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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文試。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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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狗命。”

肖羽把頭縮回去,抱著魏玉瑤,輕聲說:“小玉崽崽,見過護崽的母狼麽?”

“好可怕。”魏玉瑤縮在他懷裏,擔憂道:“那咱們的寶寶怎麽辦?要是我染上了瘟疫,那寶寶……”

陳素重回馬車坐好,雖然很虛弱,仍是強裝無事,沈聲說:“你放心,百毒谷的谷主是你夫君,你要是要染上瘟疫,那百毒谷就不用在江湖混了,一把火燒了幹凈。”

看她臉色慘白,氣若游絲,肖羽不敢再貧嘴了,板著一張俊臉,異常嚴肅。

“我先告訴你,哪怕你屠了百毒谷也沒用,若是實在沒得治,神仙下凡也沒辦法。”他說。

陳素知道他在說認真的,低頭看著手裏的玉佩,這是方昱的玉佩。

“盡力吧。”她說。

肖羽這個人,正經不會超過三個彈指。

等陳素再擡頭之時,他又是那吊兒郎當的樣子,跟魏玉瑤打打鬧鬧,好像沒事人一樣。

臨近益州,到處可見染了瘟疫的民眾。

益州城門外一處開闊地,搭了許多臨時草棚,好些重病人就躺在地上,死了的就用草席一蓋,也沒人處理。

馬車停下休息,陳素看著眼前的慘狀,派夜狼過去打聽。

夜狼回來說:“這些是官府搭建的,染了病的人都統一安置在城外,不許他們進城,說是怕傳染。死了的呢,每天處理一次,統一焚燒。”

“這不是叫人自生自滅麽?”魏玉瑤憤怒道:“真是太荒唐了。”

肖羽拉著魏玉瑤的手,安撫道:“莫氣莫氣,跟咱們沒關系。”

陳素沖著他的身後踢了一腳,吼道:“虧你還是谷主呢,號稱什麽江湖浪子,見死不救是你們百毒谷的優良傳統吧?”

“你說得還真沒錯。”肖羽說:“我們百毒谷向來是能不救就不救。”

“過去給他們把脈啊!”陳素氣得不行,又踹了他一腳。

不過這次肖羽有所準備,跳著躲開了。

他躲在馬車的另一邊,露出半張臉,說:“我只答應去救你的小阿呆,這還是因為我師傅欠了你的債,我可沒答應什麽人都救。”

“你……”陳素氣得渾身發抖,剛要罵他,一股酸水從胃裏湧出來。

夜狼趕緊給她拍背,給她倒水,難過道:“陳娘娘,您的身子不好,還懷了身孕,咱們這一路太辛苦了,您都沒好好睡覺,這樣下去……”

陳素喝了清水,壓住心中的怒火。

肖羽拉著魏玉瑤坐下,吃點心喝牛奶,嬉皮笑臉,對面那些將死的病人,都不是人,只是一大塊需要避開的瘴氣。

“肖,羽。”陳素喊他。

肖羽說:“幹嘛?我向來不救無用之人,這是我的規矩。沒必要浪費藥材。”

“你過去給他們把脈,了解這瘟疫的發病癥狀和傳染模式,”陳素說:“離軍營還有一天的路程,在路上,你大可以琢磨出藥方來。”

肖羽笑道:“原來你也沒那麽好心啊,全是為了情郎,行,本谷主現在就去。”

肖羽脫下魏玉瑤的披風,裹在頭上,把五官圍了個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朝著草棚走了過去。

回來之後,他把裹在頭上的披風扔了,用藥粉搓了搓手,上馬車坐好,面色凝重。

馬車繼續前行。

“你能不能救?”陳素問。

肖羽搖了搖頭。

“你半天了沒寫出方子來,”陳素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大聲說:“開方子啊!”

