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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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有了鄭深給的這顆定心丸, 知道了原主的過去,陳雲州不再擔心自己的身份爆雷,頓時安心了許多, 一門心思全撲到了怎麽搞擁護值上。

到臘月底的時候, 陳雲州又湊齊了十萬擁護值, 大多都是隔壁河水縣百姓貢獻的。

不過陳雲州沒急著用。

二層貨架上的東西太貴了, 他想再攢點擁護值忽悠忽悠小助手,爭取打個折或是搞點什麽贈品之類的。總之小助手要是不出點血,別想讓他幫忙刷業績了。

而且擺在眼前最要緊的事是過年。

這是陳雲州穿越之後的第一個新年, 意義非凡。

可惜他一個人在這,孤零零的, 舉目無親。衙門的衙役、書吏、雜役等等都是本地人, 不管有沒有錢, 都提前開始為過年做準備了,打掃、采買年貨、祭祖……

大街上也張燈結彩,一派喜慶的模樣。

陳雲州幹脆給工坊的人都放了假,安排衙役們輪流值班, 其他沒排到的通通回家過年去。

這樣一來,衙門一下子冷清了許多。

鄭深也是外地人,倒是對此習以為常,他邀請陳雲州:“陳大人今年不若同下官一起過年?”

陳雲州欣然答應:“成, 那過年這幾天我就叨擾了。”

既然答應了去鄭深家過年, 陳雲州也去采買了一些過年的東西。而且他打算過年給鄭深露一手,搞個麻辣番茄鴛鴦鍋, 紅紅火火, 喜氣洋洋的,冬天吃鍋子, 邊吃邊聊,守歲也不用擔心飯菜涼了。

大年三十那天,陳雲州就拿著自己準備好的東西到了鄭深家。

哪知開門的竟是秋碧。

陳雲州訝異極了:“你們家姑娘也在?”

秋碧點頭:“是的,陳大人。姑娘聽說您和鄭大人一塊兒過年,她也來湊個熱鬧。”

她可真是什麽熱鬧都能湊。

這大過年的,她都不回去,還滯留在廬陽做什麽?

她家裏人都不催她的嗎?

陳雲州滿腹疑問,進了院子就看到鄭深跟虞書慧坐在石桌的兩側下棋。

虞書慧明顯是個臭棋簍子,拿著白棋想放這,猶豫了一下,又拿起來,半天都不知道放哪兒。好不容易落了子,卻又咋咋呼呼地說:“不……不對,我下錯了,不是這裏,鄭大人,我要換個地方……”

鄭深脾氣好,臉上掛著縱容的微笑,樂呵呵的,也不跟虞書慧計較,任憑虞書慧悔棋。

好半天,虞書慧總算下定了決心,放下了棋子,可一擡頭就看到陳雲州。

想到自己悔棋的模樣被陳雲州看到了,她頓時覺得很不好意思,臉頰飛紅,蹭地站了起來,招呼陳雲州:“陳大人,鄭大人棋藝好好,我比不過,你快來幫幫我。”

就鄭深那半吊子下棋的水平都比不過,可見這虞書慧的棋藝有多爛了。

陳雲州可不摻合他們兩個臭棋簍子的事,他指了指手裏的東西:“我還有事要忙,你們倆慢慢下吧。”

鄭深知道陳雲州不願與他下棋,笑呵呵地說:“雲州不下就算了,咱們倆下。小虞啊,今天是家宴,這裏沒有什麽大人不大人的,我年長,你喚我一聲叔就行了,雲州,你說是吧。”

陳雲州覺得鄭深是好不容易碰到個下棋的菜雞,找到了成就感,所以這麽得瑟。

大過年的,他懶得拆鄭深的臺,隨口應了一聲:“你年紀大,你說了算。”

虞書慧也是個大方的姑娘,立即改口:“鄭叔,雲……州。”

鄭深若有深意地瞥了虞書慧一眼,沒有多言,重新拿起棋子。

陳雲州則進了廚房,將自己特意找鐵匠定制的銅鍋拿了出來,再炒了個牛油火鍋底料,然後支起銅鍋,外面一圈放麻t辣牛油火鍋底料,裏面一圈放了早前廚房做的番茄醬。

不一會兒麻辣的香味就隨著沸騰的鍋底飄了出來,飄得老遠。

搞得外面兩人也沒了下棋的心思。

虞書慧吸了吸鼻子:“這是什麽味啊?好沖,可又好香啊。”

鄭深倒是聞出來了:“應該是辣椒的香味,也不知雲州做了什麽。”

虞書慧的魂兒都被這香味勾走了,放下棋子說:“鄭叔,要不把棋盤放這兒,咱們明天再接著下?”

