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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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昨晚上的那一出好戲,成功讓謝嶼這個習慣早起的人的破了戒。

若今天再在許清河平時的起床時間之前,打擾他的美夢的話,恐怕謝嶼真的要完蛋。

所幸今天的集合時間是下午,兩人還有充分的時間準備之後的行程。

許清河恰好昨天到精神病院附近辦事的時候,發現了一輛直達的公交車,於是他們今天的出行工具便變成了它。

公交車駛在蜿蜒的小路上,顛簸得讓二人胃裏翻江倒海。

還好他們不是踩點到達,否則就要吐在醫院門口了。

剛緩過神,就瞧見了簡言剛從汽車上下來的身影。

遠遠就能看出他臉上焦慮的神情,謝嶼指著他身後的新車,故作輕松地打趣道:“什麽時候買的新車,有時間載兄弟溜達一圈?”

說到新車,簡言臉上的緊張瞬間少了幾分。

簡言展示著手中的車鑰匙:“這車前幾天剛提的,今天這事讓人心神惶惶地,哪有時間跟你們提起這好事兒啊!”

謝嶼見成功緩解了他的焦慮,便搭上他的肩:“好好好,等今天解決完這事兒,你得帶兄弟去威風威風。”

說著簡言就跟謝嶼碰了碰拳,很快便到達了病房門口。

然而真正到達病房門口的時候,緊張感就如同根生在了簡言的心中,讓他始終不敢推開眼前的那扇門。

關鍵時刻,還得靠兄弟推他一把,房門推開的那一刻,謝嶼輕聲鼓勵他道:“沒事的,無論發生什麽,兄弟都在為你撐腰呢!”

許久不見老者,他眉眼間的皺紋又深了幾分。

老者見簡言真如楚露昨天所說的那般,真的出現在了自己面前,他竟張口說不出一句話。

好歹先前是師生,簡言還是禮貌的打了招呼:“孟老師您好,我是簡言,來看望您了。”

老者故作淡定,面露嫌棄地回應道:“我當然知道你是誰,以前當學生的時候,可不見你這麽尊敬我。”

說罷,老者低聲笑了幾聲,卻因情緒太過激動而岔了氣。

止不住的咳嗽聲在病房裏回蕩著,簡言第一時間就叫來了門外的護士。

老者對他的反應甚是滿意,且看他身上已經沒了幾年前那股怎麽都磨滅不了的韌勁。

曾經的師生二人對視許久,老者才緩緩道來:“這次你來,想必已經知道我要對你說什麽了。”

簡言聽到這話,腦中浮現出了許多學生時代的噩夢,不禁讓他後退了半步,臉上惶恐的神色更是絲毫都遮掩不住。

簡言牙齒上下打顫著,盡管做了幾次深呼吸,依然平息不了由於患上心理疾病所導致的軀體反應。

“老師…您,您盡管說,我聽著…”

老者不料他是這種反應,下意識的想下床接近他。

在這種狀態下的簡言,自然是曲解了老者的意思,老者的腿剛觸地,他就使勁的轉身拍門大喊道:“救救我,謝嶼你快來救救我!”

他的聲音染上哭腔,重重的拍門聲將一門之隔的謝嶼嚇得不輕。

而簡言更加不敢回頭看身後老者的反應,在他手忙腳亂地打開病房門後,迎面而來的不是謝嶼,而是自己的未婚妻楚露。

簡言的腦子飛快地聯想到昨天的錄音,結合當下,楚露顯然和老者是一派的。

他想逃!

然而在他轉身時,卻為時已晚,老者不知何時已經移動到了他的正後方,手中拿著一個信封。

他再轉頭,發現未婚妻的手上也拿著同樣的信封。

而視野內,根本沒有兩個音療師的身影。

他逃不掉了!

“你們別騙我,你們快來救救我呀!”

簡言淒厲的呼救聲回蕩在整層樓的走廊上,然而精神病人們幾乎都對這樣的事情習以為常,只有幾個護士匆忙地趕來確認情況。

包括許清河和謝嶼。

“這是我們的私事,他是太緊張了,抱歉打擾到你們了。”

簡言欲哭無淚,未婚妻擋在他的身前,勸退了幾個來巡視的護士。

當謝嶼再次回到病房門前時,房門早已緊閉,他貼著門縫的邊緣,想盡可能地聽清病房內他們談話的內容。

“…你自己看看裏面的內容吧,剛才瞎叫喚什麽呢?”

“…是啊,小露可被你嚇壞了。”

謝嶼還想聽下文,卻一把被許清河拽到了家屬等候區。

許清河輕輕嘆了口氣:“你剛剛站的位置,病房裏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你這不是上趕著地暴露自己嗎?”

