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日

關燈
生日

星期六,程以安生日的前一天。

剛好碰上寒潮,氣溫驟降,突破零度大關低達零下,窗外的天即使在大早上也不亮,風大的像是要把人吹跑。

今天的程以安比平時更安靜。

安靜的不是很正常。

他確實坐在教室裏,也確實和平時一樣不說話,但今天他明顯沒在聽課,也沒在寫題。

帽子被他帶著,看不清臉。

“程以安。”思考了很久,墨知錦才出聲叫他,“你是不是生病了?”

程以安輕輕搖頭,蹭出點聲音,想到墨知錦看不見,他只能認命開口:“沒有。”

感冒了。

墨知錦一聽就知道。

先不說發沒發燒,光是他這個狀態就不是普通感冒,讓人心驚。

什麽事都不說,跟誰都一副不熟的樣子,要是真生病,暈倒在這,死在這都沒人知道。

墨知錦管不了那麽多,伸手想探探程以安到底發沒發燒。

程以安下意識撇開頭。

“你躲什麽?”墨知錦說話聲音不大,像是咬牙切齒,又像是耐著性子,“就算是從大街上隨便拉一個人過來我都不能置身事外。”

更何況是你。

程以安沒說話,也沒再躲。

墨知錦輕輕覆上他的額頭。

程以安把頭側過去了一點,讓他更好摸些。

好燙。

墨知錦能看見程以安的臉很紅,嘴唇也是,應該燒得不輕。

但他這副樣子很適合……接吻。

墨知錦輕輕搖搖頭,把這個想法逐出了自己的腦子。

“可以了嗎?”程以安閉著眼睛,沒看見他的小動作,聲音小小的,帶著一點祈求的意味。

和他最後一次接電話的語氣很像。

“發燒了,請假回家吧。”

剛想回頭找墨知錦講話的許寫繹感受到這裏的死亡氛圍又默默把頭轉了回去,用手機給墨知錦發信息。

【許寫繹:鬧矛盾了?】

墨知錦看了一眼許寫繹發來的信息,眼睛又誠實的看了一眼程以安。

【墨知錦:沒,也不是他的錯】

【墨知錦:我剛剛的語氣很不好嗎?】

【許寫繹:下一秒就能炸】

墨知錦剛剛是真的有被氣到。

他不理解為什麽程以安總會把自己放到一個相對低位的地方。

明明他什麽都沒做錯,卻毫無怨言的捧著其他所有人。

他明明從未妥協,卻也不曾反抗。

墨知錦更寧願程以安躲開,甚至是移開他的手。

他不喜歡程以安用這種姿態跟他說話,其他人更別說,但他生氣的確實有點沒由來。

雖然他也沒指望有人理解,但現在……

他確實沒有合適的身份去和程以安提。

墨知錦輕輕嘆了口氣,撐著下巴看向程以安。

程以安趴在桌上,和前幾節課一樣,根本沒有要回家的打算。

墨知錦發了條信息給程樂,輕下聲音跟程以安道歉:“對不起,剛剛語氣有點不太好。”

程以安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沒想到他會道歉。

他現在沒力氣了,不想說話,但他不回點什麽又不太好,只能開口:“沒事。”

“最後一排那兩個同學,別說話了行不?”生物老師用他那有點好笑的語調說出了這句話,全班人都看向了他們兩個。

“老師我們只是在討論題目,下次不會了。”墨知錦淡定地招了招手,說謊不打草稿照樣說。

生物老師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點點頭。

“對了,正好快下課了,你們童老師讓我轉告你們,新一輪心理講座推遲到下個月了,具體什麽時候待定,等通知啊。”

“又來?”

“還有?”

“知道了。”

下面應老師的聲音斷斷續續又此起彼伏。

算著下課時間,程樂給程以安打了一個電話。

程以安沒力氣出去接了,教室裏也更暖和一些。

“餵,以安啊。”程樂那邊有水流的聲音,應該是把手機放在桌上洗了個手。

“姐,怎麽了?”