鄭深眼珠子也頻頻望向廚房:“也行,明天再下,明天再下。”

兩人極有默契地放下了棋子。

虞書慧蹭地跑到了廚房,伸長脖子往鍋裏看:“雲州,你這弄的是什麽啊?”

鄭深要矜持一些,雖然好奇,可還不緊不慢的。

陳雲州將銅鍋放在燒得紅通通的爐子上,側頭看虞書慧:“大過年的,你不回家跟家裏人團聚,跟我和鄭大人一起過年合適嗎?”

“你若是想吃這個鍋子,我給你分一些,你帶回去自己吃吧。不然被人看到,恐怕對你影響不好。”

陳雲州倒是無所謂,但虞書慧到底是個女子,雖說她的侍衛隨從都在,可保不齊外面的人會怎麽樣傳她。

畢竟這是古代,民風比較保守。

虞書慧滿不在乎:“有什麽影響?鄭叔是個正經人,陳大人的名聲全縣皆知。再說了,現在誰不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妻呀?我跟你一起過年有什麽不對的嗎?”

又來了,幾句話就露了原形。

她自己都不在意,陳雲州也不再勸,將炭火撥大了一些,招呼鄭深:“吃飯了。”

他本來是打算跟鄭深、孔泗同一桌吃飯的。都過年了,就他們三個,也不用講究什麽主仆尊卑了。但現在虞書慧和她的侍衛婢女都在,就不合適了。

所以吃飯也分為了兩桌,他們三人一桌,餘下幾人仆從一桌。

火鍋沸騰,火辣辣的香料和番茄汁翻滾,散發著誘人的香味,陳雲州將切好的羊肉片放了進去,示範了一下吃法:“羊肉、魚肉等肉類放進麻辣香鍋裏,可以壓住腥味,土豆、豆芽、豆腐、白菜等這類的素菜則隨便放,能吃辣的就放外圈的大鍋,不能吃辣的就放裏面的番茄鍋中。”

鄭深和虞書慧趕緊依葫蘆畫瓢,夾了一塊羊肉沾了點蘸料,放入嘴中。

“啊啊……我的嘴巴要起火了,不行,不行,我的嘴巴要冒火了……”虞書慧第一次吃辣,嚇得尖叫起來,秋碧擔心壞了,扶著她的胳膊急得差點去請大夫。

陳雲州無奈搖頭,將事先準備好的涼白開遞了一杯過去:“喝點涼水會好很多。起不了火,辣椒吃下去就是這樣火辣辣的感覺,你吃不了,還是吃番茄鍋底吧。”

虞書慧連喝了三杯水嘴裏那種火辣辣的感覺才淡了下去。

她辣得兩眼通紅,眼眶中蓄滿了晶瑩的淚珠,鼻頭也紅紅的,像是哭過似的,少了平日的張揚明媚,看起來像個被人欺負過的小可憐。

陳雲州覺得有些好笑,拿了公筷給她夾了番茄鍋底裏的土豆:“嘗嘗這個,這個很不錯,別吃辣鍋裏的了。”

虞書慧驚訝地看著陳雲州。

陳雲州挑眉:“不要嗎?那我收回來了。”

“要的,要的。”虞書慧連忙伸出雙手護住自己的碗。

等陳雲州收回了目光,她才端起碗嘗了一口土豆,土豆沙沙的,很粉,帶著一絲番茄的酸甜味,很淡,但也很開胃。

“好吃,這就是土豆呀。你們不對外售賣嗎?”虞書慧非常喜歡土豆的口感,擡頭眼巴巴地看著陳雲州和鄭深。

鄭深擺手:“你別問我,這事我可做不了主。你得問雲州。”

