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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吞象(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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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吞象(二十三)

四月初四,不是個好日子。

渡城內還有少半的人沒有離去,開包子鋪的老板,茶館和善的老板娘,還有賣紙鳶的婆婆。

住在城內太久,他們已經沒了離去的心思,就算是有著各派弟子護送,也不肯離去,依舊執拗的留在了這地方。

而這日邪修沖城,混沌獸壓著的濁物也不安分,終是在酋時沖破了四象陣。

雪名一整日都在城門,留意著動靜,她這方目前來得邪修人不多,秦斂他們都能解決。

她註意著密密麻麻想要沖進來的邪修時,城內起了哀聲。

是甲蟲,扯斷了婦人胳膊,生吞下去。

蕭輕離剛炸掉幾位圍攏過來的邪修,掉頭去救人。

邪修找準空卻,就往城內沖去,被一箭穿透身子,灰飛煙滅。

跟在這位邪修後頭的也有些,都落了個一樣的下場,他們盯著城上的雪名,掉頭就往別的城門去。

幾人殺了多半,也有著少數離去跑得飛快,他們很聰明,那女子不好惹。

沒多久,東邊城門不見邪修,只是些從地底冒出來的濁物不知疲倦地往前沖。

饒是水瓏溪身經百戰,還是吃不消,“這鬼東西都哪兒來的!這麽多!”。

看得他都眼花了,平日巡邏時逮住的也就百來個,這會冒出來這般多,這些臭東西可真讓人討厭。

“你沒看過書啊!這裏萬年前就發生過這樣的事兒!保不準是那時留下的!”秦斂一藤蔓打碎沖過來的濁蟲。

水瓏溪驚聲,“萬年前!小斂!你可別騙我!”。

秦斂大聲回他,“讓你平日多讀書!你倒好,沒事就去騎野豬,孤陋寡聞了吧!”。

又一發烏靈箭飛出,水瓏溪哼聲,“說誰傻呢,你也沒見得比我好哪兒去!”。

這倆二楞子還有閑心聊上幾句,雪名卻覺得不太對勁。

秦斂,水瓏溪的修為都在九竅,沖在前面的拿來當炮灰的濁物,一息之間就沒了,而後跑上來卻是要費力打好幾下才會死去,照這樣下去,這一波波沖上來,到了最後也他們擋不住。

蕭輕離救下婦人,護她送到師弟們身邊,想再度去東邊城門時,收到了即信符,是他父親。

“渡城不可留,速離。”

公事公辦的幾字,讓他還有點想念符宗不言茍笑的老爹,他倒是想離開,但也得等師弟們先走吧。

絮雨來到跟前,“師兄,蕭胭前輩開啟了傳送陣,我把他們送過去後也一道離開,你小心些。”

這次還有大師兄大師姐在,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就好,留在這裏還容易添麻煩,等以後修為長進就能幫上忙了。

“傳送陣在南邊宅子裏,這些符文拿著,一路炸過去,”蕭輕離給他一摞符文。

絮雨:......

這給得也太多了些。

散去的邪修多數到了南邊,本是守在此處的淩煙閣和素音坊,莫名其妙地瞥了眼東邊。

怪事,這裏可比東邊城門多一倍修士,屬實上趕著投胎。

玄天宮,雲中谷守北,揚刀山莊,逍遙派守西,符宗和百草門在城內幫忙,傀儡門和一些散修本來要守東,但因為城內轉移也需要人手,雪名就帶著秦斂,水瓏溪,還有蕭輕離來了此處。

渡城裏裏外外都有了濁物,城內也不安穩,但總歸比城外的濁物少些,剩下不肯離去的人強行送走,布置好引雷陣,他們也都會撤離。

隨著濁物地死去,漸漸地生了陰霧,讓渡城充滿了死氣,沒阻礙到視線,但感覺就很不爽。

陰風陣陣,比洛風霆那日寢居的陣仗都大,只是沒了到處飄著的魂靈,少了些殺傷力。

隨著夜幕來臨,這些濁物倒是越發躁動,就跟吃了有妙用的藥丸一樣,這沖勁更猛了。

秦斂打飛後手有些麻,比不了那日墨巷北帶來的沖擊,卻依舊讓他驚訝,這些都是只憑著殼傳回來的,快抵上散修一半銅墻鐵壁了。

雪名收到青蘅的即信符,“城內人已離,現布置陣法。”

