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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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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起來

程以安很久沒說話,墨知錦以為程以安睡著了,這才嘆了口氣。

“我腿傷了,跑不了,離不開你,別多想。”

是他的語氣太重了,是程以安太累了。

程以安沒睡著,他睡不著,只是說不出話,如墜深淵,但他實在不能放著墨知錦的傷不管。

強撐著坐起來,墨知錦下意識要扶,程以安按下他的手,掀開被子,把墨知錦的褲腿撩起來。

膝蓋青紫一片。

能看的出上過藥,也知道傷的不輕。

“受傷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程以安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像是下一秒就要暈過去,吊著一口氣在說話。

墨知錦一邊護著他一邊小聲解釋:“我怕你擔心,沒事,真的沒事。”

“別可憐我,墨知錦。”

聽著程以安坐著,雙手環膝,他的說話聲音越來越小,墨知錦就越來越擔心,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身份懸殊,程以安或許早就想到過了這個場景,所以他不怪墨知錦,只怪他自己不夠好。

但這條路從最初就是被墨知錦硬開出來的,這千萬條路中他唯一想選擇的一條,沒有不走下去的理由。

“我對你的感情從始至終都只有一種,而這種足矣讓我包容你的一切優缺點。”墨知錦輕輕攬過他,“如果你不清楚,我可以多說幾遍。”

程以安想問,但他現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覺得堵的難受。

今晚的月光很濃厚,很細膩,傾灑進房間裏並不黑,床頭點了一盞小小的燈,光芒剛好覆蓋完他們兩個人。

在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酒店房間裏只有他們兩個,拖著兩具殘破的身體和兩個足以相融的靈魂。

在心裏早以說過千萬遍的話這一刻終於塵埃落定。

墨知錦湊到他的耳邊,輕聲說:“程以安,我愛你。”

本是一個不需要程以安回應的解釋和內心獨白,可看到程以安發紅的耳尖他還是忍不住親了親。

程以安試探著靠進墨知錦懷裏,墨知錦沒動,靜靜等他靠下來才帶著他往後倒。

躺在床上,墨知錦伸手關掉小夜燈,獨留月光寂寞。

“安安,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怎麽辦啊?”墨知錦把他的頭發揉亂,又重新幫他理好。

“如果你什麽都沒說,我會和你一起死的。”程以安說話情緒毫無起伏,就好像他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如果我想讓你活著呢?”墨知錦倒是先慌了。

“那我就算每天靠藥物吊命也會活到最後一秒。”程以安說的慢,聲音也輕飄飄的,但這算是承諾了。

程以安很少說這種話,幾乎是沒有,所以墨知錦不懷疑他說的真實性,只是心臟像被針紮一樣,密密麻麻的疼。

“我們都要活到最後。”墨知錦幫他蓋好被子,用手覆住他的眼睛,“所以,安安,你要好起來。”

程以安輕輕“嗯”了一聲。

他想好起來,從這一刻開始。

“怎麽傷的這麽重?”程以安眼睛睜不開,精神卻很亢奮,他在用他的意志力撐著說話。

他像那個被困在軀殼裏的人。

“被罰跪了。”墨知錦說的輕描淡寫。

“很難受吧。”

“有點吧,不過想你更多一點。”墨知錦一向很會說話,特別是對程以安,“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你,再痛都顯得輕了。”

“少貧嘴。”程以安就知道他會說這種轉移話題的話,“但其實不同意也正常的,畢竟……”

“沒有不同意。”墨知錦打斷他,“我們全家都很想見你。”

知道程以安想問什麽,墨知錦沒等程以安回答就自顧自的說了起來:“只是之前祖上立下的規矩不能破,所以要被罰跪。”

至於犯了什麽錯,祖上的什麽規矩,墨知錦不明說程以安也能猜到。

“那不也是……變相的不同意嗎?”程以安希望自己的理解沒錯,他現在的腦子稀裏糊塗的。

“不,有區別的。”

墨知錦動了一下,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個東西塞到他手裏。

是一張四四方方的卡片。

不用看他都知道是什麽。

程以安下意識松手。

被墨知錦抓著放進手裏。

“是我奶奶給的,你有一份。”墨知錦親親他的手,“所以你什麽打算時候跟我回去?”