陳雲州感覺鄭深這小老頭子在使壞,可他沒有證據。

“不賣,量很少,要拿來做種,平時我們也舍不得吃,就過年奢侈了一頓。”陳雲州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虞書慧。

虞書慧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高興了起來:“也就是說,外面都沒有賣的,我這吃的是獨一份了。”

說到這,她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陳雲州瞥了她一眼,真是個長在蜜罐中,無憂無慮的快樂姑娘啊。

因為有虞書慧在,陳雲州和鄭深也就沒喝酒,三人邊吃邊隨意聊天,大多都是鄭深和虞書慧在聊。

虞書慧講京城的見聞,講她第一次出京的見聞,鄭深說下棋的秘訣,兩人倒詭異的很合得來。

直到天快黑了,秋碧提醒虞書慧:“姑娘,咱們該回家了。”

白天湊一起搭個夥吃頓飯還說得過去,這天黑了,她再留在這就不合適了。

虞書慧雖然素來膽大妄為,可到底也知輕重,即便不想走,她還是站了起來,沖陳雲州和鄭深說:“鄭叔、雲州,我……回去了。”

“等一下。”鄭深叫住了她,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紅封,遞給了虞書慧,“大過年的,你既叫我一聲叔,那叔得給你發個紅包以示喜慶。”

虞書慧萬萬沒想到鄭深叫住她竟是為了這個,呆楞了一下,漾開笑容接過紅封,笑著說:“謝謝鄭叔,除夕快樂。”

說完她瞅了陳雲州一眼。

陳雲州只顧低頭吃飯,似是沒聽到二人的對話。

虞書慧只能失落地走了。

出了鄭家,上馬車後,她輕輕打開紅封,裏面是六個指尖大的銀錁子。虞書慧在手裏把玩了一陣,轉手交給了秋碧:“連同紅封給我放進匣子裏。”

秋碧含笑點頭:“看來姑娘很喜歡鄭大人。”

匣子裏放的可都是姑娘的寶貝,哪一樣不是價值連城,邊邊角角或是掉下來的金粉都比這個紅包裏的銀錁子值錢多了。

虞書慧大方承認:“是啊,我很喜歡他,也很喜歡廬陽。你不覺得廬陽很有意思嗎?有時候我都不想回京城了。”

秋碧聽了這話大驚:“姑娘,這怎麽行呢?殿下只是讓您出來透透氣,幫他把把關,看看陳大人是什麽樣的人,是否真如奏折中所說的那樣。您要是不回去,殿下可是會著急的。”

“哼,那可未必,我走了這麽久他也都沒叫我回去,還寫信說好玩就多玩一陣子,分明就是巴不得我以後都不回去了。”虞書慧不滿地撅了撅嘴。

秋碧連忙說:“殿下最心疼您了,定是您想多了。”

“你就向著他說話吧。”虞書慧擡起雙手捂住耳朵,一副不想聽的樣子。

***

鄭家,鄭深也跟陳雲州提起了虞書慧:“陳大人,請恕下官多嘴,依下官瞧,虞姑娘天真單純,活潑可愛,很是不錯,對你似乎也有些好感,你要有這個意思,我從中幫你們二人牽線。”

陳雲州放下筷子,瞥了他一記:“鄭老頭啊,本來我也想說,今天過年,沒有什麽大人不大人的,可你既提了這個話題,那咱們今天還是陳大人鄭大人吧。鄭大人,我的私事就不勞你費心了,你若實在喜歡虞書慧,可認她做幹女兒,我看你們倆挺投緣的。”

鄭深連忙擺手:“我確實挺喜歡這個開朗活潑的小姑娘。不過人家是什麽出身,就我這樣的哪好意思去跟京城堂堂的虞尚書攀親。”

陳雲州樂了:“那我這個被虞家退親的更不好意思再去攀親了。”

虞尚書當初可是嫌原主被皇帝厭棄了,生怕牽連到他身上,趕緊跟原主解除了婚約的。

“算了,我說不過你。”鄭深擺手,說,“喝酒喝酒,虞姑娘走了,咱們倆可以隨便喝了,今晚不醉不歸,你就歇在我這兒。”

陳雲州笑著點頭答應:“這還差不多,來,喝酒。”

兩人這一頓酒直喝到了半夜,最後兩人都有些不勝酒力,後半夜都去睡了,只留下了孔泗守夜。

次日清晨,鄭深先起來。

他剛推開門就見孔泗著急地跑了過來。

“發生什麽事了?”

