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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知錦接到一個很陌生的號碼打來的電話是在十點鐘左右，他剛到家。
“餵，您好，您是？”
“程樂。”程樂像是在思考要怎麽說，許久才開口，“你現在有空嗎？我想和你聊兩句。”
“見面聊吧，我去找你。”
“你明天要上課。”
程樂其實也有想過見面聊的事，後面想到他畢竟還是個高中生就沒提，但她沒想到墨知錦反而先提了見面的事。
“來得及。”
程樂扶額，有點不可思議：“你父母都不管你的嗎？”
“管啊。”墨知錦那邊窸窸窣窣的聲音停住，轉而笑了一下，“但他們應該會選請假。”
程樂“嘖”了一聲：“你父母也是，太放心你了吧。”
墨知錦一瞬間竟然不知道應該怎麽回話，只能含糊其辭地說：“反正……在那邊也不會有什麽危險。”
掛掉電話程樂還是一臉霧水，但當務之急還是想想等會該怎麽說。
“怎麽感覺你比做實驗還愁。”阮雨秋從程以安房間走出來，笑著調侃她。
“本來就是。”程樂確定阮雨秋關好房門了才問她，“他醒著嗎？”
“沒，醒了我就不會出來了。”
阮雨秋嘆氣，跳著躺到沙發上，微微閉眼。
“困了？”
“沒有。”才剛躺一下阮雨秋就想起什麽的坐起來找手機。
“我猜也是，你要是這個點就睡，明天太陽得從西邊出來。”程樂一副看破一切的樣子。
阮雨秋沖她翻了個白眼，找到手機後繼續癱在沙發上：“你滾，我也早睡過好吧。
“是是是，連熬20個小時然後早睡是吧。”
“你也沒好到哪裏去。”
程樂沒打算再和她爭，拿上東西準備下樓透透氣，順便組織一下語言。
在上面她實在靜不下心去想。
天氣說好不好說壞不壞，沒下雨，但在室外還是有點冷的，這個天也看不見月亮，只有旁邊的路燈發出暖黃的光，程樂站的地方剛好在兩個路燈中間。
墨知錦到的時候程樂看了一眼手機，離他們打完電話就兩個小時。
“你來挺快。”程樂朝他微微一笑，“不覺得我這麽晚找你很唐突嗎？”
“不覺得。”墨知錦站到她旁邊，回話很自然，“說實話，我更怕你不找我。”
“你倒是看得開。”程樂現在也有點羨慕他的性格。
“你跟程以安鬧到現在這樣我其實猜到了，只不過沒想到會來得這麽快。”一陣風吹來讓程樂更清醒了一些，“這件事不怪你，也算命中註定吧。”
“為什麽？”墨知錦不解地問。
“因為……”程樂喉頭發緊，有點說不出口，掙紮了好一會才說，“你太完美了。”
“可能這麽說你還不太理解。”程樂苦笑了一下，“我跟你說一件有關於我和他的事吧。”
墨知錦應了聲“好”。
“其實他之前很黏我的，有什麽事都跟我說，我大程以安七歲，我高三那年他才11歲。”
“當時面臨升學，學習壓力很大，又要維持生計，學校晚自習我都沒上過幾節，課業要跟上所以我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學習，每天12點左右才到家，當時很難，真的很難。”
“我已經忘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第一次有了想拋棄程以安自己一個人生活的想法，畢竟一個人和養活兩個人開銷還是不一樣的。”
“程以安不喜歡把自己的情感寄托在太多人身上，這個你應該是知道的，因為他對情感其實比大多數人都更敏感。”
不用程樂繼續往後說，墨知錦就已經猜到一部分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我每天回家都能看到家裏是亮著燈的，程以安就乖乖坐在客廳看書，等我回來洗漱好才一起休息，我問起來，他只是跟我說作業多。”
“程以安跟著我早上是同時起的，我問他早起看幹什麽，他也是說看書，我就沒想那麽多。”
五年級哪有這麽多作業和書看？
墨知錦只是心想，出於禮貌還是沒說話。
程樂越說越難過。
“有一次，有個姐姐和我換了班，我加班到三點多，到家就四點了，程以安睡了，很正常，對吧？”
“……嗯。”
墨知錦心裏一顫，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可能。
“我沒放在心上，因為當時真的沒辦法去在意太多周圍的事，每天上學工作就已經很累了。”
“第二天，下完晚自習到家是十點鐘左右，當時沒亮燈，程以安已經睡了，我當時還很疑惑他今天怎麽睡得這麽早，想想只以為他是今天作業少，開燈走到沙發旁邊才發現程以安看的書已經是我初中的書了。”
“他是為了等你，對吧。”
明明是個問句，墨知錦的語氣卻是陳述語氣。
“聰明。”
程樂笑不出來了，她從來不會主動提起這件事，因為她不願意也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
