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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w 第十一章 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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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w 第十一章緊逼

餘夢舟坐在座位上安靜如雞,連撕開薯片包裝袋都小心翼翼。

旁邊的蕭緣坐在靠窗的位置,帶著眼罩,歪頭似乎睡得挺香。

他們正坐在去北京的航班上,蕭緣有工作安排。

她知道蕭緣最近狀態很一般,化妝師給他化妝都要比以前打更多遮瑕才能蓋住他眼底下的黑眼圈。

張臨嶼坐在她後面戳戳她的頭發,被她警告地瞪了一眼。

“不要吵到蕭緣哥!”她用口型無聲說。

張臨嶼舉手作投降狀。

隨行的工作人員不少,但只有模特能坐商務艙,蕭緣自己掏錢給餘夢舟升了艙。

她跟了蕭緣多年,蕭緣也一直對她極好,這段時間蕭緣的反常她都看在眼裏。

似乎是…跟那位遲先生見過之後,就怪怪的…

下地後,他們坐車去了公司安排的酒店,酒店在大廈上層,私密性是很好的。

休整半日後,2024夏季艾爾維時裝秀開始。

蕭緣草草吃了點晚飯,從傍晚就坐在化妝間化妝。

離開了上海,幾天不見遲宴在公司晃,他的心緒平靜了些,昨晚睡得不錯,化妝師都少廢了些功夫。

他穿了條黑色的西褲,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上身卻只著一襲白紗,透明得能清晰看見紗下肌膚的大片玫瑰。

他本就長眉入鬢,化妝師更著意給他加長了眉尾,襯得丹鳳眼更狹長。

“夢舟,幫我拿著。”蕭緣把外套遞過去,整了整脖子上的銀鏈,邁步走向候場區。

他是最後一個上場的,刺目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眉目都照得清晰,更添了一分迷離。

踩著音樂的節奏,他邁步向前,雙手自然垂落在身側,卷發披散,隨著步伐泛著光。

秀場和明星見面會不同,所有人竊竊低語,只有音樂聲和快門聲最明顯。

他走到T臺最前方,棕色的眼睛看著攝像機,定了兩個點,回身留下滿背鮮花。

轉過去的一瞬間,蕭緣眼睫一閃,似乎看到了熟悉的面孔,神色一冷。

走到臺後的一瞬間,他回頭掃過去,精確地在坐席中看到了再熟不過的一張臉。

他的母親,徐越。

一股深深的厭棄湧上心頭,他知道結束之後徐越一定會去找他。

蕭緣走到後臺,披上自己的外套就從vip通道往外走,對餘夢舟扔下一句“攔住她”就匆匆跑了出去。

果然,徐越就在出口張望,想見蕭緣一面。

餘夢舟早就習以為常了,雖然不知道蕭緣為什麽總是不願意見自己的母親,但是她也要聽從他的意願。

“阿姨,阿姨,蕭緣哥沒空見您,您先請回吧。”

徐越失落地望著蕭緣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也不追趕上去,就這麽站在原地,許久後嘆了口氣。

蕭緣坐上了電梯才發現自己房卡放在了餘夢舟那,給餘夢舟發了微信後,他按熄了原本要去的樓層,按亮了頂樓。

出電梯還要走一小段樓梯,才能到建築的頂端。

天臺很開闊,能俯瞰北京車水馬龍的街道,華燈點點,車流紅光閃爍,在這種大城市裏很難能看到星星。

蕭緣只覺心煩,坐在靠近欄桿的角落裏掏煙。

他抽出一根細煙含在嘴裏,不知是風大還是打火機壞了,連按了幾次打火機,卻怎麽也打不著火。

他暴躁地把打火機摔在地上,想把銜著的煙抽出來。

身後繞過來一只手,“哢”地一聲打著了火機。

火苗跳躍在他眼前,溫暖的焰光後是遲宴的臉。

蕭緣本能地想逃。

遲宴沒有動,只是靜靜用手擋著風,輕擡火機,跳動的火苗吻上煙頭,替蕭緣點著了煙。

轉身就走未免過於尷尬,蕭緣蹙眉,就著火吸了一口。

薄荷味的煙霧從蕭緣微啟的唇中彌漫出來,纏綿在他的眉眼,很快被夜風吹散了。

“你怎麽在這裏。”蕭緣含著煙,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想趁此拉開點距離。

不想遲宴直接在他留出來的空地上坐下來了:“我來看看你啊。”

他如此不加掩飾,反而讓蕭緣不知道說什麽了。

“之前,一直都沒機會問你,”遲宴扭頭看著蕭緣的側臉,問:“什麽時候回國的?”

