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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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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江侑安的道具制作能力很快就被班上的其他同學發現了。

在自己的寶貝大樹和送給藺繁的王冠被其他同學翻來覆去的打量了八百遍之後,一場不約而同的預謀就此展開了。

江侑安被聚眾譴責了一頓,然後背上了為班級承擔的責任不夠多的“罵名”,最後又被一群唱白臉的同學哄騙利誘地把班上的舞臺劇需要的所有道具全部畫出來。

“對,只用畫就行,哪能什麽事都麻煩你呀。”班長親昵地攬著江侑安,好聲好氣地勸說道,“咱們是一個班集體嘛,為了最後的演出效果,真的還是得靠你,你也看到了,咱們班的道具也太破了,一點都沒有亮點。”

段京辭也過來幫腔了,“對啊,班上沒有比你更會畫畫的人了,這個忙你不幫就沒人能做了。”

江侑安還是有些遲疑,倒不是說他怕麻煩又或者是什麽,只是怕一下子承擔下這麽大的任務,萬一出什麽問題怎麽辦。

段京辭似乎是看出了江侑安在擔心些什麽,又開口道:“哎,沒關系,你就隨便畫畫,就你那個手,隨便畫畫都很好看了。”

班長在一旁連聲附和。

江侑安被段京辭誇的滿臉通紅,最後還是在班長和段京辭兩人的狂轟亂炸下點頭答應了。

江侑安本來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樹,在這場升學儀式的表演中該是一個沒啥工作量的背景板的,結果陰差陽錯之下反而成了整個班最忙碌的人。

每天都埋頭在畫各式各樣的道具圖樣上,一時間忙的焦頭爛額,連本該是個放松活動的畫畫都突然成了一種壓力。

但是不管怎樣,升學儀式還是如期而至了。

江侑安也準時地把所有的圖樣全交上去了,剩下的工作就不再歸他管了,他只用安安靜靜地當一棵沒臺詞的大樹就好了。

後臺亂哄哄的,擠滿了各種各樣的道具還是各種“群眾演員”,主角都是有專門的換裝間的。

但是像江侑安這種沒啥戲份的,只能隨便撿個小角落,狼狽地把那略顯笨重的道具套在身上。

藺繁出現在後臺的時候還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亂。

藺繁換好了衣服,身材本就頎長挺拔的他換上了屬於王子的白金色的禮服,襯得身形更加優越出挑,也不知道是藺繁本身的氣質,還是被這身衣服賦予的,舉手投足間都透著股養尊處優,矜貴優雅的童話王子的氣質。

其他人都沒忍住一個勁地偷看藺繁,藺繁倒是沒多在意別人的目光,在角落裏找到目標後就徑直朝江侑安走去。

江侑安也看見藺繁了,在看見藺繁換上了王子的衣服的時候沒忍住笑出了聲,一雙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藺繁,直到藺繁走到了自己面前,然後手賤地揪了揪他的頭套。

江侑安的臉被頭套擠了一下,一小撮肉也擠了出來。

江侑安臉上的笑容轉移到了藺繁臉上。

“你穿這個看起來也太傻了。”藺繁銳評。

其實也沒有多傻,雖然看起來有點呆,但是畢竟江侑安長得好看,其他部位被包起來之後那張漂亮的臉更加突出了,皮膚白白凈凈的,五官又優越,而且也不知道誰給江侑安化了點妝,原本因為熬了好幾個大夜而顯得有些蒼白的嘴唇也紅潤了不少。

