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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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提議是江昀提出來的。

選擇是江其深做的。

江昀一向冷靜,甚至到了冷酷的地步,雖然心有不舍,但是依舊想要斬斷這段不該有的感情。

分開是最好的辦法。

距離和時間是最好的武器,再堅硬頑固的感情在長時間的分離之下也會被消磨殆盡,他們也終究會越走越遠,然後過上自己的新生活。

只是誰是離開的那個,江昀卻依舊在猶豫。

不管是誰離開,江昀都心存不舍,但是......

總該走一個。

江其深主動提出了離開。

江昀也心知自己只要提了,江其深一定會成為那個主動選擇的人。

江其深的離開也很倉促,沒有任何的過度,就這麽匆匆地離開了。

他走的時候沒帶什麽東西,就只帶上了江侑安的那幅畫。

“醒醒,你年紀還小,包括其深,你們的年紀還是太輕了,把愛情看的太簡單。”萬韻和輕柔地撫著江侑安的脊背,輕聲道,“你分不清這到底是愛情還是依賴,你從小就和其深一起長大,對他存在占有欲是正常的,但是這並不代表就是愛情。”

江侑安沒說話,他連反駁的力氣都已經沒有了,只是呆坐在地上,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空了一個洞,偷走了他所有的靈魂和情緒。

萬韻和噤了聲,目光停在了江侑安打濕的睫毛和眼角殘存的眼淚上。

萬韻和有些無措,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媽。”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江侑安才喊了萬韻和一句,又過了幾秒,江侑安才有些精疲力盡道,“我們回家吧,我想回家了。”

萬韻和的目光倏地撞上了江侑安看過來的視線。

江侑安的眼眶還紅著,像是受盡了磨難和委屈,神色看上起倦怠又茫然,在黑暗中顯得有些落寞和淒婉。

萬韻和沒再說話,拉著江侑安站了起來,手指頑固又堅決地扣在江侑安的手腕上,陪著江侑安回家。

江侑安一直在經歷著告別。

江其深小時候的那句道理倒像是成了某種詛咒,一遍又一遍地應證,他總是在經歷著分別,分離,一次又一次地和人告別。

在剛出生完全沒有意識的時候和自己的親生父母分離,後來離開那家他住了七年的孤兒院,之後便是和家鄉,和朋友,和藺繁,和江其深。

分別好像就這樣和他如影相隨一樣,糾纏折磨著他,哪怕他無比的厭惡反感,但是卻又總是無法如他的意,一樣的劇情總是在不斷的上演。

也許所有

的牽扯和念想都會像江昀和萬韻和所說的那樣,隨著時間悄無聲息地淡去,然後無聲無息地就徹底沒了痕跡。

江侑安像是變了一個人,在很短的一段時間裏變得過分沈默寡言,這一切都有些太快了,江昀和萬韻和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去探究江侑安變成了誰,江侑安就又恢覆了原樣,依舊每天帶著笑,偶爾還會開一些稚嫩幼稚的玩笑,依舊像以前那樣耍著賴不願意起床,仿佛完全沒有因為江其深的離開對江昀和萬韻和產生隔閡。

江侑安總是想向江昀和萬韻和證明著自己已經足夠成熟,他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因為成長,時間才有意義;因為改變,時間才不再只是負擔。

在假期結束之後,江侑安也沒有留戀,毫不猶豫地就收拾行李回了學校。

他的生活像是毫無改變,但是又仿佛在一些細枝末節的地方變了很多。

他依舊熱愛畫畫,總是喜歡把自己鎖在畫室,把畫板放在窗戶下,在畫板前一坐就是一下午。上課也依舊積極,在付若寧損他的時候還能笑瞇瞇地懟回去,然後頂著付若寧譴責的眼神一溜煙地跑走。

江侑安似乎沒那麽自閉了,也不再天天宅在家裏,偶爾還會心血來潮地去參加幾個活動。

在參加了一個全國性的比賽後,江侑安給自己放了個假,難得地回了趟家,陪了江昀和萬韻和幾天後,又馬不停蹄地去找了方塘和段京辭。

“走唄,咱們野營去。”江侑安美滋滋地提了個建議,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方塘和段京辭,似乎在征求兩人的同意。

段京辭倒是沒有意見,他本身就不是喜歡閑著的人,能上山活動活動也挺好的。

倒是方塘有些顧慮。

“哎呀,沒事啦。”段京辭瞥了方塘一眼,撞了撞方塘的肩膀,慫恿道,“膽子這麽小?人江侑安都不怕。”

江侑安:“......你好好說話。”

段京辭笑嘻了,拉著方塘就上了賊船。

江侑安知道路,但是不會開車,於是把方向盤交給了段京辭,自己坐在副駕駛座給人看地圖,時不時還扭頭看眼窗外,靠自己不多的記憶幫忙指個路。

營地還是江其深之前帶江侑安來的那塊,風景優美,依山面湖,清新的風撲在臉上,只感覺心曠神怡,整個人都輕快了許多。

方塘原本緊張不安的心瞬間清凈了下來,甚至最先一步下了車,面沖著湖張開雙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段京辭似乎也挺有興趣的,手還搭在方向盤上,腦袋就已經快從窗戶探出去看了。

江侑安倒是見怪不怪,下車後靜靜地看向那片湖。

並沒有多新鮮,但是總覺得懷念。

“好了,別看了。”江侑安楞神了幾秒後就恢覆了正常,招呼那兩個在湖邊瘋跑的人回來紮帳篷。

沒有江其深在,江侑安才感覺原來搭帳篷這麽難,他們幾個忙活了半天才把帳篷搭好,本還想著待會兒就去撿柴火的,這會兒就已經累得徹底不想動彈了。

“江侑安,可以啊你,怎麽找到這兒地方的?”段京辭也不嫌臟,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仰著腦袋沖江侑安道。

方塘看了眼段京辭,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又小心地擡眼看江侑安。

江侑安的神色沒有什麽變化,道:“以前我......”