“肖郎,瘟疫真的如此兇猛嗎?無藥可治?”魏玉瑤問。

肖羽還是搖了搖頭。

“你總是搖頭是什麽意思嘛!”陳素放下了墨條,磨了也是白磨,半個時辰了,他一個字也沒寫出來,還不如用硯臺砸死他,反正留他也沒用,光堵著心。

“你容我想想。”肖羽說。

陳素的心臟被一條粗麻繩捆了,麻繩另一端綁了鉛塊,不停地下墜,下墜。

這次算是完了,連肖羽都這樣了,普通的郎中更沒有辦法。

軍中也有太醫院的醫博士跟著,太後還特意安排了尚藥局的禦醫跟著方昱。

他們都沒辦法,如今連肖羽也沈默了。

難道說,真的是去見他最後一面。

452只怕會失去你

想想也是,要是那麽容易治好,益州的官員們也不會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把病人往城外一扔,由他們自生自滅。

人心都是肉長的。

馬車駛入蜀溪縣城,陳素沒有回清風,而是讓夜狼把車趕到了醫館門前。

醫館裏人聲鼎沸,隊伍排到街面上。

但排隊的都是些健康的人。

“本谷主醫術高超,讓你等等罷了,又不是想不出法子,你到這小醫館來找野郎中,那可是太傷本谷主的心啦。”肖羽扶著魏玉瑤下車,嘆氣搖頭。

陳素沒有排隊,徑直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面,惹得眾人怨聲載道。

“我們陳娘娘不是來看病的,”夜狼高聲說:“大家請讓一讓,陳娘娘是來看望老朋友。”

蜀溪姓陳的人很多,而陳娘娘這三個字,在蜀溪只代表一個人。

大家聽說是陳娘娘,趕緊伸長了脖子瞧。

可惜陳素帶著厚重的帷帽。

還用布巾圍著口鼻防病。

相貌看不清,但身姿和氣派倒是叫人折服。

醫館的小藥童聽到陳娘娘來了,興奮地跑出來,拱手給陳素行禮。

“你師傅呢?”陳素擡眼往醫館裏瞧,貪財膽小的廖郎中果然不坐堂。

“師傅在後院照顧病人。”小藥童說:“陳娘娘隨我來,在裏頭稍坐,我去請師傅出來。”

“不必了。”陳素說:“他在哪?我直接去找他。”

小藥童可是可是了幾句,實在是不敢違背神一樣的陳娘娘,只好點頭:“跟我來吧。”

陳素回頭,對夜狼說:“把肖羽抓進來。”

醫館的後院也搭著草棚,擺滿了病床,上面也躺了許多病人。

廖郎中包著臉,帶著自制的白手套,正在給病患餵藥。

聽到腳步聲,對小藥童破口大罵:“混賬東西,為師交代過,除了我,任何人不許進!你們都不要命啦?滾出去,趕緊去用藥汁洗手洗臉,把身上的衣物燒了,快!”

陳素上前一步,把帷帽上的黑紗掀開。

廖郎中看到她的那雙眼睛,嚇得手抖,滾燙的湯藥都灑在了病人的脖子上。

病人渾身一抖,雙腿伸直。

廖郎中一邊哎呀,哎呦,一邊用力按那人的人中,好不容易緩過來。

“姑奶奶,你來這兒幹什麽?”他沖過來,對著陳素說:“快出去出去!”

肖羽把陳素往後一拉,說:“娘子啊,別怪我沒提醒你啊,你是百毒不侵,不是百病不侵,瘟疫可不是毒,你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廖郎中離陳素五步遠,雙手做驅趕狀,大聲說:“快出去,我換了幹凈的衣袍就來,快出去啊!”

“走吧?”肖羽說。

“我走,”陳素說:“你留下。”

“為何啊?”肖羽問。

“這兒的病患,定然是典型的瘟疫病人,具有研究價值,廖郎中才會把他們集中起來,用來試藥,你跟他共同探討,定能制出方子。”陳素冷聲說:“我帶著玉瑤去軍營,你研究出來了藥,再去找我。”

肖羽笑道:“你就不怕我跑啦?”