就算是大樹,江侑安也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大樹。

江侑安習慣性地想懟回去,但是看著藺繁的扮相怎麽也說不出“你看起比我還傻”的話,最後只能憋屈地扭過了身體,不想搭理藺繁。

藺繁也只是過來看看江侑安而已,見江侑安不需要他幫忙換衣服就卸

下了擔子,隨手幫江侑安整理了一下邊邊角角之後就被老師喊走了,又留下了江侑安一個人在角落裏獨自自閉。

方塘和段京辭兩個人雖然也都不是主角,但是都會來事,換好衣服之後就到處串門去了,美其名曰看看有誰需要幫助,實際上就是去湊熱鬧了。

江侑安對湊熱鬧不感興趣,也不想多動彈,在拒絕了段京辭幾遍後才終於得償所願,能在角落清凈一會兒。

畢竟是升學儀式,除了學生之外,還有不少家長前來看表演,光是江侑安發呆的十分鐘,後臺就多了許多笑語盈盈的大人。

江侑安好奇地張望了一圈,目光又不自覺地凝滯在了大門口。

也不知道江昀和萬韻和什麽時候來。

江侑安晃了晃腿,又想到了江其深。

江其深可能是來不了了,他馬上就要升高三了,每天被學業逼的江侑安連他的人影都看不到,早上起來的時候江其深已經去學校了,準備睡覺的時候江其深才剛剛下完晚自習。

饒是這次的升學儀式江其深沒法來的消息都是萬韻和告訴他的。

江其深有個重要的考試,等他考完趕過來黃花菜都要涼了。

說不失望肯定是假的。

但是江侑安一向很會自己安慰自己。

幸好這次只是演個背景板,要真的要他演了主角,江其深不來的話他才真的難過呢。

愈發臨近上臺表演,後臺就愈發嘈雜,江侑安都被這個動靜弄的有些緊張了,在四處打量了一圈也沒發現礦泉水後只得收了心思,緩緩吐了口氣讓自己放輕松一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後臺又亂了一瞬,各種議論聲稀稀疏疏地響起,讓江侑安都有些好奇地側身看了一眼。

在看到推門走進來的江其深時,江侑安倏地傻眼了,一時間都忘記了和江其深打招呼,只是呆呆地看著江其深走到自己面前。

江其深上下打量了江侑安一圈,沒忍住笑出了聲,也不知道是在笑江侑安的扮相還是笑江侑安傻乎乎的表情。

“還挺可愛的。”江其深揪了揪樹枝,頗為走心地誇讚了一句。

江侑安擡眼看江其深,似乎還沒有緩過神來,也沒把江其深的誇讚聽進耳朵裏,憋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哥哥,我口渴。”

江其深又垂眸看了一眼江侑安,見自家弟弟還可憐兮兮地蹲在地上,整個人都像是被汗浸透了似的,臉都熱的有些發白了。

江其深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伸手把江侑安哄了起來。

六年過去了,江其深依舊要比江侑安高了一個多腦袋,江侑安站起來之後也才堪堪到了江其深的肩膀。

也許是圖方便,江其深在上高中之後便沒有再留過太長的頭發,劉海也被撩到了腦後,露出優越的眉骨和英氣的眉毛,五官輪廓鋒利流暢,眉目深邃,眼窩很深,瞳眸漆黑,在後臺昏黃的燈光下依舊能看清他分明高挺的鼻梁輪廓。

江其深的早熟不僅僅只是局限於心理上的早熟,身上的稚氣和青澀也早早地褪去了,身形挺拔悍利,身上透著一股介於清雋的少年和穩重的青年之間的微妙又蠱惑的氣質。

江其深讓江侑安等著,幾分鐘後江其深就拎著把椅子過來了。

江侑安毫不客氣地坐下了,江其深又把手裏的礦泉水的瓶蓋擰開,伸手遞給江侑安。

“我化妝了。”江侑安往旁邊躲了躲,微微仰了仰頭示意自己嘴唇上還有唇膏。

“待會兒再補上。”江其深很快地給了個解決辦法。

江侑安振振有詞,“吃唇膏不健康。”

江其深:“......”

江其深無奈地把瓶蓋取下來,示意江侑安把頭仰起來,自然地送到了江侑安唇邊,隔著一小段距離小心地傾斜瓶身。

“好了。”江侑安潤了潤嗓之後就不打算再喝了,萬一待會兒在臺上想上廁所怎麽辦。

江侑安把江其深的手推開,示意他可以合上了。

其實江其深也想不懂為什麽江侑安的年紀已經不小了,卻依舊能這麽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別人的照顧。

但是在看到江侑安還帶著稚氣的嬰兒肥和熱的發白的臉時,江其深又覺得江侑安也許就是那種適合被照顧一輩子的人。

江其深配合地擰上了瓶蓋,把水收到了一旁後才繼續問:“緊張嗎?”

