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老師

關燈
老師

2010年7月

“這裏是新聞24小時,下面為您播報國際新聞,一周前在暹羅林查班港發生的爆炸事故造成15人現場死亡,56人失蹤,176人受傷,中籍人員5人受輕傷,經調查,均是一艘停靠在港口內的中籍貨船員工,目前警方通報事故是由於集裝箱化學藥品自燃導致,相關公職人員已停職接受調查,尋找失蹤人員的工作還在有序進行中……”

小柒正在銀行辦理外匯兌換,眼睛死死的盯著公屏電視上播的爆炸事故。

她呼吸都停止了,生怕從新聞裏聽到熟悉的名字。

一周前,國內在報道暹羅爆炸新聞,正在吃著午飯的小柒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機撥了小慕的跨國電話。

嘟…嘟…嘟…

除此之外,電話那頭,再也沒有其他聲音。

小柒沒有敢直接打電話給小慕父母,他們應該什麽都不懂。

在征求師太的意見後,小柒馬上辦了簽證,今天換泰銖,明天的機票,直接飛過去。

這幾天,每天最怕的事情就是在新聞聽到邱慕或者唐木棉的名字。

鈴!鈴!

一陣手機鈴聲,把小柒從新聞裏拉出來,是一個座機號碼。

她看著電話,心裏沒由來的慌張。

然後接了起來,“餵,你好”。

電話那頭是冷淡的女聲:“你好,是染女士嗎?”

小柒遲疑了一下,“呃,是我,你是誰?”

電話那頭回答:“這裏是303醫院,唐女士是你的家屬吧,她現在需要辦理一些手續,你們家屬盡快來一下……”

303是一個軍區醫院。

還有,姓唐的家屬……

小柒撒手扔下辦到一半的業務,一邊聯系師太,一邊發瘋地奔去醫院。

兩人一路狂奔,不管不顧地沖到303特護區。

病房門口直挺挺的站著一個人,穿著便服,守著門不讓人靠近。

走廊的座椅上還有一個男人,低著頭在打盹。

小柒和師太看到這幕,小心翼翼的靠近病房,卻還是驚醒了座椅上的男人。

男人站起來看著她們,他的右半邊臉受傷了,在結痂,密密麻麻的小血痂,手上也是……

小柒被他嚇到了,多在師太身後,自己捂著嘴巴,壓住快要沖出喉嚨的尖叫聲。

男人看出來她們想進病房,看著她兩問到:“哪位是染柒?”

師太把眼睛紅紅的小柒從身後拉了出來,回答到:“她是,我們接到電話,說唐木棉在醫院,讓我們過來……”

男人看著她們兩,確認了她們的身份,也放下了警備,說:“是,醫院護士打的……木棉的緊急聯系人寫了染柒的電話,她出了一些事……我們想請你過來幫忙……”

小柒驚訝的問:“緊急聯系人寫了我?!她出了什麽事!”

“你們進去看看她吧……”

男人有點回避小柒的目光,看向了病房門口,向門口的守衛交代:“讓她們進去吧”。

小柒拉著師太,遲遲不敢打開門,腦袋裏滿是新聞播的爆炸畫面。

師太知道小柒的擔心,不停的輕拍安撫她,禮貌的問男人,“小慕…木棉……是你送她回來的嗎?她的情況怎麽樣……”

男人點點頭,“嗯……她身體狀況還好”。

聽到這,她兩人懸著的心也稍微穩了穩。

“謝謝你,你叫什麽?”

