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文試。 (45)
關燈
小
中
大
小紅人，只留下西南的缺口。
她把月杖放下，自信道：“南平王在病中，自然也是掛心戰況，已經想出了妙計，一定能跟梁昭正面談判。”
冷尋舟臉上的不屑，漸漸收起來：“怎麽做？”
陳素指著沙盤說：“派出小股兵力將山上的所有出口守死。”
“山裏餓不著，渴不著，把人圍困在山裏，也不會如何，他們撐半年都有可能，”冷尋舟說：“但出口眾多，若是全守住了，咱們的兵力必定分散，若是他們集結部隊，往下猛攻，我軍必敗無疑。”
冷尋中分析的在理，許多人都點了點頭。
但陳素口口聲聲說是南平王下令，大家也不敢公然頂撞她。
陳素說：“梁昭不是粗莽之輩，他手底下的每一個兵都很珍貴，他絕不會做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
“好吧，圍山我也能理解，”冷尋舟指著西南方向的缺口，問：“這是何意？”
“是機會。”陳素說：“是冷將軍談判的機會啊。”
“什麽機會？”冷尋舟不明白。
其餘人等也是摸不著頭腦。
陳素說：“梁昭手底下有九位猛將，不知道大家可了解？各位猛將的性格特點各不相同，但要論忠誠和兇猛程度，只有一人——鹿三！”
眾人都豎起耳朵聽她說。
京城的這些大將軍，根本就看不起土匪，對於自己要面臨的敵人，沒放在心上，誰知道什麽鹿三馬三。
“鹿三呢，有個小毛病。”陳素笑道：“喜歡逛窯子，一個月不能逛一次，便渾身癢得難受。”
“你們只需要把山圍住了，不出一個月，鹿三必定會想辦法下山，”陳素說：“從梁昭一直不願與你們正面沖突便可看出，他應該是下了死命令，不許部下私自與你們交戰，所以，鹿三一定會想盡辦法偷偷下山。”
陳素指著西南的缺口，說：“這兒有條小山道，連接著破風寨與青雲山，只有少部分人知道。”
說到這兒，聰明人已經領悟了，有人說：“你的意思是，我們等在這兒，等鹿三從這兒出來，一刀斬宰了他？”
“你宰了梁昭的愛將，還怎麽談，還想招安？”陳素搖了搖頭，說：“咱們先禮後兵，都是文明人，講究點，請鹿三逛窯子就挺好。”
冷尋舟點頭：“在下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拿了鹿三，梁昭必定沈不住氣，等不到入冬，便會與我方談判。”
陳素點頭：“正是。”
冷尋舟說：“此等行徑，非大丈夫所為，下作！”
“冷將軍熟讀兵書，沒聽過兵不厭詐？”陳素說：“或者說，您有更好的辦法？”
冷尋舟面帶愧色。
眾人都鼓掌稱好，有人喊道：“我看破風王還怎麽躲，愛將都被擒住了，他必定暴跳如雷。”
“這一回，他不談也得談，由不得他了。”眾人哈哈大笑。
456耐不住寂寞的猛將
破風寨。
哨兵狂奔至訓練場，給梁昭報告最新消息。
“大王，封山了。”哨兵焦急道。
“封山？”梁昭問：“什麽意思？”
“今日一大早，咱們幾個到處去轉轉，發現幾個下山的路口都有重兵把守。”哨兵說。
“叔叔，他們是想將咱們困死。”梁一諾收起了短刀走過來，問哨兵：“可曾與你們動手了？”
“沒有，”哨兵說：“那些兵都像是瞎子，好似沒看到我們，只管攔路設卡，別的漠不關心。”
“看來是換招了呀，”梁昭摩挲著刀柄，“這是何意啊？”
“叔叔，我看他們是閑得慌。”梁一諾擡起頭笑道：“將咱們困在山裏，等咱們彈盡糧絕了，讓咱們去求他們，想得美吧。”
