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南境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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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南境5
第三十一章
第二日白忱果真在同樣的時辰出現在暖湖邊，手段還是一如昨日“殘暴”。
他並不急於教授游泳技巧。蕭楚曄聰慧，有武功底子，學什麽都快。最重要的是讓他克服恐懼，感受水甚至喜歡上水。
白忱一面強制蕭楚曄潛水閉氣，一面帶他暢游，讓他享受漂浮翻騰的樂趣。
等蕭楚曄能在水下成功閉氣五分而不驚慌時，白忱方教他各種姿勢。
等蕭楚曄能在湖中暢游下潛而不溺水時，白忱又帶他到海裏游泳。
一開始是海邊淺水，漸漸越進越深，乘船遠離海岸線。兩人在一望無際的海中游泳。大海果真比暖湖廣千倍、深千倍、陰冷千倍。
初入南海蕭楚曄心裏緊張，面上卻不露分毫，強迫自己練習、強迫自己接受。
後來他不僅在海中如魚得水，竟還覺得大海出乎意料的瑰麗壯觀。
陽光照透海水裏丈，水中折射的光芒絢麗多彩，其間暢游生物種類繁多，有許多他從未見過聽過。
蕭楚曄克服恐懼後日進千裏，不過月餘蕭楚屹就讓他獨自領兵乘船在近海巡邏，接應護衛商船。
三月後，蕭楚曄第一次乘餘皇深入航線百裏，這是西洋商船到泉城港口的必經之路。且此片海域外圍多島，海寇躲藏在群島中；又與南國海岸線遙相呼應，也是戰事頻發之處。
雖然蕭楚曄在港口已熟悉各類戰船，卻是第一次乘新版“餘皇”出海。
大燕擁有“餘皇”、“三翼”、“突冒”、“橋舡”等大型主力戰艦。還有中型戰船用於攻戰追擊，如“蒙沖”、“先登”等。小型快船用於哨探巡邏，如“游艇”、“赤馬舟”等。
其中“餘皇”又稱“王舟”，是最大型指揮旗艦，樓高四層可容納士兵千餘人。兵器除刀、矛、弩、矢等冷兵器，專門用於水戰的長鉤矛、長斧、鉤拒、拍竿，還配有火炮18門，戰力極強。
原本的大燕戰船種類繁多，戰鬥力卻不佳。
這大中小型的類別是蕭楚屹出任將軍後分出的。要求工匠針對戰船的不同用途進行改進，不求面面俱到，但求精於一責。
海寇和南國在幾次海上大戰中吃了大燕的虧，不敢再同往日一般輕視大燕海軍，近來南海事端平息不少。
而改良後的餘皇就是蕭楚屹和白忱的心血之作。
現共有四艘餘皇，蕭楚屹有意讓蕭楚曄領一艘。因此頭一次出航讓白忱帶他，順便教授知識經驗。
白忱帶著蕭楚曄和白彬巡視整艘戰艦，解釋各類設計功能。士兵們各司其職，艦船又快又穩的航行著。
白忱問兩人：“知道餘皇為什麽有七大帆和十八小帆嗎？”
白彬看看白忱，又看看蕭楚曄，搖頭不語。
蕭楚曄沈穩答道：“大帆小帆交錯布置以提高風帆效率。且多用縱帆，能根據風向隨時調整張帆的角度。”
白忱又問：“為什麽以竹竿維布帆。”
蕭楚曄毫不遲疑，“以竹竿維布帆，重量大，起落迅捷。”
“船身為何這般設計？”
“船頭低尾高、前大後小，兩舷置浮板形如鶻翼，穩定性好，不易傾側。”