江侑安搖了搖頭,道:“我也沒臺詞,就站在那兒就好了,沒什麽好緊張的。”

江其深想想也是,只得把自己早早地準備好了的一大篇安慰江侑安不要緊張的小作文咽了回去。

“你怎麽來了呀?媽媽說你今天有考試。”江侑安奇怪道。

江其深慢悠悠地轉了轉手裏的礦泉水的瓶身,神色自若道:“提前交卷了。”

這場考試確實挺重要的,但是江其深也不想錯過江侑安的畢業儀式,在加緊做完了試卷之後就匆匆趕來了。

雖然時間倉促,但是好在沒有錯過。

“哇,哥哥你真厲害。”江侑安倒是沒想那麽深,關註點全在自家哥哥考試竟然還能提前交卷上了,“提前交卷的感覺是不是特別爽?”

那太刺激的,在別的同學還在奮筆疾書的時候,就這麽炫酷地把試卷交上去,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人。

江侑安想象了一下,美美決定今天晚上就夢這個了。

江其深有些哭笑不得,搞不懂江侑安這個小腦袋瓜子整天在想些什麽,沒好氣道:“這有什麽爽的,還是你上臺表演更爽。”

江侑安瞬間萎靡了,半死不活地開口:“你別說了,再說我真要緊張了。”

就算是背景板也是要上舞臺的,下面那麽多人,江侑安本來就社恐,應付不來太多人的場面,這下真是把他架火上烤了。

江其深有些好笑地伸手捏了捏江侑安的鼻子,故意講了點別的事分散江侑安的註意力,兩人在角落裏聊了好一會兒,楞是把江侑安的緊張分散的差不多了。

不止是學生的家長來參加畢業儀式了,教師的家人也受到了邀請,劉木晨作為李思橋的丈夫,本來準備過來看一眼就走的,但是中途發生了一點小意外,被幾張畫給絆住了。

在向自家伴侶證實了好幾遍這些畫稿是他們班的學生畫的後,劉木晨徹底傻了,翻來覆去地把那幾張稿子看了好幾十遍,幾乎要翻爛了才舍得放下來。

“好苗子,真是好苗子。”劉木晨驚訝完了之後滿心都是發現了好苗子的驚喜,幾乎要按捺不住自己的興奮,立刻竄到教室裏找到那個孩子,不管是坑蒙拐騙還是威逼利誘,都得把這孩子帶走去系統地學習繪畫。

李思橋也知道自家丈夫的脾性,也沒指望攔下他,只是在一旁不斷地強調,“那孩子性格比較內向,你別嚇著人家了,提一提可以,別真幹上人販子的勾當了啊。”

劉木晨嘿嘿一笑,道:“放心放心,我還是有分寸的。”

李思橋信他個鬼,得到了劉木晨的保證後也只是翻了個白眼,沖後臺的方向指了指,道:“去吧,侑安這會兒應該是在後臺,我那兒還有點事,你自己去能行嗎?”

劉木晨連連點頭,眼都不帶從後臺的方向移開的,敷衍道:“能行能行,你走吧,我自己過去。”

說罷,劉木晨就徑直邁進了後臺,在一片雜亂的後臺步履蹣跚了半天,問了好幾個小孩兒之後才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你好,小朋友,你是叫江侑安嗎?”劉木晨擡眼看了眼一旁的江其深,遲疑了一瞬後又彎下腰沖坐在椅子上的江侑安道。

江侑安不明所以地擡頭看向劉木晨,又有些警惕地往江其深的方向挪了挪,盯著劉木晨看了半響後才遲疑地點了下腦袋,道:“我是。”

似乎是看出了江侑安的提防,劉木晨笑了兩聲,安撫道:“你別害怕,我沒有惡意,我是你的班主任李思橋的丈夫,我叫劉木晨。”

聽見了李思橋的名字,江侑安才放松了下來,眉心蹙了一瞬後主動問:“哦,那你找我......”

