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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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江侑安下意識地擡起手聞了一下,然後才突然反應過來,又咻的一下把手放了下來,乖乖地背在了身後,搖了下頭道:“沒有。”

江其深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目光幽沈,似乎在考察江侑安是不是還在說謊。

江侑安也被江其深的眼神看的有點不高興了,垂下了腦袋,有一搭沒一搭地踢了一下腳下的草,小聲嘟囔了一句,“真沒有,我上哪兒弄酒呀。”

而且他又不是傻子,肯定知道自己不能去踩江其深的底線。

不然就像現在這樣。

少不了一頓教訓。

“進去吧。”江其深似乎也料到江侑安沒這個膽子,不再糾結這個話題,隨手推開了院子門,讓江侑安先進去,而後才繼續道,“我讓阿姨準備晚飯,你先去把澡洗了。”

估計是不想聞他身上的酒味。

江侑安慢悠悠地補充完了江其深的後話。

江其深是聽說江昀和萬韻和晚上都不在家,不太放心江侑安才專門回來了一趟,剛巧也能順便在家住兩天再回學校。

江其深臨近畢業,和江氏也磨合的愈發好了,接手了不少獨立項目,一忙起來別說回家了,連學校都很少回。

江侑安也被迫和江其深“短暫分離”了許久。

只是沒想到江其深難得回趟家,他就剛巧撞槍口上了。

江侑安洗完澡之後去樓下吃了頓飯,期間止不住地偷看江其深。

江其深在抓住了江侑安第二十八次看他的時候主動道:“今天是怎麽了?有事求我?”

“咳。”江侑安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被嗆了個正著,整張臉也因為咳嗽紅了個徹底,一時半會兒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江其深倒了杯水遞給江侑安,又伸手拍了拍江侑安的背,讓江侑安順一順。

“沒......”江侑安剛要為自己辯駁,但是話才剛說一個字又突然噎住了,盯著江其深看了半響後才試探道,“額,也不算沒有......”

江其深眉梢微揚,把手從江侑安脊背上移開了,垂眸看向江侑安,看看江侑安要說個什麽名堂出來。

“今天我還是和你睡一起嗎?”江侑安問。

江其深在家的時間太少,江侑安總是格外珍惜那麽一小點的相處時間。

特別是一起躺在床上的時候,入睡前的那一兩個小時,他們總是可以聊很久,互相分享著對方最近的生活。

讓江侑安覺得不止是身體,連精神似乎都離得非常近。

原本江侑安覺得今天也是和往常一樣,但是江其深卻搖了搖頭,表情看起來還有些為難。

“醒醒,你已經長大了,我們倆再睡一起......”江其深停了一下,又自然地拐開了話題,繼續道,“如果你想和我聊天,可以等明天,我會在家住兩天......”

江侑安似乎不太敢相信江其深這麽突然地說他們不能再睡在一起了,呆呆地盯著江其深看了半天,一時間都聽不清江其深在說些什麽,只是幹幹

地看著江其深的嘴巴張張合合。

江侑安沒回覆,江其深就當做江侑安默認了。

當天晚上江侑安還是來找江其深了,但是沒把自己的枕頭帶過來。

江其深打開了床頭燈,目光短暫地在江侑安空空如也的手上停了一秒,又擡眼看向江侑安。

江侑安表情有點不太自然,目光游移了幾下之後才瞥了江其深一眼,道:“時間還早,不然我們聊聊天?”

江其深嗯了一聲。

兩人還是習慣性地分享了一下兩人的日常,和以前一樣。

但是又不太一樣。

江侑安一個人坐在寬大的沙發上,雙手環抱著膝蓋,目光還認真地放在江其深身上,似乎在專註著聽著江其深說話,但是思緒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江侑安莫名有些焦躁。

沙發離床很遠。

江侑安離江其深也很遠。

江侑安自己明明並不近視,但是莫名覺得自己看不清江其深。

這種感覺很難受,又很憋屈。

“哥。”江侑安突然開口打斷了江其深,見江其深看他,才繼續問道,“你在大學沒有談戀愛嗎?”

江其深楞了一下,一瞬間似乎以為江侑安只是在八卦,剛想著玩笑似的把這個話題揭過去,擡眼就見江侑安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漂亮的眼睛又圓又亮,像是兩顆璀璨的寶石,看起來澄澈又明亮,仿佛他一絲一毫的神色變化都在那雙眼睛裏無處遁形。

“沒有。”江其深誠實道,“沒什麽時間。”

江其深這點沒有騙江侑安,他確實沒什麽時間,因為在校外有房,平時也不怎麽在學校待著,回學校不是上課就是參加比賽,根本抽不出時間去談戀愛。

“哦。”江侑安似乎只是隨口一問,即使聽到了江其深的回答面上表情也沒什麽變化,只是撐著臉頰的手慢吞吞地點了兩下,而後才繼續問道,“那你不打算找嗎?”

