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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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枳實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出來的,只記得渾渾噩噩的,再回神時她已經走在外頭了。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釋的理由,李梓申的態度為什麽忽然就變了,他為什麽看自己的時候要帶著恨意都有了解釋。

如果是自己出事失憶了,結果發現是被自己殺母仇人的女兒救了,她也不會相信的,更何況那人還做了那麽多中傷自己的事情,如果說這一切都只是巧合,傻子才會信吧。

李梓申不是傻子,所以他猜疑了。

可是,可是為什麽他不告訴自己,為什麽他不聽自己解釋呢。她什麽也不知道,該如何去為自己辯駁呢。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倒在了哪裏,直到今日才一切真相大白。

她靠著墻慢慢地蹲了下去,將臉埋在雙膝之間,眼淚不受控制的滑落下來。

不走,她不要離開。她要找李梓申講清楚這一切,講清楚這些事情她在從前全然不知,講清楚她們的相遇並不是蓄意而為,講清楚自己從來都沒想過要去害他。只要自己講清楚,是不是一切就都能回到從前?

是不是,是不是……

不知過了多久,枳實感覺自己的肩膀上似乎被人輕輕拍了幾下,她緩緩擡起頭,淚眼朦朧中看見一張溫柔的臉龐。

女子坐在輪椅上,身後跟著兩名丫鬟,“枳實,你是枳實吧。”

看到枳實滿臉的淚水時,她似乎時有些驚訝,原先笑瞇瞇的臉上爬上一絲不解,“怎麽哭了,是遇到什麽難事了嗎?”

是誰?

她怎麽知道自己的名字?

就在枳實疑惑間,那女子伸手擦去她眼下的淚水,卻不料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源源不斷地滾落出來,怎麽擦也止不住。很快就將那女子的袖口浸濕了。

枳實攥住她的衣袖,像是終於尋到了宣洩口,喉嚨間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就連呼吸都顯得那樣艱難,“對不起,對不起,你的衣服......”好像只有這樣說,她的悲傷,她的哭泣才有了理由。

那女子楞了一下,依舊是笑瞇瞇的模樣,溫暖的掌心覆上枳實的後背,輕輕地撫拍著,試圖將她混亂的氣息撫平了。

“無妨,不打緊的。倒是你,哭的那麽傷心,有什麽難事不妨和我說說,說不定我能幫你呢。”

“不,不,不用......”枳實哽咽著搖頭,她幫不了自己,誰也幫不了自己。

身後的丫鬟像是終於忍不住了,快步上前語氣有些擔憂,“公主殿下,外頭天冷,您穿的單薄,還是讓奴婢帶您回去吧。”

“不打緊,今個兒大夥都在,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枳實猛然擡頭,攥住她衣袖的手驟然松開,像是被主人家當場抓住的盜賊,手腳不知道該放在何處。

這是公主,這居然是公主。先前距離太遠沒能看清,現在才發現長公主長相清秀,嘴角似乎總是噙著一抹笑意,對待任何人都是溫良和善的模樣。

長公主微微揚眉,握住了她縮回去的手,“現在,可以和我說說為什麽要這麽難過嗎?”

枳實呆滯在原地,握著自己的那只手並不大,卻在竭力包裹著自己,試圖將溫暖與善意傳遞過來。

她張嘴想要說話,卻像有無數道刀片藏在喉嚨間,一旦她想要說些什麽,刀片就會幹澀的劃過,刺激著她的淚水一同落下。

“長公主府太大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長公主輕聲“啊”了一聲,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原因,同時也放心下來,畢竟這個忙她的確幫得上,“別傷心,待會我就派人送你回宴廳上。”

她輕握著枳實的手,對於二人的見面很是高興,很久之前她就想見一見枳實了,可她行動不便,身子又弱,這才一直拖到了今日。

“其實我早就想見你了,申兒每次來都會提到你,他說你聰明,勇敢,有魄力,是天底下頂一好的女孩,他說只要我見到你就一定會喜歡上你的,果然他沒騙我。”

枳實的淚停住了,她沒想到原來早在見面之前長公主就已經在期待與自己的見面了。可面對她熱切的歡喜,枳實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而長公主卻將她的沈默誤以為是害羞,自顧自說道:“你都不知道,申兒每次來都要和我講上許多許多有關你的事情,我越聽越好奇,也越來越想見你。可忽然有一天他不說了,不知為何來我府上的次數也少了。我啊,就命令他必須要在今日將你帶來給我見上一見,不然我可饒不了他。”