還不待江侑安說完,劉木晨就把那幾幅被他反覆看過

無數遍的畫遞到了江侑安面前,確定似的問道:“這些畫是你畫的嗎?”

江侑安更奇怪了,側目和江其深對視了一眼後才緩緩湊過去看了一眼,確認了一下之後才慢吞吞地點了點頭,道:“嗯。”

劉木晨臉上的喜悅幾乎要溢了出來,連忙自我介紹道:“啊,對了,我再介紹一下我自己吧,我是Y市一中的老師,教美術。”

說到美術的時候劉木晨停頓了一下,觀察了一下江侑安的表情變化,而後才繼續道:“我也不是喜歡拐彎抹角的人,我這一趟過來其實是想問問你對於美術這方面的想法,有沒有想要往這方面發展的意願。”

“你年紀還小,可能不太清楚資源的重要性,雖然說本市的師資資源也不錯,但是相較於Y市一中來說還有很大的差距。”劉木晨道。

江侑安聽懵了,一時間沒有轉過彎來,半響後才反問道:“那你的意思是讓我去別的地方讀書?”

劉木晨卡了一下,而後才點頭道:“對,不過還是要以你自己的意願為主,畢竟你還小,現在讓你就決定往藝術方向走還太早了。”

劉木晨心裏也有數,大多數的家庭肯定不會願意讓自家孩子走藝術的,更何況江侑安現在年紀還這麽小,甚至都還沒有走到人生真正的分叉口,現在不管做什麽決定對他來說都太倉促。

只是江侑安的繪畫天賦瞎眼可見,劉木晨實在不想錯過。

江侑安眨了眨眼,眸光不易察覺地飄了飄,似乎有一點心動,開始認真思考劉木晨的話了。

江其深垂眸看了眼江侑安,沖劉木晨道:“你說的對,醒醒年紀還太小,做決定也太早了。”

劉木晨楞了一下,擡眼看向江其深,遲疑了一下後問道:“你是......”

“他哥哥。”江其深語氣冷淡,聲音也涼颼颼的。

劉木晨尷尬一笑,伸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自知自己在江侑安家長這兒討不了好。

“那江侑安小朋友的父母什麽時候有空,咱們可以詳細談談。”劉木晨支吾了半天,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

還不待江其深開口,江侑安就主動道:“晚點吧,等表演結束。”

江昀和萬韻和都不可能錯過他的表演,這會兒就算沒有坐到座位上,估計也在來的路上了。

在表演結束之後怎麽也會來後臺看他的。

劉木晨也聽出了江侑安的意動,連忙點頭,興奮道:“行,行,那我在這兒等著,待會兒找你們班主任給我們劃個房間,我們在那兒談。”

江其深眼睫微垂,微涼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江侑安身上。

江侑安感覺後背一冷,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又強行忽視了江其深的目光壓迫,硬著頭皮點了頭,應道:“好。”

表演進行的十分順利,江侑安本就沒有什麽戲份,只用在角落安靜地呆著就好。

在某種角度來看,江侑安的位置甚至能稱得上是最佳觀影臺。

藺繁的臺詞要比排練的時候好太多了,只是聲音過分冷肅銳利,倒顯得本該深情又憂郁的王子變得更強勢不羈了不少。

江侑安看的津津有味,一時間都忘記看臺下極具壓迫感的黑壓壓的觀眾席了。

在演出結束之後,江侑安被旁邊的群演拉著靠近了舞臺中央,招呼著他去拍大合照。

江侑安小聲地哦了一聲,乖乖地接受著同伴的擺弄,一會兒站在角落,一會兒又被挪到最後一排,不管待在哪兒都是一副我都可以的模樣,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能不能露臉。

