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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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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在江侑安這個年紀,同齡人都已經談了好幾段戀愛了,甚至於段京辭都已經在籌備訂婚了。

這點江侑安和方塘都完全沒有想到。

段京辭從青少年起就浪蕩又花心,談了一段又一段的,他們怎麽也想不到段京辭會是最先走向婚姻的人。

段京辭倒也變了很多,上大學之後安分了不少,碰上了一個好姑娘,也徹底收了心,一門心思都放在了那個姑娘上,一副非卿不娶的模樣,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打動了人家,順利地成為了情侶。

再之後,走向結婚的路也一點不意外了。

萬韻和見江侑安以前的同班同學的已經準備結婚了,雖然嘴上沒說,但是心裏總歸還是有些著急和不安。

急的是江侑安一直沒個信兒,雖然人是長大成熟了不少,但是卻始終沒有想過談戀愛,別說談戀愛了,萬韻和甚至沒在江侑安身邊看到過陌生一點的面孔,好像江侑安的圈子就這麽局限在那一小點。

不安的是......

萬韻和始終覺得江侑安還是沒有放下江其深。

萬韻和沒有和江侑安說,但是還是沒忍住,抽空和江昀說了一嘴,提了一下自己的顧慮和猜想。

江昀吃飯的速度也慢了下來,垂著眼睛,一時間也看不出再想些什麽。

萬韻和實在是頭疼,也停下了筷子,糾結了半天後還是開了口:“都已經這麽久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江昀頓了一下,擡眼看了萬韻和一眼,道:“那你的意思是?”

萬韻和嘆了口氣,道:“讓他回來吧,不說醒醒......我也很想他。”

這五年裏,江侑安回家的次數似乎也少了很多,他有了自己的生活,不是待在學校就是泡在畫室,現在又在付若寧的幫助下開始籌辦起了自己的畫展。

江侑安長大了,變得愈發燦爛又優秀,但是在那張光芒萬丈的皮囊之下,總是空空的,像是自始至終都少了一塊。

在江侑安上次回家的時候,萬韻和找江侑安聊了聊天,不知不覺地莫名地拐到了江其深身上。

雖然沒說,但是兩人似乎都默契地不提這個名字,只是找著各種各樣的代稱去代替,萬韻和害怕,總是覺得這是塊被挖的很深的傷疤,上面被時間覆上了一層保護膜,她總是得小心翼翼地躲開,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揭開了這道傷疤。

江侑安像是知道萬韻和的顧慮,也聽話地不說,在萬韻和不小心提到的時候裝作沒有聽見,自然地轉移話題,飛快又迅速,害怕慢上那麽一秒就讓自己露了怯。

萬韻和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總是在那麽幾個間隙懷疑起了自己當初的決定。

萬韻和心裏微酸,伸手摸了摸江侑安的頭發,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問江侑安,“醒醒,媽媽是不是做錯了?”

江侑安抿了下唇,感覺酸楚在緩慢又微弱在心口蔓延,然後肆無忌憚地在周身游走,愈發強烈而無法忽視。

江侑安沒有辦法回答萬韻和,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只得伸手環抱住萬韻和,拍了拍她的背後道:“媽,我得走了。”

畫展的進程非常順利,幾乎都不怎麽需要江侑安操心,所有的東西都被付若寧和萬成宗攬了過去,江侑安只用時不時地去展廳看兩眼,熟悉一下流程和環境,就又被付若寧嫌棄地趕走,交代著註意好身體,別在關鍵時刻感冒了。

江侑安也有些無奈地點頭,聽了小老太太的話,老老實實地把空調溫度從一開頭調到了二開頭。

在畫展前一天,宅了許久的江侑安終於決定出門轉轉。

正值盛夏,天氣燥熱,陽光正烈,空氣似乎都被陽光照射炙烤的扭曲,形成一個又一個朦朧的光圈,讓周邊的景色都變得模糊朦朧。

江侑安沿著路邊的商戶走,盡力地把自己塞進陰涼處,一邊走一邊止不住地後悔。

實在想不通,他閑著沒事幹嘛要在這種天氣出門。

江侑安溜達了兩圈,去商場吹了會兒空調,順便又采買了一些日用品,拎著購物袋就準備回家。

在穿過小廣場的時候,天氣突然陰沈了下來,烏雲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出現,再不斷蔓延覆蓋,不一會兒整塊蔚藍的天空就被烏雲蒙上了。

