,生產效率大大提高,這麽多的布總要賣出去吧,每賣一次是不是都得繳納商稅?這錢最後還不是交給他嗎?

與其讓工坊那點人天天勤勤懇懇給他做工,不如讓全天下的商賈都給他做貢獻。

這事太離奇了,而且來往慶川的商賈很多,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傳遍了南方。

葛鎮江這個大老粗完全理解不了,只覺得陳雲州閑得沒事幹,手裏那麽大的地盤,不趕緊征兵北上繼續占地盤,還在磨磨蹭蹭搞這些沒用的玩意兒,不可理喻。

要換了他,他肯定已經打下了大燕大半江山,直逼京城了。

龔鑫雖然也理解不了,但他上次跟著陳雲州混,在京城搗亂獲得了不少好處。

朝廷雖然還沒下旨將文臣武將的家眷接入京中為質,但這事已經在很多地方傳開了。

楚家軍和西北軍中不少將領都知道了這個消息,導致軍中人心浮動,對田州的攻勢都弱了許多,也讓龔鑫獲得了一些喘息的機會。

龔鑫由此意識到,陳雲州不會做毫無意義的事。

他這麽大張旗鼓地搞什麽技術博覽會,必然會有好處。

所以龔鑫也想搞,他叫來施斌,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施斌是秀才出身,讓他讀聖賢書還行,讓搞這些他其實有些看不上。

“皇上,咱們沒有技術啊?你看這什麽球軸承、冶煉技術、蒸汽紡織機、抽水機、改良式印刷技術……這些字分開微臣都認識,但合在一起,微臣一個都不懂。”

龔鑫不死心:“陳雲州這人不會做白工,尤其還是貼錢,這裏面肯定有好處。你不懂,工部的人也不懂嗎?”

施斌無奈,派人將工部的幾個官員請了過來,最後還是一個都弄不明白這些到底是什麽玩意兒,有什麽稀奇的。

可越是這樣,龔鑫越不肯放棄,他對施斌說:“這樣,岳父,你去慶川采購一批這些東西,就說咱們出錢買。另外,再買些火器,咱們上次買的火、藥用得差不多了。”

“火、藥真是好用,就是太貴了,你看要是能弄到配方,無論多少錢都行。”

施斌不看好:“皇上,這是慶川拿出來招攬商人的東西,怎麽可能提前賣給我們,這事只怕行不通。”

龔鑫想想也有道理,只能遺憾地說:“那你派人再去買點火、藥,這個他們總肯賣吧。”

但火、藥最終陳雲州也沒打算賣,以沒有多少庫存為由拒絕了大岳的使者。

嘉衡帝的昏招讓朝廷大軍人心惶惶的,眼看朝廷要不敵了,陳雲州還怎麽可能賣火、藥給龔鑫,打破這種平衡,他要的他們雙方僵持不下,以讓慶川有更多的發育時間。

不過嘉衡帝的昏招倒是讓陳雲州也看到了機會。

跟龔鑫被動利用這個機會不同,陳雲州準備主動出擊。嘉衡帝年老昏聵,實在是太多疑了,只要再挑戰挑戰他敏感的神經,他就自動會給自己送人頭。

他寫了一封信讓人送去給林欽懷,然後將慶川事務交給了陶建華等人,只帶了一批心腹悄無聲息地北上,於四月中旬抵達仁州。

過了兩天,林欽懷也從榆州回來。

雙方見面,林欽懷就迫不及待地問道:“大人對拿下祿州有幾分把握?”

陳雲州說:“現在不確定,我已經將人都帶了過來,如今看你的了。”

陳雲州將當年林欽懷俘虜的西北軍軍中營指揮使以上的將領帶了二十一人過來。

這二十一人是投靠慶川後,兢兢業業幫慶川練兵,打仗也沖在最前面,已經洗心革面,從內到外,都跟慶川軍上下一致,完全融入了慶川的俘虜。

甚至他們中有一大半的人還在慶川娶妻生子了,有些也托人偷偷摸摸將父母妻兒都接到了慶川,算是跟慶川建立了很深的羈絆。

這次陳雲州提出要勸降西北軍,他們都願意主動前往。

林欽懷先了解了這些人的情況,又一一見過這些人後,再派人尋了一些如今已在仁州落地生根的俘虜,讓他們也加入了這個行列中。

前前後後,篩選一遍後,他將名單遞給陳雲州:“就這些吧,總共一百人,全是在西北無牽無掛的,也不用擔心賈長明報覆他們的家人。”

陳雲州點頭笑道:“好,我留守仁州,接下來就有勞林叔了。”

