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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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天地渾然一色,鑲在大樓邊角的太陽早已被陰雲遮得冒不出頭,壓抑得仿佛隨時都有可能擠出一場酣暢淋漓的雨。

張渺點進手機天氣,確定今天陰到晚。

他一擡頭,對上嚴清越平靜淡漠的眸子,客套道:“嚴經理出差的這些天瘦了不少。”

嚴清越說:“還好,分公司待客夥食不錯。”

盧明義聽懂言外意,按滅手裏的煙:“有沒有拿到證據?”

“有。”嚴清越沖他點頭,“我發您郵箱了。”

助理收到盧明義的示意,暫離會議室,取來筆記本電腦。盧明義又點了支煙,皺著眉頭看起來。

“難怪瘦了,嚴經理這趟辛苦。”張渺寒暄道。

“區區五百多人的分公司倒不至於讓我這樣。”嚴清越不置可否,“但我也的確這樣了。”

不少人聽出他話裏有話和無奈之意,甚至連客套都懶得。仿佛張董事有做對不起他的事。

張渺心中暗暗納悶,但不難猜到:“抄襲的問題已經解決,不但沒給神II帶來口碑上的影響,還順勢炒作一把。嚴經理放寬心,接下來好好補補。”

“張董事沒幹過底層工作,可能不知道這件事的背後是多少員工抓掉頭發才換來現在的結果。輿情難測,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是你一句澄清就能徹底翻篇的事情嗎?”嚴清越不這麽認為,“張董事以為是件小事?”

盧明義聞到火藥味,合上筆記本,眉目微凝。

Ace自開創以來經歷過大大小小的風波,這次的事件在他眼裏壓根排不上號。

可聽嚴清越的語氣,怎麽似乎很嚴重?

“好歹因禍得福。”張渺打著哈哈,態度仍溫和,為侄女張讚,他甘願退一部海闊天空。

可不料嚴清越似乎不想就這樣含糊揭過。

分毫不給面子。

“冒險得來的福氣也能叫福氣?我看叫運氣更合適。Ace不是游戲公司嗎,不講究實力,比玩大冒險?”嚴清越嘲諷,“不如改成風投公司,我也不必來了。”

張渺這才真生氣,認為嚴清越在咄咄逼人,無話可說,只能微笑看向盧明義。

張渺:“盧總眼光獨到,嚴經理年紀輕輕做出驍勇那樣的成績,沒想到對運營之事也得心應手。”

張渺既奉承了盧總,又說嚴清越年紀輕不懂事,手伸得太長,竟然越俎代庖管起開發部之外的事來。

郵箱裏的東西雖然沒看完,但盧明義對看過的部分調查很滿意。

他和藹地說:“小嚴,你有什麽見解。”

張渺表情微僵。

嚴清越客氣地對盧明義頷首,淡淡道:“千裏之堤毀於蟻穴,往往一個公司的潰敗都是從底層開始…”

“忌諱!”張渺嚴厲提醒,“說什麽潰不潰敗!”

“說忌諱是自欺欺人,比起潰敗,那還是被敵人踩在腳下更讓我忌諱。”嚴清越緩而問盧明義,“盧總覺得呢?”

盧明義點了點頭。

不至於忘記自己拉嚴清越入夥的目的。

如果連這點話都聽不得,成功將遙不可及。

嚴清越繼續:“相信大家都不想看到自己負責的部門出現差池,從而拖累Ace。你說我說的對嗎顧經理?”

“說、說得對。”被點名的顧姚軍負責宣發部,本以為這件事已經翻篇,料想不到會被拽出來批。他連忙起身,鞠躬道歉,“盧總,這件事我難辭其咎,今後一定嚴格管束手底下的人按章程辦事!”

盧明義不由嘆了口氣。

Ace似乎很久都沒有大規模整頓各個部門了。

借此機會,整頓一下也好。

“想我年前剛來沒多久,偶然造訪過宣發部,我以為我的測試部萎靡不振的風氣是Ace當時無愧,沒想到宣發部捧高踩低才是Ace的一大特色。”嚴清越諷刺後同情,“顧經理,難為你了。”

顧姚軍咽口唾沫,不敢擡頭,額際滾下豆大汗珠。

這他媽是什麽時候的事??