盛夏的天氣總是說變就變。

一場大雨猝不及防地降落。

江侑安停下了腳步,又往後退了半步,直到自己的背貼在了墻壁上才停了下來,回頭望向屋檐外的景象。

大雨來的突然,許多人都沒有意料到,都急匆匆地拐進了屋檐下,一邊抱怨一邊伸手擰幹被雨打濕的衣服。

雨水大而密集,像是一層厚重的雨幕,劈裏啪啦地掉在地上,讓目之所及的地方都變得朦朧而不真實。

江侑安估摸著這場雨下一會兒應該就停了,也收起了心裏的煩躁,把手裏的袋子換到另一邊,然後隨手推開了旁邊的甜品店的門,準備在店裏待一會兒。

隨便還能吃塊小蛋糕。

江侑安毫不心虛地把東西放下,徑直走到了櫃臺,興致勃勃地看著各式各樣的小蛋糕,猶豫了半天也沒決定好吃那塊兒。

服務員笑瞇瞇地看著江侑安,見江侑安已經糾結地開始啃手指甲了,體貼地開口推薦道:“您好,您可以看看這兩款,開心果可頌和舒芙蕾,這兩款是新款,很受顧客喜歡,您可以試試。”

見服務員幫忙把選擇縮小為了兩個,江侑安松了口氣,目光又移到了服務員指的位置,一會兒看看開心果可頌,一會兒又看看旁邊的舒芙蕾,糾結了半天後還是開口道:“那這塊都要一份吧。”

他吃不完。

江侑安感覺。

但是他不太想再在這裏幹做選擇了。

擠一擠的話,兩塊應該沒有問題的......吧?

江侑安坐下沒一會兒,服務員就端著蛋糕送了上來,才剛把蛋糕放下,就又轉身端過來了一杯紅茶,道:“您好,這是咱們店送給您的飲品。”

江侑安笑著道謝。

蛋糕比江侑安預想的要大一點。

甜度也要更高。

江侑安叼著勺子盯著蛋糕發呆,突然發散了思緒。

難怪要送紅茶。

估計是看他點了兩塊,怕他膩到吧。

江侑安慢吞吞地品嘗蛋糕,也不擔心串味,一會兒吃吃可頌,一會兒又塞一口舒芙蕾進嘴,不一會兒就把兩塊蛋糕吃掉了一大半,紅茶也見了底。

剩下的實在是吃不掉了。

但是雨還沒有停。

江侑安一邊咀嚼,一邊看向窗外。

外面的天空還是暗的,室內開著暖黃色的燈,江侑安的目光從雨幕移到了窗玻璃上,視線被自己吃蛋糕吃的逐漸痛苦的表情吸引了。

江侑安沒來由地想起了以前放學的時候,江其深就老帶他來蛋糕店買蛋糕,他貪心又胃口小,總是點兩塊但是又吃不完,每每要剩下那麽小半塊給江其深。

江其深應該是不喜歡吃蛋糕的。

每次接過去的時候表情都僵硬又無奈,然後硬著頭皮送進嘴裏,臉色也越吃越麻木和沈重。

和他現在的表情挺像的。

江侑安沒忍住笑出了聲,圓溜溜的眼睛還一動不動地看著玻璃,睫毛輕顫了兩下後,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笑容已經消失了。

江侑安之前總是認為,人的記憶是有限的,他只能踩著回憶的痕跡,一邊向前,一邊遺忘。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記不清很多事了,但是這些回憶似乎都只是被他好好地放在了一個角落,安穩地上好了鎖,只需要拿上那把鑰匙,就能輕而易舉地打開。

外面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

江侑安突然想。

原來他真的能憑

借回憶愛一個人一年又一年。

·

有付若寧和萬成宗的安排,江侑安的畫展進行的很順利,再加上還有江昀和萬韻和的關系在,江侑安的畫展要比江侑安原來設想的盛大很多。

盛大到江侑安都有些自閉了。

江昀還在和策劃團隊溝通,萬韻和已經換上了精致的禮服,代替江侑安招待一些藝術名人。

場館裝飾的簡潔明亮,充滿著藝術氣息,場館內的氣氛也輕松愉悅,有了萬韻和的調和,都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面帶笑容地互相攀談著。

