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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澄安掉進了下一層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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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澄安掉進了下一層暗室

擔心一個接著一個冒出來,擠得謝澄安心煩意亂,搖搖頭,把所有的擔心都彈開,可是才剛彈開,它們就又你追我趕地出現了。

就這樣循環了不知道多少遍,突然傳來一聲炸裂般的巨響。

天壇距離崇福寺有一些距離,可是處刑式天雷炸裂產生的氣浪,還是波及到了這裏。

壯碩的人踉蹌了好幾步,瘦小的人直接飛了出去,圍墻上的瓦片碎了一地,坍塌的祠堂上半部分被吹飛,給救援工作減輕了一些困難。

劇烈的爆炸聲,疾風一閃而過的嘯聲,驚慌失措的叫喊,瓦礫破碎和滾動的聲音,都叫未知中的人感到害怕。

本就松動的石塊,又滾下來不少,張觀海和程世聞護著皇帝。

大太監和欽天監第一次膽大包天地緊挨著皇帝,他們一起縮在墻角,韓不驚及時地拉住了想要通過裂縫看一看外面的謝澄安。

韓不驚:“太危險了!”

謝澄安:“是天雷。”

這一次的天雷,比歐陽星華搶奪蕭明允金丹的那次,還有老天爺為小黑球打抱不平的那次,都要劇烈很多。

萬丈深淵,還是斷壁殘垣?灰飛煙滅,還是赤地千裏?謝澄安不敢想象那裏的場景。

天雷是劈歐陽星華的,它如期地降下,那就說明蕭明允成功地牽制住了他,就是不知道他有沒有來得及躲開?

擔心過後,謝澄安很快就冷靜了下來,他已經想好了,如果蕭明允真的回不來了,那麽他一定會替他好好地孝敬爹娘。

他會好好地經營雜貨鋪,沒了神奇法器,雜貨鋪就是一間普通的雜貨鋪,如果能夠經營下去,就一切照舊。

如果入不敷出,就不雇夥計,也不雇掌櫃,他自己守著就好了。

木工廠也是,若經營順利,則一切照舊,若虧損,就把工錢降到大慶普通木工的水平,要走要留都看緣分。

就算所有的人都散了,雜貨鋪開不下去了,他也不會賣掉鋪子。

他會留下那間鋪子,用看病賺來的錢,替蕭明允多回家看看。

他會給蕭明允蓋一座非常漂亮的衣冠冢,蕭明允是一個很精致的人,風水要好,棺材和墓碑都要上好的材料。

每年的清明節和中元節,他都會給蕭明允燒很多很多紙錢,以免他在那個世界裏,想買新衣裳的時候沒有錢。

他每天都要和蕭明允一起吃飯,蕭明允最喜歡吃他做的糖醋排骨和金絲燒麥了,這樣蕭明允就不會忘記他……

風沙中心,被天雷震暈了的蕭明允:……

他的別針小黑球:“蕭明允!快醒醒!小郎君連你的棺材和墓碑的材料和樣式都想好了!”

人形土堆蕭明允:“咳、咳咳……”

在這個暗如夜晚的清晨,隨著一聲巨響,曾經有過一瞬間奪目的明亮,等人們再次恢覆了視覺,發現烏雲正在慢慢散去,風也變得溫柔。

除了慌亂的搬運石塊的聲音,世界又恢覆了安靜,不知情的人也能想到,剛才,發生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他們沒有逼問可能知情的人,在想些什麽,所有人都一言不發,最愛說話的人也沈默著。