有人敢對嚴清越不敬?

“盧總,您是善待我的。”嚴清越頷首感謝。

測試部以前和現在的區別,盧明義清楚,這句感謝可不敢當,該是他對嚴清越說。

盧明義願意給他撐腰,環顧眾人道:“你們自己說。”

美術部經理於江容下意識朝張渺看,張渺察覺到,不太客氣地瞪了她一眼。

可是怎麽辦,嚴清越好像在看她這邊。

而且…不挪走了。

“呵。”一聲輕笑自嚴清越唇間溢出。

於江容恍惚意識到是嚴清越在給自己時間,而這聲笑是告訴她——你不來,那我來。

於江容在他開口前起身,鞠躬道歉:“盧總,要說難辭其咎,該是我的錯。是我太惜才了,沒有對員工加以教導。我回去…回去定挨個談話!”

“聽說是剛入職的畫師?”盧明義問。

於江容也不敢得罪張渺,把責任攬自己身上:“是。她目前全權負責神II職業角色創作,年紀小,但實力不俗,不輸任何一個畫師。神II場景畫師都對她讚揚有佳,我念在她是初犯,而且的確是一心為公司,不熟悉公司規矩,道歉澄清反應及時,積極配合公司調查,便從輕處罰了。”

盧明義自是惜才的。

對這樣的處理沒有意見。

張渺見此懸著的心放下來些許,微笑說:“我也已經對這次事件被網暴的職員做出豐厚的安慰和補償。”

“亡羊補牢,猶時未晚。”嚴清越同樣讚成,但話音一轉,“不過這件事也給了我們教訓…”

張渺火大冷笑:“謠言欺我,嚴經理竟是重情重義念舊情的人。既然心疼測試部員工,何不再回去?”

“張渺。”盧明義沈聲。

神仙打架,小鬼恐慌。

所有人坐立不安,就怕被嚴清越下一個點名的是自己。

處於漩渦中心的測試部經理舔了舔幹燥的唇,心裏默念不關我事,我是個間諜。

張渺咬牙忍住,按捺脾氣,皮笑肉不笑地盯瞪著嚴清越。

“張董事,這是你今天第二次打斷我說話。還有,那不是謠言,是真的。”嚴清越倒是半點不氣,還大方承認傳言,眸子裏醞釀著似是而非的笑,“我對事不對人,除非碰到我的底線。神II是開發部心血,平白遭此一劫,我不可能就這麽算了。縱容這次,保不齊還有下次。如果你要維護始作俑者,不妨先翻開你面前第一季度報表再說。”

張渺眼皮子跳了下。

哪裏還用翻?

他早已知道第一季度收入比是近五年季度新高。

自從嚴清越任職開發部經理並全權接手開發神II以來,神I線上線下收入猛增。

張渺都有點看不懂,感覺玩家市場在嚴清越那裏是不存在區域階段之分的。

市場被嚴清越掌控在手中,呼風喚雨,像呼吸一樣簡單。

神之諭系列在收入上目前的確占Ace三大巨頭項目之一。

誰賺錢誰有資格說話。

張渺徹底無話可說:“有功賞,有錯罰。我沒有意見了。”



晚上下班。

電梯裏不是很擁擠,樓下大廳人也不多。

外面天還陰著,喬俏拉開車門坐進去,看公司大樓。好幾個部門樓層燈火通明,不知是加班還是什麽。

倒是稀奇的現象。

不稍片刻,嚴清越的身影從大樓裏走出來。

喬俏幫他開車門,自己往另一邊挪,他上來後,師傅看一眼後視鏡確定他坐穩才出發。

“今晚不回去吃,我請你在外面吃。”喬俏輕輕挽住他的胳膊。

“好。”嚴清越似乎從她身上聞到自己的氣息,怪事,目光落在她點綴著紅印的脖頸上。他側頭和她說話時,順便輕嗅,“這個天還沒有蚊子。”