“夜狼,”陳素說:“你留下來盯著他,他在你在,他走了你也別來見我。”

“是。”夜狼嚴肅道:“夜狼遵命。”

陳素沒等廖郎中出來,火速帶著魏玉瑤離開了。

伴隨著魏玉瑤的抽泣聲,終於到了軍營。

馬車被哨兵給攔下。

陳素舉著玉佩,說:“我要見南平郡王,帶路。”

哨兵不認得那玉佩,正要為難陳素,恰好碰上了回營的冷尋舟和志勇。

志勇只看個背影,立即高喊:“陳娘子?是你嗎?”

陳素轉過身,將帷帽拿下,對帶頭的冷尋舟行了個萬福。

冷尋舟翻身下馬,用鼻子哼了一聲,匆匆還禮,把馬鞭扔給身邊的小兵,快步走進去。

志勇興奮地沖過來,給陳素行禮,身子九十度壓低,高興的勁兒沒過,又擔憂道:“您怎麽親自來了?我沒接到消息啊。”

“麻煩你把魏娘子安頓好,專人看護,然後,”陳素盯著志勇,嚴肅道:“帶我去見他。”

志勇這個那個,搓了半天的手,最終才說:“陳娘子,您還是先等等……”

“我與他生死相隨,”陳素說:“快帶我去。”

“屬下遵命。”志勇熱淚盈眶,就差沒給陳素跪下了,“您隨我來吧。”

這些天,連禦醫都不願靠近郡王的營帳了,送藥都是他送進去。

“喝了好多副藥了,都不見好。”志勇說:“起初還瞞著眾人,說是風寒,歇幾日就好,可日子久了,軍營裏也有流言傳出。”

陳素說:“壞到什麽程度了?”

“倒也不是多壞,就是沒精神,”志勇說:“總是病懨懨的,躺著看書還行,若是起身走動,走不了幾步,夜裏便渾身發燙。”

這樣還不壞?

都快病入膏肓了。

“禦醫的藥,一點作用也沒有嗎?”陳素問。

“倒也是有些作用,”志勇說:“但禦醫說,治標不治本,體內還是有邪毒潛伏,哎……”

他知道陳素懷了身孕,臉色也不好,不敢走得太快,慢慢地往前踱步,遷就著陳素的步頻。

陳素沈默著。

志勇總要找些話來說:“郡王染病的消息,不知怎麽傳到了匪軍的耳朵裏,原本冷將軍去跟幾個匪將談判,招安的事已經有了眉目,或許是聽到郡王病重,那姓梁的賊匪頭子又開始打別的主意了,今日我跟冷將軍去破風寨,梁昭閉門不出,說是病了,估計招安的事也沒影了,還有一個多月,就要入冬,惡戰在即,娘子啊,你見了郡王之後,便趕緊回京吧。”

話音落下,兩人停在大帳前面。

志勇說要先進去通報。

而陳素一刻也等不得了,若是通報,方昱一定會閉門不見。

陳素拉住志勇的手臂,搖了搖頭。

“可……”志勇擔心受到責罰。

陳素推開他,一把將那門簾掀開,大步邁進去。

一眼便看到了軟塌上的人。

日夜思念的他,裹著厚重的狐裘,躺在軟榻上,手裏舉著一冊兵書,看到難處,眉頭緊鎖。

聽到了動靜,方昱沒轉臉過來,冷聲說:“把藥放下便出去吧,本王自己吃。”

怎麽沒動靜?

“志勇?本王說過幾次了,不用你收拾!趕緊出去……”

剛轉身,撐起上身,還沒坐穩,一個人影飛撲過來,將他牢牢抱住。

熟悉的氣味將他渾身包裹住。

她來了!

方昱一楞神,覺得在做夢。

“病得連筆都提不動了嗎?”陳素抱著他,捶著他的後背,“連信也沒有,你是想急死我嗎?你這個不聽話的小阿呆,說好了一天一封家書,你都幾天沒給我寫啦?”