江侑安本來還沒那麽緊張,這會兒到了現場,看到了這麽多人,那一點點緊張的小情緒莫名其妙地又冒出來幹擾他了。

江侑安沒來由地有些尷尬,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幹些什麽,但是四處看了一圈,也沒找到幾個熟人的身影。

估計方塘他們都還沒來。

江侑安有些失望地收回視線,在察覺到有人在看他後謹慎地往那個方向瞥了一眼,見是一個陌生人,還有想要上前找他攀談的趨勢,江侑安虎軀一震,連忙收回了視線,擡起腳就朝江昀走去。

江昀還在和團隊的主管人溝通,確定了一下接下來的流程,見江侑安過來了,眉梢一揚,涼涼開口:“瞎轉悠什麽?你稿子背熟了?”

江侑安:“......”

“待會兒我喊你,你老實點別亂跑,上臺背稿子,情緒飽滿一點,演也演好點,聽見了沒?”江昀交代。

江侑安也沒說好不好,腳步一拐,就靈活又略顯狼狽地轉過了身,幾步就離開了江昀的視野。

直到完全看不到江昀了,江侑安才松了口氣,慢吞吞地往前走,一邊老老實實地在心裏默背了一遍稿子,發現自己還是有點卡殼,有些憂愁地嘆了口氣,正要再從口袋裏翻出來臨時抱抱佛腳,就見萬韻和沖他招了招手。

“媽。”江侑安乖巧地走了過去。

萬韻和面前還站在幾個穿著優雅低調的女人,都有些面熟,江侑安總感覺自己應該是見過,但是一時半會還真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萬導,貴子真出色,才這麽年輕就優秀。”其中一個女人笑瞇瞇地看了江侑安一眼,又沖萬韻和道。

萬韻和也笑了笑,沒有反駁女人的話,扭頭對江侑安介紹了一下面前的幾個人。

都是些娛樂圈的大紅人,在聽說萬韻和的兒子要辦畫展,想發設防弄來了請柬,抱著點認識萬韻和的心思推掉了通告,緊趕慢趕地跑來了這兒。

江侑安恍然的點了下頭,倒也沒有像她們預想的那樣對她們更熱情一點,只是笑著沖她們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

女人偷偷瞥了眼萬韻和。

萬韻和對江侑安的關心和愛幾乎都要從眼睛裏溢出來了,在江侑安過來後眼睛幾乎都沒有從他身上移開過,手一會兒幫江侑安整理一下衣擺,一會兒幫他理一下頭發。

其他人又開始聊起天來了,似乎並不想放過新鮮的話題,所有人說話的中心都圍繞著江侑安,一下子說江侑安長得好看,不進娛樂圈可惜了,一會兒又說萬韻和待江侑安很好。

江侑安待的有些不自在了起來,在旁邊跟著笑,眼睛卻不住地往萬韻和那兒看,靠眼神向萬韻和求救。

萬韻和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江侑安的背,道:“走吧走吧,別瞎跑啊,待會兒又找不到你人。”

江侑安連連點頭,做足了保證。

萬韻和這才把江侑安放走了。

萬韻和目視著江侑安離開,半響後才把目光收回來。

其中一個女人笑著開口:“萬導對孩子很上心啊。”

萬韻和笑笑:“自己的孩子,肯定得上點心。”

“說起來我有個侄女,年紀和貴子相仿。”女人看了眼萬韻和,試探性地開口,“如果您也有意的話,可以安排他們見一面,交個朋友也不錯。”

萬韻和垂了下眼,而後唇角才上揚了一點,搖了搖頭,溫和道:“不用了,他......他有喜歡的人了。”

女人楞了一下。

萬韻和笑了笑,繼續道:“喜歡了很長時間了,我做媽的,也不想讓孩子失望,只希望他能幸福就好。”