江侑安說到這兒的時候卡頓了一下,而後才繼續面不改色道,“以前有人帶我來過,覺得挺有意思的。”

段京辭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不再多問,又些悻悻地閉上了嘴,回頭看了方塘一眼,求救似的努了努嘴。

方塘瞪了段京辭一眼,打圓場道:“行了,休息夠了吧,咱們撿柴去吧。”

江侑安也記不太清路了,就由著段京辭隨便撿了條路走,然後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出神。

方塘留了個心眼,一邊走一邊默默記路,擔心要是迷路了就完蛋了。

三人走了條小路,撿了一路的柴,又嬉笑打鬧地返回,在走回去的時候又要經過一段比較陡峭的路,江侑安走了個神,一時間沒有註意到前面突起的一小塊樹根,被絆的整個人都踉蹌了一下。

段京辭見此,下意識地把手裏的柴丟下,伸手扶住了江侑安,見江侑安站穩了,才皺著眉道:“怎麽這麽不小心,路也不看?”

江侑安驚魂未定,還沒等緩過來就聽見了段京辭責怪的話。

江侑安突然有些恍惚,怔怔地擡眼看段京辭。

段京辭皺著眉,盯著那根樹根看了半響,擡腳踹了一下,又側目瞥了江侑安一眼,見江侑安看他,疑惑道:“怎麽了?”

江侑安驟然回神,飛快地搖了下頭,收回目光後小聲道:“沒事。”

段京辭有些古怪地瞅了江侑安幾眼,也沒看出什麽名堂,糾結了幾秒後還是沒再問,彎腰把柴火抱起來,繼續往營地的方向走。

段京辭和方塘兩人都興致勃勃,像是從來都沒有過這種體驗似的,對什麽都充滿著興趣和熱情。

江侑安的情緒倒是淡了不少,偶爾和兩人搭上幾句話,大多數時間都用來看著湖面發呆。

方塘似乎是看出了江侑安情緒的低落,笑鬧聲也弱了下來,伸手推了推段京辭,示意段京辭看。

段京辭撓了撓頭,絞盡腦汁想了想,突然靈光一閃,幾步就竄到了江侑安身邊,道:“別楞在這兒啊?走,咱們下去游兩圈?”

江侑安回頭看段京辭,段京辭興致盎然地看著湖,似乎已經做好的準備,只待江侑安應聲,就能一個猛子紮進去。

江侑安默了兩秒,還是不想掃了段京辭的興,開口應了聲好。

方塘沒下來。

不會游泳倒是一回事,他也想著為了保險起見,留一個在岸上註意,出了什麽事他也能及時提醒。

江侑安和段京辭在湖裏玩了一會兒,段京辭見方塘蹲到了湖邊,立刻欠登兒地湊過去,笑嘻嘻地用水潑方塘。

江侑安沒動,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打鬧的兩人,又仰頭看了眼太陽,突然下潛,把自己紮進了湖裏,越潛越深,幾乎能看到幽暗的湖底。

湖面下是觸不到的底,越深越涼,明明正值盛夏,江侑安卻只覺得冰冷刺骨,水壓似乎也越來越強,不斷地擠壓著他的身體,讓他覺得呼吸愈發困難,他想像上次那樣努力睜開眼看向湖面,卻總是睜不開眼,只覺得那抹晃動又模糊的光影逐漸消失了。

上次來這裏的經歷像是潮水一般一股腦地湧進了江侑安的腦袋裏。

“哥,你是不是忘記我會游泳了?”

“關心則亂。”

他其實聽清了。

江侑安的眼睛驀地有些發酸,周身的壓力似乎都匯聚在了眼周,讓他不受控地流下了眼淚,讓他不受控地奢望著江其深能再次出現在這裏,然後伸手把他拉出湖面。

但是他也清楚地明白,這只是奢望而已。

在段京辭驚慌失措地想潛下來把江侑安拉上去的時候,江侑安就已經自己沖出了湖面,伸手捋了一把自己沾在額頭上的劉海,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段京辭臭著臉游過去,伸手拍了拍江侑安的腦袋,抱怨道:“江侑安,你玩這麽大的嗎?媽的,嚇死我了。”

江侑安沒說話,只是沈默地把沾在自己臉上的頭發一縷一縷地撥開。

段京辭突然不說話了,盯著江侑安的眼睛看了一會兒,遲疑道:“江侑安,你是不是哭了?”

江侑安胡亂地搖了一下頭,壓住了聲線的顫抖,低聲否認,“沒有。”

段京辭沒說話,目光在江侑安臉上游移了半天,猶豫了下後還是伸手摟了摟江侑安的肩膀。

江侑安的心口微微一滯,眼眶沒忍住又是一酸,感覺所有的委屈和積攢了許久的想念都在這一剎那爆發了。

“......哥,我想你了。”

夜幕微垂,晚風悠長,湖面緩緩出現許多零散的光亮,篝

火漸熄,逐漸變成幾點朦朧閃爍的光點,但是卻不會有人加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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