這些話枳實已經聽不進去了,她猛地抽出被握住的手,牙關止不住地顫栗,長公主的話像是刀片一般,不斷割著她的皮肉,提醒著她讓眼前人變成這副模樣的罪魁禍首。

她不知道李梓申為何忽然不再提及,忽然不再到公主府來,可枳實卻知道。因為李梓申忍受不了自己和害的長姐變成這副模樣的兇手的女兒在一起,看到長公主的每一刻他的理智都在告訴自己,他的所作所為有多麽的不堪,有多麽的對不起長姐。

而這樣善良且天真的人,現在正坐在輪椅上,就連行動都需要別人來協助,自己又有什麽資格在這裏接受她的善意。

她逃也似的轉身就跑,身形狼狽至極,嘴中不停地念叨著“對不起。”

長公主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打了個措手不及,再回神時人已經跑遠了。她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有些擔憂。

“我還沒告訴她怎麽回去呢。”

身後的丫鬟安慰道:“回公主,枳實姑娘離開的方向正是宴席的方向,那裏有引路的仆人,公主不必過於擔憂。”

聽到她這樣說,長公主才算放下心來。她原先也是想回來換件衣裳的,還得再回去呢,人既然見過了,那待會就不缺機會聊聊。

枳實沒有回去,在她跑離長公主視線時心中繃著的弦就徹底斷了。掌心的血跡已經凝固,她用力地咬住嘴唇,卻怎麽也堵不住情緒的爆發。在這一刻她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愧,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樣的長公主,她寧願那是個嬌縱無理,肆欲妄為的刁蠻公主,那樣的她或許還有機會騙騙自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揪下她最後一塊遮羞布。

冬日的寒風瑟瑟,她不知道在這裏站了多久,只知道臉上的淚珠被風吹幹,眼睛已經幹澀到刺痛。她用力地擦拭著已經不存在的淚水,下定決心要和李梓申坦白。

等她走到宴會廳前,卻發現原先熙熙攘攘的宴會現在卻空落了許多,整個廳會也有些混亂,。

出什麽事了嗎?

枳實心存疑惑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卻發現身旁的趙婕也不見蹤跡,再擡頭看去,謝逸良也不在。

“阿枳,你終於回來了!擔心死我了!”枳實聽見聲音扭頭看去,卻見蘇嘉欣一臉焦急地走來,抓住她的肩膀就左右檢查,捏到受傷的掌心時,枳實吃痛的嘶了一聲。

她急忙抓起枳實的手,入眼是觸目驚心的紅痕,心頭頓時一驚,“怎麽回事,誰把你弄成這樣!”

枳實臉色有些憔悴,不想讓她擔心,艱難地扯出一抹笑意,緩聲道:“沒事,不過是路上不小心摔了一下。”

蘇嘉欣狐疑的望著她臉上的狼狽,根本不信她這番說辭,“摔怎麽可能把手摔成這個樣子,究竟怎麽搞的呀。”

她就算再傻也看得出這不是擦傷,更別說枳實染紅的眼尾,分明就是在哪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回應她的還是只有否認,“真的沒事,倒是這裏發生了什麽,怎麽大家的表情都那麽奇怪?”

蘇嘉欣還是好騙的,一句話就將她的註意力轉移了。

她掩住嘴巴,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凝固,“阿枳,趙婕死了。”

“什麽?”

枳實瞪大雙眸,不敢置信的看著她。

趙婕死了?

趙婕怎麽會死,她眼底閃過一絲陰翳,一個可怕的念頭湧上心頭。

她拉住蘇嘉欣,問得有些慌張,“你說清楚,她是怎麽死的。”

蘇嘉欣被她抓的有些痛了,但卻顧不得,只是皺眉回答,“席間趙婕消失了一陣,但來赴宴的世家小姐們大多都很熟絡,相伴離開聊些體己話的不少,更何況我與她本就不對付也就沒太在意。可沒想到方才陸夫人在花池中看見一具屍體,打眼一看正是趙婕。現在大夥哪裏還有心思呆在這裏啊,可事發突然沒調查清楚不讓離開。”

沒想到自己只是離開了這麽一會兒,就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麽猛地盯住蘇嘉欣,蘇嘉欣被她突如其來的目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你,你看著我做什麽?”

枳實緊緊地盯著她,眼中迸射出冷厲的光芒,“趙婕離開的那段時間,李梓申在哪裏?”

“啊?”

蘇嘉欣不明白她為何要問這個,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了,“殿下和謝小將軍在一起啊,彼時殿下與謝小將軍一同說話,不知哪個不長眼的一壺酒全潑二人身上去了,於是殿下與謝小將軍就離開了一陣。”

“誰看見了?”