不是做夢,是她來了,這帶著哭腔的聲音,是真的,是她!

方昱雙臂僵硬,不該摟她抱她,更不舍得推開她。

他眼眶火熱。

患病以來,從不覺得自己有多可憐。

聽到她的哭腔,突然崩潰了,一直強裝著沒事,如今一看到她,再也強裝不下去了。

她果然是命門,看到她的眼淚,渾身上下止不住地疼。

“你別難過……我沒事……”方昱眼中帶淚,強行憋出一個微笑,“小病而已,你得離我遠些,現在連蚊蟲都不敢靠近本王。”

陳素抱得更緊了,雙手摟著他的腰背,把頭悶進他的肩膀:“你趕不走我,我不怕,我只怕失去你。”

453為什麽會染病

陳素來軍營的時候,並沒有打算避著人,她到了軍營的消息,當晚便傳開了。

看她大大方方出入郡王的營帳,南平郡王患上瘟疫,命不久矣的謠言,不攻自破。

山間一輪紅日懸著,志勇幫著陳素做飯。

“陳娘子,您還是快回京吧。”蹲在火堆旁,志勇擔憂地看著陳素:“您如今有了身孕,不再是一個人了,萬一郡王這次……好歹還能留下個一兒半女,萬一您也……”

志勇自知這話大逆不道,趕緊拿手打嘴巴:“瞧我這嘴。”

陳素說:“麻煩你替我找一套士兵的衣服,我要留下來,貼身照顧他。”

方才的勸說,她一點也沒聽進去,志勇有些洩氣。

做了方昱最喜歡的魚湯,做了開胃的酸甜排骨蓋飯,再加上爽口的小菜。

為了讓他多吃些。

剛剛抱他的時候,發覺他越來越瘦了。

志勇和守營房的幾個小兵也沾了光,吃上了陳素做的飯菜,在軍營裏能吃到這樣的美味,讓人熱淚盈眶。

陳素換上了士兵的衣服,端著托盤走入營帳。

方昱撐起身子來點燈。

外袍披在他身上,松松垮垮,臉頰瘦得凹進去。

“我不是叫你走了嗎?”他轉頭,板著臉,嚴肅道:“你走吧,你不要進來,我不吃你做的飯。”

明明病得不行,還非要強裝,這病嬌的模樣,看著就讓人心疼。

陳素說:“你先吃了飯再說,我聽志勇說了, 你已經幾天沒好好吃飯了,得了病是沒胃口的,炊夫們做的飯菜,吃不下也是正常。”

她沒理會方昱的拒絕,走過去,把飯菜擺在食案上。

“趕緊過來坐下。”她看著方昱:“你不乖乖吃飯,我不會走。”

方昱本想拒絕到底,實在是不想把病傳染給她。

雖然知道她體質特殊,不容易中毒,可這不是毒。

在南詔野林裏,她曾受過風寒,就證明了,她也是會生病的。

方昱用布巾捂著口鼻,坐下之後,看著陳素,輕聲說:“你離我遠些,你把你的食案搬到五步之外吧。遠遠地看著我就行了。”

他板著臉,對她說出這些時,心疼得喘不過氣。

陳素笑道:“好啊,你要好好吃哦,我坐得遠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聽話地把食案搬離。

沒有五步也有三步了,再遠就看不清他皺眉的小表情了。

方昱喝了一口魚湯,看她換上了士兵的衣服,搖頭道:“你不要妄圖留下來,我不準你留在這兒的。”

“已經很晚了,”陳素溫柔道:“你想讓我走夜路麽?不怕我被山匪擄劫?明日一早我就走,安心吃飯吧。”

說來也奇怪,軍營裏的大鍋飯一看就沒胃口,可只要是她做的,都覺得好吃。

方昱大口吃飯,大口喝湯,真是餓壞了。

陳素默默地低下頭,借著捧起湯碗的動作,飛快地把眼角的淚印去。

“吃完了,”方昱板著臉說:“你出去吧,本王要睡了。”

他自己捧著碗筷,不想讓陳素觸碰到。

陳素一把抓過他的手:“昱郎,你嫌棄我?”