男人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不客氣,我叫現諾”。

————————

兩年後。

南城大學。

叮咚,叮咚,叮咚……

下課鈴聲一響起,學生都烏拉烏拉的爭先恐後跑出教室,奔向美好的大學課餘生活。

唐木棉收起講臺的講義,慢條斯理的把課件都一一裝進包裏,也走出了教室。

一個學生剛好迎面過來,對唐木棉說:“老師!老師!樓下有個短發的女生在等你!剛剛我上來,她拉著我問認不認識你,讓我轉告你快去下去呢”。

木棉微笑,禮貌地回:“好的,謝謝你”。

剛到樓下,就看到小柒蹲在花壇邊逗狗,她見到木棉就拍拍手,義無反顧的丟下狗,換上天真無邪的表情。

小柒樂呵呵地挽著木棉趕緊跑,生怕遲到了被師太罵。

歡樂的周末就從一頓豐盛的晚餐開始了。

三人在一家小有情調的和式燒酒屋開了個包廂,把外面大堂的吵鬧聲都隔絕,滋啦滋啦的烤肉聲勾引人口水直流。

小柒沒耐心的搗鼓醬料,等著師太給肉翻面,再送進她餐盤。

本來融洽和諧的氣氛,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著近期遇到的奇葩領導,奇葩學生,木棉覺得熱,就把套在外面的線衫脫了,露出裏面的低領打底衫。

木棉脖頸上的玉佛就墜了下來,晃得紮得小柒心情不好。

小柒狠狠地用筷子戳著空碗,喃喃的說:“小慕,在學校教書還開心嘛?”

木棉溫柔地笑笑,回答:“還算開心吧,那群學生還挺可愛的,就是有時也會調皮”。

小柒視線移到木棉脖子的玉佛上,接話:“那開心你還帶那玩意兒幹嘛,都兩年了,她要是活著,那也應該回來找你了!現在連個影都沒有,你還想著念著她,浪費青春啊!”

師太也註意到木棉帶著的玉佛,微微嘆氣。

木棉知道到小柒在講那個人,還下意識的撫摸了一下玉佛,稍顯尷尬,“她…她說會回來的…”

小柒氣呼呼的把筷子拍桌上,“她說!她說!她一邊說,還一邊跟別人跑了呢!她的話能信幾個字啊!再說了,鬼知道她現在是死是活,要是嗝屁了,戴著那東西我都嫌晦氣!”

一頓突突突吐槽,把師太都逗得憋著笑…

木棉也無奈的用笑笑緩解尷尬的氣氛,“你怎麽比我還討厭她呢…”

小柒是在很認真的痛訴葉君問,可是看到對面的人還笑得出來,氣得眉頭皺成一團,“怎麽了?還不該討厭她?你是忘記了那時,你傷成那樣,她說走就走,最後還是那個啥,現諾送你回來的!本來,我以為白菜被豬拱了,沒想到是被狗吃了!狼心狗肺!”

木棉只是點頭,點頭,夾菜,吃肉。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師太決定出場緩解局面,把烤好的肉塞小柒的碗裏,還特意夾了一塊熱乎乎的五花,蘸醬塞她嘴裏。

“吃不吃的,肉都塞不滿你的嘴巴”

小柒嘴巴被塞住,還是耿耿於懷的嘟囔:“嗚嗚,她最好就別回來禍害你了!”

師太趕緊把話題帶走,“小慕,最近在追你的那個學生怎麽樣了…”

木棉默契的接過話題,“那個已經教育過了,好像不太有用的樣子……”

“小孩子,圖新鮮,新鮮感過了就沒感覺了”

“希望是…對了,元旦我去一趟京都,一個朋友結婚”

“嗯?那我們也一起去吧,小柒很久沒去京都玩了……”

老友之間的聚餐,有一種默契,就是吃肉喝酒,日常的壓力都溶在酒裏,一杯下肚,解憂消愁。

自從發現微醺的樂趣,木棉慢慢喜歡上這種感覺,今天還主動叫了幾壺清酒。

吃飽喝足後,小柒纏著師太在大庭廣眾下要親親,嚇得師太趕緊把自己的小可愛打包回家。

木棉拖著微醺的感覺回到學校教師宿舍,剛到宿舍門口,看到門前站的人,酒都醒了大半。

南方深秋的天有點微涼,站門口的女生穿著有點厚度的長裙,可是上面卻是薄薄的襯衫,長長的直發紮成馬尾,青春洋溢的氣息止不住的往外溢散。

涼氣襲人,惹得喉嚨癢,木棉不禁咳出了聲響。

門前的女生聽到樓梯口的聲響,轉頭看到正在上樓梯的木棉,隨即甜甜的笑著說:“老師回來了”。

木棉驚訝的問到:“你不回宿舍,怎麽在這?”