阿離也聽到消息了，信步走來。
“謹防有詐，”她輕聲說：“冷尋舟與大王談招安不成，這是要另辟蹊徑了，不過，將咱們困在山裏，對他們有何好處呢？”
“先不管，只要他們不開戰，咱們就安心在山上待著，”梁昭大喝一聲：“不要停，繼續練！”
他手裏的兵可是金疙瘩，好不容易拉起來的隊伍，絕不能功虧一簣。
幾個猛將圍住了梁昭，對於封山的事，開始了激烈的討論。
有人說：“大王，這是個好機會啊，之前咱們一直小打小鬧，是因為他們人多，如今他們把兵力分散，用來圍山，正是好機會。”
“不行，”有人說：“咱們啥也沒幹，就被說成了叛軍，若是再公然挑釁大軍，辛辛苦苦攢的這些家業，都要完了。”
“不是還有消息說，那南平王染了瘟疫快死了嗎？看他這圍山的架勢，恐怕要與咱們熬日子了，我看他死不了。”
“兵不厭詐，他裝病還不是為了引咱們出山，快入冬了，他圍山又能如何，由他圍，咱們儲備的糧草，夠吃上一個冬天的。”
“叔叔，你在想什麽？”梁一諾問。
梁昭說：“我不過是去跟節度使喝了頓酒，拜了個把子，就成了叛賊，朝廷還派重兵來剿匪，這事情，我一直覺得有貓膩，可又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兒出了問題。”
“狗皇帝昏了頭了唄，”鹿三憤怒地揮舞著雙手：“那麽多人得了病，他不派人來治，反而抓著咱們不放。”
說梁昭是叛軍，也沒怎麽冤枉他，如今民不聊生，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他確實想救民於水火，也有過揭竿而起的想法。
但說到底，還沒有付出實際行動，就派大軍來剿他，多少有些借題發揮的意思。
“會不會是因為咱們前些日子殺了兩個狗官？”梁一諾問。
“以前殺陸聞歌的時候，怎麽沒人管？”鹿三哼道：“咱們破風寨，又不是第一次殺狗官。”
阿離捏著小拳頭：“那兩個狗官，把病人往城外扔，人病死了也不管，該殺。”
終究沒能討論出結果，梁昭仰頭望天，難道說，我梁昭，註定成不了一番大事業嗎？
“叔叔，他們圍山，咱們怎麽辦？”梁一諾興致勃勃道：“不如我去把那些守路的小兵殺了，給他們點顏色瞧瞧，否則他們以為咱們怕了，當縮頭烏龜呢。”
“不許輕舉妄動。”梁昭嚴厲地看著梁一諾，“都是朝廷的官兵，不能正面起沖突。”
“那咱們就跟山老鼠似的？”鹿三氣得鼻孔直冒煙，他仰頭大喊：“被人圍著悶起來，算什麽英雄好漢，老子不幹。”
梁昭揪住他的衣領，瞪著眼眸，咬牙道：“連我的話也不聽了是嗎？”
鹿三氣焰收斂，說：“不敢。”
“傳令下去。”梁昭說：“如今事態不明，圍山就由他們圍去，咱們在這山裏踏踏實實地練兵，誰也不許惹是生非。”
“若是他們對付咱呢？”梁一諾問。
“不會的。”阿離接著說：“他們把兵力分成好幾部分，必定不想激怒咱們，咱們若是拼死一搏，認準了一個口子殺出去，還真說不準是誰輸誰贏，我想，這麽大動靜圍山，只是做做樣子，做給朝廷看的，畢竟他們在這兒那麽長時間，一點動作也沒有，朝廷追究下來，也不好交代。”
阿離出身官家，對官場的敏感度，是骨子裏帶著的。
朝廷給的任務是剿匪，現在僵持不下，剿匪不成，軍中還出現了疫病，他們是想求和，要招安，可梁昭也沒搭理他們。
不做出點大動作，主帥要被皇上問責的。
“都散了吧。”梁昭目光掃過九位猛將，說：“傳我的號令，接下來的日子，所有人都給我安靜呆在山裏，不許下山惹事。等看清了情況，摸清了底子，統一行動。”