江其深看起來不太想聊這個話題,目光也從江侑安身上移開了,虛虛地往旁邊看了一眼,語氣聽起來也有點敷衍,“隨緣。”

江侑安一聽就知道江其深是在糊弄他。

好像回答了,但是只回答了一點點。

“時間不早了,醒醒。”江其深又道,“回去睡覺吧,明天你還要上課。”

江侑安剛準備追問就被江其深的話擋回來了,有些不甘心地抿了下唇,不太開心地哦了一聲,就準備起身離開。

也不知道是不是盤腿坐太久的原因,江侑安的兩條腿都有些發麻,在放直之後那股麻意就從腳底一路攀升到大腿,江侑安又不動了,撐在沙發邊緩了緩。

江其深從床上下來,徑直走到了江侑安身邊,垂眸看了眼江侑安的腿,問:“腿麻了?”

江侑安胡亂地點了下頭。

空氣安靜了一瞬,半響後江其深微微俯下了身,伸手幫江侑安揉了揉發麻的腿。

血液流通的似乎快了一點,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江侑安就感覺好多了,也懶得自己動,就由著江其深繼續幫他,自己抽空看了江其深兩眼。

在燈光的印照下,江其深更顯得冷白如玉,眉目深邃,眼窩很深,雙眼皮深深的一道,眸色很深,黑沈沈的像浸在墨裏,睫毛纖長,在眼下打出一道扇形的陰影。

江其深骨節分明的手還按在他腿上,微微曲起的骨節泛著淡淡的青白,因為半蹲,大腿緊實柔韌的肌肉輪廓也隱隱透了出來。

江侑安沒來由的心裏一悸,有些倉皇地把目光移開了,垂在身側的手也下意識地擡了擡,把江其深的手擋了回去,小聲道:“我好了。”

江其深動作一頓,掀起眼皮看了江侑安一眼,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眸光沈了一瞬,而後才神色自若地把手收了回去,不緊不慢地站了起來。

“嗯。”江其深微涼的嗓音響了起來,“那早點回去睡吧。”

江侑安也在江其深說話的瞬間站了起來,不自在地伸手撓了撓下頜,又擡眼偷偷看了江其深一眼,小聲嗯了一下。

江侑安就差同手同腳地走了,幾步就竄到了房間門口,擦著縫遛了出去。

江侑安覺得不太對勁,但是又不知道哪裏不對勁。

自己回房間之後還盯著鏡子盤算了半天。

其他的看不出來,但是他的臉紅的絕對不對勁。

江侑安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半天,又特意側了側臉,看了眼自己的耳根。

和他想的一樣,耳根也紅完了。

就知道。

江侑安幽幽地嘆了口氣,想不太通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又彎下腰掬起一捧水澆在了自己臉上。

半響後,江侑安才又擡起了腦袋,定定地看了鏡子半響,莫名其妙地又想起了江其深的話。

“隨緣。”江侑安呢喃出聲。

嘴上雖然這麽說,但是江侑安卻完全沒有搞清楚這兩個字到底什麽意思。

只感覺充滿了不確定性。

到底什麽是緣分,又到底什麽是喜歡?人又要怎麽判斷自己是不是喜歡一個人?

江侑安以前從來沒有去想過這個問題,在段京辭總是笑瞇瞇地和他提談戀愛的快樂時無所謂地撇撇嘴,覺得自己並不需要聽他的感受。

總是覺得自己還小,離所謂的愛情還太遠,而且就他長這麽大了,也碰不上讓他心動的人,也體驗不到段京辭嘴上說的那種心動的感覺。

江侑安嘆了口氣,又翻身趴下了,腦動把自己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清空了,閉上眼睛全身心地投入於睡覺。

青春期的煩惱就像是野草種子,種下之後就蠻橫又無理地肆意在角落生長,不緊不慢地擠滿了墻縫角落之後,就開始尋找機會往更加廣闊的領域侵犯蔓延。

江侑安十八歲生日當天剛好是周末。

江侑安把自己的行程安排的很完美,上午在家裏陪家人,下午去找藺繁他們玩,在吃完晚飯之後就說自己有事,推脫了好半天才成功脫身,屁顛屁顛地跑去找顧嶼了。

今天就是他徹底解決掉他好奇了大半年的問題的日子。

江侑安就差數著日子過了,每次一看見顧嶼就想到自己還沒進酒吧看過,那種期待和好奇就更重幾分。

顧嶼也遵守了承諾,帶著江侑安去了他工作的酒吧。

酒吧的環境還算不錯,平日裏也很少鬧出什麽紛爭出來,所以顧嶼也沒攔著江侑安,友好又體貼地滿足了一下江侑安的好奇心。

顧嶼熟門熟路地領著江侑安去了角落的位置,讓江侑安坐下之後才道:“我還有點事,你能自己坐會兒嗎?”