………
兩人一問一答，暢通無阻。白忱滿臉笑意，最後問：“船側為什麽有雉堞和開四門？”
蕭楚曄眼底隱隱得意，還補充道：“防護裝置。也可將牛皮蒙在木板上，用釘竹片，或在左右舷懸掛罟網，以防敵人跳幫。”
白忱甚是滿意，笑道：“小九真厲害。”
蕭楚曄一擡下巴，“《南船記》、《龍江船廠志》、《指南正法》、《渡海方程》、《武備志》等我都已理解熟記，七哥考校時從未出錯過。”
白忱低笑一聲，轉而看向白彬，眼神瞬間變的嫌棄，“看來我也得給你布置些功課才行。”
白彬咽了口口水，叫著“我去船尾看看！”立刻溜走。
白忱瞇了瞇眼，正琢磨怎麽練練白彬，海上經驗豐富的老把總劉躍來報，“白副將，遇上暴風雨了。”
白忱和蕭楚曄神情一肅，順著劉躍目光看去，遠處的海平面上果然有黑雲聚攏，形成氣旋。下一刻空中傳來“轟隆隆”的雷聲，甚是震耳。
白忱面色不變，沈著吩咐王凱群：“讓士兵們打起精神，收攏大帆，調整小帆，降低重心，向正東方航行。”
“是！”王凱群立刻下去安排。
蕭楚曄第一次遇上暴風中心。本來平靜的大海突然驚醒，變的張牙舞爪、怒吼不止。船身起伏肉眼可見的變大，他也隨之搖晃起來。
蕭楚曄不自覺握緊雙拳，低語道：“不是應該向南，反方向快速遠離氣旋嗎？”
劉躍年過四十，幾乎一輩子都在這南海上，熟悉每一海裏。
他解釋道：“這片海域本就有東南、東北向海流，向東航行速度快。而暴風攪動海水，向南太過吃力，船體受打擊過大。”
蕭楚曄點點頭，仍不安心，“可向東難免會遇上暴風雨，到時……”
白忱朝他安撫一笑，話中冷靜，“小九放心，若中小船只當然會有危險。但餘皇用水密隔艙、減搖舭骨、鐵釘聯接、桐油加麻絲撚縫，防水性、操縱性一流，沒問題的。”
南海天氣變化極大，夏季常有突如其來的大雨、暴風。商船和大燕水軍難以應對，但南國船艦可以抵擋風浪，南軍常會借機大舉進攻。
所以蕭楚屹和白忱方費心造出能抵禦暴風雨的餘皇。
劉躍站在蕭楚曄身旁為他講解海上氣旋的特性和走向，聲音還算淡定，可藏於背後的手控制不住的打顫。
“副將不必憂心，今夏餘皇已遇上兩次暴風中心，均安然返航。”
蕭楚曄朝他一頷首，真心好學道：“那便好。還請劉把總於我說說這南海各條海流，以及何處多暴風雨。”
“是。”
八百士兵集中到船艙蹬板加速，剩下兩百士兵在各層甲板操縱船帆、調整方向。
白忱在頂層甲板親自指揮，身旁水兵將他的命令用旗語傳到高臺之上，再由臺上水兵打旗語，一層層傳遞。蕭楚曄則在白忱後方三丈處操縱定索。
餘皇順利向東航行，並沒有再靠近氣旋中心，卻不可避免的迎來暴風雨。
黑幕重重，周遭瞬間變的陰暗，令人不寒而栗。霹靂在哢嚓嚓地響著，突然金箭似的閃電辟開靛青色的天，射進不遠處的海中，瞬間激起狂濤怒浪。
天空一陣咆哮，雨像箭一般射下來，打在臉上生疼。南海像翻了個身似的降下潑天大雨，蕭楚曄眼前形成雨幕，幾乎看不清前方。
甲板上每個人都緊緊抓住所負責的定索或船桅，腰上還牢牢系著一條繩子，另一頭和木柱相連。不然站不穩不說，隨時可能被甩下海。
蕭楚曄渾身濕透，強睜開眼，按照旗語指示將定索松開一尺，轉向東十度。他剛固定好定索，還未抓住桅桿，一個巨浪襲來，蕭楚曄腳下踉蹌向前撲去。
