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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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皇城內,柔妃在結束談話的第一時間就回了宮,以至於她並不知道在那之後公主府還發生了那麽大的事情。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長的很漂亮,所以從小到大哪怕家中生活並不如意也沒虧待過自己,之後入了宮更是深受陛下寵愛,要什麽有什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可今日,她居然被一個黃毛小丫頭拿著發簪威脅,她想發洩,可她連摔東西的膽量都沒有。這福壽宮中的每一處陳列都是陛下特意派人送來的,壞了那一樣都是頂天的大罪。

她只能不斷地深呼吸,面前人視線與她對上時頓了一下,急忙收回了眼。柔妃只是掃了他一眼,又恢覆了原先溫潤柔和的模樣,“王爺呢,有給本宮帶什麽話嗎?”

那人心裏跳了一下,迅速移開了視線,“王爺說,接下來的日子裏娘娘只需做好柔妃本職就好,暫時不再需要做些什麽別的。若有新的打算,會派屬下來告知娘娘的。”

柔妃輕聲應了一句,像是有些失落,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擡起頭:“除了這個呢,王爺就沒說些別的了嗎?”語氣中是怎麽也藏不住的期待。

那人楞了一下,不知該如何回答,心裏湧起一股苦澀,卻又不敢表現出半分來,只得違心地說道:“王爺還說,宮中環境險惡,希望娘娘萬事小心,保護好自己。”

柔妃笑了一下,眼神中閃動著某種光彩,似乎是帶著幾分憧憬,可隨即又消散了去,“嗯,本宮知道了,你就先退下吧。”

可過了良久那人也不曾挪動半分,柔妃盯著他沈默了片刻,忽然嗤笑出聲,“你不會是想問枳實吧?”

除此之外,她實在想不到其他讓他留在這裏的理由了。

男人垂首一言不發,是默認了她的話。

“依本宮看,她生活的挺滋潤的,就是無禮的讓人有些討厭。”

同時在另一邊,回到太子府後。蘇嘉欣耐不住困意,剛下馬車就在小秋的攙扶下回了嘉芳院。

枳實站在府前眺望遠處,她要和李梓申講明白,她一刻也等不了。

謝逸良坐在馬車前,一條腿曲起,另一條愜意地耷拉著,見她長久沒有進去的動作,登時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用等了。”他開口打破了她的寂靜,“死的畢竟是個良娣,他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的。你若真想等他,一天?還是兩天?你也不用著急,最多兩日他就能回來了。”

兩天。

在她們那裏死了人,從傳遞喪報到宴請好友再到故人下葬,怎麽也要三天時間。而現在,死的是太子的良娣,是這都城內極為尊貴的女人。可作為夫君的太子只需要停留兩天,甚至不知道有沒有人對於她的離去是難過的,她第一次對趙婕的死感到悲哀。

她不知道趙婕如此慌不擇路的原因是什麽,可卻知道一定是被逼到無路可退的境地,才會選擇那樣喪心病狂又愚蠢的做法,但最終的結果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枳實失神地扯了扯嘴角,用極輕的聲音回絕了他的忠告,“不勞將軍費心了。”

她一動不動地站在府前,冬夜的寒風吹亂了她的秀發,也吹亂了她的心思,可她卻始終沒有進去的念頭,也沒有回屋的沖動。這就難為了立在兩側的守衛,已到了閉府的時間,大門卻不知是關還是不關。

謝逸良眉頭緊鎖,對於她的行徑只有困惑,他盯著枳實看了良久才冒出一句。

“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麽呢?”

“什麽?”枳實有些呆滯地擡眸,她不理解謝逸良話中的意思,她知道漫無目的地等待不過是徒勞,甚至顯得有些可笑,這些她懂。可是她想要等,想要等李梓申出現的那一刻。

她期待,卻又害怕著那一刻。

謝逸良同樣不懂她心中的這些想法,他只是覺得面前的人愚蠢得不像最初見到的那樣靈動了。

他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難道是這樣才能叫做深情嗎?小妹這樣,你也這樣,總愛揪著一個沒有結果的盼頭,意義究竟在哪裏呢?”