“後面我才發現，他作業在學校就寫完了，每天陪我早起陪我晚睡就是想聽我親口說放棄，他不想看我一句話不說就離開。”
“我知道，只要我跟他提這件事，他絕對不會怪我，甚至可能會主動離開，他一向都是這樣的，聽話，乖的不像一個小孩。”
“在這之後，即使知道我那天沒走，他也不是什麽事都跟我說了，報喜不報憂，他知道我的難處不想多麻煩我。”
程樂的語調並沒有什麽起伏，但墨知錦就是覺得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其實誰都沒做錯。
哪怕當時程樂真的拋棄了程以安，她也沒做錯，她只是被迫走到了這一步而已。
墨知錦沒經歷過，不配替程以安在這說點什麽，他只是在想，程以安當時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情。
他看出自己會被拋棄，有難過嗎？有擔心嗎？或者心疼這個世界沒有一個對他好的人？也許……他可能還有點期待程樂跟他說？
程樂看出墨知錦在想什麽，搖搖頭嘆息地說：“我太清楚了程以安的性格了，他從來不管自己想要什麽，怎麽樣做能讓自己變得更好，他只管怎麽對別人好。”
“他是想我放棄他的。”
“他精神狀態不是很穩定，初二因為一些事休學過一年，之後因為成績能跟上，所以還是直接讀了初三，他其實不想活著，只是暫時想不到更好的方式離開。”
程以安不是沒有喜歡的東西，只是他知道哪怕自己想要也得不到，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有抱有過一絲期待，長此以往，漸漸的也就磨平了渴望。
養成了理性的性格就會習慣性多方思考，角度不同看到的東西也會不一樣，他給別人找理由開脫，就像是他在給自己找活下去的理由。
墨知錦驚訝的看著程樂。
程樂就知道，程以安在別人面前最多只是冷，很少會有人往這方面想。
她輕輕嘆氣：“很難以置信，對吧？”
“前面確實有點被驚到，但如果是精神有問題的話，有前面做鋪墊我反而覺得不算很難接受。”
墨知錦不理解，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這種全心全意為他人著想的人嗎？
“我其實想過他精神方面的問題，但沒想到能嚴重到休學。”
程樂第一次見墨知錦這樣的人，他明明什麽都不知道，但又好像什麽都知道，總能因為一點小細節把每件事都猜到一點。
程樂還以為所有人都會對這種精神不正常的人避而遠之。
“那現在他……”墨知錦突然反應過來。
“現在就是，他狀態不太好。”程樂一下一下敲著欄桿，“放心吧，他想在不影響任何人的情況下平靜的接受死亡，就現在目前為止他還做不到。”
墨知錦聽出了程樂語氣裏的心酸。
她真的很愛程以安。
都說到這了，程樂忍不住問：“不覺得程以安配不上你嗎？”
“人無完人，有什麽配不配得上的說法？”墨知錦拿手機發了幾條信息，擡眼看程樂。
說實話，到這裏程樂動搖了，但她還是得把該提醒的提醒了，把程以安想說的交代清楚一點：“放棄吧，跟他在一起你會很累的。”
墨知錦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把手機收回口袋，輕松一笑：“其實還好，我多累點他不就輕松點，等後面養成習慣就好了。”
程樂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回答，但細細想起來又覺得好像在情理之中。
“程以安的事情我就不多說了，他如果想，他會自己跟你說的，他經歷過的遠比你想的要多。”程樂輕輕抱了一下墨知錦，“如果你真的想好了，那就堅定去選擇他吧。”
墨知錦輕輕“嗯”了一聲。
“我不在那邊不能及時了解到他的情況，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幫我好好照顧他一下。”
經歷過這麽多事，很少在人前失態的她還是因為程以安的事紅了眼眶。
程以安這十六年過的太苦了。
“好。”
程樂沒有跟墨知錦說什麽不要強迫程以安做他自己不喜歡做的事之類的。
因為她相信墨知錦照顧程以安一定會比她照顧的好。
“我想上去看看他。”墨知錦擡頭，一眼就看到了現在還亮著冷色調燈光的窗戶，小心翼翼地問程樂，“可以嗎？”
“先上去吧，他要是醒了你們還是別見面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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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知錦接到一個很陌生的號碼打來的電話是在十點鐘左右，他剛到家。