兩人商量好了對策,林欽懷就帶著人前往了距祿州五十裏的山平縣。

駐紮在祿州五十裏的山平縣後,林欽懷就讓這一百人給自己認識的西北軍將領、士兵寫勸降信,不識字的就照著寫個“降”字,然後按個手印。

然後林欽懷安排探子秘密將信送入祿州城中,再花銀子,讓人將這些信一一送到收信人手中。

因為信實在是太多了,下午賈長明就知道了這事。

他立即下令徹查,到底有哪些人收到了這些信,還命人將信上繳。

半天後,賈長明看著堆積在案桌上如小山一般的雪白信件,臉都綠了。

他算是理解皇上的感受了,這些個亂軍,無孔不入,誰知道這是不是全部的信,而且誰能保證沒有人私藏信件,動了跟慶川軍聯系的念頭。

這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就很難根除。

賈長明知道,現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不予理會,這樣就不會中了敵人的奸計。

但他做不到,因為這其中有些寫信人,他都認識。這些人跟慶川軍中的某些將領肯定有不淺的交情,萬一說動了某一個呢?

他只能派人悄悄將人看起來。

這時候,林欽懷開展攻心計的第二步,在祿州中放出消息,皇帝準備將營指揮使以上官員的家眷接入京城為質,要是吃了敗仗,他們在京城的家人就危險了。

這事先前就傳過一次,但被賈長明壓下來了。

如今又被翻了出來,賈長明這樣的t將領知道這是慶川軍的詭計,但下面的人未必清楚。而且誰也說不清楚,皇帝會不會真的這麽做。

賈長明知道,林欽懷就是想以此動搖他的軍心,然後趁虛而入。

既然流言壓不下去,那只有一個法子,主動出擊,打敗慶川軍,屆時流言不攻自破。

賈長明派了探子打探到山平縣只有五千駐軍,便派了兩萬人去攻打山平縣。

但林欽懷異常狡猾,緊閉城門,任憑西北軍如何挑釁,都龜縮不出。賈長明擔心南邊的韓子坤卷土重來,也不敢將祿州的大半兵力耗在山平縣,雙方只能這麽磨。

***

後方,陳雲州得到消息,笑了笑,拿出兩封信交給柯九和阿東:“能不能拿下陜州和洛州就看你們了。”

賈長明以為他們非祿州不得,實則陳雲州的真正目標是陜州和洛州。

這兩個州府在仁州和榆州以北,東臨祿州和賀州。

慶川軍之所以沒強攻,就是忌憚駐紮在祿州、賀州的西北軍和禁軍。現在林欽懷牽制住了兩軍的註意力,他們正好在背後動手腳。

陳雲州派人打聽過這兩個州的知府和通判,官聲都還不錯,而且洛州知府還是個大孝子,對老母極為孝順,肯定不願母親進京為質,哪怕這可能性極小。

陜州知府身體比較弱,大半輩子了,膝下只有兩女一子。對這個唯一的兒子,陜州知府那真是疼得跟眼珠子一樣,當然也不想將兒子送入京當人質。

這兩人都有軟肋,嘉衡帝又作了這麽個死,不好好利用,豈不是太可惜了?

柯九和阿東領命而去。

四日後,一身便裝打扮的柯九進了洛州城,將陳雲州的信送給了洛州知府丘光建:“丘知府,小人柯九乃是慶川陳大人麾下,這是我家大人送給你的信,丘大人請過目。”

丘光建看了柯九一眼,擡起的手在發抖,似有千鈞重。

他緩慢接過這封信,慢慢打開。

其實還沒看,他就猜到這封信大概寫的是什麽,果不其然,裏面慶川表達了招降的意思。

一個字一個字看完了信,丘光建合起信說:“回去轉告你家大人,我丘光建食君之祿,當忠君之事,一臣不事二主,恕丘某不識好歹。”

柯九笑了笑說:“我家大人早聽說丘大人高義,必然會拒絕。但丘大人想過沒有,今日之事傳出去,朝廷還能信任您嗎?聽說朝廷本來打算將丘大人的老母和兒子接入京中為質,還是那位貴妃娘娘勸住了皇上,但朝廷知道您跟我們接觸過,哪怕您忠心耿耿,朝廷恐也會將你母親和兒子接入京。”

丘光建有些憤怒:“你們既已知曉會這樣,為何還要害我?今日陷我於如此不堪的境地,又何必做出一副替我著想的模樣?”

柯九沒有被他的憤怒所影響。

因為臨出發時,陳雲州說過,如果兩位知府不肯見他們,甚至是將他們抓起來,那這事基本上沒戲了,只能硬來。但如果對方將他們請入了府中,這事就成了一半。

所以他不要看丘光建是怎麽說的,而是要看丘光建是怎麽做的。

柯九拱手賠禮:“是小人考慮不周,望丘大人見諒。但丘大人,即便沒有今日之事,洛州就能平安無恙嗎?不可能的,我們慶川軍必定會北上,而朝廷也必然會駐軍洛州,攻打慶川軍。”

“聽聞丘大人愛民如子,必不願治下百姓飽受戰亂之苦,從了我們慶川,既可保得全洛州百姓,又能不使老夫人和令公子受累,兩全其美,豈不美哉?”