靠著各派弟子,總算是把還活著的都送出去了,自家弟子也走了多數,留下的沒一個初期,都是九竅,甚至還有快要八步的修為,有著各派大師姐大師兄的幫襯,引雷陣也用不了許久。

只是桃濯怎麽還沒來,謝餘死時他是知道的,到現在卻沒露面,倒不是覺得他會為了尋仇而來,混沌獸如今就在這城內,萬年前的神獸如今就算沒剩多少靈,在他眼裏也是大補之物。

他會來,也定是尋混沌獸,而前輩之前落下過話,讓她放亮眼睛,還給了她一撮毛發就裝在腰包裏掛著,等著他上鉤。

看這情況估計是沒騙到他,剛同她說時就覺得這法子不靠譜,剛提一句,混沌獸就拍爪子說一定能,這下失算了吧。

嗯?這氣息....好像...是她猜錯了。

城門前攀爬的濁物堆裏,還真來了,他就這坐在甲蟲背上,明目張膽地前來,連絲毫遮掩都懶得做。

秦斂想說,他很想一藤鞭掃過去,但鑒於會落個受傷的下場,還是不要了。

水瓏溪見到桃濯,也沒有手軟,控制著烏靈箭就竄過去。

只見那人擡手,烏靈箭就乖乖調轉方向回來,還很不客氣地直撲他而來。

沒爭過控制權,他受了記悶棍,暈暈乎乎只瞧著眼前飛來的箭矢。

這飛過來會刺瞎左眼,水瓏溪身子一側,烏靈箭擦著臉,釘在了身外幾尺的守旗上。

這沒受傷,桃濯都為他慶賀鼓掌,“好本事。”

靠著蠻力心法,強硬突破烏靈箭鎖定之處,這一箭他眼是要瞎的,現在卻只是受了點輕傷。

“真是聞名不如見面,”水瓏溪嗤笑,控制著烏靈箭回到手上 ,“沒想到,你比別人說得還醜呢。”

邪修都是為濁物做‘替’,常年修行身染濁氣,就算年紀小時模樣是俊的,到最後也都會醜陋著一張臉。

桃濯也是這般,一開始就走得歪路,修為也蹭蹭往上冒,得了莫大好處,這臉就救不回了。

舍棄容貌換來不可攀升的修為,也是他選的路子,就算曾經有過後悔在受過跪拜之後,就很難做回曾經不能修行,處在人下的日子。

“激將法沒用,別白費力,”桃濯偏移視線,看向雪名,“內核給我。”

說時都染了瘋狂,她笑了笑道,“我只有皮毛,想要就自己來拿。”

“休想騙我,你身上都是混沌獸的味兒,”桃濯吸口氣,都能嗅到靈香,“這麽濃烈,除了它的內核之外,不可能是他物,快給我。”

這麽癡迷,有些不對是知她不會動,放了別的東西在裏邊麽。

不瞧不知這毛發裏還裹著一物,難怪他會聞錯,不是前輩內核,而是一塊鐵片。

她摸了下,這觸感很像她身體裏紮根荷葉下的鐵疙瘩,屬於同物,不如試試這東西威力好了。

雪名擡手,給他看,“你說這東西啊,想要就拿去吧。”

桃濯都沒看仔細,就見她丟了過來,像剛做出來的低劣靈器,被主人嫌棄地扔掉。

接個正著,入手森寒,如雪之降,這倒看仔細了,是一塊鐵,片上點點斑駁,他正抓在上邊,寒氣正是從這上邊冒出。

冒出的靈香一陣陣的,正是剛才所嗅到的,是仙境之物,難怪這麽香,那對面修士為何不要,莫不是有炸。

剛思及此,鐵片猶如燙手山芋又回到她手裏。

不止水瓏溪看傻了,秦斂和蕭輕離同樣受到驚嚇,這無量宮主莫不是個傻子,好東西都不要,還給人還回來。

桃濯不傻,拿到鐵片他就想吸,只是受了阻還沒進體,手已起了冰霜,被桎梏了全身,再想也要有命拿才是,鐵片脫手出去,冰霜才漸消,那是仙器殘片。

他也看得分明,殘片回到雪名手裏,並未有絲毫變化,這仙器和她有緣。

確實有緣,一下就鉆進她身體裏了呢,還特別有見地的挨著鐵疙瘩,知道誰是老大。

鏗鏘一聲,穿透身體魂靈,吵到她耳朵了。

鐵片沒了,雪名只能拿出毛發,“這個,你要嗎?”。

這打發街邊乞丐的口氣,好似他們不是死敵,而是她在施善。

桃濯咬牙切齒,“我要的是內核!你把我當什麽了!”。

區區毛發,還入不了他眼。

雪名:“當成什麽,你不知道?”。

一發奪命箭毫不留情,直取他性命,只是沒像對付甲蟲那麽容易,這箭被他硬生捏碎。

桃濯很不屑,“都是入道修為,對我耀武揚威,你算個什麽東西。”