孔泗低聲說:“老爺,今天早上衙門口突然冒出一個箱子,點名是要送給陳大人的。”

鄭深蹙眉,衣服都沒換就趕到了衙門。

好在時間還早,街上都沒人,衙門大門口除了柯九也空蕩蕩的。

他疾步走到箱子前。

只見箱子上有一張紙,寫著“賀陳大人新春吉祥如意”的字樣。

字跡很陌生,鄭深可以肯定自己此前並未見過。

他擡頭問道:“誰第一個發現這箱子?”

柯九立即說:“是小的。小的吃過了早飯,打算來給鄭大人和陳大人拜年,路過衙門時就看到門口放著這麽個箱子。”t

鄭深伸手打開了箱子。

只見箱子裏放著一把銀光閃閃的大刀,刀身有半米多長,刀柄上有覆雜的花紋,還鑲嵌著一顆拇指大的紅色寶石。

哪怕鄭深不會武功,可也看得出來,這是把削鐵如泥的寶刀,價值不菲。

什麽人會送陳雲州這把刀呢?

城內外的百姓、富戶都不可能,他們送東西肯定會正大光明地送,不會藏著掖著。

至於虞書慧,她性子直接,要送估計昨天就直接送了,不會故弄這種玄虛。

鄭深有種不好的預感,只怕陳雲州的身份比他想象的要覆雜。

思慮片刻,鄭深吩咐孔泗:“將箱子帶回去,放到我房裏。”

然後他又看向柯九:“今日之事你就當沒發生過,誰都不許告訴,包括陳大人。”

“可是,可是這就是送給陳大人的,若是陳大人問起,小的總不能撒謊騙他吧?”柯九有些為難。

鄭深道:“我沒讓你撒謊騙陳大人,若是他主動問起,你就如實回答,若他沒問,你不要提。”

陳雲州壓根兒不知道這事,肯定也不會問。

鄭深不知陳雲州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導致他失去了記憶。但現在他都花大力氣給陳雲州補了窟窿,肯定不想這時候節外生枝。

柯九點頭答應。

他們將箱子搬回了鄭深家,陳雲州剛從宿醉中醒過來。

鄭深是北方人,過年的習俗是吃餃子。他已經包好了餃子,邀請陳雲州一塊兒吃。

飯還沒吃完,柯九就跑過來說:“大人,衙門口來了好多百姓,說是來給您拜年的。”

鄭深樂了:“我來廬陽這是第七個年頭,還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事。這是百姓的一片心意,陳大人,您吃過飯就去露個面吧。”

是這個理。

陳雲州兩口扒掉碗底剩下的兩個餃子,帶著柯九去了衙門。

衙門外果然來了許多百姓。

而且他們不是空手來的,很多人都帶了一些炒瓜子、炒花生、糖果、炸果子等之類我小零食,要送給陳雲州聊表心意。

這麽多,陳雲州哪吃得完。他擺手說道:“大家的心意我心領了。新年快樂,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身體健康,吉祥如意。”

“陳大人吉祥!”

“陳大人萬事如意!”

“陳大人福壽安康!”