女生側身讓出空間,木棉經過的時候飄出一股清香,開門,她隨後趕緊利索的跟進門,生怕被攆出去,還可憐兮兮的回:“宿管阿姨關門了,我進不去,只能來找你借宿了~”

這個女生,就是師太提到的,那個春心萌動,還三番兩次向木棉直白示愛的學生……

木棉也不太清楚自己從什麽時候招惹到對方的。

雖然知道宿舍關門是借口,但是現在太晚了,把人趕回去還要擔心她路上安全……

木棉倒吸了口氣,無奈的問:“顏藝,你的衣服呢?”

顏藝最喜歡的事情之一就是聽木棉喊自己的名字,明顯的軟糯南方口音,能甜到心裏了。

腳步不自覺的貼近過去,“忘在畫室了…吃飯的時候沒帶,等回去的時候畫室門口被鎖了,拿不出來了,老師不會想趕我走吧?”

年輕人總是這樣,恨不得把赤誠的心挖出來,捧在手裏,給喜歡的人看個明明白白。

走到哪裏,都灑一地的熱情,完全不會隱藏情緒。

木棉伸手攔住了想再靠近的顏藝,保持住距離,“好了,沒要趕走你,只能睡沙發”。

“好的~”顏藝回答得幹幹脆脆,眼睛還是緊緊地盯著木棉的臉,問:“老師,你的臉怎麽紅紅的?不舒服嗎?”

木棉避開了她熱烈的眼神,想要轉身走開,敷衍的應:“還好”。

顏藝又跟上前,暖暖的聲音回蕩在房間裏,“老師臉紅真可愛”。

一個學生,用一種暧昧的語氣誇一個老師,真可愛。

現在的學生真膽大。

這種越界不是木棉想要的,她需要幹幹凈凈的師生關系,純粹的朋友關系,再也不想牽扯這種剪不斷的情。

木棉決定再一次和顏藝說清楚,不要再制造這種暧昧的感覺。

“顏藝,你叫我一聲老師,老師和你說了很多次,我們只能是普通的師生,你不能總是…總是這樣太靠近…很不合適,能明白嗎?”

顏藝小心翼翼地又往後退,可是熾熱的眼神依舊沒改,“雖然我現在還在上學,那等我畢業了,我們就不是師生了,可以是朋友,或者其他的”。

木棉愁得頭疼,“最多可以是朋友,那也不會再有其他的關系知道麽?”

顏藝卻不以為意,“那是以後的事情,誰知道,難道現在老師要剝奪我喜歡你的權利?”

這個問題,問得木棉啞口無言,不管什麽時候,任何人都沒有權利去剝奪別人的權利,何況是喜歡的權利,控制不住的情緒。

“沒有……我不能剝奪你喜歡任何人的權利”

顏藝得逞了,笑得更甜,“我也不能剝奪你不喜歡我的權利,但我還是會告訴你,我就是喜歡你,也不會輕易打擾你,現在遠遠地看著你,我就很開心……”

木棉被繞進了思維胡同,知道爭論也沒多大意義,看到顏藝衣服上粘了黑墨汁,就去找了一套保暖的睡衣,讓她去洗澡。

顏藝屁顛屁顛的跟著,開心地把手裏的一卷宣紙打開,是一副國畫,她花了一周才畫好的,迫不及待就幹巴巴的送來。

欣賞完了,顏藝自覺的卷好畫紙,懂事的放進木棉書桌旁的一個簍子裏,那裏已經放著十幾卷一樣的畫紙。

木棉清清楚楚的記得,從認識顏藝的開始的第一周,她就開始送自己的國畫作品了。

如果葉君問從來沒有出現,或許,說不定,真的就被這個顆赤子心打動了。

可是,現在還不行,時間還不夠久,沒久到能忘記痛。

現在的唐木棉只想要平凡,安穩的生活,所以才申請到南大教書。

也不想再去經歷和平年代的“槍林彈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