回國?蕭緣疑惑。

我出過國嗎?

蕭緣搖了搖頭:“我沒出國。”

遲宴楞住了。徐越四年前的聲色俱厲還歷歷在目,口口聲聲說自己已經把蕭緣送出國了,讓他不要再有別的心思。

騙他的?

“倒是你,”蕭緣輕輕笑道:“在國外也混得很好啊。”

我是為了你才去的。遲宴差點脫口而出。

他含糊應了。

蕭緣悶聲抽煙,後仰著頭靠在欄桿上,仿佛完全忽略了身邊有個人,長睫毛下虛惘的眼神望著被燈光映紅的天空。

今晚的妝沒卸,衣服也還沒換,外套下的白紗蓋不住盛開的玫瑰,卻無法掩飾他此時的頹唐。

他像一朵開到極盛的玫瑰,過了這一秒,就會以不可挽回的速度腐朽下去。

遲宴看了很久,很想伸手碰一碰,看看現在的蕭緣到底和從前有什麽不同。

他一直這麽好看,一雙丹鳳眼總是含三分笑。

從前的蕭緣也安靜,但總愛笑,還會試試探探地親近自己。

不像現在看到他如臨大敵,也不笑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國外的那幾年,蕭緣一定經歷了什麽,才會整個人性情大變。

煙頭閃爍了幾下,熄滅了。

餘夢舟發來了微信。

——哥,我在你房間門口了,你在哪?

蕭緣歪頭瞥了遲宴一眼,站起身拍了拍褲子:“我先走了。”

他披肩的長發被風吹亂,讓遲宴有剎那的失神。

他無心撩撥人,可無意之中流露出來的風情更讓人著迷,隨意丟下的一個眼神都值得別人揣摩深思。

蕭緣頭也不回地走了,但他卻沒有追上去拉住他的勇氣。

遲宴在天臺待了半宿,讓夜風好好冷靜一下自己發熱的頭腦。

蕭緣果然又失眠了,埋在蠶絲被裏來回滾了半宿,一點睡意都沒有。

酒店隔音效果很好,整個房間安安靜靜,聽不到外界一點雜音。

他想側臥睡,貼著枕頭的耳朵卻總能被自己的心跳聲吵到。

遲宴簽他,還專程跑來看他走秀,甚至自己上了天臺他都能發現。

這意味著什麽他不是沒有一點察覺,但他不想去想,也不願想。

那半年的生活讓他形成了一套自然的自我保護機制,時刻提醒著他遠離遲宴這個危險源。

熬到淩晨三點,他迷迷糊糊要睡著,放在枕邊的手機震了一下。

蕭緣一激靈清醒了,按亮手機一看,微信提示有好友申請。

好友申請只有簡潔的一句我是遲宴。

這個點加人啊。

他沒過腦子,直接點了同意。

???

等會兒…那是誰?遲宴???

他看著聊天框裏自己系統發出去的“我們已經是好友啦,一起來聊天吧~”發了幾秒的楞,然後狠狠錘了幾下松軟的枕頭。

更讓他抓狂的是,遲宴這大半夜的沒睡覺,給他發了一句“你怎麽還沒睡?”

蕭緣:“……”

另一頭的遲宴和他睡在同一間酒店,看著聊天框上的“對方正在輸入”等了好幾分鐘。

蕭緣屁都沒放一個,聊天框又恢覆了他的微信id,一個無聊得不能再無聊的xy縮寫。

他睡不著,曲起的膝蓋上擺著畫板,捏著鉛筆改改畫畫。

他新設計了一套白色的休閑西裝,搭配淺色的領巾大方明朗。

蕭緣很適合穿淺色,他的五官本來就最有顏色,不需要太多餘的修飾。

眼前一閃而過他在天臺抽煙的模樣。

抹紅的嘴唇含著煙,眼尾被眼線拉長,瞥過來的目光說不清是什麽情緒。

他真的很好看。

少年褪去了青澀稚嫩,長成了如今模樣。

遲宴最後靠在枕頭上就睡著了,手裏的畫板扔在一邊,草稿上畫著一側蕭緣的臉。

睡得太晚,遲宴連鬧鐘都沒聽到,最後還是沈知幸接二連三的電話把他吵醒了。

“遲宴…”他在電話那頭陰郁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幾點的飛機回來啊。”

