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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依(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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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依(十二)

蝶西鎮,沒了歡聲笑語,只剩人間地獄。

破廟裏,周季臉色陰沈,盯著五花大綁的屍人,“七日,什麽藥都試了,我救不了他。”

銀朱強撐著精神,沒敢像師兄那般多看第二眼,這幾日整個人都是暈的,睜眼閉眼都是屍人朝她撲來,想要將之變成同類。

高元臉色也很難看,“對不住兩位,硬拉你們來鎮上買藥草,還遇見這樣的禍事。”

他們一時只想讓兩位閑醫多做倆香囊,先給師兄弟們用上,畢竟那香味與魔有關,往後拖去雖無性命之憂,但會變得癡傻,他們不想滿門師兄妹落得那般下場。

周季心緒不寧,煩躁擺手,“沒必要這般,要我所料不差,除了你們山莊,都不會好到哪裏去。”

韓均心神一震,難受地說,“這幾日遇見的屍人已不下千,要都遭難,得......得有多少亡魂。”

周季冷聲,“東海之事你們都在,因著‘不詳’屹立千年的東海五族元氣大傷,餘下不過百人,他們從一開始就想要修行者的命,沒了我們仙器孤木難支,最後自會遂了他們意,世間皆魔。”

梁文和蔣坤沒料到閑醫一眼就將此事全部看穿,聽著這話只沈默不語。

片刻後,梁文道,“為、為何是揚刀山莊?為什麽選了我們?”。

無心之話卻有著怨懟之意,話脫口而出,當即卻是反悔,他是覺得不公,為何各派之中唯獨他們遭了難,其他門派都無事發生。

高元幾人沒能給出個緣由,他們哪知為何揚刀山莊成了把子,魔劍都戳兩個窟窿了。

周季冷眼一掃,“你問我,我問誰去,既已開始那誰都逃不掉,誰先誰後有何區別,不過是早死晚死而已,沖我們發什麽火,要想知就問那些魔將去,我和師妹擔不起你這責問。”

一時寂靜無聲,高元都發覺到了這位周閑醫發怒了,也是了,這幾日不光他們喘不過氣,這兩位也同樣如此,一連七日都在尋找解藥,想救下這些屍人,最後一無所獲。

除了高元自己,幾位師弟都負了傷,他們一時心軟沒下狠手,添了傷,傷口處都還腐爛著。

銀朱端著搗碎的藥草過來,解著梁文的繃帶。

他秀氣的臉上多了難色,剛才是自己沒收斂好情緒,才會將矛頭指向這裏唯一的門派百草門,短短七日這姑娘變得憔悴不堪,也未曾睡得好覺,他一時還說了那樣的話。

上藥之時,梁文忍不住縮了縮手,突然覺得這般好意他受不得。

銀朱以為他怕疼了,“忍著些,傷口不深,敷上幾日就好,暫且不會有大礙。”

修行弟子受了‘落靈’,體質根骨沒那般脆弱,還有藥丸丹丸的加持,幾道毒傷不會送了命。

梁文閉了閉眼,“剛才一時胡話,還望姑娘別往心裏去,我從未遇過這樣之事,一想到這些屍人可能是同門,我就去了半條命,如墜深淵。”

銀朱給他紮了個蝴蝶扣,“無妨,好好坐著別動,等會再起身,你的師弟師妹會沒事的。”

梁文:“人各有命,但願如此吧。”

韓均和蔣坤病懨懨倒在一旁,很配合地讓閑醫上藥包紮,他倆可沒那麽多心思,只擔憂著這幾日將要回來的大師兄,他還把幾個蘿蔔頭帶了出去,說是要見見世面,這下可好,下山無事,回來這麽個‘驚喜’等著,還就在山下鎮子。

蝶西鎮,第八日,香味愈發濃郁,周季狂吃半瓶無味丸,來了個以毒攻毒自損八千的法子。

想讓他聞,偏就不遂願,想將他們也變做屍人,就得看有沒有那個本事。

高元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狠人吶,他就沒見過跟倒糖豆一樣吃藥丸的。

周季把白瓷瓶塞他手裏,“別這麽看我,要想吃,都給你。”

“我不要,”高元趕緊還了回去,對旁邊女子說,“銀朱姑娘,你師兄這麽個不要命的吃法,你不勸勸。”

沒見過這麽不顧惜自己身子的,是藥三分毒這個理,他不信這位閑醫比他還渾,不知前人這麽句勸誡。

銀朱難得笑下,“勸不回,師門都這麽個勁,更何況師兄,只要未過地府門,那口氣我們都會給他爭回來。”

高元背靠石柱,拿過長刀,“眼下我跟師弟們都在,能護得你們安穩,周閑醫不用如此博命。”

‘金露含煙’懸在半空,將幾人護著,連香味都沒讓飄來。

“只想少些麻煩罷了,”周季掃眼仙花,又掠過韓均三人,“師妹有我護足矣,你三位師弟都已負傷,最需你的幫忙,我二人你就別操心了。”

