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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陪伴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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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陪伴6

第五十八章

入夜,裕郡王府中,蕭楚曄面無表情的坐在池塘邊,擡頭飲盡半壺竹葉青,並無醉意,但眼神縹緲不知看向何處。

十一月的燕京還未落雪,幹燥凜冽的寒風卻愈發刺骨,刮在皮膚上生疼。

蕭楚曄絲毫不覺,已經痛到麻木,每一刻都痛入骨髓。

曹延月下葬之後他表面上傷心頹廢,日日在府中為母親守孝,長醉不醒,不再出門。

曹延月確實做到了她想做的,用自己的死為蕭楚曄贏得一個屏障,皇帝和各世家們不再打蕭楚曄的主意。一來他們明白再沒有什麽能脅迫這人,而且盛怒的瘋子自是不招惹的好。二來他們樂於見蕭楚曄頹廢,最好永遠自暴自棄下去。

實際上蕭楚曄恢覆的比蕭楚屹和白忱預料的都快。曹延月下葬後第二日,他就主動和蕭楚屹分析探討了接下去該走的每一步,精確又果決,並主動攬下差事忙碌起來。甚至在提起朱胭和朱家時面不改色,反而勸蕭楚屹不要過於急切,還需一步步削弱朱家勢力,穩實的至其於死地。

蕭楚曄努力讓自己忙碌,查密報、監視各府、同劉林溪等官員密會商討計策......就算能停下來,他也不知疲倦的練劍,直到再擡不起手指,昏睡過去。

蕭楚曄看上去似乎已經將仇恨化為動力,活的充實。可蕭楚屹和白忱知道,他從未從惠仁貴妃的死中走出來。

蕭楚曄的雙眸比以往更堅定幽暗,卻含著戾氣。他周身籠罩著一層黑霧,慢慢侵蝕著自己,也影響周遭的人。

那個永遠笑的真切,發光發熱的小太陽消失不見了。

白忱無聲無息飄落院中,看向蕭楚曄的目光滿滿心疼。如果可以他想替那人疼、替那人痛,可......他不行。

蕭楚屹在南境的預言一語成讖:小九註定有很多荊棘要過,不論白忱還是蕭楚屹,有些傷永遠無法替他受。

白忱垂眸深吸一口氣,在蕭楚曄身旁石臺坐下,將剩下的半壺竹葉青飲盡,一笑道:“走,小九,我們看夜景去。”

蕭楚曄微微搖頭,話語沈靜但缺少往日活力,“不去。”

“去吧,你都一個月沒出門了。”白忱故意戲謔道:“還是你想去別的地方,比如......尋芳閣?”

孝期中禁止一切絲竹禮樂,更何況是去青樓楚館!若以前蕭楚曄定已拔劍大罵著刺向白忱,可現在他只冷冷瞪著白忱,眸中是從未有過的魘氣。

白忱靜靜和他對視,嘴角笑意逐漸褪去。

蕭楚曄起身轉頭就走,卻被白忱猝不及防點了穴,動彈不得。

他咬牙想沖破穴道,蕭楚曄的欒滄劍法已至八層,可仍舊無法與白忱抗衡。

“解開!白忱!你把穴道解開!”

白忱充耳不聞,一把將直挺挺的蕭楚曄扛到肩上飛躍至馬圈,雙雙落在驊騮背上。他將蕭楚曄圈在懷中,大腿一拍馬腹,驊騮立刻載著兩人朝郊外急馳而去。

“小九不肯聽話,我只能用非常手段了。”

蕭楚曄滿心怒氣,胸口起伏不停,偏偏無論如何都掙脫不了禁錮。他漸漸平靜下來,靠著白忱一語不發。

白忱感受著懷中人的溫度,偏頭便能看見蕭楚曄的側臉,只要再向前一點點他的唇便會親到對方臉頰。

這一刻白忱多麽希望驊騮就這麽無止境的跑下去,世間只剩他們兩個人。他用全身保護蕭楚曄,不叫這人再受一點傷。

驊騮還是漸漸慢了下來,停在回雁峰山腰處的叢林外。

白忱一把扛下蕭楚曄,一直將人帶到懸崖邊方解開他的穴道。

蕭楚曄立刻沈著臉打出一掌,被白忱閃開。

白忱一副不在意的模樣,淡笑著走到銀杏樹下,望著閃爍的萬家燈火,“小九你看,燕京城還是老樣子。一樣的熱鬧繁華,一樣的寧靜安詳。”

他看向蕭楚曄沈聲接道:“一樣的暗潮洶湧,一樣住著萬千你想守護的百姓們。”

蕭楚曄同樣凝視著滿城燈火,卻已失去心動和澎湃。

他自嘲的一笑,“我能守護住誰呢?我連最該守護、最需要我守護的人都沒護住。”

白忱垂眸一瞬,指著燕京城肅然問道:“所以呢?你要放棄那些需要你的人了嗎?”

蕭楚曄沈默不語。

白忱冷笑一聲,“你現在這麽拼命是為了什麽?是為了當一個賢王,還是為了讓朱家死,讓朱胭死?”

蕭楚曄周身一霎散出戾氣,眸中掩不住的恨意,“他們該死!我要他們血債血償,不,生不如死!他們就算死了也不能解我心頭之恨!”