遲宴一個激靈,突然想起自己定了中午的機票飛回上海,約好了時間要去看房子。

他一看時間,只剩下兩個小時讓他趕到機場。

“給你發了多少條微信都不回覆…”沈知幸那頭突然出現了另一個人的呼吸聲,他輕喘了口氣低聲說:“別鬧…反正你自己看著辦快回來吧。”

遲宴已經在手忙腳亂地穿衣服了,手機扔在一邊,根本沒聽到剩下的聲音。

緊趕慢趕上了飛機,在打開飛行模式前他給林頤發了條微信,告訴她自己需要量蕭緣的size才能做樣衣。

其實蕭緣的數據一找就有,沒必要再量一次。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麽蹩腳理由。

像是壓抑了四年的情緒終於被撕開了一個小口,所以滿心澎湃都爭相朝出口湧去。

飛機在跑道上起飛了,斜沖上遼闊的天際,一頭紮進雲層中,又擡升到更平穩的高度,白雲都鋪在下面翻滾。

落地時天陰了,厚重沈悶像是醞釀著大雨。

沈知幸等在出口,一樣開車搭遲宴走。

“你怎麽會想到去這裏買房子的。”沈知幸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按滅了手機上接二連三彈出來的微信。

遲宴低頭在微信上跟中介聊天:“怎麽了嗎?”

“沒什麽啊,就是覺得你怎麽會選這裏,這私密性好但是很貴,也不是什麽大熱樓盤,你剛回國怎麽找到的。”

遲宴不說話。

他選擇的戶型是精裝的,拎包入住,看照片裝修風格很簡約,倒也方便他自己折騰。

中介把房子吹得天花亂墜,無非是想擡高點價格,遲宴也懶得跟他講價。

“我想盡快入住。”

“哎,好咧,我們的手續都是很方便快捷的。您如果覺得沒問題就可以直接先入住,後續我們再去轉移房產。”

手機震動了一下,林頤的微信回過來了。

——不好意思遲先生,剛剛在忙,蕭緣明天的飛機回上海,您後天看什麽時候有時間來公司一趟就好。

蕭緣郁郁寡歡:“要我的數據不是都有記錄嗎。幹嘛非要來找我量。”

餘夢舟在一旁抓耳撓腮又是哄又是逗,感覺自家哥哥真的陰晴不定:“哎呀,哥你就去量一下嘛,很快的!”

“哦…”他懶得換衣服,剛運動完還穿著背心,皮膚上覆蓋一層薄汗,露出的玫瑰花瓣像被打了晨露。

遲宴在會客室等著,門忽然開了,蕭緣的眼珠轉上去盯著他,一副威武能屈的憋屈樣。餘夢舟跟在後面哼哼哈哈,像是要把他的尾巴提起來別又給踩了。

至於這麽不情願嗎…遲宴有點哭笑不得。

他轉了轉手中的軟尺,說:“手擡起來吧。”

蕭緣走近一點,兩只手平擡起來。

遲宴替他量著肩寬,臂長,腿長和三圍,脖圍,連手腕都沒放過。

軟尺繞過腰間,勒出一個數字。

遲宴的拇指不經意地撫過他手腕上的紋身,感受到了凹凸不平的疤痕。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他身上的黃玫瑰應該不是為了單純好看紋的。

“你還打架呢?怎麽落一身疤痕。”他裝作不經意地問,放松的語調反而讓蕭緣驚覺地躲開了。

蕭緣擰著眉毛,另一只手握住了帶紋身的手腕:“量完了嗎?”

遲宴收手,沈聲道:“嗯,量完了。”

蕭緣偏開臉:“走了。”就又轉身走了出去。

他生了一天悶氣,心情煩躁得連晚飯都沒吃幾口,開車的時候走神差點追尾。

終於到家了。

蕭緣戴著口罩墨鏡從地下車庫搭電梯,樓層升到17樓停下,叮的一聲開了門。

他邁步走出去,卻看到自家對門一個熟悉的身影。

蕭緣心中警鈴大作。

“你怎麽在這裏?”

遲宴放在門把上的手松開了,回頭在昏暗裏看著距離自己幾步之遙的蕭緣。

“啊,我搬過來了,這是我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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