場館裏的人越來越多,一開始尚是聚在一起聊天寒暄,不時便互相簇擁著,走到了墻面上掛的畫前看了起來,時不時還低聲交談兩句。

江侑安這下連背稿子的欲望都沒有,雖然自己對自己的畫挺自信的,但是真當面聽別人的點評還是有那麽億點點的別扭。

江侑安咽了咽口水,餘光瞥了幾下,才終於找到了一塊稍微人少一點的地方。

江侑安沿著走廊走,在經過拐角的時候不經意地往另一邊瞥了一眼,腳步也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一個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一幅畫前,穿著一件米灰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一件及踝的黑色風衣。

男人戴著口罩,皮膚冷白如玉,眉目深邃,只是挺拔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細邊框眼睛,瞳眸被一並擋在了鏡片後。

江侑安看了兩眼,正想著轉身離開時,腳卻好像不受使喚,鬼使神差地朝男人的方向走了過去。

聽見了腳步聲,男人回頭看了江侑安一眼。

江侑安沒敢擡眼看他,只是擡著腳徑直走到了男人身邊,和男人錯開了一個身位的距離。

這有點尷尬。

莫名其妙地走過來。

江侑安垂在身側的手蜷了蜷,故作自然地擡眼看向墻壁上的畫,裝出了一副自己只是來欣賞畫的樣子。

在看清這副畫後,江侑安又是一楞。

這幅畫還是江侑安大二的時候畫的,筆觸還很稚嫩,和之後成熟的畫作相比幾乎有些登不上臺面,所以付若寧才把這幅畫放在了走廊的盡頭,沒有多少人關註的到,但是又不會讓江侑安失望。

江侑安盯著畫看了半響,有些出神。

這幅畫是他大二的時候專門回了趟家,背著畫具去了那座山上,獨自呆了幾天畫下的湖景。

那是一片草地,草地的前面是一片沈寂又碧藍的湖泊,陽光正盛,像是被揉碎了一樣,金光灑了一地,湖泊上也被點綴上了金燦燦的光點。

遠處是消失在霧氣中的山脈,天空是一排飛躍的候鳥。

“你畫的很好。”男人似乎是猜到了江侑安是畫的主人,開口道。

男人的聲音很輕,涼涼的,只那麽一下就輕易地抓住了江侑安的耳朵。

江侑安沒有回頭,不易察覺地歪了下腦袋,頓了幾秒後才笑道:“你還沒有看過我畫的更好的。”

聞言,男人低低地笑了一聲。

江侑安的笑容緩緩消失了,默了幾秒後才像是興致盎然地分享道:“我其實去過很多地方,本來我挺宅的,不太願意出門,但是後來受到了一個我......我很在意的人的影響,就學著經常出門了,像各種叫不出名的地界我都去過,也畫下了很多漂亮的風景,但是這副對我來說總是不太一樣。”

男人沒有說話,像只是在安靜地聽江侑安分享。

江侑安的脊背挺直,在轉身的時候衣物貼著腰線擺動,衣角不經意地蹭到了男人放在身側的手。

江侑安第一次擡眼看男人,男人也垂下眼和江侑安對視,目不轉睛。

江侑安的眼睛的形狀依舊是圓的,瞳仁依舊幹凈又澄澈,像是一汪湖水,倒印出了他的臉。

他們隔著空氣對視,又仿佛像是隔著山,隔著海,隔著長達半個地球的距離,隔著漫長又蒼白的五年時光。

只是幾秒的對視,江侑安又撇過了視線,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副畫上,神色依舊自然,只是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被他放回了口袋。

江侑安繼續道,聲音有一些顫抖,“我很喜歡這個地方,但是那個對我很重要的人

走了之後,我就很少去了,我......”

江侑安有很多想說的,但是到現在又好像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他一直都被人告誡橫亙在他和江其深之間最大問題就是時間,他年紀太小,不夠成熟,無法用正確的眼光去看待他對江其深的感情。

那如果給了他們足夠的時間呢,他們是不是還有希望去迎接那一個最好的結局。

江侑安說服了自己,也接受了江侑安離開的事實,並且開始學會了等待。

耐心又故作無恙地等待。

江侑安垂了下眼,又狀若無事地擡眼,想要繼續笑著說下去,但是笑著笑著,眼眶卻莫名其妙地紅了。

“哥。”江侑安啞著嗓音開口,“江其深,你回來了。”

我真的,等了你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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