眾人都抱拳領命。
唯獨鹿三心不甘情不願。
“憋都憋死了。”他嘟囔道。
梁昭瞪著他，大聲說：“你沒聽到我剛才的話？要不要再給你說一遍？”
鹿三雙手抱拳，說：“知道了，照做就是了，沖我吼算什麽本事。”
他轉身溜了。
回到了房裏，氣得拿刀砍桌子。
一個賊眉鼠眼的小土匪湊過去，說：“三當家，那牡丹姑娘可還等著您給送胭脂水粉，咱們剛給她買了小宅子，安置在城裏，不去瞧瞧不行啊，何況，她那種騷貨，兩天沒男人就受不了啦，萬一做了什麽對不起您的……”
鹿三一巴掌把人扇出了五步之外。
“閉嘴。”他吼道：“大王剛剛說的話，你聾了？沒聽到？”
“三當家，小的是為了您好才說的。”小土匪委屈極了。
鹿三吼道：“不去不去，老子哪兒也不去，兩個月都受不了？她若是敢養男人，我就剁了她。”
豪言壯語通常吼出來就忘了。
才半個月，鹿三就百爪撓心，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渾身不自在。
這天，練兵結束之後，他找了幾個哨兵，問：“攔路狗都撤了？”
“沒呢三當家，一時半會兒怕是撤不了。”
“下山的路，全堵住了？”鹿三不死心地說：“那麽多小道，全堵死啦？”
大家都沈默著。
突然有個人說：“三當家，有個地兒沒人！就是通往青雲山的那條險道，我也是昨天巡邏的時候發現的， 那地兒可偏啦，又險，估計那些傻兵覺得守著也沒用。”
“當真？”鹿三眼睛亮起來。
“哪敢騙三當家啊。”
一袋賞銀甩過來，把人砸暈。
鹿三說：“立刻去探，若是真的沒人，老子今夜就下山。”
“可大王有令……”
“你小命還要不要？大王的話是話，我鹿三的話扔在地上就是個屁，對吧？”
“三當家饒命，小的立刻去探。”
月黑風高，秋風呼嘯。
鹿三帶著兩個小土匪，偷偷摸摸地下了山。
一路奔至山腳，鹿三才呼出一口長氣：“把老子當山老鼠，等會兒老子回來時，順道去燒了你糧倉，看你如何。”
他哈哈大笑，大搖大擺地在夜路上走著，以為逃出來了。
卻不成想，另一張巨大的網，已經在他頭頂撒開了。
457明擺著是鴻門宴
軍帳中，燈火通明。
陳素一身男裝，坐在一群威武的粗漢之中，顯得格格不入。
小兵跑進來：“報……”
這是安排在山道上埋伏守候鹿三的人。
陳素看他來了，就知道事成了。
“小鹿入網了。”她說。
冷尋舟激動不已，手指輕顫，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冷將軍，接下來，就看你的了。”陳素說：“窯子呢，我就不去了，我先去睡覺，還沒到我出場。”
冷尋舟清點人馬，出了軍營。
夜晚的山道上，一隊騎兵飛速地移動著，他們都騎著白馬，遠看如同一條白色的巨蛇。
與鹿三相好的有哪些女人，冷尋舟早就調查清楚了。
特別是那位牡丹姑娘，她的宅子外面日夜有人守著。
鹿三常去的青樓也派人守住。
不管他今夜去哪兒，都逃不出天羅地網。
鹿三一心惦記著小牡丹，哪兒也沒去，撲到牡丹姑娘的宅門前。
門還沒邁進去，就被人網住，抓回了軍營。
天還沒亮，梁昭就得知了此事。
冷尋舟只抓了鹿三，另外的兩個小土匪放了，讓他們回去通風報信。
三當家被人抓了！
猶如太上老君的煉丹爐裏飛下一顆小火星，瞬間將破風寨點燃。
山寨燃起了熊熊的火把。
所有人的臉上，都彌漫著同樣的憤怒，也不知天空是被火光染紅的，還是被眾人的怒火給燒紅了。