蕭楚曄的表情從未這樣猙獰過。

白忱知道,恨意蒙蔽小九的眼睛、腐蝕他的血液,讓他沈浸在痛苦中,忘記初心、忘記朝氣、忘記他一直前進的目標。

覆仇沒錯,可蕭楚曄不能沈溺在覆仇中,不能為覆仇而活。白忱怕他為覆仇無所不用其急,更怕覆仇之後,從未真正退卻的悲痛和絕望會將他吞噬。

白忱一扯嘴角,冷眼看對方,“小九知不知道惠仁貴妃到底為何而死?”

蕭楚曄不語,白忱一字一句道:“不是因為朱胭,她是為你而死。”

蕭楚曄一僵,雙眸哀痛至極。

“她為了守住你的初心、你的底線,為了不讓你做違心之事。她為了你能成為一個賢王,為了你能造福天下蒼生,所以才選擇死亡。”

蕭楚曄雙拳緊握,死死咬牙說不出話。

白忱冷笑著搖頭,“可你呢?你把她的死變成私人仇怨,變的如此淺薄。小九,我真替惠仁貴妃不值。”

“她為你而死,真不值。”

話音剛落,蕭楚曄雙目通紅的拔出墨淵朝白忱刺去,暴戾至極。白忱也毫不猶豫拔出赤霄與他相抗,面色冷峻,招招淩冽非常,似在與敵人對戰。

兩人都使出全力,懸崖之上交互的真氣形成一圈屏障,靠近之人瞬時會被震傷!四周落葉被劍氣劈的粉碎,隨風旋轉起舞。

蕭楚曄被白忱逼得發指目眥,瘋狂出招,將一個多月裏的壓抑全數發洩在對方身上。他被白忱逼的後滑五丈,面目猙獰,回身直直刺向對方胸口。

這時,白忱突然松開赤霄!

“叮!”赤霄落地,他竟不躲不閃,靜靜看著蕭楚曄直沖自己而來。

蕭楚曄雙眸不可置信的放大,理智回籠,猛地咬牙收回內力!墨淵脫手飛向身後,他自己也被震成輕傷,急急穩住身形方未倒下。

白忱胸前暈開紅暈,墨淵刺入胸口一分,並沒傷到血脈心臟,可若蕭楚曄再慢一毫......

他仍舊面不改色,甚至被墨淵刺傷也一動不動,黑眸凝視著蕭楚曄,深沈又包容。

白忱淡聲道:“小九,殺人能讓你解脫嗎?能讓你開心嗎?如果可以,我讓你殺了又何妨。”

蕭楚曄聽罷一滯,倔強又悲戚的與白忱對視。他的手越來越來抖,眼眶漸漸變的濕潤,強撐的外殼破碎,淚水在臉頰滑落,一霎跪坐於地哽咽出聲。

生在薄情黑暗的皇家,蕭楚曄從來沒有怨過、恨過。他像母親告訴他的那樣記著開心的事,記著別人的好,把不開心的通通忘掉。

曹延月死後蕭楚曄知道自己變了,他胸口充斥著仇恨和暴戾,他第一次憎恨這個世界。不止是朱家,他厭惡害死曹延月的皇宮、朝廷、大燕......還有他自己。

蕭楚曄看所有的東西都是灰色,對一切失去熱情,直到白忱今夜狠狠打醒他......

蕭楚曄放聲痛哭,是只會在白忱面前流露的軟弱。

哭聲似一把利刃一刀刀刺進白忱心上,令他痛的無法呼吸。他走到蕭楚曄身旁蹲下,扶著後頸讓對方額頭抵在自己肩窩,一下下摸著他的頭,柔聲道:“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蕭楚曄緊緊抓住白忱的衣領,積壓的苦痛全數倒出,“白忱,我好想母親,我好想她,每時每刻都想她......”

“我知道,我知道的。”

“我舍不得她,白忱,我舍不得她......”

“她會永遠活在你心裏,只要你愛她,她就從未離開過......”

蕭楚曄泣不成聲,本能般依進白忱懷裏尋求溫暖,“白忱,我以後再沒有母親,再也沒有了......”

他的淚水浸濕白忱的脖頸。白忱眼眶發紅,將人摟緊,鄭重至極的給出一生的承諾,“你還有我,還有阿屹。我會一輩子陪著你。”

蕭楚曄越發攢緊白忱的衣領,手背青筋凸起,力氣之大,似乎怕這個人也消失不見。

兩人在銀杏樹下交頸依偎著。寒風淩冽,有你陪伴便有溫暖。

蕭楚曄終於宣洩出所有痛苦和陰霾。他停止哭泣,沖白忱淡淡一笑時,眼眸又是那樣明亮。

白忱知道,直到這一刻蕭楚曄方真正走出喪母的陰影。他也許還會傷心、思念許久,但同樣會朝著母親希望的那個目標堅定的走下去。

回程時還是兩人同騎驊騮,蕭楚曄累壞了,靠在白忱懷中毫無防備的熟睡。

白忱暗眸凝視著他安寧的睡顏移不開眼。許久挑唇一笑,美的惑人,是看著心愛之人方會綻開的笑容。

可惜蕭楚曄睡的正沈。

就算蕭楚曄看到了,他能明白白忱的眼神和那句“一輩子”意味著什麽嗎?

【作者有話說】:謝謝helenjo,青青子衿,一直想潛水親們的打賞~給石頭動力~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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