顯然他這個問題並不打算讓枳實回答,“呵,我是真的不明白了。難道你的價值就只有停在這裏等著太子何時大駕光臨嗎?我明確告訴了你太子今夜不會回來,你難道聽不懂我的意思嗎?哪怕你今日在此處吹一夜的冷風,他也不會回來不會知道。你難道就愚蠢到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嗎,你現在做的就是徒勞,就是在感動你自己罷了。”

“是!”枳實低吼一聲,她知道自己現在就像一個不折不扣的傻瓜,可是這是她願意的,與他有什麽關系,他憑什麽要對自己的想法指指點點。

“你說的沒錯,我就是蠢,我就是笨。可是我就想一個盼頭,僅此而已。”

她不願意承認自己是謝逸良口中那樣只懂得守著一方天地,只會終日盼著主人家何時歸來的附屬物。她不該是只能被放在寶盒裏的供人觀賞的寶玉,她本身就是寶玉,她本身就該放著光芒的,而這並不是因為被放在了寶盒裏。

“謝小將軍,你說的話是有道理,可我也有我自己的活法,不需要你來左右。”

謝逸良簡直要被她氣笑了,而實際上他的確也笑出了聲,“對,你是有你的活法,可他們呢?”

他指著站在邊上不知如何是好的守衛,“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關門這麽簡單,你只想到了你要在這裏等,你又有考慮過他們的處境嗎?枳實,既然這樣你又有什麽資格來質問我們做了什麽,說到底,你就是個自私的人。”

你就是個自私的人

你就是個自私的人!

謝逸良的話就如一道厲風,狠狠吹透枳實心底最腌臜的部分。

沒錯,她就是個自私又冷漠的人。她見死不救,她斤斤計較,她睚眥必報。

就連當初阿涼懷揣一顆赤忱真心向她表露心跡時,她想的也不過是暗幸有了個免費又聽話的仆人罷了。

她自私,所以她在這裏一刻也不停歇地等著李梓申,想告訴他的卻是當年爹爹不曾帶自己回過方家,方家的滅門慘案她只有惋惜同情,卻無報覆痛恨,她並不是因為這件事故意接近的他也絕對沒有想過要傷害他。

可這一秒她覺得無比的悲傷,她一直拿著冷漠寡情包裹著自己,可現在謝逸良赤裸裸地撕開了她的偽裝,毫不掩飾的告訴她,她就是自私。從始至終,她心裏想著的只有自己。

她的腳步有些踉蹌,臉色也蒼白的嚇人,她捂住耳朵,不想聽,可她卻怎麽也阻止不了耳朵傳來的那些尖利的聲響。

那些聲響在肆意地叫囂著,在兇惡的斥責著她自私,無恥,不知感恩。

枳實幾乎是落荒而逃。她不敢再繼續留在這裏,謝逸良的話和守衛左右為難的臉色讓她感到羞愧。

正如謝逸良說的那樣,兩日之後李梓申果然回來了,兩日的周旋讓他的臉色更加疲憊,可眼底深處藏著的卻是久違的輕松。

趙婕的計劃趙奕群果然不知道,他是想過要放棄這個已經暴露的女兒,但他從未想過要要讓她去死。哪怕旁人不清楚其中原為,趙奕群卻清楚這是李梓申給他的警告。至少在近段時間,李梓申不用再擔心尚書府那邊的動向了。

“殿下,這段時間辛苦你了。”謝逸琪接過他脫下的披肩,彈了彈落在上面的雪花。

昨日都城下了大雪,紛紛揚揚的雪花落了一地,整座都城籠罩在雪色之中,就像被白色的羽毛覆蓋了一般,直到晚上才停歇。今日一早,天空又飄起了鵝毛般細碎的雪花。

“嗯,”李梓申應了一聲,“臨近年關,府內打點的怎麽樣了。”

謝逸琪微楞,隨即笑了笑,“差不多了,不過還有些瑣事要忙,所以還要勞煩殿下。”

“不礙事。”李梓申笑笑,“我已經吩咐下去了,今年宮宴咱們不去,府內別太張揚,可也別壞了春節的氣氛。”

謝逸琪前腳被禁足,趙婕後腳就意外身亡,今年宮宴如此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反倒是謝逸琪心中打不起精神來,邊關傳來捷報,爹爹帶的將士又一次大獲全勝,可眼見到了年前,陛下還未將爹爹召回。

“殿下,臣妾就是擔心。”謝逸琪低聲說著,許久沒得到回應,她略顯疑惑地擡頭,看見李梓申正目光灼灼地看向遠處,她順著目光看過去——

是枳實。

枳實很早就等在了那裏,她站在樹下,雙手交握於胸前,頭頂有片片雪花飄落在上面,發出細碎的聲音。

她的背影挺得筆直,一動不動,看上去像是被定格了一般,沒有任何生命跡象。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躲在這裏,李梓申下馬車的那一瞬她將自己藏在遠處樹下,潔白的積雪像是鎖住了她的雙腳,讓她不能上前一步。

“站在那裏做什麽?”