江侑安還在好奇地四處張望,也沒認真去聽顧嶼說話,胡亂地點了兩下腦袋後敷衍地嗯了一聲。

顧嶼又看了江侑安一眼,似乎不太放心讓江侑安自己一個人在這兒待著,在原地看了一圈之後突然沖一個方向招了招手。

“趙從,你來一下。”顧嶼道。

“怎麽了?”趙從一臉納悶地過來,目光在乖乖地坐在沙發上的江侑安身上落了一秒,微微楞了一下,頭也不回地繼續道,“找我有事?”

嘴上雖然在和顧嶼說話,趙從的目光卻一直落在江侑安身上。

江侑安安靜又乖巧地坐在沙發上,面龐白凈稚嫩,眼神也尚是不問世事的清澈,長相漂亮秀氣,一副乖巧內斂的模樣,在這種環境下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像是被騙進來的乖學生。

“嗯,你待會兒有事沒?”顧嶼見趙從的眼珠子都快掉江侑安身上了,眉心皺了一下,伸手把趙從的腦袋強行掰了回來。

“幹嘛幹嘛。”趙從順從地把腦袋轉了過來,疑惑道,“我閑著呢,有事你說話。”

“我去外邊打個電話,你在這兒幫我看下人。”顧嶼道。

趙從眨了眨眼,又偷偷側目瞟了江侑安一眼,像是看明白了什麽似的突然咧嘴一笑,伸手撞了撞顧嶼,暗示道:“行嘞,您去吧,小的幫你看著,放心。”

顧嶼似乎受不太了趙從這個賤兮兮的模樣,有些不耐地嘖了一聲,瞥了趙從一眼後又去和江侑安囑咐了一句,才轉身去了門口。

趙從見顧嶼一走,立馬就坐了下來,沖江侑安道:“小弟弟,你叫什麽呀?”

江侑安有些警惕地看了趙從一眼,又慢吞吞地垂了下眼,像是想到趙從是顧嶼的朋友,默了半響才小聲道:“江侑安。”

“好名字。”趙從像是不知道要說什麽,但是又出於自己的本性,不太情願讓話掉在地上,幹巴巴地接了一句,“剛好比我多一個字。”

江侑安:“......”

“是嗎?”江侑安也幹巴巴地回答。

趙從似乎覺得江侑安還挺有意思的,又往江侑安的方向挪了挪,掛著笑容道:“我叫趙從,是這兒的常客,

你想喝點什麽嗎?我請你。”

江侑安搖了下頭,婉拒道:“不了。”

“好吧。”趙從也不為難江侑安,又新找了個話題,“你多大了啊?不會沒成年吧?這不讓未成年進。”

江侑安像是被戳中了什麽,突然擡起了腦袋,對上趙從的眼睛後一本正經道:“我成年了,今天剛滿十八。”

趙從目瞪口呆,呆呆地眨了眨眼,又回頭看了眼顧嶼離開的方向,好奇道:“你剛成年他就帶你來這兒啊?”

還不待江侑安說話,趙從就一臉不認同地繼續道:“真不地道,臭小子。”

酒吧也就安靜了一會兒,在趙從說完話之後,dj又開始放起了音樂,江侑安被嚇了一個激靈,一時間也沒聽清趙從的話。

“得,他回來了,那我撤了啊。”趙從沖江侑安眨了眨眼,神色看起來有些暧昧,“剛成年的話也別喝酒了,喝點小飲料得了啊。”

江侑安訥訥地點了下頭,沒搭腔。

趙從剛走,顧嶼就坐回來了,手上還提著一個蛋糕。

“你還記得呀?”江侑安眼睛一亮,伸手去扯蛋糕的絲帶,嘴上不忘道,“過生日真快樂,我今天都吃三個蛋糕了。”

顧嶼笑了一聲,也俯身去幫忙解帶子,手指在不小心碰到江侑安的手背時微微一頓,沒忍住側目掃了江侑安一眼。

江侑安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目光還緊緊地盯著蛋糕,全身的註意力似乎都被蛋糕吸引住了,分不了一點給旁人。

