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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吞象(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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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吞象(二十二)

姜蕖一開始就知道暗蝠王不好對付,只是沒料到打起來時,不光移動的土塊成了絆腳石,從各個洞口吹來的風稍不驚覺,都會刮得東倒西歪。

這些不比風陣厲害,要躲也容易許多,步法多重疊加後,只能瞧見身似影子,在不斷躲避攻擊。

到處移動時她發現了件事,每次暗蝠王都是吹過裂風後才移動土塊,並不能一起施展,對於兩人而言是好事,就是暗鼠還未露面,眼下不光是對付著暗蝠王,還要警惕著藏著的暗鼠。

宮殿另一邊雪名也發現了,她最是不喜逃竄,但暗鼠沒出現,她不能輕舉妄動。

莫不是打死暗蝠王它才會出現吧,這靈智對濁而言過高了,眼下也不確定只能試一試了。

雪名傳音,“我纏住它,十步之後動手。”

“好,你小心,”姜蕖也並未覺得一次就能纏住這濁物,它不舍挪開壺窩,就連攻擊也是在那處不動,動彈下都不願。

那麽大身子,莫說一次,怕是也要四五次才行。

天羅地網的秘技在雪名手中,又上了一個臺階,眼瞅著就很像靈器,那些絲線仿若活物,編織成了法囊,將暗蝠王吞噬。

秘技還能這般嗎,往日見著雲中谷弟子所用秘技,原來也只看了一層表象,裏頭還藏著一道,吞了暗蝠王後,璧上石塊不在移動,這裏也不在受它掌控。

姜蕖盤坐虛空,玉璐凰音直指暗蝠王。

一聲悲鳴發出,法囊也忽地變大,她心一跳。

雪名:“繼續。”

姜蕖稍安,再度撥動琴弦。

就這般到死,她還想著是不是太容易了些,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果真暗蝠王死的那刻陰風陣陣,竄出來個暗鼠,叼走蝠王斷裂的朽骨。

聞著味兒也知道有多爛,這暗鼠卻整個吞下,身子也大了一圈,毛發,四肢,都瞧著都怪異,說不出個不對勁,但瞅著不適。

雪名:“是人變的。”

僅是幾字,姜蕖卻頭皮發麻,從頭涼到腳,無量宮壞事做盡,讓這裏又生了一頭濁物,若是再遲些日子,只怕聆楓也沒好下場,也看不出他何門何派,想著也是哪派新入門的弟子,天賦也是好,沒有昏迷變做他物。

她下不了手。

沒了人性,這頭鼠王憑著本能行動,想吃掉兩人,飛檐走壁間,朝著兩人而來。

姜蕖躲了過去,掠過那雙眼時,依舊覺得恍惚。

有了破綻,鼠王張著血盆大口,就往肩咬去。

千絲扯著人到了身後,雪名沒出聲,只是手中多了把靈弓。

上有靈女,婀娜多姿,這是未曾認主的靈器,儲物戒裏多得是,和師弟師妹們不同,靈器對她而言不是主器,滴上百滴血都無用,認不了主但都能為她所掌,就像水瓏溪的烏靈弓,一個念頭就能她手裏。

姜蕖:“謝謝。”

話藏悲意,這姑娘也是心軟之人,雪名道,“你要明白,他是救不了的。”

姜蕖沈默,剛是發了芽想試著救下素不相識的弟子,可那血腥氣和那雙通紅的眼,已經告訴了她,它如今只是個濁物,不識人不念情的東西。

琴音就算能控制著出去,這人也沒了,斂下眼眸,不去看前方嘶吼的暗鼠,她道,“暗蝠王束縛至死,你的實力遠不止我看到的那樣,別折磨它了,也是個可憐人。”

雪名點點頭,輕聲應下,“好。”

