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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w 第十二章 苦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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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w 第十二章苦糕

搬來這是做什麽,故意的?!

明知道自己不想見到他,不想和他往來,還步步緊逼,還讓人可恨地堅定。

蕭緣悶了一天的情緒在這一刻忽然崩塌,他沒有激動地跟遲宴吵起來,而是慢慢擡起頭,眼神蒙著一層霜,銳利地刺向不遠處的遲宴。

“你這麽做,有意義嗎。”

遲宴眼裏的光一閃,朝他一步步走來,昏暗下蕭緣看不清他的表情。

蕭緣本能地後退,直到後背抵上墻壁。

遲宴低下頭,湊到他耳邊低語:“有沒有意義你說了不算。”

拳頭砸在棉花上,蕭緣心口一窒。

在他表現出抗拒的前一秒,遲宴迅速直起身,擰開門把手走了進去:“晚安。”

蕭緣不想見遲宴,可他偏偏搬到自己家對門去了。

他端著熱牛奶站在落地窗後,看著隔壁陽臺透出來的冷光,無比煩躁地攥緊了杯把。

他莫名其妙,既憤怒又委屈,想著自已生不如死的半年,幾乎是從一個單純溫和的少年被強行扭曲成了懼怕交往,連親密接觸都感到不適的異類。

遲宴知道什麽,他憑什麽又出現在自己身邊,若無其事地朝他步步靠近。

過幾天蕭緣要和張臨嶼作為飛行嘉賓一起錄一期綜藝,這幾年各類綜藝大火,討論量不低,藍曳當然想分一杯羹,為兩人打造出更大的話題度。

他很不想答應,但想到能離開遲宴幾天,猶豫一下還是應下了。

等錄完綜藝回來…就找個新房子住吧。

總之離他越遠越好。

是這麽決定的吧,可是為什麽,又覺得有點不甘心呢…在躲避開遲宴的視線時,心頭湧上來的落寞感連自己都說不清。

張臨嶼是他唯一不太排斥肢體接觸的男性,蕭緣琢磨著近年的大熱話題,覺得公司也不能免俗,肯定會安排他們炒cp的任務。

沒辦法,年輕女孩愛看啊。

果然,當他和張臨嶼被分到一個房間的時候,蕭緣心中就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

這是一檔旅行類綜藝,目的地是蕭緣的家鄉。

當清晨的陽光透過樹葉灑進房間…一臺高清攝像機就對準了睡眼朦朧的蕭緣。

張臨嶼溫柔地掃了掃蕭緣的頭發,低聲說:“起來了。”

蕭緣:“……”

兩人對視一眼後…

“嘔。”

“哎呀你們這樣子不行的,”攝像大哥把攝像機放下:“這樣太假了。”

“你們要不經意地流露出那種…若有若無的親昵感,不然會很刻意的,來來來這裏再拍一次…”

蕭緣一把拉上被子蓋住了臉。

戶外錄制就沒有重錄的機會了,所有嘉賓都在現場,現場不知幾臺攝像機對著他們,只能看臨場發揮了。

第一晚要在烏鎮上的民宿休息,嘉賓分為兩兩一組,一共四組,按照游戲名次順序挑選住宿地點。

蕭緣站在最邊邊聽導演講解游戲規則,卷發隨意紮了個小啾啾,只塗了防曬的臉上寫著迷茫。

該游戲需要嘉賓走訪烏鎮景區內的民居,學習一道當地傳統美食,最後做出成品,由當地人品嘗後選出味道最佳的,評出順序。

“…我不要,我社恐……”蕭緣默默往後退了半步。

張臨嶼一手攔在他腰後,把他往自己身邊拉了拉:“沒事。”

攝像機一下就對準了兩人。

蕭緣:“……”

張臨嶼也太敬業了吧?