梁昭提著雙刀，站在眾人面前，朗聲道：“簡直是欺人太甚，我這就下山去，把三當家救回來。”
他一擡腳，立刻有人攔住他。
阿離雙手平舉，攔住梁昭，清脆道：“危險啊……這是南平王的奸計，咱們千萬不能沖動！況且，您一個人去，怎麽救人，萬一大王再出個三長兩短，你讓我，讓我們大家怎麽辦？”
“叔叔，您不能自己一個人去，一諾陪著你。”梁一諾吼道。
梁昭用看小豬仔的眼神看著梁一諾。
他並不是真的要去逞英雄，只不過在眾人面前做做樣子，等眾位將領阻攔，再商量對策。
梁一諾是個傻子，然而聰明人還是有的。
幾個大將對了眼神，共同上前，攔住梁昭：“大王，此事透著古怪。”
“對啊，他們抓了鹿三，又讓人回來報信，這明顯不合常理啊，”有人說：“咱們是土匪，被抓到，難道不是該一刀砍了？不殺三當家，只把他抓走，玩的這是那一套啊？”
“把鹿三抓走時，冷尋舟可留話？”阿離盯著那兩個逃命回來，垂頭喪氣的小土匪。
“他說……”兩人不敢把這話告訴她，支支吾吾。
“說什麽？”梁昭問。
“他說，回去告訴破風王，冷將軍請你們破風寨的三當家逛窯子，這幾天會好酒好菜招待著三當家，還說，您不厚道，把三當家都憋壞了……”
聽到這話，阿離的臉上泛過一抹紅。
冷尋舟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真是難以想象。
梁昭倒是沈默著。
打是打不成了，報仇也沒了由頭。
接下來便是談了。
幾封書信過後，冷尋舟約梁昭到清風酒家喝酒。
梁昭沒有拒絕，若是不去，鹿三就有可能回不來了。
“大王，我與你一起去。”阿離說。
“叔叔，我也與你一起去。”梁一諾說。
廳裏的所有人都站起來，拱手抱拳：“我們跟大王一起去。”
“去喝酒，又不是去打架。”梁昭哼道：“你們都去了，這山寨沒人守著，正好讓人鉆空子，一舉將咱們的老窩平了！”
阿離堅持說：“我不管，我一定要跟你去。”
“是去跟誰喝酒，你明白嗎？”梁昭看著她，屈指輕叩桌面，認真道：“是冷尋舟！”
“那阿離就更要陪大王一起去。”阿離說。
“丫頭，這明擺著是鴻門宴。”梁昭蒼涼一笑，“乖乖待在家裏，等著我回來。”
“我不。”阿離話不多，但態度十分明確，“其他的我都可以聽你的，這次不行，鴻門宴我也不怕，死我也要跟你一起死。”
阿離篤定，冷尋舟不敢對她下手，只要她拼死護著梁昭，梁昭就死不了。
她性子裏就這點任性和倔強，全發揮在冷尋舟身上了。
梁昭和阿離騎著快馬，出了山寨。
……
清風酒家。
今日一個客人也沒有。
平日裏連位置都訂不到的地方，突然變得如此冷清，真叫人心裏發怵。
偏巧今日天氣不好，是個陰天。
阿離和梁昭在門前下馬，她拉住梁昭的衣袖，腳步遲疑。
“怕了就回去，我一個人也行。”梁昭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若是我死了，你就找個更好的。”
就為了他最後這句，阿離在心中暗暗發誓，生死相隨！
“冷將軍在二樓的雅間等著破風王，請隨我來吧。”徐掌櫃走出來，行了個禮，擡頭之時，多看了阿離幾眼。
阿離有些疑惑，問：“徐掌櫃有話要對我說嗎？”
“沒有啊。”徐掌櫃笑道。
他把人領到二樓雅間，便趕緊跑到後廚，挑開門簾，沖進去，對陳素說：“娘子，娘子，梁昭到了。”
“算時間他也該到了。”陳素把手擦幹凈，身上的圍襖脫下來，“菜也做好了，端出去吧。”
徐掌櫃沒有馬上去端盤子，而是盯著陳素，目光凝重道：“楊小娘子也來了。”