仙花尚未好全,此刻又傷,怕不是要養上百年,還有功夫把花往死裏折騰,也不知愛惜下。

梁文擦拭完一圈刀身,說,“昨夜有歌聲傳來,你們可有聽清?”。

銀朱昨晚本是困極,在聽到聲的剎那,天靈蓋都給喚醒了。

她低下眉眼,“是童謠,這裏人善歌舞,孩童都能哼上兩句,那應當不是出自他們本意。”

周季瞇眼,“‘牽手手,穿花衣,姑娘變做大樹根’,誰家童謠這麽滲人,多半背後搗亂之人出此下策,沒準想嚇死我們,好省點力去對付眼中釘。”

如此陣仗,倒讓他有些好奇了,魔忌憚的是何許人也。

韓均嘀咕道,“‘蝶飛飛,奇香來,彈指化作毒屍人’,好生本事,把人間變做煉獄。”

那些屍人慘狀在他夢裏徘徊不斷,他還撿到封家書,字跡剛勁有力,是封平安信,帶著血跡落在地上,他撿進了懷裏。

周季瞥他一眼,“你誇誰呢,那些不滅不死的東西有什麽本事,惦記你根根骨頭,充盈靈脈,挖心挖肝,就等著吃了你。”

韓均不自在抖抖身子,更覺冷了,“風這麽涼,你就不能說點窩心的嘛。”

周季嗤笑,“想聽啊,找我師妹去啊,她最善解人意了。”

聽他們鬥嘴,銀朱拍拍‘綠紅妝’,困意都少了些許。

蔣坤瞅著這東西挺好看的,忍不住問,“銀朱姑娘,你抱著的是什麽物件?”。

摩挲間,她更覺安心,“梳妝臺,山裏撿的。”

“梳妝臺?”借著月光,蔣坤還想多看兩眼,“對鏡梳發?還挺精致的。”

“噓!”周季突然壓低聲兒。

銀朱不敢動了,心狂跳起來,她連連眨眼,指間亮起綠光。

有東西過來了,還踏著沈重的步伐,靠近破廟。

‘金露含煙’緩緩落下,藏進了高元衣裳裏。

韓均悄無聲息靠近師兄身旁,手握長刀,細碎金光閃閃爍爍。

蔣坤靠近廟門,透著縫兒,看向外邊。

哪裏來得鬼東西,震得地面發顫,毒屍人堆裏還能出個毒屍王不成。

梁文靠著石柱,他擺擺手,無聲張口,“別慌。”

銀朱提著氣兒,緩慢點頭,“不、怕。”

空曠街道,月光投向地面,輪廓出不清晰影子,扭曲又碩大。

幾人內心驚呼:怪物!

半個破廟大小的身子,穿布甲,持手斧,還跟著不少屍人。

韓均輕拍師兄肩:前路有險,不如咱跑。

高元反手推開:耳聾眼瞎,周圍已堵。

韓均心驚,嗯?這大怪物還不止一個!

周季飛身而出,“速戰速決。”

膽這麽大,絲毫不怕。

“他是真瘋了,”高元連連搖頭,緊隨其後,沖出廟門。

斧頭一揮,砂石蹦飛,韓均連呸兩聲,“你個狗東西,傷人不傷眼!知不知道!”。

秀水一技,驚濤。

風浪卷動,長刀斬下,布甲未出裂痕。

斧頭襲來,卻是緩慢,亦是未能傷到這個蹦跶的敵人。

屍人倒下,蔣坤大喊,“皮糙肉厚,扔符!”。

銀朱五張齊扔,轟然聲響間,幾人齊退。

壯碩身影重現,未能傷到分毫。

韓均罵罵咧咧,“沒用。”

藤蔓纏繞,阻下揮動的巨斧。

“行動緩慢,耐揍,”周季掃視大毒屍,停在它寬大額頭,“魂靈薄弱,誰來首小曲給它聽聽。”

“我來!”蔣坤自告奮勇,掏出竹笛。

笛聲一響,毒屍抱頭,幾人捂耳。

銀朱皺起臉,好難聽啊。

蔣坤不入門也不是那塊料,像模像樣裝兩下,沒能放倒毒屍,反而吼叫出聲。

嘶聲中,幾人東倒西歪。

高元:“素音坊沒要你真是三生有幸。”

就這笛聲,當年素音坊接引人能聽下去,他也是頗為佩服。

冷冽寒光劈下,又一毒屍而來。

周季:“師妹,躲開!”。

銀朱還未定神,但好在毒屍行動緩慢,她就地一滾,來到師兄身邊。

一、二、三、四、五,整整五只毒屍,緩聚而來。

韓均定定神,結巴道,“師、師兄,跑路吧。”

高元掃過毒屍,“陣法之位,走不了。”

韓均傻眼看去,“禁行陣!哪個千刀萬剮的,心這麽壞。”

一眼就是壞心,想讓他們活活累死。

“你沒喘氣兒?無味丸都頂不住了,”周季將銀朱拉進幾人包圍圈。

“魔而已,又不是沒遇過,”韓均戴上面巾,強裝鎮定,“大不了不喘氣,先解決它們。”

長刀尚未出手,已有琴音傳來。

銀朱驚喜看去,沈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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