狂風驟雨中餘皇似葉扁舟蕩漾，船員左搖右晃、腳滑摔倒再正常不過。可旁邊一直默默幫助蕭楚曄的劉躍突然雙目發狠，瞧準時機猛地一刀將綁在蕭楚曄腰上的繩索從中斬斷，並順勢狠狠推了他一把！
蕭楚曄毫無防備，沒了拉力，被巨浪一剎甩下甲板！
他甚至沒看清是誰推他，轉眼已置身空中！
蕭楚曄炸開內力，可是海上空氣亂流讓他根本無法上躍，反而卷入其中脫身不得。洶湧的黑濤張嘴將蕭楚曄吞沒，他只能在入水前猛吸一口氣。
“楚曄！”
白彬離蕭楚曄不遠，可看到時對方已被甩出甲板。他只來得及大叫一聲，驚恐萬狀。
海上轟鳴浪濤，人與人之間要在耳邊大叫方能聽清。可白忱耳力極佳，捕捉到白彬喊叫後一剎回頭，接著用內力斬斷繩索，飛躍到甲板邊向外望。
哪裏還有蕭楚曄的影子？！
白忱臉色難看至極，黑眸幽深不昧，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緊跟著蕭楚曄跳入水中！
“師兄！”
“白副將！”
白彬和王凱群魂飛魄散，臉色煞白如紙。兩人連滾帶爬沖到甲板邊，海上除了怒吼的波濤什麽都沒有！掉進這樣的大海，還能活著回來嗎？
白忱入水後立刻被波濤帶著翻滾，拋起落下，極速沖著前進，轉瞬就再看不見船艦下部。
若普通人早嗆水溺亡，可白忱冷靜沈著，並不掙紮，只伺機搜尋蕭楚曄的身影。他們下落地點相同，應該會被海水卷往一處。
果然，一分後白忱看見了蕭楚曄，並且兩人越來越近。
蕭楚曄正努力想浮出水面，奈何一來他的內力不足以突破漩渦，二來巨浪兇猛，他上游一寸立刻又蓋下幾丈，根本逃脫不了。
就在蕭楚曄心急如焚之時，白忱竟朝他游了過來。
蕭楚曄一楞，眨了眨浸紅的雙眼，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缺氣到出現幻覺。
直到白忱游到面前握住他的手，微揚嘴角，蕭楚曄才回神，滿臉不可置信。
白忱也被推下來了？！
白忱不再耽擱，對蕭楚曄向下一指，猛地爆開內力，兩人終於沖出漩渦，朝海下游去。
不是向上，而是向下？！
蕭楚曄震驚的拉對方手臂，白忱卻無動於衷。直到下潛兩丈左右，兩人猛地被帶入一股海流，飛速遠離上方混沌海域。
蕭楚曄心下一松，終於明白白忱在做什麽。
海水表層巨浪滔天，他們無法突破，一個不甚還可能被卷進氣旋中心，屍骨無存。
而此刻身處的則是之前提到過的東南向海流的分支，因氣旋壓迫流速極快，能將他們送出暴風海域。
四周是幽深難視的海水，冰冷刺骨，似有魚群同行，能依靠的只有身旁之人。
蕭楚曄不知道他們游了多久，對於閉氣的他來說每一分都被無限放大，異常痛苦難熬。
他胸口越來越痛，無法呼吸，渾身打顫。他不願侵擾白忱，只是獨自承受，卻不自覺握緊對方的手。
白忱回握住他，眉頭緊鎖。自己應已閉氣八分，而蕭楚曄比自己更早入水。
能見度在變高，他看向遠方，隱約有光亮透入海中，不多時就能脫離暴風雨海域，上浮吸氣。可這人怕是撐不到那時候了……
白忱一瞬打定主意，攬住蕭楚曄的脖子將他按向自己，兩唇相貼，接著緊緊含住唇瓣，確定不會浪費方將氣渡進對方口中。