“阿離？”陳素問。
“是啊。”徐掌櫃說：“我剛剛見她了，像是變了一個人，連看人的眼神都跟以前不同了，跟剛剛磨好的菜刀似的，嚇人咯。”
陳素眉頭皺起來。
哎……
阿離怎麽也來了，她不該來的。
她來了，冷尋舟會如何？還能平靜地談判嗎？
只怕還沒開口，已經動起手來了。
梁昭這明擺著是挑釁嘛，一點誠意也沒有，土匪就是土匪，永遠學不會深思熟慮。
梁昭推開雅間的木門。
冷尋舟站起來迎他，擡眸便看到了梁昭身邊那張俏麗的臉。
阿離……
不同了，完全不同了。
稚氣和乖巧被全數洗去，尖尖的小臉上，一雙帶著寒意的眼眸，眼裏藏著屬於她的倔強，與她溫柔的氣場沖撞著，散發出別樣的風情。
此時此刻，面無表情的冷尋舟，冷若冰霜的冷尋舟，處變不驚的冷尋舟，鎮定自若的冷尋舟，集體失蹤了。
獨剩下一個痛失愛妻，心藏怨恨的冷尋舟。
他目光深沈地盯著阿離，眼神發出兩個無形的鉤子，恨不得將她拉到身邊。
冷尋舟知道阿離就在破風寨，也知道她成了梁昭的得力助手。
但他沒想到，阿離會陪著梁昭來赴宴。
阿離對上冷尋舟的目光，迅速移開。
梁昭大方地勾起嘴角笑，上前一步，擋住了冷尋舟看向阿離的眼神。
“冷將軍，這些日子，辛苦你招待我們三當家，他人呢？”梁昭開門見山問道。
458談判的資格
梁昭的意思很明確，必定要先確保自己人安全，要是鹿三已死，就沒有談的必要了。
可他帶著阿離，語氣還那麽不客氣。
冷尋舟臉色陰沈。
他冷冷道：“你的人很好，你不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冷將軍滿腔謀略，梁某自愧不如，”梁昭說：“使得出此等奸計，抓了我的人，騙我來這兒，你有話便直說，沒必要兜圈子。字呢，我梁昭現在還認得幾個，你若是繞圈子，等幾杯酒下肚，我就只認手裏的刀。”
兩人都不客氣。
眼神在交鋒，心裏在互相揣摩。
冷尋舟看向阿離，她比之前要精神了，嬌小的她坐在梁昭身側，始終沒有開口說過話，還真有那麽些夫唱婦隨的意味。
“來人，上酒。”冷尋舟喊了一聲。
這屋裏只有他一人，可這清風酒樓周圍，全是他設下的埋伏，數不清的利箭，正在對準梁昭的腦門。
只要冷尋舟發出指令，梁昭就要死在這兒。
若是招安不成，擒賊先擒王也不錯。
他背著陳素偷偷安排的。
他本以為梁昭也會安排退路，可始終沒有發現土匪的影子。
梁昭一個人來了，單槍匹馬，好威風。
原本冷尋舟還是有些佩服匪首的氣魄，但看到阿離的那一瞬，這一點點的好感消失殆盡。
他帶著阿離前來，像是挑釁，更像是帶了個人盾。
烈酒上桌。
冷尋舟舉起酒碗，對著梁昭說：“先幹為敬。”
“冷將軍招待了我家老三，我謝謝你。”梁昭把酒碗拿起來。
冷尋舟死死地盯著他的手，他本來要仰頭喝酒，眼角餘光看到阿離焦急地拉住梁昭的袖子。
她擔心他，她覺得這酒有問題，在提醒他。
在她心中，我就是那等卑鄙小人嗎？會在酒裏下毒的卑鄙小人。
“沒事。”梁昭輕拍阿離的手背，“冷將軍不會如此下賤的。”
這話徹底把冷尋舟激怒了，縱然他再沈得住氣，此刻也無法和顏悅色。
他把酒碗砸碎：“姓梁的，我勸你還是認清自己的位置，莫要給臉不要臉。”
梁昭把酒倒進嗓子裏，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酒，笑起來的時候，眼皮上的那道疤皺起來，邪氣十足。
他把酒碗扔在桌上，隨手捏起一根筷子，看也不看，朝著窗外扔出去。