烏鎮煙雨江南,連這盛夏氣候也毫不遜色,滿目黛青色磚瓦襯著伸出的晶瑩枝葉,像塊浸潤了春花秋月的老玉,浴在墨池裏,樹蔭下幾束陽光,叫丁達爾效應。

為了應景,所有嘉賓都穿著中式衣衫,打著油紙傘遮陽。

蕭緣和張臨嶼都是模特,衣服很貼身,走在石板路上比其他人都要更出彩。

蕭緣連其他嘉賓都不是很熟,完全陌生的都有,一切交際都靠著張臨嶼,他站在一旁尬笑。

除了中午和其他嘉賓一起品嘗烏鎮的特色美食,他基本和別人沒什麽交流,但是有一位叫江月淮的女演員對他很有興趣的樣子,不僅選了他旁邊的座位,還屢屢和蕭緣搭話。

她是這檔節目的常駐嘉賓,當紅流量小花,演技卻不錯,柳葉眉杏眼,是清冷溫柔的古典美人。

人如其名,說起話來溫溫柔柔。

蕭緣待女生一向溫和,也應她幾句。

但是怎麽總是覺得這個女生很眼熟呢。

“蕭緣…你是浙江人,你覺得哪道菜最好吃啊?”

“這裏嗎?其實吃起來都差不多,我比較喜歡吃糕點…”

江月淮會來事,兩人也算相談甚歡,最後連微信都加了。

吃飽就要開啟他們的任務,所有飯菜糕點收拾下去後,導演才公布了隱藏任務,就是今晚做出來的菜必須要是剛剛飯桌上有的。

也就是說,做錯了的話就白幹。

不過蕭緣雖然對特色菜沒留意,對那幾道糕點卻還是有印象的,他側頭和張臨嶼耳語幾句,朝江月淮擺擺手示意自己走了。

他們走訪了烏鎮各個小吃店,最後選了有名的錦記糕點鋪。

特地選了工作日拍攝,烏鎮游客不算多,但是這糕點鋪卻不冷清。

糕點鋪的老師傅都是淩晨就起來準備糕點,此時已經午後,確實也閑了下來。

張臨嶼搭著蕭緣的肩膀,笑著走進糕點鋪,老師傅也被提前告知過,配合著攝像主動迎了上來。

定勝糕、條頭糕、方糕、西湖十景…蕭緣愛吃甜食,多吃了幾口。

蘇杭糕點,他小時候的味道,他一直都愛吃,只不過好幾年沒回來,在上海吃的總也沒有這裏的正宗。

張臨嶼看他最近都胃口不好,今天卻有心情吃多幾口,放心了些:“那我們就做這個?”

“嗯。”