蕭楚曄通紅的雙眼圓睜，缺氣的大腦早已不能思考，本能將氣吸進肺中，死而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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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第二日白忱果真在同樣的時辰出現在暖湖邊，手段還是一如昨日“殘暴”。
他並不急於教授游泳技巧。蕭楚曄聰慧，有武功底子，學什麽都快。最重要的是讓他克服恐懼，感受水甚至喜歡上水。
白忱一面強制蕭楚曄潛水閉氣，一面帶他暢游，讓他享受漂浮翻騰的樂趣。
等蕭楚曄能在水下成功閉氣五分而不驚慌時，白忱方教他各種姿勢。
等蕭楚曄能在湖中暢游下潛而不溺水時，白忱又帶他到海裏游泳。
一開始是海邊淺水，漸漸越進越深，乘船遠離海岸線。兩人在一望無際的海中游泳。大海果真比暖湖廣千倍、深千倍、陰冷千倍。
初入南海蕭楚曄心裏緊張，面上卻不露分毫，強迫自己練習、強迫自己接受。
後來他不僅在海中如魚得水，竟還覺得大海出乎意料的瑰麗壯觀。
陽光照透海水裏丈，水中折射的光芒絢麗多彩，其間暢游生物種類繁多，有許多他從未見過聽過。
蕭楚曄克服恐懼後日進千裏，不過月餘蕭楚屹就讓他獨自領兵乘船在近海巡邏，接應護衛商船。
三月後，蕭楚曄第一次乘餘皇深入航線百裏，這是西洋商船到泉城港口的必經之路。且此片海域外圍多島，海寇躲藏在群島中；又與南國海岸線遙相呼應，也是戰事頻發之處。
雖然蕭楚曄在港口已熟悉各類戰船，卻是第一次乘新版“餘皇”出海。
大燕擁有“餘皇”、“三翼”、“突冒”、“橋舡”等大型主力戰艦。還有中型戰船用於攻戰追擊，如“蒙沖”、“先登”等。小型快船用於哨探巡邏，如“游艇”、“赤馬舟”等。
其中“餘皇”又稱“王舟”，是最大型指揮旗艦，樓高四層可容納士兵千餘人。兵器除刀、矛、弩、矢等冷兵器，專門用於水戰的長鉤矛、長斧、鉤拒、拍竿，還配有火炮18門，戰力極強。
原本的大燕戰船種類繁多，戰鬥力卻不佳。
這大中小型的類別是蕭楚屹出任將軍後分出的。要求工匠針對戰船的不同用途進行改進，不求面面俱到，但求精於一責。
海寇和南國在幾次海上大戰中吃了大燕的虧，不敢再同往日一般輕視大燕海軍，近來南海事端平息不少。
而改良後的餘皇就是蕭楚屹和白忱的心血之作。
現共有四艘餘皇，蕭楚屹有意讓蕭楚曄領一艘。因此頭一次出航讓白忱帶他，順便教授知識經驗。
白忱帶著蕭楚曄和白彬巡視整艘戰艦，解釋各類設計功能。士兵們各司其職，艦船又快又穩的航行著。
白忱問兩人：“知道餘皇為什麽有七大帆和十八小帆嗎？”
白彬看看白忱，又看看蕭楚曄，搖頭不語。
蕭楚曄沈穩答道：“大帆小帆交錯布置以提高風帆效率。且多用縱帆，能根據風向隨時調整張帆的角度。”
白忱又問：“為什麽以竹竿維布帆。”
蕭楚曄毫不遲疑，“以竹竿維布帆，重量大，起落迅捷。”
“船身為何這般設計？”
“船頭低尾高、前大後小，兩舷置浮板形如鶻翼，穩定性好，不易傾側。”
………
兩人一問一答，暢通無阻。白忱滿臉笑意，最後問：“船側為什麽有雉堞和開四門？”
蕭楚曄眼底隱隱得意，還補充道：“防護裝置。也可將牛皮蒙在木板上，用釘竹片，或在左右舷懸掛罟網，以防敵人跳幫。”