正對面的小樓上，有人掉落。
一個弓箭手摔到街面，眉心直插著一根筷子，惹得街面上的小販連連尖叫，四下奔逃。
“有埋伏。”阿離站起來，指著冷尋舟說：“說好了是喝酒，你怎麽能安排弓箭手呢？”
“與罪大惡極的賊匪，不需講信義。”冷尋舟不看她，把臉別過一邊。
“咱們走。”阿離蹲坐在梁昭身側，用自己的身體擋著窗戶的方向，抓著梁昭的手，說：“快。”
她護著他，沒有任何怨言的，明知道有弓箭手，她還是用身體護著他。
冷尋舟眼眶通紅，氣得發抖，他彎下腰，抓住她纖細的手腕。
“你幹什麽？”阿離說：“放開我。”
“我還沒有給你寫休書，”冷尋舟說：“你竟敢……”
“我與你一點關系也沒有，”阿離決絕道：“從你們密謀殺害陳娘子的那一刻起，我跟楊家恩斷義絕，再也不想跟你們扯上關系。”
“放開我。”阿離瞪著冷尋舟。
“放開她。”梁昭的手抓著冷尋舟的手腕。
三個人劍拔弩張，情勢越來越覆雜了。
徐掌櫃端著菜，趴在門縫，聽到裏面是這樣，哪裏還敢進去。
他趕緊跑下樓，跑到廚房，說：“娘子，不好了不好了，要打起來了。”
陳素接過他手裏的菜，說：“把志勇叫進來。”
“我在這兒。”志勇大步走進來，說：“按照娘子說的，都安排好了，咱們的人，是冷將軍的兩倍多，將他們團團圍住，他們若是敢胡來……”
“徐掌櫃？”陳素轉頭看著徐掌櫃。
徐掌櫃說：“之前您下令在馬廄下面挖的密道，也已經挖好了，沒問題。”
好端端的一頓飯，因為新仇舊恨，眼看就要吃不成了。
好不容易設了個局。
若是能順利招安梁昭，昱郎就不必在這濕寒之地過冬。
禦醫說過，山間氣候濕氣重，不利於他的身體恢覆。
絕不能讓冷尋舟一意孤行，絕不能毀了這次機會。
陳素端著菜走上了樓梯。
她袖中藏著小竹哨，只要不對勁，吹響竹哨，志勇便會行動。
徐掌櫃擔憂道：“娘子，小心啊。”
在徐掌櫃心中，這個女人就像是鐵打的，是清風人心中的神，永遠不會倒下。
雅間。
三人的手就那麽橫貫在桌面上，以一種奇特怪異的姿態。
“我要你放開她。”梁昭說。
冷尋舟冷笑：“憑什麽？她是我的妻，我明媒正娶。”
梁昭笑了，笑得十分誇張，他爽朗的笑聲在樓下也能聽到。
冷尋舟心急如焚，看到梁昭的態度，他不可避免地去揣測，他們之間，定然已經圓房了，他徹底得到阿離了，否則他聽到這話，怎麽會笑得如此誇張。
“混賬東西！”冷尋舟咬著牙，拳頭朝梁昭的臉砸過來，“你這樣的奸賊，招安你根本沒必要，該千刀萬剮，為民除害。”
“招安？”梁昭躲過了拳頭，手肘出擊，擊向冷尋舟的腰間肋骨。
冷尋舟只覺得鉆心地疼，半邊身子都麻木了。
他是在江湖上小有名氣，但說白了，功夫還是正統流派的，與梁昭這些刁鉆的殺人功夫不同。
吃了虧，他更堅定了要殺梁昭的決心。
“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談招安？”梁昭把阿離拉到身後，自信地笑：“就憑你這些弓箭手？你是主帥嗎？你能做主嗎？你能代表朝廷？冷將軍，說得好聽你是將軍，你不過是慶王的喪家之犬，我念你是個豪傑，江湖上叫得出名字，才來這一趟，你跟我喝酒還行，招安，叫主帥來！”
冷尋舟站直，沖窗外做了個手勢。
幾乎是同時，雅間的門被人推開，陳素一手端著菜，一手拿著竹哨貼在唇上，一股尖銳的聲音，從小哨子發出。
冷尋舟沒等到萬箭齊發，有些疑惑，他探出頭去，發現自己的人都被控制住了。