除了謝澄安,腦子還在動的就只有趙嵩了,天雷的降下,讓他確定了一件事,惡有惡報。

人在做,天在看,大惡有大報,小惡有小報,他已經很對不起蕭思謙和蕭遠之了,如果蕭明允因為拯救百姓而犧牲,那麽,他還是保謝澄安一個周全吧。

除去解決天花的功臣這一點,謝澄安只是一個普通的老百姓。

他明明身居高位,卻保不住很多東西,但如果連一個沒有什麽利益牽扯的老百姓都保不住,那他也太無能了。

他還是要給謝澄安的出現和祠堂的坍塌,找一個吉利又喜慶的說法。

就說皇三子趙昂為了給皇帝祝壽,便大興土木,勞民傷財,從而引得天道震怒,天道特地在皇家寺廟崇福寺降下天雷,以示警戒。

說祖宗有靈,預測到了這一次天雷,方才的大鵬就是祖宗顯靈。

而謝澄安在解決天花一事上,積攢了不少功德,所以大鵬才找到了謝澄安,讓他來拖延祭祖的時間,保住大慶的皇室。

祠堂坍塌則是皇家的祖宗們,替在場所有的人擋了一劫。

趙嵩打算出去以後,就趕緊把這個說法告訴欽天監,由欽天監來公布,可信度更高。

很快,訓練有素的禁衛軍們就扒出了一條通道,通道十分狹窄,一次只能通過一個人,而且得爬著才能上去。

待在下面,等著他們把通道再挖大一點?可是這裏隨時都有二次坍塌的風險,還是早一點出去比較安全。

說是通道,其實就是石塊堆的,還不知道安不安全呢,所以皇帝不可能第一個上去。

大太監和欽天監都不敢搶在皇帝前頭,最終是韓不驚先上去的。

有那麽一瞬間,皇帝想讓謝澄安先上,可是也只有那麽一瞬間。

皇後和皇子、親王和朝中重要的大臣,還有他的侍衛們,所有的人都在關心他的安全。

潮水般的恭敬,把趙嵩拉回了現實,一下就沖散了他極少出現的先人後己的想法。

他又套上了那個讓他最有安全感,也是他最熟悉的外殼,深謀遠慮的,說難聽一點就是詭計多端的君王。

接著是皇帝,然後是地位比較高,年紀又比較大的大太監,然後是欽天監,張觀海也不跟剩下的兩個人商量,自己先一步上去了。

程世聞:“澄安,你先上,我斷後。”

謝澄安:“程大哥你先上吧,你忘啦?我這個鐲子很厲害的。”

雖然很迫切地想要知道崇福寺的情況,但是謝澄安不忍心搶在老年人前面,至於程世聞,他是蕭明允的朋友。

所以謝澄安也不想跟他搶,他有蕭明允送給他的鐲子,什麽妖魔鬼怪,他都不怕。

程世聞:“竟然把它忽略了,刀都劈不碎的東西,金鐲子竟然能砸碎,你這鐲子……”

謝澄安:“呃,就是道長開過光的,咱們先出去再說嘛,上面的人都在喊我們了。”

程世聞:“好。”

通道本來就是塌了的石塊堆出來的,隨時都有可能二次坍塌。

前面的六個人你一腳我一腳,讓原本就搖搖欲墜的落腳點,到達了失衡的臨界點。

謝澄安踩上去的時候,石塊突然滑落,他差點又掉了回去。

謝澄安一擡頭,發現抓住他的人竟然是陸青,趙昇的可惡侍衛。

皇帝帶著一大家子來祭祖,除了內務府安排的服務人員也就是太監,還有皇帝的禦用安保人員禁衛軍,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帶侍衛。

以前,天壇一直是趙昂負責管理的,不管是打掃的下人還是守門的兵,全都是他的人。

趙昂倒臺以後,打掃的下人全部換成了宮裏的太監和宮女,守衛便換成了永安王的人。

當然了,守衛的人數比皇帝隨行的禁衛軍少很多,這樣一來,就算有什麽變故,禁衛軍也可以占到絕對優勢。

祭祖是一等一的大事,出不得一點差錯,所以趙昇才派了他最器重的陸青,皇帝壽辰過後,陸青還是要調回去的。

祠堂坍塌的一瞬間,不少人有過趙昇弒父逼宮的猜測,不過隨著事態的發展,這種猜測很快就被推翻了。

前幾日永安王府突然走水,永安王本人的左肩也被燒傷,他今日算是帶著傷來祭祖的。

況且,除了原有的守衛和禁衛軍,遲遲不見第三波武裝力量闖入天壇。

皇帝身陷險境,身為趙昇的侍衛,為了給他爭取一個好印象,陸青便十分積極地參與了救援。

通道的出口也十分狹窄,為了不擋路,先出來的人就只能往前走。

圍著的人越多,二次坍塌的風險就越大,除了原本就找好位置的幾個人,在出口處接應,其他人都在更遠的地方。

陸青想要把謝澄安拽上來,誰知他重心一個前傾,石板一個松動,兩人一起掉了下去。

隨著他們一起掉下去的,還有陸青立身的那塊石板,石板叮鈴咣當地砸下去,給暗室的地板砸出了一個大洞。

謝澄安,陸青,和大洞邊緣的碎石快,嘩啦啦地一起掉進了下一層暗室。

謝澄安倒是沒事兒,但就算武藝高強,陸青也是肉.體凡胎。

就那麽跟著大大小小的石塊一起滾下來,陸青的身上被砸出了不少淤青,他好像領悟到了一種新的酷刑:滾石塊。

不停地有小石塊從上面掉下來,它們斷裂的邊緣都特別鋒利。

如果它們先掉在大石塊上,再濺起來,飛向人,那麽它造成的傷害不亞於一支利箭。

一塊小石塊以自由落體地速度,先撞到了大石塊,又以它無法控制的軌跡和速度,飛向了謝澄安的後腦勺。

陸青一擡胳膊,替謝澄安擋了一下,小石塊給他的右手小臂,留下了一個三角形的洞。

謝澄安有一瞬間的感動,但是他很快就清醒了,這個人是趙昇的侍衛,多次為難他不說,還為了盡忠就團夥作案,差點要了他的命。

謝澄安:“謝謝,但是我不需要你保護。”