程以安說話的聲音很小,課間班上的聲音又比較大,連墨知錦都沒聽清他說了什麽。

“找我的好弟弟寒暄一下,感冒了啊?”程樂用玩笑的語氣說著關切的話。

“嗯,身體一直不好,你知道的。”

被程樂發現後的程以安從來不遮著掩著,因為他知道沒用。

“記得吃藥,好好照顧自己,要是不行下午就請假,學習沒那麽重要的。”幾乎每次程以安生病程樂都會重覆這幾句話。

“嗯。”程以安把手機放在羽絨衣帽子和耳朵的中間,趴下來。

“過幾天,估計年初我就要開始忙了,一忙應該就會忙到過春節,今年過年你過來這邊吧。”程樂絮絮叨叨的交代了一堆,“最近有事你就找予兮,照顧好自己。”

“嗯。”程以安自己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多少,只是答應了,一般沒什麽大事他也不會找程樂。

“快上課了,掛了啊。”

“嗯。”

程以安看著掛掉的電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直到預備鈴打響程以安才回過神來,把手機裝進口袋,準備起身離開。

“你去哪?”出於對程以安的不放心,墨知錦還是問了一句。

“去請假。”程以安按了按太陽穴,從後門離開了教室。

這節其實還是生物老師的課,只不過他沒有當連堂上,進教室是在上課鈴打響,沒碰到程以安。

“程以安呢?”老師問了一句。

“他有點頭暈回家了。”墨知錦回了一句。

“那你們上節課還討論題目?”生物老師半信半疑的又問了一句。

“他敬業。”

墨知錦這句話確實沒說錯。

生物老師一時間也找不出什麽漏洞,只能繼續上課。

墨知錦再次聯系到程以安是在晚上了,還是正常十一點半的電話,這次程以安沒再拒接。

遲疑了一分鐘程以安才緩緩開口。

“我今天又發燒了,這幾年身體一直很差,吃了中午飯之後吃了藥,從下午一直睡到現在,好在沒錯過這通電話。”

程以安說話,墨知錦即使開了揚聲器也要把音量鍵拉滿才能聽清。

沒吃晚飯嗎?

墨知錦微微皺眉。

“等會可能會吃點東西墊墊吧,現在還有點頭暈,吃不下。”

程以安預判了墨知錦的問題。

似乎是確定了電話的這頭不是“人”,程以安話也逐漸多了一些。

“明天是我生日,我第一次這麽期待過生日。”程以安似乎是笑了,語氣裏有期待,“生日許願要是能真的實現就好了。”

“我已經想好我的願望了,你絕對猜不到會是什麽。”

你的願望……

墨知錦確實猜不到程以安的願望。

或許是希望逃離苦海,或許是希望自己身體好些,又或許是希望程樂別再這麽忙。

反正都和他無關了。

程以安說話沒說很多,但一直掛著。

十二點,墨知錦準時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雖然知道程以安聽不見,墨知錦還是自顧自說了。

同時,程以安雙手合十,在心裏許了個願。

「我希望他能忘了我,離開我,我希望我被所有人遺忘。」

程以安想著,心裏是壓不下去的酸澀。

如果今天有蛋糕,他會把這個願再許一次,如果沒有,那現在許的這個願就是他唯一的願望。

十七歲了。

這十七年他的第一個願望。

墨知錦猜錯了,這個願望和他有關,只和他有關。

“我的願望許完了。”

“是一個很好的願望。”

“說出來就不靈了是吧?那我自己知道就好。”

從程以安說話的語氣根本聽不出來什麽。

墨知錦挺想知道的,但程以安不願意說他也說不了什麽。

應該是空腹吃藥對身體不好,在電話掛斷之前,墨知錦看客廳的燈開了。

墨知錦還是照常在那個點掛了電話。

今天冷死了,比前一年冷,卻沒有下雪,只是單純凍人。

班級群裏格外熱鬧,雖然平時也很吵,但今天很多平時潛水的人都出來了。

兩件事,一件是關於程以安生日,也不知道誰提了一句,接二連三的就開始有人發,第二件,也就是現在正在聊的這件事,跨年。

【今年不是開始禁煙了嗎?管的可嚴,年味都少了好多】

【是啊,但是鄉下不是可以放煙花嗎?】

【總不可能為了跨年特意去鄉下吧?一共就兩天】

【去河邊啊,放那種小一點的,不放天上炸開的那種不就行了】

【對啊,但現在煙花也不好買】

墨知錦看著他們聊,適時開口:“多少個人去啊?全班嗎?”