她明明知道他不是,但為了能接近他,只能出此下策。

方昱長嘆一聲:“素素,你不要激我,我是什麽情況,心裏明白,你走吧,就當我對不起你,如今我能做的,只是不連累你,不害你染病。”

陳素撐不住了,眼淚不停地往下流。

“我不會讓你死。”她抓住方昱的手,死死地抓著,“你聽著,你是我的人,我不許你死,你就不能死,你不要說這樣的喪氣話,只要是病,就一定能治!為了我,為了寶寶你爭口氣啊!”

“你懷著身孕,身子本來就虛,”方昱說:“這病兇猛,連禦醫都對我避之不及,我要是害了你,那比我自己死了還難受。”

“你要是再把我往外趕,我今夜就到軍營的傷兵營裏去睡一晚上,我也染上這病,我跟你一起接受治療,這樣你就不會嫌棄我了。”陳素說。

這話把方昱嚇得不輕,臉色驟變,手裏的碗摔在地上。

他將她拉住,怕她真的一氣之下做出糊塗事。

“你別逼我把你關起來,把你強行送走。”他盯著她說:“是我慣壞你了,總是由著你,想怎樣就怎樣,如今連死都不怕了。”

“你把我送走,我還會回來,”陳素說:“你把我送走一千次,我就跑回來一千次,你以為我怕你嗎?”

方昱滿臉悲傷,他多想將她拉進懷裏,多想像以前那樣抱著她。

陳素靠近他,想抱著他,他卻往後退。

“別過來……”他彎下腰,扶著矮桌,虛弱道,“你別碰我……素素,算我求你了,你別靠近我,你要好好的,你要健健康康地活著。”

看他這樣,陳素實在難過,蹲坐在地上,把頭埋進自己的臂彎,眼淚如潮水一般。

“我也求求你,”她帶著哭腔說:“讓我留下來照顧你,肖羽來了,他跟廖郎中一起研究方子,一定會找出治療方案,你讓我陪著你,我不能躲在一旁,看著你死。”

兩人坐在地席上,低頭垂淚。

雖然隔著距離,可心卻緊緊地連在一起。

方昱說:“是我沒福氣。”

“不許說喪氣話。”陳素罵道。

難過時,總要捫心自問,為什麽會這樣。

陳素百思不得其解,將這疑惑問出口了:“昱郎,你是不是接觸過病患?”

“沒有。”方昱說:“瘟疫兇猛,我沒有接觸過任何病患,探望病重的士兵,也只是站在營房外面,遠遠看一眼。”

“那你怎麽會染病?”陳素問道:“沒有道理啊,我都仔細打聽過了,不可能憑空被傳染的。你體質很好,在林家村時,外傷感染,都快燒死了,你還能好過來……”

越想越覺得古怪,陳素擦幹了眼淚,突然聞到了謀殺的氣息。

她把方昱扶到床榻上,替他掖好了被角,將營房裏收拾幹凈,連夜去找了給方昱診病的禦醫。

這名禦醫是太後的人,一把年紀了還未娶妻,是太後的青梅竹馬,朝中風傳他跟太後有一腿來著,他沒有動機毒害方昱。

454給兔子穿衣服

老禦醫顯得很拘謹,陳娘子也沒有什麽官方認證的身份,不知道該怎麽行禮。

倒是陳素大大方方道:“您不必拘禮,夜深了,我跑到您的營帳裏來,於理不合,問幾句話罷了,希望您如實回答。”