“餵，您好，您是？”
“程樂。”程樂像是在思考要怎麽說，許久才開口，“你現在有空嗎？我想和你聊兩句。”
“見面聊吧，我去找你。”
“你明天要上課。”
程樂其實也有想過見面聊的事，後面想到他畢竟還是個高中生就沒提，但她沒想到墨知錦反而先提了見面的事。
“來得及。”
程樂扶額，有點不可思議：“你父母都不管你的嗎？”
“管啊。”墨知錦那邊窸窸窣窣的聲音停住，轉而笑了一下，“但他們應該會選請假。”
程樂“嘖”了一聲：“你父母也是，太放心你了吧。”
墨知錦一瞬間竟然不知道應該怎麽回話，只能含糊其辭地說：“反正……在那邊也不會有什麽危險。”
掛掉電話程樂還是一臉霧水，但當務之急還是想想等會該怎麽說。
“怎麽感覺你比做實驗還愁。”阮雨秋從程以安房間走出來，笑著調侃她。
“本來就是。”程樂確定阮雨秋關好房門了才問她，“他醒著嗎？”
“沒，醒了我就不會出來了。”
阮雨秋嘆氣，跳著躺到沙發上，微微閉眼。
“困了？”
“沒有。”才剛躺一下阮雨秋就想起什麽的坐起來找手機。
“我猜也是，你要是這個點就睡，明天太陽得從西邊出來。”程樂一副看破一切的樣子。
阮雨秋沖她翻了個白眼，找到手機後繼續癱在沙發上：“你滾，我也早睡過好吧。
“是是是，連熬20個小時然後早睡是吧。”
“你也沒好到哪裏去。”
程樂沒打算再和她爭，拿上東西準備下樓透透氣，順便組織一下語言。
在上面她實在靜不下心去想。
天氣說好不好說壞不壞，沒下雨，但在室外還是有點冷的，這個天也看不見月亮，只有旁邊的路燈發出暖黃的光，程樂站的地方剛好在兩個路燈中間。
墨知錦到的時候程樂看了一眼手機，離他們打完電話就兩個小時。
“你來挺快。”程樂朝他微微一笑，“不覺得我這麽晚找你很唐突嗎？”
“不覺得。”墨知錦站到她旁邊，回話很自然，“說實話，我更怕你不找我。”
“你倒是看得開。”程樂現在也有點羨慕他的性格。
“你跟程以安鬧到現在這樣我其實猜到了，只不過沒想到會來得這麽快。”一陣風吹來讓程樂更清醒了一些，“這件事不怪你，也算命中註定吧。”
“為什麽？”墨知錦不解地問。
“因為……”程樂喉頭發緊，有點說不出口，掙紮了好一會才說，“你太完美了。”
“可能這麽說你還不太理解。”程樂苦笑了一下，“我跟你說一件有關於我和他的事吧。”
墨知錦應了聲“好”。
“其實他之前很黏我的，有什麽事都跟我說，我大程以安七歲，我高三那年他才11歲。”
“當時面臨升學，學習壓力很大，又要維持生計，學校晚自習我都沒上過幾節，課業要跟上所以我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學習，每天12點左右才到家，當時很難，真的很難。”
“我已經忘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第一次有了想拋棄程以安自己一個人生活的想法，畢竟一個人和養活兩個人開銷還是不一樣的。”
“程以安不喜歡把自己的情感寄托在太多人身上，這個你應該是知道的，因為他對情感其實比大多數人都更敏感。”
不用程樂繼續往後說，墨知錦就已經猜到一部分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我每天回家都能看到家裏是亮著燈的，程以安就乖乖坐在客廳看書，等我回來洗漱好才一起休息，我問起來，他只是跟我說作業多。”
“程以安跟著我早上是同時起的，我問他早起看幹什麽，他也是說看書，我就沒想那麽多。”
五年級哪有這麽多作業和書看？
墨知錦只是心想，出於禮貌還是沒說話。
程樂越說越難過。
“有一次，有個姐姐和我換了班，我加班到三點多，到家就四點了，程以安睡了，很正常，對吧？”
“……嗯。”
墨知錦心裏一顫，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可能。
“我沒放在心上，因為當時真的沒辦法去在意太多周圍的事，每天上學工作就已經很累了。”
“第二天，下完晚自習到家是十點鐘左右，當時沒亮燈，程以安已經睡了，我當時還很疑惑他今天怎麽睡得這麽早，想想只以為他是今天作業少，開燈走到沙發旁邊才發現程以安看的書已經是我初中的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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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個問句，墨知錦的語氣卻是陳述語氣。
“聰明。”