【我們計劃的是全班,周一問問,沒事就一起過了】

【高一面臨分班,又不太熟,高三太忙了,高二正好】

墨知錦若有所思,打字回他們:“全班都去的話,小型一點的煙花不是問題。”

【可以可以,有你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

【約人約人,走起】

【必須去好吧】

【還有英語二階段競賽的成績,大家可以去看看了】

墨知錦關掉手機,擡頭看回程以安的窗。

程以安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把燈關了,應該是睡了,墨知錦起身準備離開。

要是全班都去,程以安也會去的吧。

墨知錦承認自己有私心,但如果沒有私心又怎麽會這樣成全別人。

-

程以安睡覺睡的不沈,雖然還是頭疼,但睡眠障礙依舊。

他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不到六點。

外面沒有一點亮光,和半夜沒什麽區別。

程以安下意識先摸體溫計,量完,程以安看著,果然沒那麽容易退燒。

時間還早,程以安打算硬睡一下,等下再起來吃點東西吃藥。

這次他真的睡著了。

再醒過來是中午,陽光很刺眼,程以安把房間的窗簾完全拉上了。

頭痛的狀態減輕了一些,但走起路來還是飄的。

程以安強撐著洗漱完,壓著自己吃了點東西,吃完藥又躺回床上了。

這次生病來勢洶洶,程以安什麽都不想幹,只想躺在床上。

好在下午退燒了,沒有繼續惡化下去。

程以安終於是好好吃了一餐飯。

打開手機是滿屏的生日快樂。

只有程樂那裏信息最多。

程樂知道程以安昨天發燒肯定是聽不了多少的,又貼心的手打了一份微信發給他。

一一回完,門鈴剛好響起。

程以安打了個電話給程樂,程樂幾乎是秒接。

聽到開門聲程樂就知道程以安找他什麽事了。

“蛋糕收到了嗎?”程樂故意問了這麽一句。

“嗯。”

“生日快樂,天天開心。”

“謝謝。”程以安道完謝才關上門,回程樂,“你也是。”

“這個蛋糕我一個人吃不完吧?”程以安質疑了一下自己吃甜食的實力。

“別管,先許願。”

程樂把電話轉成視頻,淺笑盈盈的眉眼出現在程以安的手機上。

程以安點好蠟燭,關上燈,把零點許的願又許了一次,吹滅。

他沒有其他願望了。

“恭喜我們以安又長大一歲!”阮雨秋突然出現在程樂旁邊,炸了一個小小的禮花筒。

“謝謝秋秋姐姐。”程以安輕輕笑了一下。

事實證明這個蛋糕是好吃的,程以安還是小看了自己吃甜食的實力。

“這兩天沒吃多少東西?”程樂真的很懂程以安,程以安不說她自己也能靠細節看出來。

“嗯,現在已經退燒了,沒事了。”

“行,還是要註意休息。”

“知道了,你也要好好休息,最近黑眼圈重了不少。”

“嗯。”

-

墨知錦下樓,脫下帽子和口罩。

他慶幸程以安沒註意看,才讓他這次送蛋糕這麽順利。

看起來程以安好了不少,就是鼻音依舊還是有。

濯城的天氣就是變化無常,可能第一天還有十幾度第二天就只有幾度,然後第三天又回到十幾度。

不生病才怪。

墨知錦在心裏吐槽這個破天氣,同時也在心裏小小的吐槽了一下程以安把自己的身體照顧的一塌糊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