禦醫到是配合,陳素問他一句,他便答一句。

談話進行了半個時辰。

陳素還是沒能找到染病的源頭。

禦醫也一頭霧水。

志勇加入討論,三人圍著燭火,一樣一樣地排查起來。

陳素起初懷疑是食物有問題。

志勇篤定道:“不可能,郡王的吃食,都是我盯著做的,雖然味道不好,但我敢保證,絕不會有人在裏頭做手腳。”

“那就剩下衣物了。”禦醫沈吟道。

但這是最不可能的呀。

“除非穿過病人的貼身衣物,這,也不可能啊……”禦醫很快否定了這一說法。

方昱的衣物,都是陳素和齊瑞一同收拾的,雖然出發倉促,但都是新衣。

貼身衣物更是不可能了。

討論無果,眼看天就要亮了,陳素累得眼皮往下沈,只好拉著志勇出了營房。

黎明的涼風讓她稍微清醒些。

“志勇,齊老翁都交代你了吧,縱使在行軍途中,郡王的貼身衣物也要及時更換。”陳素說。

“我按照規矩來做,不敢疏忽。”志勇說。

“禦醫剛剛說,照病程推斷,應該是沒到益州時,便已經染上了。”陳素皺眉道:“路上真的沒接觸過病患嗎?”

“沒有。”志勇說:“郡王的病古怪啊,別的病患吃了藥,至少能暫時壓住病癥,而郡王的病卻是越來越重。”

陳素回到了營帳內,方昱已經熟睡了,夜裏發了低燒,睡得並不安穩,嘴上說著胡話,陳素拿冰涼的布巾給他擦汗,他含糊不清道:“素素,你走……別碰我……”

體溫越來越高,陳素想給他擦身子,動手脫他的衣服。

拉開之後,發現中衣外還穿著一件金絲軟甲。

她沖出去,把志勇叫進來。

兩人合力把貼身的軟甲脫下來。

“這是什麽?”陳素問。

“禦賜的軟甲,說是刀槍不入。”志勇說。

“一路上都穿著嗎?”陳素問。

“嗯,聖上下旨,讓郡王日日穿著,保平安的。”志勇把軟甲掛在了衣架上,小聲說:“剛從京城出來時,天氣太熱,也沒有天天穿著,不過到了益州,為了安全便天天穿。”

陳素盯著那軟甲看了有一刻鐘,對志勇說:“拿剪刀來。”

“娘子,這是禦賜之物。”志勇說。

“叫你去就去。”陳素說。

陳素戴上了從醫館拿來的白手套,拿起剪刀,毫不猶豫地將軟甲剪成了兩半。

志勇也戴上了手套,蹲在她身邊,看著她,擔憂道:“若是回京之後,聖上問起……”

“問起?”陳素皺眉說:“我還要問問他!”

她把一半軟甲扔進了火堆,另一半的軟甲比劃了一下,拿出一塊破布,粗略地縫起來。

天快亮了,還有火光照著,做針線活也不難。

陳素很快就把軟甲縫好了,模擬方昱穿它時的場景。

“去找只兔子來。”陳素說:“越強壯越好。”

志勇說:“您想吃兔子肉,容易啊,前兩日我們才打了好幾只野兔,蹦跶得可厲害。”

他很快就把兔子拎來了,就要開殺。

陳素攔下他,在志勇的目瞪口呆下,陳素把裹著一層布的軟甲綁在了兔子身上。

看上去,就好似給兔子穿衣服。

“陳娘子,這是為何啊?”志勇問。

“志勇,接下來,照顧郡王的任務交給我,你的任務,就只剩下一樣。”陳素把兔子交到了志勇手裏,“把這兔子關起來,不許跟其他牲畜混在一起,單獨用個營帳來養。”

陳素一字一句地叮囑道:“給它餵士兵們平日吃的菜葉子,用最好的餵,不許餓死,仔細照料,你記住,每次接觸這兔子,必定要戴手套,結束之後,用藥粉搓手,除了你,任何人不得靠近這只小兔子。”

志勇眉頭緊鎖。

陳素問:“聽明白了嗎?”

