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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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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

——叮鈴鈴、叮鈴鈴。

手機鈴聲響起。

程以安撐著去拿手機,手都是軟的,差點又掉一次。

“姐?怎麽了?”程以安說完這句話就沒再往後說了,頭暈目眩的,站起來差點倒下去。

“怎麽了?狀態這麽不好?”程樂的聲音一下變得緊張起來,環境音也從喧鬧變成了寂靜。

“你現在,還在南夏那邊嗎?”程以安沒回答程樂的問題,而是反問她。

“在在在,最近沒出項目,一直在本地,你來嗎?我幫你請假。”

程以安沈默了一會才開口應下。

程樂上次去學校就已經和童嵐說過程以安的事了。

童嵐一向好說話,要不然也不會連著幫程樂簽了一年的請假條。

她只讓程樂有事報備一聲,學校那邊她去解釋。

程樂讓程以安什麽都別帶,帶上人就行了。

程以安又應了一聲“好”。

程樂有擔心程以安現在的狀況能不能一個人坐飛機,但程以安這次還能回應她說的話,好像沒有那次那麽嚴重。

-

程以安下飛機的時候已經將近淩晨了。

他一點都不困,就是有點怕,一次一次看著手機的時間。

在病發的時候他對時間沒什麽概念,白天還是晚上他都不知道,更別說是什麽時候要下飛機,什麽時候到時間。

南夏這邊降溫的厲害。

程樂在知道程以安下飛機了就打了個電話給他。

“飛機場怎麽走出來你還記得吧,能走嗎?不能的話你說你在哪我去找你。”

“沒事。”程以安每次說話都要醞釀好久,仿佛說一句話就要抽走他的所有力氣。

程樂看到程以安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他上車。

車上開著暖氣,阮雨秋在車上沒下來,幫程以安打開門,等程以安進來後把一件厚衣服蓋在他身上。

程以安覺得渾身好冷,像墜入冰窟,又像走在極北之地。

但又覺得這件衣服好重,像石頭壓在他心上,壓得他好難受。

耳朵像被什麽東西糊住了,他聽不清程樂和阮雨秋在說什麽,只是把頭轉了一下,看向窗外。

窗外特別黑,一點光都沒有。

他總覺得有人在拽他,但當他艱難的伸手去摸又摸不到東西。

“以安?以安!你還能走嗎?”程樂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後座,走到他身邊了。

勉強看出程樂在說什麽,程以安點點頭,扶著程樂的手緩緩站起身。

雙腿像是灌了鉛,眼前的東西也不是很看得清。

要說背,程樂覺得現在她背不了程以安了,以前小一點的時候還勉強可以。

上床後程以安昏天暗地的睡了一覺。

強烈的墜落感和窒息感讓程以安感覺像是墜入深海。

海裏什麽都沒有,漆黑一片。

無盡下墜。

程樂看著程以安這個樣子有點不知所措。

阮雨秋拍拍程樂的肩安慰道:“沒事,總會好起來的,最壞的情況我們不是也預想到了嗎?”

“對,至少還不算太糟,他還是相信我的。”程樂這才松口氣。

程以安躺在床上,睡了又感覺沒有睡著,時間流逝被模糊了。

不是第一次發生這種事,程樂熟練的在程以安床頭放了一個數字鐘,確保他一睜眼就能看見。

第一次睜眼才過了不到五分鐘,在程以安看來卻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第二次覺得沒過多久再睜眼就已經過正午了。

或許是太久沒有這樣過,程以安醒來還是有被嚇到。

“醒了,吃點東西嗎?”程樂坐在床邊,鼻梁上掛著眼睛在看書,紮著高馬尾,像個女強人。

“嗯。”

程以安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現在能不給程樂添麻煩他就不想再多出點事了。

胃病這麽嚴重也有這個方面的原因,他沒辦法在這種時候有規律的去吃東西,現在吃飯只是為了活著。

-

“程以安沒來嗎?”許寫繹下意識看向墨知錦。

墨知錦搖頭:“不知道。”

“程以安身體一看就不是很好啊。”孟維京不止一次這麽覺得了,“清假還挺正常的吧,學習跟的上就好了。”

許寫繹不說話,只是看著墨知錦。

等了好幾分鐘,墨知錦略顯疲憊的才趴在桌上。

"就怕他這次請假是請長假。”

許寫繹點頭:“有理。”

“你們又知道什麽了”孟維京用手時撞了撞許寫繹,“我要聽。”

許寫繹一臉為難。

“你跟她說吧,但這件事暫時別跟其它人說,特別是在校園論壇裏和你們那個群。”墨知錦語氣不算強硬甚至有點懶散,但莫名就是聽出了警告的意味。

“也……不能和佳佳說嗎”孟維京還是壯著膽來問了一句。

墨知錦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對於多一個少一個的他其實不太在乎,只要不會幹擾到程以安的日常生活,不是人盡皆知就行。