定勝糕不難做,粘米粉和糯米粉定量混合砂糖,在適量添加抹茶粉。

比較麻煩的是添加清水混合漲發後過篩,兩個人搗鼓了半天才完成初篩,又在老師傅的指點下二次過篩,弄得臉上都沾了米粉。

張臨嶼曲起食指,輕輕擦掉了蕭緣鼻尖上的米粉。

蕭緣一楞,擡起頭看著他,餘光瞥到旁邊好幾個機位的攝像機。

又整這死出……

他眼珠一轉,忍著惡心,朝著張臨嶼眨眼笑了笑。

倒入模具就可以填餡上蒸箱了。

蒸汽霧蒙蒙地升騰出來,趁著這段時間,他們又搗鼓著做條頭糕。

紅豆餡的,糯糯甜甜。

其實他們算投機取巧,蕭緣本來就是本地人,又從小會下廚,做起來當然是得心應手。

在霧氣蒸騰間,他想起蕭銘意。

蕭銘意是最愛吃條頭糕的,明明是中德混血,卻總也不愛吃德國菜,是正宗的中國胃。

爺爺是中年移民去德國的,祖籍浙江,會做條頭糕,蕭銘意學會了他的好手藝。

小時候還在德國時,蕭銘意也常做,蕭緣愛吃,但徐越總不讓他多吃,說糯米難消化,對小孩子脾胃不好。

蕭銘意去世後,他跟著徐越回國了,自己也學著做,卻怎麽也做不出那種味道了。

他總以為是自己那時太小,記不清下多少糖,分多少次加清水,或者就是單純手藝不佳,沒有做飯的天賦。

等到長大些才知道,自己做的,原來摻了思念的苦。

條頭糕和定勝糕都做好了,蕭緣卻沒了吃的興致,叫老師傅嘗過後,得了好一番誇讚。

算是成功了,但這只是試驗品,等到下午四點多再做的話,做好就正好到飯點了。

盛夏變天快,天邊不知何時堆積了厚厚一層烏雲,不多時雨珠就傾瀉而下,密密麻麻砸在石板上,石縫積了水,被水滴撞得四濺。

蕭緣正想著出去走走消磨時間,烏鎮下雨是再好不過的煙雨景色。

古鎮天街融為一體,都被猶如水墨的霧氣籠罩,車溪和東西市河上撐起烏篷小船,低矮的瓦房臨水而立,墻壁的水痕深淺不一。

他撐著油紙傘走出去,擺了擺手示意張臨嶼不用跟著,累積了大半日的暑熱一時被雨水沖散,他漫步在雨中,連褲腳被打濕也全然不顧。

其實也不是一個人,還有如影隨形的攝像大哥…

油紙傘輕輕轉起來,傘上的水甩出去,掉落在地上泛起點點漣漪,蕭緣踏在波上,猜出一連串水聲。

四年前的盛夏天,他和遲宴頂著同一件外套,一路從公交車站跑回家,就算隔著外套也被澆得透濕。

他們用薄薄一件衣服隔絕了世界,在裏面接了一個溫暖的吻。

蕭緣和張臨嶼不出所料地拿到了第一,甚至有人說吃起來味道和錦記根本沒區別,就是正宗本地口味。

江月淮吃得很歡,全然不在意自己組拿了最後一名。

趁蕭緣在和張臨嶼說話沒註意她,她悄悄舉起手機,偷拍了蕭緣好幾張照片。

接著她點開微信,把剛拍的照片發給了遲宴。

聊天框裏還有好幾張下午發過去的照片,蕭緣在巷子裏亂走,撐著油紙傘,只露出模糊的側臉。

她啪啪啪打著字:我感覺我自己像個變態!

遲宴的微信很快回了過來:謝謝。

江月淮:不過…他真的很好看,難怪,你會喜歡他這麽久。

我哥哥說,你高中的時候就喜歡他了,對嗎?

江月淮的哥哥,是江昀。

她比遲宴大三歲,遲宴去法國留學時和她認識的,她讀的是音樂學院,遲宴和她在一場音樂會偶然遇見,漸漸熟悉了起來,不過她比遲宴早回國,家裏在內娛有後臺,剛回來就飾演了大制作的女主角,躥紅很快。

對方正在輸入……

江月淮等了好久,才等到遲宴發過來的微信:

對,我喜歡他六年了。

蕭緣和張臨嶼選擇了靠近水邊的民俗,青磚黛瓦,木窗陳舊,琉璃窗把月光分割成細碎的幾片。

下過雨的夏夜有點悶熱,空調安靜地運轉,驅散暑氣。

蕭緣洗漱完就呼地一下倒在了床上,他睡在窗邊的位置,而他睡覺不愛拉窗簾。

昏暗中他透過窗戶能清楚看到月光的痕跡。

這樣的環境讓他很有安全感,不多時他便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另一邊的遲宴坐在陽臺上,隔壁是沒亮的燈。

杯裏的白葡萄酒早就不冰了。

他端起來一飲而盡,眼睛看著天空,那裏只有被映紅的天色,連一顆星星都找不到。

手機屏幕裏是蕭緣撐傘含笑的照片,被握在手裏許久,屏幕暗了下去,隨即又被按亮,他的笑臉再次亮了起來。

四年,他問遍了所有法國的大學,蕭緣都查無此人,這次回國,本就打算回家鄉再去找。

誤打誤撞,剛下飛機就看到了他的海報。

四年,我從未放棄愛你,可當我找到你,你已經離我太遠了,就算我步步緊逼,卻始終沒能離你更近一些。

他把手機放到唇邊,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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