藺繁作為王子,自然也是絕對主角,站在最中心也無可厚非。

更何況藺繁的脾氣一直都不太好,也沒人敢去擺弄他的位置。

不過藺繁倒是對站中間沒什麽偏好,在聽見要拍大合照之後只是下意識地回頭找江侑安。

扮演大樹的孩子很多,但是江侑安依舊是裏面最顯眼的一棵。

江侑安不爭不搶的,在一旁安靜地待著,但是依舊逃不過被人安排的下場,呆呆地跟著別人的指示瞎轉悠。

偏生的江侑安穿的又笨重,走起路來還得騰出手扶住自己腦袋上的頭套,看起來就非常難受的模樣。

藺繁看不下去了,幾步就走到了江侑安身邊,一把拉住了江侑安後就讓他安穩地在這兒待著,別胡亂動了。

藺繁也懶得動了,就此站在了原地,好好地陪在江侑安身邊。

江侑安見終於安排好了,暗暗松了口氣後扭頭沖藺繁真心道:“小王子,你今天演的真好。”

藺繁:“.......”

藺繁燥的滿臉通紅,半響後才嘟囔道:“閉嘴,安靜點。”

江侑安乖乖地哦了一聲。

主角消失了的情況很快就被人發現了,在尋找了好半天之後,大家才找到站在最後一排的藺繁。

大家面面相覷了半天,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段京辭眨了眨眼,一溜煙地就竄到了江侑安身邊,賤兮兮地伸手揪了揪江侑安的樹枝,道:“江侑安,你今天演的真不錯。”

江侑安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道:“你少胡說八道了。”

一棵大樹而已,要什麽演技。

方塘也靠了過來,沒忍住也扯了下樹幹,好奇地上下摸了一通之後才繼續道:“真的,你是全場最突出的樹。”

見有人圍過去了,剩下的小演員們相互交換了幾個眼神,也都不約而同地擠了過去,將江侑安和藺繁圍在了中間,興致勃勃地攢在一起聊天,又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似的去揪江侑安的道具服。

江侑安應付不過來人太多的場合,也不太會拒絕別人,由著其他人對他動手動腳地開玩笑,都只是一笑置之,表露出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

幾遭下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靠近了江侑安,把一棵本不該是主角的大樹擠在了最中間。

藺繁和江侑安之間的距離越擠越遠,只是一瞬的功夫藺繁就碰不到江侑安了。

藺繁回頭看向被人群簇擁在中心的江侑安。

江侑安臉上的笑容靦腆又羞澀,眼睛有些緊張地半垂著,時不時側目瞅一眼擠到他身旁的同學,又默不作聲地移開視線,垂眼看向地板,渾身上下都透露著局促不安。

攝像師按下了快門鍵。

畫面定格在了這一瞬。

江侑安和藺繁都沒有看向鏡頭。

好不容易熬到了散場,江侑安被方塘扶著回了後臺,才剛把道具服脫下來,江其深和江昀他們就來了。

萬韻和有些心疼地擦了擦江侑安額頭上的汗,道:“早知道再給你做薄一點了,這再多穿一會兒得中暑了。”

“去換個衣服吧。”江昀把手裏的袋子遞給江侑安,完全不在意江侑安頭發上的汗水,伸手揉了揉之後皺眉道,“全身都是汗,別感冒了。”

江侑安朝自家爸媽笑了笑,又撥開袋子看了一眼,而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我待會兒再換.......”

一聽江侑安這話,江其深就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擰眉看向江侑安,開口道:“醒醒,你先換衣服,有什麽事待會兒再說。”

江侑安噎了一下,擡眼望向江其深。

江其深的目光透著不容拒絕。

江侑安猶豫了半響,還是不情不願地點了頭,拎著袋子去找換衣間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兩個孩子之間有小秘密了,萬韻和和江昀對視了一眼,又看向江其深。

最後終歸是要告訴江昀夫妻倆的,江其深嘆了口氣,還是把江侑安上臺表演前發生的事告訴給了兩人。

“聽起來你不是很願意讓醒醒去。”萬韻和對江其深道。

江其深默了半響,才有些無奈道:“他年紀還小,我覺得還是不要這麽草率地做決定。”

更何況江侑安文化課的成績一直都還不錯。

雖然在穩定下滑,但是......