……

陳雲州扶額,這怎麽說著說著祝壽的詞都冒出來了。

這麽多人聚在這裏也不是辦法,陳雲州讓柯九帶人進衙門,取了幾貫錢出來,一人兩枚,當作新春紅包。因為人太多,紅紙不夠,也來不及折,就這麽發了。

給陳雲州拜了年,快到中午,圍在衙門前的百姓才喜氣洋洋地離開了。

過完年,時間一恍就進入了初春,嫩綠的小草從濕潤的泥土中冒了出來,桃枝上的花骨朵零星綻放,掉光葉子的樹枝抽出新葉,到處都一片欣欣向榮之景。

又到一年春耕時。

不知不覺,都到廬陽一年了,時間過得可真快。

過去一年,玉米、紅薯、土豆都攢了一批種子,陳雲州打算將些農作物在民間推廣開來。

不過種子雖比去年多,可到底也有限,供應不了全縣百姓的需求,陳雲州決定還是采取兌換制。全縣百姓用幹活來換種子,這樣最公平,分不到的也沒有怨言。

只要過了這一年,以後廬陽縣就不愁種子了。

不過還沒等他實施這個計劃,一通新的任命書送了過來。

朝廷提拔陳雲州為慶川知府,即日赴任。

看到這道任命書,陳雲州都驚呆了。

升遷這事他想過,畢竟他自覺自己還幹得不錯,頗得民心,除非是吏部刻意針對他,不然三年期滿,考核的時候,他肯定是同期中的佼佼者,升遷是理所應當的事。

但這事來得這麽快,而且還連升兩級,讓陳雲州頗有些不大真實的感覺。

鄭深也很意外,但不管怎麽說升遷總是好事。

他拱手笑道:“恭喜陳大人,賀喜陳大人。”

陳雲州拿著吏部的任命書,躊躇半晌:“不行,我得去問問虞書慧,難道真的是她在背後使的勁兒?鄭大人,你隨我一塊兒去吧。”

鄭深也很好奇,便同意了。

兩人趕去了虞書慧暫居的小院。

看到他們,虞書慧站了起來:“我正說要去找你們呢。陳大人接到吏部的通知了吧?”

陳雲州和鄭深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詫異。

他們倆才剛接到消息,這虞書慧竟知道了,看來她還真是從京城來的,而且身份不簡單。

陳雲州點頭,躊躇片刻後道:“虞姑娘,在下升遷這事太突然了,而且今年也不是考核的年份。莫非是虞姑娘幫了在下?”

他這話其實也是在試探虞書慧的來歷和能量。

虞書慧撇了撇嘴:“我倒是想把這功勞攬到自己身上呢,但被那文玉龍搶先了一步。你這次升遷主要是他的功勞,他上書朝廷對你推崇至極,他的恩師是朝中的王太傅,有他們師生幫你說話,你一年比很多縣令三年幹出的成績還好,吏部不升你的官都說不過去。”

“你心裏現在開心了吧,不用欠我人情了。”

陳雲州拱手笑道:“虞姑娘說笑了。我只是希望公平競爭,通過自己的本事升遷,而不是靠裙帶關系,頂替別人。不管怎麽說,今日之事,還是要多謝姑娘。”

虞書慧扯了扯嘴角:“那你想怎麽謝我?以身相許?”

陳雲州瞧了一眼旁邊看熱鬧的鄭深,心說這姑娘可真是敢說,動不動張嘴就來,可真是膽大包天。

他不接這話,道:“姑娘既喜歡土豆,回頭在下送一筐土豆給姑娘,並將種植之法交給姑娘,以後姑娘就有源源不斷的土豆吃了。”

“無趣。”虞書慧失望地垮下了小嘴,“放心吧,我離家也很長一段時間了,打算擇日回京,以後都不會纏著你了。”

陳雲州松了口氣,這姑娘雖然並不令人討厭,但她性格實在是太活潑太大膽了,還以調戲他為樂,古靈精怪的,實在很難招架。

而且陳雲州也懷疑她的來歷,怕她在慶川惹出事端。她回去也好,這種不大太平的世道,一個貌美的年輕姑娘在外面終究是不大安全。

陳雲州拱手道:“虞姑娘準備什麽時候出發?可需要在下派人護送你回京城?”