他才點了點頭:“聽明白了,可是……”

“不用多問。”陳素說:“去做吧。”

“可我一個大男人,養兔子這樣古怪,別人要問,我怎麽解釋呢?”志勇問。

是啊,軍營裏人多眼雜,你單獨用一間營房來養兔子,還往兔子身上穿衣服,肯定有人好奇。

陳素想了想,看著天邊初升的紅日,勾起嘴角:“你就說,這兔子是山神附體了,它給你托了夢,要你好好奉養它,它便會叫匪軍服服帖帖,咱們定能不費一兵一卒,收服匪軍,班師回朝。”

“我一個錚錚鐵骨的男人,說這樣的話,豈不是……”

會遭人恥笑麽?

志勇雖然摸不著頭腦,但陳素的表情不是在開玩笑,他立即低下頭:“屬下遵命!一定照辦。”

軍中寂寞,志勇的古怪行為被人嘲笑了好幾天,久而久之就沒人管他了。

陳素盡心照顧著方昱。

雖然他還是不許她靠近,但無論是熬藥還是食物,陳素都費了心思。

不知是藥物起作用,還是飲食的緣故。

方昱的身體在漸漸恢覆,體內的病毒壓制住了。

禦醫照例來到營帳,給方昱覆診,把過脈後,驚喜道:“恭喜郡王啊,這次的方子,總算有效果了。”

方昱也覺得身體輕松了許多,他能下床比劃比劃拳腳了。

陳素站在禦醫身邊,對方昱溫柔地笑著。

禦醫退出去。

方昱道:“志勇呢,把他叫來。”

“有什麽事,你交代我就好。”陳素說。

“去問問他,禦賜的金絲軟甲拿到那兒去了?”方昱喝著苦藥,眉頭皺起來。

“哦,”陳素說:“我拿去洗了,還沒幹。”

“那是禦賜之物!”方昱放下藥碗。

“禦賜之物也是衣服啊,穿了那麽多天,不洗都臭啦。”陳素笑道:“我洗了就放在一個誰也看不到的地方,供起來了,讓它自然陰幹。”

她才不會告訴方昱,當晚就把那鬼東西給燒了。

“那麽多天,也幹了,去取回來吧。”方昱說。

陳素點了點頭:“知道啦,你現在天天躺在營帳裏,刀槍不入有什麽用啊?病得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呢。”

她彎下腰拿起藥碗,笑盈盈的地望著他:“今晚想吃什麽?”

天天見到她,方昱的心情很好,只是眼見著摸不著,心裏也癢癢。

“吃你。”他只能嘴上逞能。

陳素說:“你有本事,你來啊……”

“你等著,等我康覆了,你以為你能逃麽。”方昱沖她眨了眨眼。

陳素拿著藥碗走出了營帳。

志勇一臉焦急地跑過來:“陳娘子,不好啦!”

“怎麽了?”陳素問。

“你叫我養的兔子,不知怎麽回事,突然就……就……”志勇不知用什麽詞來表達,只能焦急道:“你隨我來看看吧,前兩日還活蹦亂跳,沒過幾天,怎麽就……”

“這就對了。”陳素的眼神裏,出現了肅殺的寒光。

她猜得不錯,果然是那軟甲有問題。

小太子,這一招過河拆橋,真是卑鄙之極!

455知道兵不厭詐嗎

站在鐵籠子前,盯著籠子裏的小兔子,禦醫一臉不情願:“讓我給這兔子診病?”

他瞧了一眼陳素,把頭別過一邊:“我不是獸醫,娘子你太瞧不起人了。”

“您誤會了,”陳素說:“這是我的一個實驗,不是讓您給它診脈開方子,只是讓您確認一下,兔子的病癥,是不是跟瘟疫一樣。”

原來是在查病源啊,誤會解釋清楚了,禦醫認真檢查兔子,隨後詢問了志勇一些癥狀,志勇細細說明。

最終,禦醫確診,這兔子,患上了瘟疫。

“不應該啊……”太醫疑惑道:“難道說,疫病的源頭在水裏嗎?”