許寫繹拍拍孟維京的肩,示意她轉過頭。

孟維京八卦之心熊熊燃起,顧不了這麽多,老老實實轉過頭。

許寫繹簡單把最近的事跟孟維京說了一遍。

原本孟維京的表情還是“果然如此”,後面不知道許寫繹又說了什麽,孟維京臉上的神色在一分鐘內比變臉還精彩。

信息量有點大,聽完後孟維京罕見的停了很久沒說話。

“所以現在是這麽個覆雜的關系?”孟維京左右來回看,像渴望從他們兩個的臉上看出什麽。

“嗯。”

許寫繹已經驚訝過一次了,這次就顯的格外淡定。

“你怎麽還這麽淡定!我都快瘋了!”孟維京努力壓低聲音,雙手扶上許寫繹的肩晃他。

“我第一次聽比你還震驚。”許寫繹被晃的找不著北了。

“哦。”

孟維京這才松手。

聽到許寫繹這麽說她心裏就平衡了。

“所以你現在打算怎麽辦?”孟維京沒急著去找林佳佳,緩和情緒跟墨知錦說話,“要我們做點什麽嗎?”

“見機行事。”墨知錦說的很淡定,“你們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就好了,和你們無關。”

孟維京“哦”了一聲,想到什麽又一驚一乍的叫起來:“所以現在是誰都不知道他在哪?”

怪嚇人的。

墨知錦擡眼。

好在現在教室裏不算安靜,他們這邊的動靜也不算太大。

“你傻啊?他姐姐肯定知道啊,童姐應該也知道。”許寫繹拍了一下孟維京的肩。

“你……”孟維京無語,她已經想打人了,深呼吸幾口氣,勉強壓下火,“我肯定知道啊!我的意思是說除了這些人。”

“哦。”許寫繹把這個字的音拖長,隨後“嘿嘿”兩聲讓孟維京別生氣。

兩個人剛轉過頭童嵐就走進了辦公室。

“那個……程以安身體不舒服請假了,同桌把最近考試的卷子什麽的放抽屜裏。”童嵐說的很隨意。

墨知錦點點頭。

確實生病本來就是個很正常的事,但還是讓他心底一顫。

果然是請長假。

他其實不擔心程以安躲著他,因為他知道程以安不會因為這種事情放棄來學校。

但就是因為太了解,才知道請長假這件事情有多難以想象。

童嵐在上面上課,講前幾天考的卷子,說是考試,但其實卷子上只有選擇題,她甚至沒有監考。

墨知錦毫不意外把全對的卷子放進程以安抽屜裏。

收好後,墨知錦趴在桌上,視線從程以安的座位緩慢移到窗外。

程以安東西不少,但他桌子上就是不放東西,放眼望去,他這裏是整個教室最幹凈的,像根本沒人來過。

課堂上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

墨知錦和程以安坐了一年,壞習慣都改了不少,作業很少抄了,上課也有在聽。

聽課聽到一半,回過神來的墨知錦突然有點恍惚,或許是之前不夠有實感,直到現在墨知錦才不得不承認程以安很會。

程以安的存在感一直都有被他意無意地降低,哪怕是突然間少了一個人也不會有任何人不適,只要不刻意去留意,根本不會有任何人註意到。

包括自己也被涵蓋在內了。

墨知錦微微皺眉,不知道他是出於什麽做的這些事,或許他一開始就是這麽打算的。

程以安像一陣風,隨時都可以來,隨時都有可能走,誰都留不住他。

他早就把自己劃定在了這個世界之外,永遠都在以第三人稱視角理性的看世界。

可他明明不應該是這樣的。

墨知錦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程以安身上有一層厚厚的黑霧,讓人看不清楚,但墨知錦的直覺告訴他,程以安自己其實也不想這樣。

或許是之前他們兩個人一直走的比較近,導致墨知錦能看出程以安身上矛盾感很強,強到讓墨知錦無法忽視。

比如他明明不喜歡動物,卻會因為下雨蹲在原地不動,只因為同情它的遭遇,比如他明明不喜歡別人同情他,做的很多事卻都是建立在對其他人的同情上的。

他好像一直沒有想過程以安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現在的信息也不足以讓他推出來更多。

墨知錦搖搖頭,把思緒拉回課堂。

孟維京幾乎是下課的一瞬間就跑去找林佳佳了,看樣子兩個人交談的很激烈。

不過墨知錦沒心情管。

這明明才第一天就已經這麽難熬了嗎?

墨知錦不敢想,程以安要是真的一請假就三五個月甚至更多他得怎麽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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