都說素音坊弟子不同尋常,她有些明白了,能感覺到她身上有東西,卻不知是仙器。

暗鼠沒有任何行動的機會,它沖面門而來時奪命箭就已破空而出,穿透它的腦袋,釘在石壁了,轉瞬間灰飛煙滅,死得很徹底。

兩大濁物除去,禮天壺地陣隱去,露出原本面貌,來時宮殿到處都是蝠翼,這會才更像是個古殿。

傳信於秦斂四人後,姜蕖和雪名去查看石洞裏的弟子還有多少存活。

暗蝠王一死,風陣也沒了,洛風霆第一個到的這裏,經歷過之前的事後,這滿地枯骨看著也無多少波動,骨頭裏還有許多小的,是十歲孩童。

本以為不氣,結果沒憋住,他們這麽小就沒了,都未來得及看看都世間。

火氣橫生的侯爺,只想找下這宮殿裏還有沒有遺漏的蝠翼,結果是一個沒找著,幹凈地連個毛發都沒見著,看到石洞上方的兩人,他也加入了進去,查看這些躺著的弟子。

秦斂,水瓏溪和蕭輕離來得時候,姜蕖看了眼就轉過身,還有太陵門的弟子,她可真招人喜歡。

大家手腳都不慢,還是費了半時辰才將這些弟子弄清,這宮殿藏著的人是真多,光是石洞裏的弟子都有千數,死一半剩一半,加之地上堆積的枯骨,翻了兩番。

作為一城之主,是他沒護好這些人,連發生過邪惡的事也都是才知情。

冒出頭的月籠草被主人按了回去,秦斂拍拍藥袋,讓它不要亂動,這株小草見不得人難過,上趕著想去安慰這位洛侯爺。

秦斂走了過去,站在他身旁,道,“活著的都是餓了太久,也無性命之憂,好好養些時日都會活蹦亂跳,洛侯爺別太難過了。”

洛風霆也不想這壞心情傳給他,就沖他笑了下,“如此甚好,我讓守衛過來送他們出去。”

除了散掉回家的城門守衛,這渡城裏的兵是一個頂倆,背著這些弟子輕而易舉,這宮殿的傳送陣也挨著挺近,聯系各派來領人,如今渡城不安全,送回自家才最是要緊。

姜蕖背著聆楓先走了,除了這位小師妹,剩下的幾百人裏素音坊的弟子還有十幾位,她要去找蘇枕玉來幫忙。

蕭輕離覺得自己已經夠傻了,不是雪名他現在還喵叫呢,而這這石洞內的師弟們還不少,他這會只有一個念頭,得虧自己有個長老爹,生下來也沒出過符宗,不然躺在這的就得再加一席,先傳信絮雨,讓他來領人。

符宗,揚刀山莊,逍遙派,百草門,連玄天宮都沒逃掉,反而太陵門的沒見著,這裏頭沒他們的弟子。

庭蘭救了下來,水瓏溪晃悠過來自告奮勇,“雪名,我來背吧。”

“行,你背,”這小機靈鬼是怕她累著,過來幫忙了。

秦斂是不打算背同門出去的,門內大師兄大師姐到了渡城,一事沒做整日在花街瞎逛,告訴周季師兄讓他去傳達消息,給他們找點事做。

幾人都打算離去了,哪知秦斂餵了藥丸後,庭蘭醒了。

見著手裏芙蓉糕時,一時沒緩過神。

不是躺在石洞裏嗎,為何會出現在這長殿之上,周圍也都是熟悉的面容。

小斂,隴溪,小喵......姑、姑娘!

見到雪名時忍不住了,不住地掉眼淚,“姑、姑娘,我只是想救他,我只是想救他而已,他、他就躺在地上,躺在我旁邊,我、我......”

雪名抱住她,輕聲安慰,“我知道,我都知道。”

庭蘭哭得更大聲了,秦斂和蕭輕離兩人對視一眼,也不打算多話,雖認識不久但也知她心善,人救了身子也無礙,沒必要這時多嘴去指責她。

幾人回了千絲齋,經此一事除了庭蘭大家都挺好的,這小姑娘睡時都拉著她的手,不想她離開。

二更天時,總算是睡著了,雪名起身離開。

青蘅正喝茶呢,就見她來了。

聽她說一通後,都驚訝了,“送回去就送回去,還餵人軟碎丸,等她醒來都七日後了,你這麽狠心,不怕沒給人給你推輪椅?”。

“往日是同她玩鬧,千絲也能推,”雪名搖著百花釀,道,“本想著帶出來見見山川河流,看看谷外風景,又想著不該讓她陷進更多的漩渦裏,送回谷中師妹們護著,她會活得好些。”

師妹變了,之前還不怎麽理那小丫頭呢,如今還惦記著了。

青蘅輕笑,“打個賭如何,要是那丫頭醒來沒鬧騰,我便收作弟子,要是鬧了就歸你門下。”

雪名:“小蘭不是折棠,她不會耍性子。”

“就當你同意了,”青蘅勾著絲,卷走她手裏的百花釀,“算算時日小棠在你門下也十幾年了,園冊居的師弟連他面都沒見過,想來也不會自立門戶,他不會是想守著你吧。”

雲中谷裏道侶也不少,結伴探討修行不再孤單影只,歡鬧度日,一起出谷完成任務,一趟出去沒回來的也不再少數。

傾心折棠的師妹不在少數,平日碰面的師妹裏都能拎一兩個出來,他未曾說過關於道侶之事,對於師姐們也是禮貌有加,在雪名師妹面前卻又是另副面孔,若是不知她的性子,青蘅都以為折棠是不同的。

只喝了小口,百花釀就回到了雪名手中,“我也不知,得當面問他。”

青蘅敲敲桌子,“誒,你有沒想過他是念著你的。”