“以後先吧,現在……”

程以安有點害怕。

“沒事,等你準備好,不勉強的。”墨知錦就知道程以安不會同意。

程以安小聲嘟囔:“你們家都喜歡拿錢砸人。”

“嗯……我也覺得不太好,但是金錢養人啊。”墨知錦不否認。

“嗯,看得出來你被養的很好。”

程以安喜歡墨知錦,所以同時喜歡他和自己完全相反的性格和經歷。

但他早就不羨慕了,他已經成為小時候不敢奢求的樣子了。

墨知錦輕笑一聲:“能把你這嬌嬌貴貴的身體養好才是。”

“養我?”程以安用小聲又略顯疑惑的聲音說了一遍這兩個字,“養我很容易的,只要有一點點愛就好。”

程以安睜開一只眼睛,把和墨知錦牽著的手松開,舉到墨知錦能看得見的地方,食指和拇指比成圈,只留了一個很小的距離。

“這麽一點就好了。”

任何人說這句話墨知錦都不會信,但這句話是程以安說的。

透過那個圈,墨知錦能看到程以安的眼睛,即使睜開也只是微垂著,看著不是很精神。

“那我給你很多很多的愛,你還會離開我嗎?”墨知錦把他手壓下來,兩只手交疊兩個人身前。

“我沒想過離開你。”

程以安生病跟醉酒一樣。

墨知錦抿了抿唇:“給你很多的愛,你會好起來嗎?”

“你會一直在嗎?”程以安沒回答,而是反問他。

“會。”

“那應該會吧。”

如果墨知錦一直在,他會好好的,但如果墨知錦離開,他自己也不知道會怎麽樣。

或許會和這幾天一樣吧。

程以安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或許是某一個節點,墨知錦和他都默契的不再說話,只靜靜的交換體溫以示安撫。

第二天,依舊是墨知錦醒的比程以安早,程以安醒來的時候墨知錦剛好俯下身來想抱他。

程以安下意識要躲,看清楚人後身體僵了一下。

墨知錦知道他醒了,但看著這一系列反應還是沒再繼續往下。

之前最開始時也是這樣,程以安醒過來會把他下意識先當成其他人,墨知錦如果往前一步會對程以安的精神有更大的損傷,所以一般他都會選擇放棄,等程以安緩過來再走到他身邊。

原本這次也一樣,只不過程以安先一步抱住了他。

行動被打斷,倒是墨知錦楞了一下。

淺抱一下,程以安松開手,沒多說話。

洗漱完,程以安清醒了些,昨天被他收好的鐲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回到了他的手腕上。

不知道墨知錦是怎麽發現的,或許是本能,本能的檢查程以安身上的東西。

程以安擦幹臉,溫水打濕了額前的鬢發,他微低著頭垂眼,破碎感被狠狠拿捏。

“還好嗎?”

墨知錦想扶他,程以安沒讓,點點頭。

“你帶了藥嗎?”

程以安蹲在墨知錦面前,左膝點地,是以一種極為恭敬的姿態,卑躬屈膝,撩起墨知錦的褲腿往上卷。

“你別這樣……”

程以安越是有這種異於常人的習慣,墨知錦就越難以想象他之前所經歷的。

把禮儀拿捏的恰到好處的通常只有兩種人,一種是被當作繼承人養,從小耳濡目染,甚至還會有專門的人來教課,另一種就是被少爺小姐欺負慣的,基本要求是尊敬順從到極點,禮儀方面本就沒學那麽繁瑣,不知道的全憑一腳一個坑踩出來。

“沒關系,你帶藥了嗎?”

這件事因他而起,這點小事程以安覺得自己該做,又問了一次。

墨知錦只能把藥遞給他,看著他,說不出話。

藥是好藥,程以安松了口氣。

他差點就跟墨知錦說等他回濯城找藥了。

程以安弄的很小心,不算輕也不算重,能活血,但不至於痛的要死要活。

幫墨知錦擦完藥程以安才蓋上蓋子站起身,還頓了頓才去洗手。

“安安。”

墨知錦叫程以安,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程以安坐到他旁邊,微微歪頭,表現出疑惑卻沒說話。

墨知錦看著他這樣,最終還是只忍不住嘆了口氣。

“把自己照顧的好一點啊。”

程以安是聰明人,他知道墨知錦指的是什麽,應了一聲,隨後又問:“有打算什麽時候回去嗎?”