疫病的源頭在哪兒,陳素不管,這是肖羽和眾位醫者要想的問題,她只知道,方昱的病,源自於軟甲,這就夠了。

禦醫走後,志勇蹲下來,撓著頭,說:“娘子,不好了……”

“哪裏不好,一只小兔子而已,你養出感情來啦?”陳素笑道。

志勇說:“您讓我跟眾人說,它是山神附體,好些兄弟信著呢,走過這營房還拜一拜,若是它死了,我怎麽交代?影響軍中士氣,郡王還不將我殺了呀。”

陳素說:“兔子死了,便是山神爺爺完成他的許諾,走了唄。咱們把土匪收了就行。”

“收服土匪,談何容易啊,”志勇說:“自從郡王病後,招安的提議就被各位將軍擱置了,雖然冷將軍同意招安,一直在努力游說,可土匪不買他的賬,您在軍營裏這幾天,也看到了,大戰沒有,小打小鬧卻不少,等到入了冬,匪軍定會反攻!”

“我有辦法。”陳素笑道。

軍中的大帳裏,幾位將軍正在商議下一步的作戰計劃。

有人提議主動出擊,有人提議退出深山,放匪軍出山,在平原作戰,唯獨冷尋舟,一直主張招安。

他一開口,又被人喝住了:“招安招安,冷將軍,你連匪首的面都見不著,談什麽?怎麽談?你的使者都去了幾回了?昨日剛去一個,又被匪軍拿住了,對吧?”

冷尋舟說:“咱們軍中有疫病,已經病倒了許多人,而匪軍熟悉山林,我軍處在絕對劣勢,若是貿然出擊,必定會傷亡慘重,如何向朝廷交代。”

“文人就是那點膽子,”有人鄙視道:“回去拿筆好了,打什麽仗,帶兵打仗靠的是氣魄,不是你那些花花腸子。談判,老子才不跟土匪談判,有本事他們下來,別躲在山裏逞英雄,就算是那破風王來了,老子也打得他嗷嗷叫。”

冷尋舟握緊手中的佩刀,大聲說:“易將軍,你這話是什麽意思?瞧不起在下?那在下鬥膽,請教易將軍的刀法!”

近日來的討論,不管以什麽開頭,都會演變成這樣的結束。

冷尋舟看著幾位武將,心中郁悶之極,惟一同意他招安策略的,只有南平王,可此刻南平王病了,不肯見人。

“打就打,誰怕你不成。”五大三粗的將軍也發了火,提著刀就要殺出去。

布簾掀開,一個面目白凈,長相俊美的小士兵笑盈盈地看著他們。

冷尋中認得陳素,冷哼一聲:“走開,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是南平王身邊的隨從,”陳素往側面移了一步,朝帳中的各位將軍行禮,“我來傳南平王的話。”

冷尋舟也不敢當眾揭穿她,冷哼一聲,就要往外走。

“冷將軍,你走出去,就是對大帥不敬,該軍法處置。”陳素說。

冷尋舟雙肩下垂,原位坐下。

陳素走到沙盤前,看了一圈。

“若能叫匪軍接受招安,便能收編匪軍,在冬天來臨之前,班師回朝,眾位說好不好?”她問。

“笑話,做夢就最好。”

“哈哈,還收編匪軍?”

“別說收編了,現有的條件匪軍都不會答應,你真是南平王派來傳話的?他是不是病中兩耳不聞窗外事,傻了?”

武將就是武將,說話既粗俗又不留情面。

還有人對著陳素說:“你問問冷將軍,可有見過那破風王的面?別說坐下來談判,連面都見不到。”

陳素拿起打馬球用的月杖,將沙盤裏象征我方的小紅人往前推,大山的各個關口都站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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