其實,她更想說喜歡二字,但又覺得不適合,兩人雖吵鬧過,做起事來又沒埋怨過對方一句,記得小棠滿谷尋雪名師妹時,師妹們都替他抱怨。

血脈相連都免不了摩擦,更何況起初的兩人本就陌生,過了這般久這情不深不淺,平日裏就小棠那溫和樣,誰能想到雪名是他師父,喜歡對於兩人來說,太淺薄了。

“養這麽大,他該念著的,”雪名覺得她這話問得莫名其妙,要是不念著小時白哄了。

因著蒼瀾上仙,谷中給她開了先例,折棠五歲成了她徒弟,給了名義上的關系,不然那小孩又哭,誰受得了。

錯啦,她才不是這個意思呢,青蘅沒好氣地道,“那是你養的嗎,是映霜師姐把你們養大,你可別搶苦勞。”

映霜是外谷弟子,如今按照輩分需叫她們一聲師姐,但兩人不在意這事,這位大師姐也是由她帶大,也就沒計較過多,平日都喚習慣了。

“他平日聽我說的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吃了什麽,喝了什麽,見了什麽人,”雪名笑意微現,又極快消失,“心裏頭裝著的卻是一概不說,小時這般,如今也這般,連我的性子都學了七八分去,如今連我都猜不透了。”

念是念著,瞞也是瞞著。

“算了,不提他了,”青蘅拿過桌上的茶,喝了口,“再過三日城就空了,趕上這事各派弟子也不算白來,結束後打算去哪?”。

沿途雖有在外的師弟們傳消息回來,但誰都沒見到過折棠,總不能憑空人就沒了。

雪名:“東海,蒼離島。”

“東海方家不歡迎外來者,記得別同他們打交道,”青蘅想了想,又道,“仙湧將至,風雲匯聚之地易生波瀾,找到人就趕緊回來,離得遠了我都沒法幫你。”

她點點頭,“小跟班還有事要同我說,就不多待了,回去後別忘了賭約。”

青蘅擺擺手,“放心,你忘了我都會記著的。”

怎麽能這麽說呢,雪名沖她做個鬼臉,轉身離去。

青蘅一下捂住臉,蒙眼也這麽可愛,不愧是她師妹。

燭光下,秦斂還在跟閔逐所說的“溯夢陣”死磕,翻遍千絲齋現有書籍,也沒找著相似法陣。

“你在瞧什麽?”雪名坐到他旁邊,看著桌上法陣。

秦斂將圖推過去,“這是在墨巷北身上得來的幻陣,我問過閔逐,他說是溯夢陣,但又不完全一致。”

書籍都堆了兩尺,小跟班有好好查過,雪名道,“無量宮主桃濯喜愛法陣,最初的溯夢陣只有十朵,在他之後變做十八朵,這人有天賦的。”

第一次聽她誇人誒,可惜是個邪派宮主,秦斂又說,“那日聽墨巷北神神叨叨地說什麽三千奴隸,那又是何物?”。

“殺人滅口的利器,三千奴隸,”雪名聞言道,“采極北之地所產寒鐵,經三千血肉試煉方成,選散修作為材料,為桃濯所用,就是不知他成功了幾個。”

秦斂嘀咕,“膽子挺大,他什麽修為?”。

雪名笑了下,“入道而已,想跟他掰手腕嗎?”。

“不了,我打不過,”他有自知之明的,不會那麽不惜命。

才九竅啊,那人都入道了,比他高了兩大段,除非腦子抽了去找他單挑,不然不會有意外發生。

“地下宮殿你也瞧見了枯骨,都是同小光一般大的年歲,將他們變做濁獸拿去餵暗蝠王,”本想瞞著的事,雪名還是決定說出來,“另外錢雲蘿是你師姐,她的事你也親眼見過,捉走小蘭的邪修謝餘是當初害她之人。”

秦斂心有所感,“那他......”。

雪名:“死了,魂墟裏他要毀洛風霆的魂靈,被我殺了。”

他就知道沒個好下場她不會說出來,未同她說百草門之事,也不知她怎麽猜的。

“老實說之前我還覺自己本事挺大,遇見老大後這種感覺是一點都沒了,心心念念的事讓你做了,還說與我聽,”秦斂眼巴巴地看她,“老大,你是不是讓人去過百草門問我身世了?”。

雪名放下百花釀,“喔,何出此言?”。

這就覺得她是問過八輩祖宗了,小跟班心很深啊。

秦斂理直氣壯,“不然你為何知我想給錢師姐討公道。”

拎著喝完的酒瓶,她輕嗯一聲,“憑你是閑醫,想救盡天下不平事。”

素不相識都是如此,錢姑娘的事自也不會袖手旁觀。

完了,他是碰到知心草了吧,在她面前像張白紙似的那麽好懂。

秦斂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沒出山門,如果沒在長守村和他們相遇,是不是他和雪名連擦肩而過的緣分都不會有。

所幸遇了,也有幸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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