“你還真是迫不及待地想送我走啊。”虞書慧幽幽地說。

又來了,陳雲州幹脆閉上嘴不接這話。

鄭深出來打圓場:“陳大人也是擔心虞姑娘的安危。從慶川到京城山高路遠,姑娘又生得花容月貌,當小心才是。”

虞書慧頓時喜笑顏開:“真的嗎?既然這樣那我跟你們一道去慶川吧,你們什麽時候出發慶川?咱們一起,路上也有個伴兒。”

得,這姑娘就沮喪不過三息,相信她就傻了。

不過幾十裏,就一兩天的路程,她要跟就跟,陳雲州也不在意:“就這幾天吧,還要先將廬陽的事務安頓好才能走。定好了日期會派人通知你。”

“好,那我也讓他們將東西收拾好。”虞書慧高興地說。

***

辭別虞書慧,回到衙門,陳雲州看著熟悉陳舊的大門,心裏頭忽然湧起一陣傷感:“鄭大人,我這一走,衙門就交給您了。我打算上書朝廷,請求朝廷任命您為廬陽縣令。”

鄭深最了解廬陽。

過去六年,他在廬陽雖無大的建樹,可也維持了廬陽的安定,由他來繼續擔任廬陽縣令再合適不過。

誰料鄭深卻搖頭說:“陳大人,不必了,下官準備辭去官職。大人若是不嫌棄,下官願追隨大人左右。”

陳雲州楞了一下,沒想到鄭深不要前程也要跟著自己。

但轉念又一想,鄭深既能在京城打探到自己的消息,說明他在京中也有些人脈。若鄭深想往上爬,恐怕早就是廬陽縣令了。

畢竟這廬陽縣令又不是什麽香餑餑。鄭深應該是志不在官場,所以以前行事比較拖沓隨意,他到了慶川之後才改變了一些。

說實話,陳雲州也舍不得鄭深這麽好的搭檔。

上過班的人應該都深有體會,一個不扯後腿,不使絆子,還非常配合你工作的同僚,實在是太難得了。

過去一年兩人也培養出了些默契,再換個人未必有這麽合拍。

而且他升任慶川知府後,養一兩個幕僚也是應該的。尤其是他沒有原主的記憶,對官場中的很多情況並不是那麽了解,有t鄭深這個老江湖在一旁指點,能少走很多彎路。

於是陳雲州拱手道:“這是我的榮幸,以後我與鄭大人就是一體的了,咱們也別這麽見外,我喚你鄭叔,你喚我雲州即可。”

鄭深卻搖頭笑到:“大人不可,以後在下是大人的幕僚從屬,當以大人為尊,不可逾矩,否則人人效仿,大人何以立威!”

陳雲州點頭稱是:“鄭說得是,那以後你還是喚我大人吧。鄭叔,我這調去了慶川,那楊大人會去哪兒?”

鄭深也不知道,但他猜測:“按照慣例,他應該是調去其他更富裕的州府了,又或是升遷去京城。大人都高升了,作為您的上司,楊大人肯定也要往上升一升。”

聽到這話,陳雲州安心了:“那就好,我可不想搶了楊大人的位置。”

“哈哈哈,楊大人怕是巴不得您搶他的位置您不搶他如何高升?”鄭深大笑,笑過之後又問道,“大人,除了我,您還打算帶誰去慶川?”

陳雲州蹙眉說:“劉春父子、喬昆他們這些人,都跟我簽了賣身契,但如今玻璃的制造方法不用保密了,是走是留都隨他們的意。回頭問問他們,願意跟我走的就一起去慶川,不願意的就解除了賣身契,讓他們各自回家。”

“除此之外,問問柯九願不願意跟我走吧。”

其實大劉陳雲州也想帶走。

但大劉有家有口的,已經紮根在廬陽了,實不方便跟著他東奔西走。而且廬陽也需要幾個沈穩幹練的人留下來主持大局。

他不能把好用的人全都帶走了。

鄭深笑著說:“這是柯九的福分,他肯定是願意的。”

以後柯九就是慶川知府大人的隨從了,身份地位也會水漲船高。若是陳雲州哪日能封侯拜相,他作為早期跟著陳雲州的忠仆,怎麽也能混個一官半職。

這可是天大的機緣,柯九又不傻,怎麽會放棄。

除了人,還有物品。

陳雲州決定將種子帶一半走,留一半給廬陽縣的百姓耕種做種。

這些種子他交給龐員外他們,由他們代勞發放這批種子。

因為官府人比較多,陳雲州和鄭深都走了,新縣令還沒到任,群龍無首,這些人又各自有親戚朋友,恐怕誰都會想給自己人多撈一點好處,種子如何分反倒成了問題,一個弄不好好事都要變成壞事。