這不僅僅是一句劃清界限的話,也是一句實話,就是那塊大的砸下來,也傷害不到他。

陸青:“你死了,外面的人會懷疑我。”

謝澄安:……

好吧,他收回剛才的那一點點感動。

隨著烏雲的消散,通過裂縫擠進來的光線也明亮了很多,謝澄安左右看了看,想看看有沒有辦法可以上去。

陸青:“您好歹也是一位大夫,我好歹也是為了救您才受的傷,您是一點兒也不關心?”

謝澄安一把拽過了陸青的胳膊,說:“不好意思,個人感情不小心戰勝了職業道德,不比您,一直忠於職守。”

傷口不大,但是很深,光線太暗了,謝澄安為了看清楚傷口裏面有沒有沙礫,不得不離近了擠著眼睛看,就像一位花了眼睛的老人。

立場不同,一見面就針鋒相對的人,在認真地查看他的傷口,表情還有點好笑,陸青也忍不住勾了下唇角,在謝澄安看不見的角度。

謝澄安:“有碎沙子,最好清洗一下,不然可能會發炎,但是這兒沒水,你自己嘬兩口吧,把臟東西吸出來。”

陸青也不矯情,他狠狠地吸了幾口自己的血,又噗噗地吐了。

謝澄安:“行了!你把自己吸死了,外面的人也會懷疑我的。”

謝澄安一伸手,說:“藥。”他出門的時候什麽東西都沒有帶,但是把打打殺殺當成飯吃的人,身上總會帶著一些傷藥。

藥放在右手很容易就能拿得到的地方,但是左手就不太方便了。

陸青的胳膊也沒有那麽柔軟,一下兩下沒有夠著,陸青便拽著領口把衣裳松了松,為了方便拿藥。

謝·想了很多·如臨大敵·澄安:“你幹嘛!”

陸·沒想那麽多·莫名其妙·青:“拿藥啊。”

謝澄安:……

好吧。

這個誤會搞得謝澄安有點尷尬,孤男寡男共處暗室,謝澄安可不想扯開對方的衣裳當紗布,便用自己的帕子,給陸青包了一下。

陸青:“我知道老太太吃柿子是什麽意思了。”

謝澄安:“那你還挺好學的。”

陸青:“手藝還行。”

謝澄安:“少跟我套近乎。”

陸青:……

這層暗室比上面那層寬敞很多,裏面擺放著很多長方形的大石塊,正好有十二塊。

謝澄安突然想到了鄭豐收給他講過的盜墓故事,生門不會就藏在這些石塊裏面吧?

可是他不會奇門遁甲,謝澄安試著推了一下,發現石板竟然可以推動,此時再看它的形狀,不會是棺槨吧?

謝澄安:“啊!”

這個猜想讓謝澄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下意識地往後一退,就撞到了陸青。

謝澄安惡人先告狀道:“你幹嘛!嚇死人了!我還以為詐屍了!”

陸青嘗試著跟謝澄安講道理:“是你突然往後退,撞到了我。”

可是謝澄安不想跟陸青講:“那你幹嘛站在我後面?!”

陸青:……

他一直都是走在趙昇的後面的,所以他習慣走在別人的後面。

經過前幾次的交鋒,陸青知道他說不贏謝澄安,就幹脆什麽也沒有說,直接走到了謝澄安的前面。

虧他還怕謝澄安摔倒,還伸手去扶他,窮山惡水出刁民,真浪費他為數不多的善心。

敵人在自己的眼前,確實讓謝澄安放心了不少,他開始尋找出口。

十二副棺槨像是隨意擺放的,它們既不橫著排,也不豎著或者斜著排。

謝澄安突然想到了程世聞在祠堂的地板上畫出來的,十二座寺廟的相對位置圖,竟然與這些棺槨的排列一模一樣。

皇家祠堂是大慶的氣運所在,是整個大慶風水最好的地方,所以這些棺槨的排列大有深意。

十二座寺廟既然也是這樣排列的,那就說明它們所在的位置,確實是大慶氣運的關鍵,歐陽星華嘴挺叼啊,挑得都是上上好的地方。

都說別在背後念叨人,身受重傷,只剩下一縷殘魂的歐陽星華,此時就躲在某副棺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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