程樂笑不出來了，她從來不會主動提起這件事，因為她不願意也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
“後面我才發現，他作業在學校就寫完了，每天陪我早起陪我晚睡就是想聽我親口說放棄，他不想看我一句話不說就離開。”
“我知道，只要我跟他提這件事，他絕對不會怪我，甚至可能會主動離開，他一向都是這樣的，聽話，乖的不像一個小孩。”
“在這之後，即使知道我那天沒走，他也不是什麽事都跟我說了，報喜不報憂，他知道我的難處不想多麻煩我。”
程樂的語調並沒有什麽起伏，但墨知錦就是覺得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其實誰都沒做錯。
哪怕當時程樂真的拋棄了程以安，她也沒做錯，她只是被迫走到了這一步而已。
墨知錦沒經歷過，不配替程以安在這說點什麽，他只是在想，程以安當時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情。
他看出自己會被拋棄，有難過嗎？有擔心嗎？或者心疼這個世界沒有一個對他好的人？也許……他可能還有點期待程樂跟他說？
程樂看出墨知錦在想什麽，搖搖頭嘆息地說：“我太清楚了程以安的性格了，他從來不管自己想要什麽，怎麽樣做能讓自己變得更好，他只管怎麽對別人好。”
“他是想我放棄他的。”
“他精神狀態不是很穩定，初二因為一些事休學過一年，之後因為成績能跟上，所以還是直接讀了初三，他其實不想活著，只是暫時想不到更好的方式離開。”
程以安不是沒有喜歡的東西，只是他知道哪怕自己想要也得不到，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有抱有過一絲期待，長此以往，漸漸的也就磨平了渴望。
養成了理性的性格就會習慣性多方思考，角度不同看到的東西也會不一樣，他給別人找理由開脫，就像是他在給自己找活下去的理由。
墨知錦驚訝的看著程樂。
程樂就知道，程以安在別人面前最多只是冷，很少會有人往這方面想。
她輕輕嘆氣：“很難以置信，對吧？”
“前面確實有點被驚到，但如果是精神有問題的話，有前面做鋪墊我反而覺得不算很難接受。”
墨知錦不理解，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這種全心全意為他人著想的人嗎？
“我其實想過他精神方面的問題，但沒想到能嚴重到休學。”
程樂第一次見墨知錦這樣的人，他明明什麽都不知道，但又好像什麽都知道，總能因為一點小細節把每件事都猜到一點。
程樂還以為所有人都會對這種精神不正常的人避而遠之。
“那現在他……”墨知錦突然反應過來。
“現在就是，他狀態不太好。”程樂一下一下敲著欄桿，“放心吧，他想在不影響任何人的情況下平靜的接受死亡，就現在目前為止他還做不到。”
墨知錦聽出了程樂語氣裏的心酸。
她真的很愛程以安。
都說到這了，程樂忍不住問：“不覺得程以安配不上你嗎？”
“人無完人，有什麽配不配得上的說法？”墨知錦拿手機發了幾條信息，擡眼看程樂。
說實話，到這裏程樂動搖了，但她還是得把該提醒的提醒了，把程以安想說的交代清楚一點：“放棄吧，跟他在一起你會很累的。”
墨知錦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把手機收回口袋，輕松一笑：“其實還好，我多累點他不就輕松點，等後面養成習慣就好了。”
程樂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回答，但細細想起來又覺得好像在情理之中。
“程以安的事情我就不多說了，他如果想，他會自己跟你說的，他經歷過的遠比你想的要多。”程樂輕輕抱了一下墨知錦，“如果你真的想好了，那就堅定去選擇他吧。”
墨知錦輕輕“嗯”了一聲。
“我不在那邊不能及時了解到他的情況，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幫我好好照顧他一下。”
經歷過這麽多事，很少在人前失態的她還是因為程以安的事紅了眼眶。
程以安這十六年過的太苦了。
“好。”
程樂沒有跟墨知錦說什麽不要強迫程以安做他自己不喜歡做的事之類的。
因為她相信墨知錦照顧程以安一定會比她照顧的好。
“我想上去看看他。”墨知錦擡頭，一眼就看到了現在還亮著冷色調燈光的窗戶，小心翼翼地問程樂，“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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