龐員外就不一樣了。

他在廬陽素有賢名,威望很高,說的話比較令人信服。

此外他人品不錯,家境又富裕,不至於為了這麽點好處毀掉自己積累了多年的好名聲。

更重要的是龐員外眼光長遠很多。自己升任慶川知府,前途無量,即便為了跟自己交好,龐員外也會盡心盡力辦這事。

種子工坊都留下,至於工坊的運行,只能交給下一屆廬陽縣令了。

而陳雲州賺的錢,自是要帶去慶川。

他要快速在慶川立足,做出成績,也少不了銀錢的支撐。

收拾準備妥當後,陳雲州和鄭深就準備搬家前往慶川了。

正月二十六這天,陳雲州帶著鄭深、柯九等人跟虞書慧一道正式從廬陽出發,前往慶川。

***

同一時間,齊項明也收到了消息。

“好個陳雲州,才一年就升到慶川知府了。”

說這話時,齊項明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要知道,他苦苦鉆營了二十年,耗費了不少銀錢打點,才坐到慶川通判這個位置上。而陳雲州今年才十九歲,來慶川地區不過一年就成為慶川府品階最高的官員。

這如何能不令人嫉妒。

管家也是滿臉愁容。

陳雲州跟自家老爺不對付,他做了慶川知府,只怕以後他們齊家的日子就要不好過了。

陳雲州雖年輕,但行事比楊柏川更狠辣果決,看他對付自家公子的手段,看他如何收拾那些流民就知道,這人是個殺伐果斷的主。

管家苦惱地說:“老爺,那楊柏川也要高升了。咱們……實在不行,老爺先離開慶川避避風頭吧。”

齊項明火大:“讓我避開這毛頭小子?他才十九歲,若是在慶川知府這位置上一坐就十年二十年呢?難道老子要避讓他一輩子?京城那邊還沒消息嗎?莫非真是虞尚書幫了他?”

陳雲州突然的升職讓齊項明再也沒辦法維持冷靜了。

管家苦澀地笑了笑,正欲要提醒便見奴仆來報:“老爺,京城來人了。”

“快將他們帶進來。”管家欣喜不已。

很快,兩男一女隨奴仆進來。

最前面那人正是朱恒。

見到齊項明,他激動地跪下:“老爺,小人幸不辱命,打聽到一個重要的消息,虞尚書府上根本就沒有一個叫虞書慧的年輕女子。”

“當初跟陳狀元定親的乃是虞尚書家的四姑娘,閨名叫虞心諾。跟陳雲州解除婚約後,她許配給了東平郡王府上的二公子,去年底已經成了婚,十裏紅妝,好不熱鬧,小的當時在京中親眼所見。”

“這二人乃是虞四姑娘的奶媽母子,在虞家做事二十多年,如今這位阿嬤年紀大了出府頤養天年。她手裏有虞家的賣身契,還有虞家當年請她做奶娘的契書……這些都可證實她所言非虛。”

虞書慧都是假的,那陳雲州的身份更不可信了。

這個發現使得齊項明越發肯定自己先前的猜測,這就是陳雲州自導自演的戲碼,碰瓷虞尚書。

他哈哈大笑道:“我就知道,堂堂虞尚書,怎麽可能退了親又再次跟姓陳的結親。更何況哪家的大家閨秀,千裏迢迢跑來找男人,連過年都不回家的?”

“這陳雲州可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你怎麽沒按我的吩咐,將這事告訴虞尚書?”

朱恒連忙說道:“回大人,尚書府戒備森嚴,小的……小的遞了好幾次帖子,尚書府那邊都沒回信。”

說到底還是朱恒的地位太低了,尚書府還以為他是來打秋風又或是求辦事的,根本就不讓他進門,更別提面見虞尚書了。

齊項明想通了這裏面的關節,擺了擺手道:“這事怪不得你。你能將虞家出府頤養天年的老仆帶過來揭穿那虞書慧的真實身份已經立了大功。”

“管家,你派人出去打聽打聽陳雲州何時到慶川赴任,我要送他和楊柏川一份厚禮。”

他將成為慶川府史上任職時間最短的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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