秦斂微楞,他可沒覺得雪名會是入道修為,就憑那一日把他從紅塵客棧‘扔’出去,拜得那個缺德師父都做不到。

想起有長老修為,卻依舊在綏夢山鬼混,還恬不知恥地尋求其它長老的庇護的老頭,他私心覺得這便宜師父是想讓他還了債,再去名正言順地去申請長老一職。

畢竟有門規,長老那都是不能欠債的,也不知師兄師姐怎麽逃脫的,沒著了他的道,剩他一人背了債。

喲,口氣不小啊,敢罵她,靈器收進儲物戒,雪名垂手,指間相交,隱隱閃爍。

“陣印!”桃濯掉頭就跑。

該死,那光一看就是引雷陣,濁物怕,他更怕。

在這都坐了會,為何沒發現此地有陣,他都算好了時辰,只等混沌獸元氣大傷,來這是聞到味,難耐地來試試,暗中都觀察了好一陣,沒見到混沌獸才故意現身。

殊不知混沌獸打得就是這個主意,雖給得不是內核但起了用,他們這些邪修陰險狡詐,若是真給內核,這些人還不一定上當。

城門處,靈陣從剛剛被桃濯當成的坐騎甲蟲身下現出,不斷變大延伸。

桃濯還是慢了步,被困進陣法,進了死局。

他轉過身,看著城門上,處在天乾位的雪名,只需要她伸指,這雷就會一一降下。

在這之下桃濯沒打算好生地接受這死命,反手拿骨刃,準備迎擊,只要毀了陣印,她身死,引雷陣便不成了。

不止桃濯,連城門處不少濁物都圈了不少,秦斂三人被擠了出去,水瓏溪和兩人對視一眼,認命去處理剩下的濁物。

既然雪名不讓他們插手,那就等著吧,在一旁看樂呵也挺好的,就讓他們瞧瞧這個宮主受得住幾下雷劈。

桃濯扔出骨刃,刀刃刮過雪名,身影消失,靈陣未散。

分.身,被騙了,那不是天乾位,也不是她本體,身影又在左側出現,一指出,一雷下。

桃濯避開了,但炸開的雷弧波及到了,疼得他打顫,齜牙咧嘴地揉手,她是故意的,故意打他手。

“呀,看出來了,你剛才罵我,我記著呢,”雪名又伸二指,“小心些,你的同伴可不會波波替你受這苦楚。”

一道雷降下,桃濯又避開了去,一道骨刃飛出,斬了她第二分.身。

八分.身都廢掉,真身自會出現,就憑他這一刀一個又極易地躲開天雷來看,她修為確實根本比不上自己,可笑剛進雷陣他還好生擔心了下,眼下看來不過如此。

這揮刀的勁越來越大,甚至對第六個分.身動手時都肆無忌憚,瞄準了死.穴下手。

可惜了,就算是費掉全部分.身,這雷他依舊的挨。

第七道,第八道雷罰降下,桃濯依舊輕易躲開,甚至看著她出現的方位,還很得意。

“你是覺得我技術真那麽差,讓你次次都避開了去,”雪名嘆氣,“聽過吟雷術吧。”

吟、雷、術,何止聽過,更是親眼見過,玄天宮那幫弟子曾施過術讓他們吃過暗虧,當時驅趕在陣,那些慌不擇路的桃人,所跑的地方連成了術圖。

術圖....

桃濯猛然看向他所經過的方位,一直到她第八分.身消失之處,這不是術圖,還能是什麽。

此刻,他周身已然亮起,是既沒躲過又沒避開,這下一道的雷罰,會硬生承受之前所有雷罰之力,他會魂飛魄散,不留塵世。

桃濯喃喃地道,“好毒的心。”

之前見過的所有修士裏,沒有這麽一個能算計周全,將他困死的修士,本想留著的後手也用不出了。

這算什麽,他好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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