顧嶼心情有些覆雜地把手挪開,伸手拍了怕江侑安的手腕,道:“我來吧。”

江侑安也沒推脫,哦了一聲之後就把手收回去了,乖乖地在原地坐著等。

顧嶼俯身切蛋糕。

在遠處玩鬧的趙從眼尖地瞥見了蛋糕,又瞟了眼一旁期待的江侑安,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突然從吧臺撿了個話筒,開始鬼哭狼嚎起來。

下面的客人都被趙從的歌聲逗樂了,笑的前仰後合,但還是為了能多看點樂子,甚至還鼓起了掌,讓趙從的情緒更激昂了一點。

江侑安被趙從的歌聲嚇得虎軀一震,連接蛋糕的手都抖了一下,頗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趙從,似乎想不通這麽難聽的歌聲是怎麽發出來的。

似乎是註意到了江侑安的目光,趙從沖江侑安拋了個飛吻。

江侑安:“......”

難受。

江侑安表情古怪地錯開了視線,慢吞吞地往嘴裏塞了一口奶油。

“他在給你唱生日快樂歌。”顧嶼道。

江侑安大為震撼地擡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顧嶼。

顧嶼以為是江侑安被趙從感動到了,開口多說了一句:“他人還挺好的......”

還不待顧嶼說完,江侑安就驚訝道:“這你都能聽出來,牛哇。”

顧嶼:“......”

話雖這麽說,但是江侑安還是挺感動的,畢竟他和趙從都不認識。

除此之外,趙從也確實玩的很開。

可以稱得上是社交恐怖分子了。

就短短的一個來小時,江侑安就見趙從已經在酒吧裏玩遍了,每一桌都待上了十幾分鐘,笑鬧的仿佛是八輩子的好朋友。

震撼。

社恐了十幾年的江侑安嘆為觀止。

江侑安其實不太習慣人多又熱鬧的地方,原本只是出於好奇才想來酒吧看看,但是真進來之後感覺還是和他期待的相差甚遠。

倒不是不好,只是他不太喜歡。

但是來都來了,怎麽也得把蛋糕吃完再走吧。

江侑安又看了眼蛋糕,盤算著再來一塊。

不遠處的U型沙發又吵鬧了起來,似乎是在玩什麽游戲,各種起哄鼓掌聲層出不窮,惹得江侑安都沒忍住看了一眼。

確實是在玩游戲。

玩的還是江侑安玩過的。

Pocky游戲。

江侑安一時間連蛋糕都忘記吃了,目不轉睛地看著對面的動靜。

對面玩游戲的兩人也都是男生,一人咬著餅幹的一頭,得心應手地咀嚼著自己這邊的餅幹,似乎完全沒有註意到餅幹的長度越來越短,兩人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短。

江侑安的視力很不錯,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仿佛都能看到兩人的睫毛都糾纏在了一起。

也許是因為他從當事人變成了旁觀者。

江侑安總覺得對面的氣氛有點暧昧。

江侑安有些不自在地伸手摸了摸耳尖,正要尷尬地移開視線的時候,就聽見對面的起哄聲又大了一點。

江侑安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剛巧看見兩個男生的嘴唇已經完全貼在了一起。

江侑安完全看傻了,都顧不得自己尷不尷尬了,只是楞楞地看著對面,直到兩個男生的嘴唇分開了都忘記移開。

“看什麽?”顧嶼似乎已經見慣不慣了,開口解釋道,“他倆是情侶,接個吻而已。”

怎麽這麽大驚小怪的。

顧嶼沒把後半句說出來。

江侑安更震驚了,楞楞地看向顧嶼,一臉困惑道:“可是他們不都是男生嗎?”

“男生怎麽了?”顧嶼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意味不明地看了江侑安一眼後才繼續道,“喜歡的是人,又不是性別。”

江侑安下意識地想要張嘴反駁,但是仔細一想又覺得沒有辯駁的理由,甚至他還覺得顧嶼說的有道理。

對哦。

喜歡的是人。

江侑安又呆呆地把頭轉了回去,目光定定地落在面前的桌子上,霎時有些懵,感覺腦子亂糟糟的,理不清頭緒。

趙從繞場玩了一圈之後終於繞到了角落,走到了顧嶼身邊,玩笑似的地拍了拍顧嶼的肩膀,把手裏的東西往顧嶼的方向遞了遞,又暗示性地沖江侑安的方向使了個眼色,道:“喏,你們要不也玩一把?”