喬俏茫然眨眼,反應過來捂住脖子:“我頭發一天都披著的,剛紮起來。”

“嗯。”嚴清越說,“下次我會註意。”

“誰跟你下次。”喬俏咕噥完對師傅說,“待會兒人間素食府停,我們吃完自己走回去。”

師傅說:“好嘞。”

離小區不遠,步行也就十來分鐘的事。

這些天她點外賣偶然點到這家新店,口味清淡多樣,她覺得嚴清越肯定喜歡。

喬俏和他一塊兒點完菜,回自己的位置坐好。

“聽說你今天發火了。”她喝著杯子裏的溫白開。

嚴清越溫柔笑笑:“謠言。”

喬俏相信他,遲來地關心問:“手還好吧,這些天有沒有做什麽力氣活?”

“沒有。”嚴清越回憶搖頭,淡淡的笑,“除了昨晚,昨晚使的勁大了些。”

喬俏臉頰微熱,抿著唇角忍笑:“明天我們覆查。”

嚴清越挑眉:“查哪?”

即便沒有明說,但喬俏就是秒懂他挑眉的意思。

“你這人…”她臊紅臉,“能不能正經點。”

嚴清越眸子亮晶晶的像藏著會笑的星星,不正經地說:“我一直很正經。”

明天禮拜天,飯後他們在外面逗留很長時間。

喬俏刷牙的時候已經十點。

嚴清越咬著牙刷站在她旁邊共用一個洗臉臺,照同一面鏡子。

她不知道這種事有什麽好一起做的,感覺他有點黏人,對視的時候他眼神很深。

喬俏漱口洗臉,嚴清越一旁等待。

他視線落在她撕下來的白色洗臉巾上:“一次性的?”

“嗯。”喬俏說,“可以再利用的,擦擦洗臉臺,窗臺啊,桌子,都可以。”

嚴清越也撕下一張。

喬俏讓開到旁邊,把自己的洗面奶往他手邊放,然後一邊給自己的臉做護膚,一邊觀察他。

“你皮膚真好。”喬俏對他沒有瑕疵的臉印象深刻。

“你也是。”嚴清越埋頭洗凈泡沫,擰幹洗臉巾水份直起腰來擦臉上的水,看著她,“好看。”

喬俏笑彎眼睛:“我們這樣互誇好不要臉。”

嚴清越看一眼護膚品。

喬俏以為他想,倒出一些潤膚乳在掌心,低頭聞,琢磨他喜不喜歡。

“有香味?”他問。

“嗯,就一點,淡香。”她把手送給他,“不刺激的,你先聞一下看看。”

嚴清越沒有聞她的手心,而是側頭聞她的臉,水潤清香。

似乎又沒有他身上的氣息了。

怪事。

“好聞。”他親親她的唇角,雙臂輕輕地環住她,低下頭,“你幫我弄。”

喬俏指尖點了潤膚乳在他的額頭和兩邊臉頰,還有下巴,最後往他高挺的鼻梁上輕輕一點,指腹沿著眉眼一圈均勻塗抹開。

“好了。”她拍拍他的臉幫助吸收。

嚴清越沒有立刻松開她,和她四目膠著,直把喬俏看得不好意思,掙脫不開,目光尋尋覓覓落在他脖子的喉結處。

它一上一下,在滾動。

喬俏也跟著滾喉:“你要抱到什麽時候?”

“今晚和我做嗎?”嚴清越直白求愛。

“昨晚…不是剛那個嗎。”喬俏偏過臉看別處,燈光下的耳尖迅速燒紅。

他怎麽可以這樣。

一點都不含蓄。

“昨晚你好像不太盡興,所以我才問的。”嚴清越老實說。

“我沒有。”喬俏想不起。

“好,是我有。”嚴清越低下聲音,細聽有點蠱惑,循循善誘,“明天不上班,可以嗎?”

喬俏不知道其他情侶做這種事的時候,男的是不是也是這樣征求同意。

她覺得很羞恥:“可是你的手…”

不等她說完,嚴清越就抱起她,她雙腳離地,驚呼低頭,他正好仰頭吻她。

他還說:“你看,我一只手也可以抱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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