白忱甚是滿意，笑道：“小九真厲害。”
蕭楚曄一擡下巴，“《南船記》、《龍江船廠志》、《指南正法》、《渡海方程》、《武備志》等我都已理解熟記，七哥考校時從未出錯過。”
白忱低笑一聲，轉而看向白彬，眼神瞬間變的嫌棄，“看來我也得給你布置些功課才行。”
白彬咽了口口水，叫著“我去船尾看看！”立刻溜走。
白忱瞇了瞇眼，正琢磨怎麽練練白彬，海上經驗豐富的老把總劉躍來報，“白副將，遇上暴風雨了。”
白忱和蕭楚曄神情一肅，順著劉躍目光看去，遠處的海平面上果然有黑雲聚攏，形成氣旋。下一刻空中傳來“轟隆隆”的雷聲，甚是震耳。
白忱面色不變，沈著吩咐王凱群：“讓士兵們打起精神，收攏大帆，調整小帆，降低重心，向正東方航行。”
“是！”王凱群立刻下去安排。
蕭楚曄第一次遇上暴風中心。本來平靜的大海突然驚醒，變的張牙舞爪、怒吼不止。船身起伏肉眼可見的變大，他也隨之搖晃起來。
蕭楚曄不自覺握緊雙拳，低語道：“不是應該向南，反方向快速遠離氣旋嗎？”
劉躍年過四十，幾乎一輩子都在這南海上，熟悉每一海裏。
他解釋道：“這片海域本就有東南、東北向海流，向東航行速度快。而暴風攪動海水，向南太過吃力，船體受打擊過大。”
蕭楚曄點點頭，仍不安心，“可向東難免會遇上暴風雨，到時……”
白忱朝他安撫一笑，話中冷靜，“小九放心，若中小船只當然會有危險。但餘皇用水密隔艙、減搖舭骨、鐵釘聯接、桐油加麻絲撚縫，防水性、操縱性一流，沒問題的。”
南海天氣變化極大，夏季常有突如其來的大雨、暴風。商船和大燕水軍難以應對，但南國船艦可以抵擋風浪，南軍常會借機大舉進攻。
所以蕭楚屹和白忱方費心造出能抵禦暴風雨的餘皇。
劉躍站在蕭楚曄身旁為他講解海上氣旋的特性和走向，聲音還算淡定，可藏於背後的手控制不住的打顫。
“副將不必憂心，今夏餘皇已遇上兩次暴風中心，均安然返航。”
蕭楚曄朝他一頷首，真心好學道：“那便好。還請劉把總於我說說這南海各條海流，以及何處多暴風雨。”
“是。”
八百士兵集中到船艙蹬板加速，剩下兩百士兵在各層甲板操縱船帆、調整方向。
白忱在頂層甲板親自指揮，身旁水兵將他的命令用旗語傳到高臺之上，再由臺上水兵打旗語，一層層傳遞。蕭楚曄則在白忱後方三丈處操縱定索。
餘皇順利向東航行，並沒有再靠近氣旋中心，卻不可避免的迎來暴風雨。
黑幕重重，周遭瞬間變的陰暗，令人不寒而栗。霹靂在哢嚓嚓地響著，突然金箭似的閃電辟開靛青色的天，射進不遠處的海中，瞬間激起狂濤怒浪。
天空一陣咆哮，雨像箭一般射下來，打在臉上生疼。南海像翻了個身似的降下潑天大雨，蕭楚曄眼前形成雨幕，幾乎看不清前方。
甲板上每個人都緊緊抓住所負責的定索或船桅，腰上還牢牢系著一條繩子，另一頭和木柱相連。不然站不穩不說，隨時可能被甩下海。
蕭楚曄渾身濕透，強睜開眼，按照旗語指示將定索松開一尺，轉向東十度。他剛固定好定索，還未抓住桅桿，一個巨浪襲來，蕭楚曄腳下踉蹌向前撲去。
狂風驟雨中餘皇似葉扁舟蕩漾，船員左搖右晃、腳滑摔倒再正常不過。可旁邊一直默默幫助蕭楚曄的劉躍突然雙目發狠，瞧準時機猛地一刀將綁在蕭楚曄腰上的繩索從中斬斷，並順勢狠狠推了他一把！
