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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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你倆真的分啦?”林洵不可思議地瞪著身邊的男人,“什麽時候的事?”

夜間的酒吧人山人海,燈火搖曳,卡座裏的兩個男人十分平靜,與這群狂熱的年輕人格格不入。任哲洲喝了一口白蘭地,指節輕敲著玻璃杯,若無其事道:“大概一個月前吧。”

其實他也刻意將分手的日期模糊化,畢竟記一個約莫數可比確切數好記太多,這樣也會顯得他處事的泰然自若。

“怪不得他給我發信息說自己要出去散散心。”

林洵一邊搖頭說,一邊端起桌上的氣泡水一飲而下。

聞言,任哲洲很輕的冷笑了一下:“他提的分手,他有什麽必要出去散心。”

這人……林洵突然就明白任哲洲為什麽大半夜的把他約到酒吧,原來是喝悶酒找不到一個消遣。

他往沙發上一靠,懶懶的撩起眼皮看了眼林洵喝空的杯子:“你不喝酒麽?”

後者受寵若驚,忙不疊地說:“不喝不喝,我媳婦知道了不太好。”

任哲洲怔了一下,微微出神。

大概是酒精沖昏了頭腦,他覺得很恍惚。這個時間點,要是程方還在,也該催他回去了。

算了算了,何必呢?不過是那人給他的習慣而已。既然愛可以成為習慣,那麽放下也僅僅是種時間上的截斷。

任哲洲愚蠢的想。

林洵欲言又止,想問任哲洲兩人分手的理由,可到嘴邊的話被吞了下去,換成一句平平淡淡的敘述:“昨天是他的生日,五月四日。”

他記得,沒忘。所以昨天任哲洲一整天都很充實,早上去購物,下午去未婚妻家裏玩了一下午,晚上打臺球打到淩晨,回家後還不忘和未婚妻發發信息增進感情。

反正也沒在一起了,是程方自己的選擇,那麽之後他任哲洲的一切行為也與他無關。

不久後,他便會和路家的千金結婚,各大新聞媒體都會報道。總有一天會傳到程方的耳目中的。想到這裏,他心中一陣快意。

生日又怎樣?在任何一個時刻,這個世界上總會有成百上千的人降世,他不可能無緣無故無時無刻的為無關緊要的人慶生。

正當林洵準備再一次展開話題,他兜裏的手機微不可查的響動了一下。

“我媳婦要我回去了。”林洵看了眼手機,起身對任哲洲說,“你也別喝太多,早點回去吧。”

他微微頷首,點頭。待到林洵的身影徹底淹沒在人浪中,他背靠著皮質沙發,斑駁陸離的光影下,男人的眼神空洞又茫然,像是丟失了什麽。

酒吧裏的人來了一批又去了一批,不少姑娘來找這個面容俊秀的男人要聯系方式,但任哲洲都一一推拒了:“家裏人不許。”

明明那麽頹喪了,哪裏還像家裏有人的人?

女孩們懷著窘迫和莫名其妙走了。

天過五更,夏天的天邊已經微微泛光,任哲洲從酒吧裏酒氣熏熏地走出來,像只孤魂野鬼似的在大街上飄蕩,那身定價不菲的西裝皺巴巴的貼在身上,不過才一晚,他眼下的黑眼圈又重了幾分。

清晨微涼的風稍微給他吹得清醒了些,他才反應過來兜裏的手機在作響。

“餵,是任哲洲先生麽?”

“……是。”

“你的同城快遞到了,是放在小區門衛是吧?”

任哲洲沒太聽清,他魂不守舍地回答:“謝謝……”

電話掛斷,城市高樓林立中拔起來一抹紅光。他覺得,挺好的,只要和千金聯姻,到那時,踏遍可以東山再起,站在山頂藐視山腳下曾經放棄過他的程方。

如這燦紅的太陽一樣,永遠懸掛於高空。

吹了會兒冷風,他的胃裏抽疼抽疼著,就像被料理機翻攪一樣。這是老毛病了,車禍以前他的胃還要脆弱不堪些,得虧程方一直養著……

任哲洲打了輛出租車捂著肚子鉆進車內,隨口報出個地名,對著窗外思緒萬千時,他懊惱地拍了拍額頭——怎麽又想到那人了?

一想到那人,他的胃又痛了幾分,就像是身體在報覆性地告訴他,別想他。

這小半個月以來他一直住在外面,他不想回去。那位姓路的未婚妻對任哲洲這事兒也略有耳聞,不過聽說兩人分手了,路小姐倒是放寬了心。

【早飯過來吃吧,】

任哲洲盯著和路小姐的聊天界面,發了好一會兒怔。

半晌,他答:“我來海邊轉轉,不去了。”

這座海濱城市又不少沙灘,六點半的沙灘平靜的像一幅畫,鹹澀的海風一吹,任哲洲殘存的酒氣蕩然無存。

酒勁過了,廣袤無垠的海面裹挾著孤獨感將他反撲。

男人單手提溜著那雙皮鞋,光腳才在濕漉漉的海灘細沙上,每走一步,湧上來帶著白沫的浪便沖走了他留下的痕跡。

沒被挽上去的西裝褲在海水的靠近中浸濕,漸漸沒過大腿、腰部。他想,海水怎麽這麽冷?

“餵!”一個女聲呵道,“危險!”

緊接著他被一陣力量攔回於沙灘上,回過神時他已經脫力跪在沙子裏。

女生從海岸邊的小攤裏端了杯溫熱的水,一出來便看到男人低低的捂著臉,發出難聽的嗚咽聲。她把水端過去,拍拍男人的肩說:“有什麽事說出來啊,剛剛太危險了!”

女孩現在想想都還後怕。海水拍打著已經沒過了男人的脖頸,男人像是渾然不覺一樣,直直地往海的深處走。

任哲洲滿臉都是沙子和淚,他狼狽地顫抖,雙手接過女生遞過來的水。

“……謝謝。”

將近七點,海灘上的人多了起來,女生聽這位頹唐不堪,看上去將近三十的男人講完了他的故事,“我真的,還是愛他。”

女生問:“那他還愛你嗎?”

“不知道。”

“他討厭你嗎?”

“不會的。”任哲洲飛快反駁她,“他不會討厭我!”

“那你,”女生頓了頓,“為什麽不試著追回他呢?”

灘上的鷗鳥用尖尖的長嘴銜住沙子裏一枚雪白的蛤貝,像一位從容不迫的勝利者帶走屬於他的尊嚴,然後撲騰著翅膀離去,只留下一片羽翼。任哲洲失魂落魄說:“他沒和他周圍的人透露一點關於自己的消息。”

她不可思議的“啊”了一聲。

男人沒等她說話,站起身向女生鞠了一躬:“謝謝。我還有事,要先走了。”

女孩是沙灘邊小攤的攤主,任哲洲為聊表謝意,走之前買了她一盒明信片。

看著男人悵然若失地遠去,女孩很是想不明白:

在通訊這麽發達的時代,還是會有兩人曾經相愛的人完全失聯嗎?

不會,只要你想找到他,給一些專業領域的人提供給他有效信息,女孩相信人際交往的六人定律不是悖論。

但他們無不例外都是樂觀的,因為他們並沒有承認最悲觀的結局。

那條六人定律後的第七人,早就死在了這斑駁燦爛的春日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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