江其深組織了半天語言,才艱難地憋出了合適的話語。

但是總體來說還行。

江昀眉梢揚了揚,倒是一眼就看出了江其深的想法,思慮了一會兒才道:“這事還是看醒醒的意願吧,醒醒如果想去,咱們還是支持他更好。”

萬韻和也聳了聳肩,道:“對,醒醒心思重,很多事情也許比我們想的還要更深更覆雜,比起我們去給他安排好一切,還是讓他自己決定來的好,更何況醒醒確實很愛畫畫,也許去Y市是個不錯的選擇。”

Y市機會多資源多,比賽也多,醒醒如果真的想選擇畫畫的道路的話,去Y市是最好的選擇。

江其深倒是預料到了兩人都會支持醒醒,但在親耳聽見兩人的回答時還是沒忍住低落了一瞬。

萬韻和也有些不忍心,伸手摸了摸江其深的後頸,安慰道:“沒事的,Y市離的也不遠,見面也沒有那麽困難的。”

江其深沒搭腔。

萬韻和和江昀怎麽可能會舍得江侑安一個人去別的城市學習生活?更何況江其深也馬上高三了,再過一年也許也要離開了。

但是他們一向尊重孩子的意願和選擇,也不願意幹涉和阻礙。

“聽聽醒醒的意思吧。”萬韻和拍了拍江其深的背,輕聲道。

劉木晨在房間裏等了半天才等到了江侑安一家人。

在看見兩個眼熟的面孔後,劉木晨傻眼了,眼珠子一會兒沾在江昀身上,一會兒又訥訥地移到萬韻和身上,本來打好的草稿瞬間泡了湯,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半個字出來。

萬韻和溫聲道:“其深已經和我們說過了,但是還有一些細節方面我們不太了解,可能需要你再詳細說說。”

劉木晨結巴了一下,嘴巴裏還沒醞釀出一個半個字,腦袋就不受控制地點了下來。

有江昀和萬韻和在,江其深也不再說話了,靜靜地在一旁站著,偶爾擡眼望一眼房門,關註著江侑安的動向。

江侑安早早地換好了衣服,但也沒有急著進門,滿腦子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和剛才不小心聽見他的家人間的對話。

他們都是不反對的。

完全遵循他的意願。

江侑安驟然糾結了起來,一時間拿不定起了主意。

他很愛畫畫,從小就很愛,有一個可以全身心投入進畫畫的機會,他肯定是不想放棄的。

但是又偏偏要去別的城市,遠離家人和朋友,一個人在一個陌生的城市生活。

這太難受了。

江侑安有些痛苦地把腦袋抵在了墻上,掙紮了好半天才終於伸手拉開了房門,鼓起勇氣走了進去。

藺繁換好衣服卸完妝之後習慣性去找江侑安,在後臺轉了幾圈之後也沒看見江侑安的身影,直到被段京辭神秘兮兮地拽到了一間房間外,才疑惑地開口道:“幹什麽?”

段京辭誇張地噓了一聲,小聲道:“我剛看見江侑安進去了,還有好多人在裏面,不知道在幹什麽。”

藺繁皺起了眉毛,想說直接進去不就行了,但是又不由自主地學著段京辭的樣子湊近了房門開始偷聽了起來。

劉木晨還在說著江侑安去Y市的好處。

資源的傾斜,各種有名有號的老師指導,還有許許多多國家級省級的比賽機會。

只要江侑安去,這些劉木晨都能保證。

萬韻和他們都沒有插嘴,完全把做決定的權利交給了江侑安。

在劉木晨說完之後,房間裏就安靜了下來。

靜的江侑安只能聽見自己和旁邊的江其深清淺的呼吸聲。

靜的藺繁只能聽見自己愈發劇烈的心跳聲。

段京辭完全傻了,似乎不太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只得呆呆地問藺繁,“你聽到了嗎?江侑安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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