謝嶼當時壓根沒想這麽多,現在反應過來,才發覺自己丟臉死了。

“咱們就應該好好在這裏坐著,聽楚露的話,給他們一些獨處的時間。”許清河拽著謝嶼的衣袖,生怕他一時沖動。

謝嶼就這樣任由他拽著,就好像被牽了狗繩般地乖乖坐好了。

簡言的手依舊顫抖著,此時的他發生了軀體化,但在場的人只覺得他是過度緊張導致的心慌罷了。

老者和未婚妻期待的眼神聚焦在他的身上,他終於聚精會神地拆開了老者的信封。

簡言在看清第一行字的時候,就主動走到了窗邊,選擇背對著他們。

病房中瞬間陷入了沈寂,其他兩人都心照不宣地選擇不再打擾簡言讀信。

或許是等待的時間實在太長,長得正常人都能讀完這短短一頁的信紙。

楚露剛邁出腳步,就被敏感的簡言捕捉到,但他並沒有選擇回頭與她對視,而是望向窗外,將信紙折回原樣放入信封。

當他再回頭時,未婚妻已走到他的身後。

簡言此刻已熱淚盈眶,哽咽著撲入未婚妻的懷抱中。

“你有看過孟老師寫給我的信嗎?”

他悶悶的嗓音撓著楚露的心,讓楚露不自覺地也被這份情緒感染。

楚露回答他:“你可以跟我說說嗎?”

簡言將那封信遞給她,接著抽走了她手上另一封信。

老者看著眼前兩個因他曾經犯下的錯,而跟自己鬧了別扭的學生,心中內疚不已。

若是沒有再次親眼見到他們,他心中或許根本沒有實感,即使自己的病能夠被藥物控制,也會選擇主動淡忘這一切。

楚露展開被簡言疊得規整的信,她站在簡言剛才所處的窗邊,才發覺簡言不是在逃避他們的目光,而是按照信的指引,來到了這個能看清真相的地方。

而這次,簡言選擇坐在了老者的床前,去讀未婚妻那長長信封中每一個充滿愛意的字。

簡言不知自己是怎麽了,明明在進入這間病房前,還對老者心懷恨意。

然而在讀完這兩封信之後,他積攢了幾年的怒意,和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磨滅掉的恨意,就這樣煙消雲散了。

窗外就快延伸進病房的樹枝上,掛了幾朵已經有些褪色的手折紙玫瑰。

楚露一眼就認出,那是他們在確認關系的那一天,送給老者的禮物。

緣由是他們因老者而互相熟悉,直至相愛。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老者那時剛和妻子鬧離婚,且他年少時的初戀意外去世。

而自己的學生卻如此不合時宜地為他送上這份,他當時認為帶有些嘲弄意味的禮物。

簡直是倒反天罡。

再後來老者在接受了幾年藥物控制和心理輔導後,才慢慢放下心結,意識到他是波及到了無辜的新人,況且還是自己的學生。

簡言算是知道為什麽許清河會隱瞞錄音中的內容,若是他昨天就提前知道今天會發生的事,估計他久久都不能釋懷。

簡言靠近老者身邊,同他一起讀完了未婚妻在這幾年間的內心告白。

得知她即使昨天表面上悠然自得地面對老者,實際上還是心存芥蒂時。

老者笑了,自己手下的得意門生,他是不會看走眼的,即使是楚露這樣心思細膩的女生,他也能通過以往的相處,看清對方的心裏在想些什麽。

於是手折玫瑰花這事,便暫時地藏在了老者心底。

楚露躡手躡腳地為簡言戴上他們確定關系時,共同折出的紙玫瑰。

簡言驚喜地回過頭,看著未婚妻頭上與自己成對的玫瑰,好像什麽煩心事都被它帶走了。

在三人相談甚歡的時候,病房的門被輕輕叩響。

兩位音療師察覺到屋內的氛圍已經變得輕松,便直接走了進來。

老者是第一次見到這兩個陌生人,於是簡言為他們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大學舍友謝嶼,而這位是楚露的大學同班同學許清河。”

老者這才放下疑慮地點點頭,而楚露就好像抓到了什麽時機似的,從挎包中摸出了一張紅色的信封。

“孟老師,我們將在幾天後結婚,不知您是否能到場…”

老者接下請柬時,楚露的手還在止不住的顫抖。

當然,老者再次看透了她的心思,終於表達了遲到許久的道歉:“楚露,簡言,你們都是我的好學生,當年的事,是我做錯了,我不該將自己的情緒牽連到你們的身上…”

病房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別提作為局外人的兩位音療師,就連作為當事人的兩位學生,都陷入了久久的沈默。

老者還在默默的等待著他們的回答。

忽然,一個不屬於護士的身影出現在了病房門口。

在確認來者的身份後,老者先前的淡定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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