是李梓申開口打破了此刻的寧靜,沙啞的聲音很快消散在雪地間。

謝逸琪在那一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脅,她像是要故意證明什麽一樣,迅速挽上李梓申的胳膊,將自己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殿下,大雪風寒,臣妾命小廚房準備了姜湯,殿下隨臣妾一塊兒過去吧。”

李梓申不言語,他的目光緊盯著她挽住自己的那只手。兩人雖說成婚多年,可畢竟不是因為相愛,所以除了在外人面前以外,二人從未有過親密之舉,即便有一兩次偶爾的肢體觸碰,那也都是逢場作戲,並沒有真實的感情存在。

可如今謝逸琪的舉動,卻與以往不同。他不動聲色緩緩抽出被挽住的胳膊,謝逸琪的臉色頓時繃不住了,但她並不想就此罷休。

“殿下,臣妾院內還......”她的話很快就說不下去了,因為枳實正快步向她們走近,她慌忙著想要去拉李梓申的手,卻抓了個空。

“李梓申!”似乎是害怕李梓申真的會和謝逸琪離開,枳實表現得有些過激,擋在二人面前,認真地看著李梓申,“我有話要和你說。”

她緊緊地盯著李梓申的薄唇,生怕那吐露出來的會是拒絕,急促的話語中是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央求。

“枳實姑娘,殿下為了趙良娣的事情忙活了兩天,好不容易回來,還是讓殿下先休息吧。有什麽事情,還是改日再說吧。”謝逸琪搶在李梓申回應之前開口,擋在李梓申與枳實之間,眼中滿是對她的警告。那目光像刀子一樣刺向枳實,讓她有種無所遁形的錯覺。

李梓申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掃了謝逸琪一眼,轉而看向枳實。他從未見過枳實如此失態的模樣,這次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就連她也按捺不住的事情。可是顯然他並不準備這麽容易就讓她如願,所以他並沒有說話,而是玩味地打量著枳實下一步的動作。

李梓申與謝逸琪的沈默無形中變成了一種默契,暗示著她如果得不到謝逸琪的同意就不會如願。枳實看向李梓申的眼中閃過一抹黯然,隨即又堅定起來。

“太子妃娘娘,貿然沖出來是我的不對。可是,我今日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李梓申說,還請太子妃娘娘批準。”她話中是從未有過的恭敬,甚至是卑謙。

謝逸琪有些詫異地挑眉,李梓申的眼眸深處卻有一絲冷意。

但很快謝逸琪臉上的詫異就被憤怒取而代之,枳實的話更像是一種挑釁,是明目張膽的覬覦,讓她不能容忍。

她憤恨地盯著枳實的臉,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枳實,你算個什麽東西,竟然敢直呼太子的名諱,是活的不耐煩了嗎?”

枳實的臉因為委曲求全的羞愧而漲紅,可她除此之外再無辦法。她只能一遍遍的告訴自己是自己錯了。

“太子妃娘娘教訓的是,是我冒犯了太子殿下。”

“夠了!”李梓申終於忍無可忍,冷喝出聲,他承認他是想看枳實服軟。可他發現他沒辦法看著她一副蠖屈鼠伏的低姿態,沒辦法聽她說那些根本不可能從她口中說出的妄自菲薄的話。

他一把抓住枳實垂在身側的手,用力向自己身邊扯,他的掌心溫度灼熱,似是要燙傷枳實的肌膚。

李梓申一路拽著枳實回到猗芳院,一腳踢開房門,將人按坐在床邊,動作甚至是粗魯的。可眼底的暢快彰顯著他心情的不錯,而事實也的確如此,解決了尚書府,又見到這樣期盼著自己的枳實,他的心情是得意的暢快,甚至愜意得哼起了小曲。

他掰開枳實緊握的雙拳,居高臨下的看著掌心剛愈合不久的傷痕上又添新傷,心中是報覆得逞的快意,他有一下沒一下的扣著掌心的結痂,不用擡頭也能猜到枳實痛苦又隱忍的表情。

“怎麽搞的,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

“回太子殿下......”

李梓申眉間一凜,用力按住掌心的傷口,迫使枳實將下面的話咽在痛呼中。

“怎麽,在不痛快我剛剛沒幫你說話,怎麽還是那麽小氣。”

枳實強忍著因疼痛而迫不及待的淚水,弄不明白痛的究竟是手還是心。

“李梓申,我總是懷疑你為什麽要那麽對我,為什麽要變得那麽快,為什麽都城將你徹底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還是我根本從未真正認識過你。”

李梓申輕佻地揚眉,眼睛微瞇,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他深呼了一口氣,壓下心中莫名湧上的煩躁,“阿枳,我今日心情很好,乖一些,別讓我不高興。”

枳實再擡頭時已是淚流滿面,任由淚水肆虐。

“李梓申,我已經全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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