聽見了動靜的江侑安擡眼看趙從,在收回目光的時候註意到了趙從手上的百醇。

還是紅酒味的。

江侑安感覺有點亂,也不知道是過去在游輪上的記憶幹擾到了他還是剛才那對情侶接吻的場景影響到了他。

顧嶼回頭看了江侑安一眼,放在沙發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趙從看熱鬧不顯事大地開口:“哎呀,來一把來一把,這有什麽,游戲而已,而且你還不知道嗎?咱們酒吧的傳統好吧,一個局一把,來來來,拿著。”

趙從把餅幹強行塞進了顧嶼手裏。

在五光十色的燈光的印照下,顧嶼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過了許久之後,顧嶼開口道:“江侑安,只是游戲而已。”

江侑安在這場“游戲”裏的角色似乎做了個對調。

之前那次他還是主動吃餅幹的那個,但是這次卻只能僵硬地咬著,也不敢擡眼看顧嶼,整個人都寫滿了不自在。

太奇怪了。

江侑安有些心煩意亂,一時間感覺自己就不該出現在這裏,這樣也就不會面對這種尷尬的場景了。

但是逃避心理是不好的,而且他為什麽這次會覺得尷尬?

江侑安胡思亂想了半天,也沒有註意到嘴裏叼著的餅幹的長度越來越短。

角落裏的燈光並不明亮,朦朧地印在江侑安臉上,在他臉頰上渡上了一圈透明的光,離得近了之後顧嶼才註意到

江侑安的睫毛很長很密,像是一層薄薄的蟬翼,每一次眨眼仿佛都裹挾著一圈空氣中的小光點。

江侑安長著一張過分純情的臉,仿佛只是空長著年紀,但是面容卻依舊顯得不成熟。

顧嶼和江侑安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不管是家庭還是性格,都完全背道而馳。

顧嶼是個很典型的及時享樂主義者,雖然沒有過過什麽好日子,但是也就是因為這樣,才會格外珍惜和重視那一點點的好。

他很少有特別喜歡的東西,也一直沒有過特別喜歡的人。

但是一旦他遇到了,就會對那樣東西充滿過分執著的熱情和狂熱。

江侑安不同,江侑安從小就擁有著一切,沒有受過什麽苦難,生活一帆風順,也許正是這種生活才讓江侑安身上有著一種毫無攻擊性的單純和善良。

他不會拒絕別人。

小時候能被稱為聽話,長大之後也能被稱為體面。

他們終究不是一類人。

執著於一個選擇的選擇題還是選擇題嗎?

顧嶼突然停了下來,默了半響之後才咬斷了餅幹。

江侑安還叼著另外一頭,楞了一下之後才傻乎乎地擡眼看顧嶼。

顧嶼的表情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不太清,江侑安只看見顧嶼伸手捏住了餅幹的另一頭,而後才淡淡道:“松口吧。”

江侑安下意識地把餅幹咬斷了。

顧嶼把剩下的那一小截餅幹丟掉了,安靜地坐了許久之後才有些不太甘心地回頭看江侑安。

顧嶼突然發自肺腑地覺得自己就像是那個愚蠢又可笑的墮落之人。

總是執著於想知道一個答案。

“江侑安。”顧嶼在昏暗的燈光下開口,“你剛才有什麽感覺嗎?”

江侑安微怔,擡眼看向顧嶼。

顧嶼的話和當初藺繁問他的話重合在了一起。

感覺?

什麽感覺?

江侑安又回想起了對面那兩個男生接吻的場景,心臟突然快了幾拍,好像某種奇怪的情緒在心底萌芽,吊著他的神經,不管怎麽去探索這種情緒的真身,都只是隔靴止癢,讓江侑安又緊張又難受。

所以當初藺繁問他有什麽感覺嗎的意思是和顧嶼一樣的嗎?

江侑安稀裏糊塗的想。

什麽是感覺?

他應該有什麽感覺?

江侑安想移開看顧嶼的視線,埋頭好好想想,但是莫名其妙地動彈不了,只是楞楞地盯著顧嶼的眼睛看,思緒卻又莫名其妙地跑走了。

想到了江其深。

想到了江其深幫他揉腿的那個晚上。

江侑安心口又是一悸,一時間感覺江其深的臉和顧嶼的臉重合在了一起,自己好像也突然出現在了海邊,耳畔都是巨大的海浪拍打著海岸的聲響,在回過神來之後江侑安才察覺到是自己的心跳聲。

一陣又一陣。

一聲又一聲。

江侑安突然有點慌,又像是覺得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想到江其深,又像是害怕被別人看出自己的心思。

顧嶼還在等著江侑安的回答。

江侑安下意識地搖了下頭,在顧嶼的臉完全隱入黑暗中之前,又小聲道:“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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