蕭楚曄毫無防備，沒了拉力，被巨浪一剎甩下甲板！
他甚至沒看清是誰推他，轉眼已置身空中！
蕭楚曄炸開內力，可是海上空氣亂流讓他根本無法上躍，反而卷入其中脫身不得。洶湧的黑濤張嘴將蕭楚曄吞沒，他只能在入水前猛吸一口氣。
“楚曄！”
白彬離蕭楚曄不遠，可看到時對方已被甩出甲板。他只來得及大叫一聲，驚恐萬狀。
海上轟鳴浪濤，人與人之間要在耳邊大叫方能聽清。可白忱耳力極佳，捕捉到白彬喊叫後一剎回頭，接著用內力斬斷繩索，飛躍到甲板邊向外望。
哪裏還有蕭楚曄的影子？！
白忱臉色難看至極，黑眸幽深不昧，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緊跟著蕭楚曄跳入水中！
“師兄！”
“白副將！”
白彬和王凱群魂飛魄散，臉色煞白如紙。兩人連滾帶爬沖到甲板邊，海上除了怒吼的波濤什麽都沒有！掉進這樣的大海，還能活著回來嗎？
白忱入水後立刻被波濤帶著翻滾，拋起落下，極速沖著前進，轉瞬就再看不見船艦下部。
若普通人早嗆水溺亡，可白忱冷靜沈著，並不掙紮，只伺機搜尋蕭楚曄的身影。他們下落地點相同，應該會被海水卷往一處。
果然，一分後白忱看見了蕭楚曄，並且兩人越來越近。
蕭楚曄正努力想浮出水面，奈何一來他的內力不足以突破漩渦，二來巨浪兇猛，他上游一寸立刻又蓋下幾丈，根本逃脫不了。
就在蕭楚曄心急如焚之時，白忱竟朝他游了過來。
蕭楚曄一楞，眨了眨浸紅的雙眼，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缺氣到出現幻覺。
直到白忱游到面前握住他的手，微揚嘴角，蕭楚曄才回神，滿臉不可置信。
白忱也被推下來了？！
白忱不再耽擱，對蕭楚曄向下一指，猛地爆開內力，兩人終於沖出漩渦，朝海下游去。
不是向上，而是向下？！
蕭楚曄震驚的拉對方手臂，白忱卻無動於衷。直到下潛兩丈左右，兩人猛地被帶入一股海流，飛速遠離上方混沌海域。
蕭楚曄心下一松，終於明白白忱在做什麽。
海水表層巨浪滔天，他們無法突破，一個不甚還可能被卷進氣旋中心，屍骨無存。
而此刻身處的則是之前提到過的東南向海流的分支，因氣旋壓迫流速極快，能將他們送出暴風海域。
四周是幽深難視的海水，冰冷刺骨，似有魚群同行，能依靠的只有身旁之人。
蕭楚曄不知道他們游了多久，對於閉氣的他來說每一分都被無限放大，異常痛苦難熬。
他胸口越來越痛，無法呼吸，渾身打顫。他不願侵擾白忱，只是獨自承受，卻不自覺握緊對方的手。
白忱回握住他，眉頭緊鎖。自己應已閉氣八分，而蕭楚曄比自己更早入水。
能見度在變高，他看向遠方，隱約有光亮透入海中，不多時就能脫離暴風雨海域，上浮吸氣。可這人怕是撐不到那時候了……
白忱一瞬打定主意，攬住蕭楚曄的脖子將他按向自己，兩唇相貼，接著緊緊含住唇瓣，確定不會浪費方將氣渡進對方口中。
蕭楚曄通紅的雙眼圓睜，缺氣的大腦早已不能思考，本能將氣吸進肺中，死而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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