丘光建瞇眼看著他:“你倒是很會說。”

柯九連忙表示:“這都是我家大人的意思,若非我家大人要鎮守仁州,必然會親自拜訪丘大人。”

“丘大人,良禽擇木而棲,我家大人極為重視您,才會派小的來。他也是不希望引起兩地戰火,連累百姓,生靈塗炭,還望丘大人三思。”

丘光建捏緊信,沈默少許:“我會考慮,你先回去吧。”

柯九不動:“不知丘大人會考慮多久?只怕我入城的消息,已經有人要傳去給朝廷,給祿州和賀州駐紮的朝廷大軍了。丘大人,時間緊迫,請大人盡快決斷!”

丘光建惱火地看了柯九一眼,這人就是吃定了他是吧。

丘光建是個孝子,他自己就算了,但若因他連累七十多歲的老母受累,大把年紀還要被帶去京城做人質,他是百般不情願的。

所以上次聽說朝廷要將地方官員的重要家眷召進京城時,他就非常憤怒。再加上洛州就在面臨慶川軍的第一線,戰火遲早會蔓延到這裏,他心裏一直很擔憂,因此才會答應見柯九。

罷了,既已表露了二心,上了慶川軍的賊船,就不能再猶豫,做人做事,切忌三心二意,優柔寡斷。

丘光建閉上眼睛後說道:“我可將洛州兵馬都監騙入府衙,抓起來,控制住洛州城的守軍,你們什麽時候能來?”

柯九沒想到事情這麽順利,高興地說:“丘大人後天再動手吧,後日下午,我們慶川軍進城接管洛州,至於大人您,願意繼續留守洛州自然是最好,若不願慶川九州,丘大人都可挑選。”

“我想去慶川,我家裏人也要全部撤離。”丘光建可不敢留在洛州,尤其是他的老母親,可禁不起戰亂折騰。

柯九代陳雲州答應下來,然後迅速出了洛州城,給城外的同伴傳了信。

兩天後,四千慶川軍出其不意地入洛州。

當天,洛州知府丘光建正好在設宴招待洛州府衙一眾官員,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城門口一個阻擋的人都沒有,慶川軍如入無人之境,很快就控制住了各大城門,繳了衛兵的武器,囚禁了兵馬都監和幾名不肯投降的官員。

而這一幕還同時在陜州上演。

***

“阿嚏,阿嚏……”

賈長明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誰他娘的在念老子,念得心煩。”

攻打山平縣真是太沒勁兒了。

林欽懷這人就跟個烏龜一樣,藏在殼子裏,無論怎麽挑釁、辱罵,他都無動於衷。

賈長明手底下的人也試過強攻,但林欽懷守城很有一套。而且山平縣的城墻去年加高過一次,比祿州城還要高三尺,攻打起來實在是艱難。

賈長明也不願意在山平縣這樣的小縣上犧牲太多的兵力。

就這麽僵持著時,甄衛突然派人來了。

那人一見到賈長明就跪下說了一個壞消息:“賈將軍,不好了,洛州、陜州陷落,落入了慶川軍手裏!”

賈長明不可置信:“怎麽會?慶川軍準備攻打我們祿州,他們哪裏有那麽多兵力攻打陜州、洛州?而且此前我們一點風聲都沒接到。”

要是打起來,他和甄衛都會快速派兵增援洛州。

那人哭喪著臉說:“沒打,洛州知府、陜州知府跟敵人裏應外合,引慶川軍入城,慶川軍不費吹灰之力就拿下了兩州。我家統領說,這事要傳入京城,只怕您和他都逃不了責罰!”

畢竟洛州可是在他們倆的眼皮子底下丟的。

賈長明臉色鐵青,好想罵人,關他什麽事?又不是他勾結的敵人!

想到最後一句,他的臉色突然變得極為難看,完了,洛州知府、陜州知府這一叛變無疑是踩到了皇上的忌諱上。

上次皇上都因為胡潛五人變節一事,想將人質帶去京中,好不容易被勸住,如今出了洛州、陜州這檔子事,只怕皇帝這心思又要起了,而他手底下的這些將士家眷都要被送入京城,如此一來必然會影響他的軍心。

而且這還應證了前不久慶川軍放出來的流言。

靠,太邪門了,這都他娘的什麽事啊!

偏偏甄衛派來那人還在說:“賈將軍,我家統領請你一道出兵,收回洛州!”

賈長明看了他一眼:“別說了,這仗沒法打,要打讓你家統領先打吧,我這裏再等等!”

丟下這話,他就跟火燒屁股一樣跑了出去,派人去將守在山平縣的大軍撤回來,不然搞不好他這兩萬大軍還真要被這邪門的慶川軍給蠱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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