“大夥都看見了呀,原先我還說要好好懲罰一下那個丫鬟,還是殿下替她求的情呢。”

直到此時枳實才松了一口氣,但同時也清楚的知道,趙婕一定沒將自己的忠告放在心上,還是丟了性命。

她像是抽了筋的木偶,身子一側整個人癱坐下來,還好蘇嘉欣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才不至於整個人摔倒在這裏。

她大口大口的喘息著,掌心覆在額頭,就好像有無數根銀針從兩側紮入她的頭顱,鼻頭的酸澀刺激著淚腺卻流不出任何東西。

蘇嘉欣不知道她這是怎麽了,只能小心翼翼地拍拍她的背脊安撫,“阿枳,你這是怎麽了?別嚇我啊,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沒事,我沒事,謝謝你,嘉欣。”

時間沒給她太多恢覆的機會,很快小秋就回來了,“良娣,枳實姑娘。”她是一路跑過來的,氣喘籲籲,連話都說不利索。

蘇嘉欣立馬站起身迎上去,一臉關切的詢問,“小秋,那邊怎麽樣了,我們什麽時候才能離開啊。”

“兇手,找到兇手了。”小秋額角沁出汗珠,結結巴巴的吐出幾個字。

枳實心中一緊,難道是被人發現了……

和她一樣震驚的還有蘇嘉欣,她驚叫出聲,臉上露出驚恐之色,“什麽兇手,不是單純的失足落水嗎?”

“小秋。”枳實拿帕子替她拭去汗水,觀察著她的神情沒發現什麽異常,看來被發現的不是他們,“什麽兇手,你慢慢說清楚。”

小秋擦擦額頭的汗,“回姑娘,事情是這樣的,奴婢跟在各位大人身後看的不甚真切。但奴婢聽得卻很明白,是趙良娣屋裏的小露,前些個日子偷了府中的字畫變賣,被趙良娣發現罰了一番,準備過些日子遣出府去。那丫頭心生不滿,再加上今日又被斥責了一頓,一時間想不開竟將良娣推進花池中。”

這個理由倒是十分合理,枳實看向四周,李梓申幾人依舊未回。她抿唇問道:“既如此,又是如何抓到兇手的?”

按先前的狀況來看,小露定然是趙婕的同夥,可現在發生這樣的事情,她想必應該躲得遠遠的才對,怎麽這麽快就被抓住。

或許是同樣的身份,小秋略為惋惜的嘆了一聲,“那丫頭畢竟是弒主,心裏頭害怕,吊死在花池不遠處的樹上了,還留下一封遺書,希望能夠放過她的家人。

原來是做了他們的替死鬼。真是可悲,想來也是,他們無法容忍趙婕的小伎倆,又如何會放過小露呢。

蘇嘉欣啐了一聲,不知是在為誰抱不平。

等到回去時已經是晚上了,枳實依舊沒見到李梓申,說死的畢竟是自己府中良娣,多少是要留下處理一番的,最後還是謝逸良自告奮勇要送她們回府。

枳實沒有推辭,踢踏的馬蹄聲在靜謐的夜色中格外刺耳,她看著因為困倦已經熟睡過去的蘇嘉欣,小秋二人,掀開了馬車的車簾。

謝逸良握著韁繩好整以暇地吹了聲口哨,“怎麽樣,是不是很意外居然是我這個將軍替你們駕車。”

枳實沒理會他話中的打趣,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今天的事,是你們做的吧。”

說話間,她一直觀察著謝逸良的表情,只可惜直到話音落地,她也沒能在謝逸良的臉上看到任何變化。

謝逸良笑瞇瞇地挑起一邊的眉毛,似乎在期待她的反應,“今天的事,什麽事啊?是錢小姐給我敬了酒,還是與陸公子拌了嘴,這些事倒真是我做的。”

枳實輕嗤一聲,露出不屑,“堂堂謝小將軍,也敢做不敢當嗎?”

謝逸良握著韁繩的手一頓,笑容裏帶了一絲玩味,“呵,想不到你對她的死還挺同情啊。只可惜啊,你的同情心在這裏不值一文錢,這滿都城誰的頭上不懸著幾把劍,今日你死,明日他活,誰的命是被握在自己手裏的?我奉勸你,還是收起你的憐憫之心吧。”

他以為枳實的質問是在替趙婕鳴不平,可他錯了,在李梓申說出那番話的時候,她就知道趙婕必有一死,只是沒想到這一天居然會來的那麽早。

她不是個同情心泛濫的人,可是今天她見到太多的打打殺殺,是是非非了,以至於這些的一切顯得那樣與眾不同。

“我沒有。我只是,有些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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