“都可以,就這兩天。”

“好。”

話是這麽說,墨知錦幾乎是當天就和程以安回了濯城。

墨知錦走路都還是有些腿軟,程以安心疼的扶著他往前走,生怕他摔著。

看著程以安這樣子墨知錦心情這才好了一點。

墨知錦訂東西都是往貴的訂,一個頭等艙座位能坐下他們兩個人就算了,這一趟飛機除了他們沒有其他特殊游客,乘務員倒也樂得清閑。

“墨先生,程先生,有事可以按旁邊的鈴,我們會有專門的空乘人員來幫助您。”

“好。”

程以安應下了。

墨知錦倒是很意外。

程以安之前碰巧放假跟著程樂公務出去的時候基本都是坐的頭等艙,平時沒那麽奢侈,但不是第一次坐就坦然些。

只不過程以安沒想到墨知錦真的要跟他擠一起。

剛上飛機程以安就忍不住把圍巾取了,靠上墨知錦的肩,閉著眼假寐。

墨知錦打開手機似乎是想擺弄一下,最後還是沒動,捏捏程以安的臉。

“怎麽了?”

墨知錦晃了晃手機,遞給他:“不是想看?”

程以安說過的,他答應了的。

“沒關系,不勉強。”

程以安沒接,推脫了兩句,但墨知錦才不管說了什麽,他直接把手機放到他手裏。

程以安只好順著打開。

墨知錦的手機鎖屏是他和程以安十指相扣的照片,程以安的手白一些,手上還有鐲子,很好認。

程以安不知道這張照片是墨知錦什麽時候拍的,沒有一點印象,一直楞楞地看到手機黑屏才回過神來。

“密碼是你生日。”墨知錦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註意著程以安的神情,偏頭適時提醒了一句。

程以安點點頭,按開。

墨知錦桌面壁紙是程以安當時拍的那張照片,有點背光,有點模糊,但很好看。

這一頁只有一個最常用的聊天軟件,放在左下角,沒擋到程以安,能完美的看出這張圖片的全貌。

程以安頓了一下,劃到另一面。

墨知錦的桌面被他劃分的井井有條,按功能劃分,一下就能找到。

程以安沒有看別人隱私的習慣,此刻就有點手足無措。

墨知錦攬過他,幫他點進相冊。

“別有負擔,你有這個權利。”

墨知錦的相冊分類秉承了他一貫的簡潔風格,但他的分類基本都和程以安有關。

除自帶的視頻以外還有三個相冊,一個是“他”,一個是“我和他”,第三個的標簽最特殊。

——AM

每個相冊並沒有重覆的照片,程以安看了一遍,確實基本現在能找到的照片他都有了。

包括他和墨知錦在不接觸的那一年內的照片。

程以安的臉色其實和最開始沒什麽區別,但墨知錦看到的第一反應還是解釋。

“我沒有查你,也沒有很跟蹤你,我就是有的時候太想你了。”他就怕程以安會誤會什麽,說話聲音越來越小,抱著他的手也越收越緊,“我找你姐姐了。”

程以安沒說話,墨知錦繼續解釋。

“我不想瞞著你。”

墨知錦很尊重每個人的個性,尊重每一段感情,他知道這件事做了就有被發現的風險,如果明知道要鬧這麽一場,他倒不如直接坦白。

“所以,哪怕沒結果你都執意要往下是嗎?”程以安的語氣沒有起伏,捏著手機的手收緊又松開。

墨知錦垂眸,答的堅定。

“嗯。”

程以安張了張嘴,又沈默,過了很久才答話。

“其實我也是。”

明知故犯。

越陷越深。

程以安轉頭看向墨知錦,兩個人的臉近在咫尺,只要再往前一點就會碰在一起,墨知錦毫不猶豫的補齊了這一點距離。

出於對程以安身體的考慮,墨知錦只是碰了碰,沒往下。

程以安低頭,臉頰染上了緋紅。

怎麽幾天沒見比之前還容易害羞了。

墨知錦忍不住笑。

程以安把快黑了的手機再次按亮,調整好才繼續看。

其實第三個相冊和前兩個相冊也沒什麽區別,唯一的區別可能就是張數少一些。

但程以安不覺得墨知錦會隨手打兩個字母上去。

“什麽意思啊?”程以安指著第三個相冊的名字問。

墨知錦點開,裏面只有52張照片:“聽到的,有人說AM代表我的全世界。”

這裏照片的分類其實和第一個分類差不多,裏面只有程以安的照片,甚至沒有帶有墨知錦自己的,就連鎖屏和桌面的兩張圖片都不在裏面。

他的全世界是程以安,愛只屬程以安,連自己都無法分一杯羹。

“你好不害臊啊。”程以安把手機塞回他懷裏,偏頭不看他。

“你好可愛啊。”

墨知錦沒管,把手機放在一邊,把程以安往他那邊攬。

程以安幾乎是坐在他大腿上。

還怪輕的。

“別動我。”

程以安說是這麽說,被墨知錦扣著他也動不了,墨知錦一跟他待在一起就動手動腳的。

“是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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