“南平王身體不適，”陳素看向梁昭：“我代他跟你談，不知道有沒有這個資格。”
陳素走過去，將手裏的菜放下：“阿離，好久不見啊。”
459你是南平王妃嗎？
阿離做夢也沒料到，能在這兒見到她。
梁昭的驚喜都寫在臉上了，甚至有種不合時宜的高興。
她不是去京城了嗎？
她不是……
本以為這輩子再見不到的人，竟然就那麽出現了。
她悄默聲地回了益州，是為了南平王。
梁昭的臉上，很快又出現了失望。
這兩種情緒的變化，旁人體會不到，但阿離看得清清楚楚。
阿離的情緒也隨著梁昭上下起伏，冷尋舟也看得清楚。
“大家都是朋友，”陳素伸手把窗關上，“沒必要打打殺殺的，冷將軍，你說是吧？”
冷尋舟無奈地坐下。
好一個陳娘子，我的人都被你控制住了，就算是想打打殺殺，也沒機會了，你倒是滿肚子的詭計。
原來她早就做了萬全的準備，怪不得說要將梁昭約在清風酒家，因為這兒的情況，她最熟悉了。
她是有意要護著梁昭和阿離。
不管怎麽樣，能見到她，梁昭還是喜大於愁。
剛剛跟冷尋舟的不愉快，很快拋諸腦後。
他爽朗地笑著，舉起酒碗，對陳素說：“既然是朋友，你回益州，卻不知會一聲，半分誠意都沒有，就想要談事情？罰你三碗酒，不過分吧？”
徐掌櫃跟在陳素身後，正在指揮上菜。
他瞥眼瞧見，梁昭手裏拿著最大的碗，都快比陳娘子的臉大了。
“不不不，”他快步走過來，說：“我們娘子不能飲酒，她……”懷著身孕。
陳素擡手阻止他，接過梁昭的酒碗，說：“只要我幹了三碗，咱們就坐下來談招安的事，你不許耍賴！”
“我對你耍過賴麽？”梁昭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與你交手，吃虧的總是我。”
“娘子啊，不行啊。”徐掌櫃提醒道：“這是咱家的酒坊釀的酒，是烈酒。”
你懷著身孕呢，怎麽能喝烈酒。
陳素身材纖瘦，再加上衣袍寬松，並不顯懷。
單看的話，看不出來她懷孕了。
陳素雙手平舉酒碗，等梁昭給她斟滿，一仰頭，喝了個幹凈。
“痛快。”梁昭笑道。
“不過嘛……”他倒第二碗的時候，露出了亦正亦邪的神情，“招安的事，你一個女人跟我談，自然是不成的。”
陳素都喝了一半了，把酒碗放下，有些生氣地看著這個小土匪。
擺明是騙人喝酒。
剛剛怎麽不說。
“你有何資格代表南平王？”梁昭定睛看著她，有些惆悵：“你是南平王妃麽？”
他聽蟻幫的人說過，那南平王不是東西，起初搬到平康坊，玩了陳娘子兩天，膩了就把她棄之不顧。
“憑我肚子裏的小世子。”陳素平靜地看著梁昭，“剛才的兩碗酒，是小世子跟你喝，現在我夠格了嗎？”
狡猾的小土匪，看你這回還怎麽賴。
明明知道來這兒就是要談招安，繞來繞去逃避問題。
“陳姐姐，你……”阿離眼睛瞪得滾圓，盯著陳素的肚子，“你懷了身孕？是男孩還是女孩。”
努力收斂的稚氣和天真，展露無疑。
她來到陳素身邊，抓著陳素的手，說：“是南平王的孩子？”
“嗯。”陳素說。
梁昭臉色沈了，他哼了一聲：“來路不正，你怎敢說他是小世子？”他用哀怨的眼神盯著陳素：“你算個什麽東西，你是王妃嗎？好一個世子。”
真替她傷心難過。
本以為她心高氣傲，是個不同凡響的女人，沒料到，還是攀高踩低的主兒。
遇到個南平王，連路都走不動了，好好的山寨夫人不肯做，去給人做小，無名無分去給人生子。
哼。
“今日沒得談了，你們都不夠格跟我談。”梁昭把阿離拉起來，說：“身體不適，心情極差，就此告辭。”
阿離還想伸手去摸摸陳素隆起的肚皮，突然被拉了起來，像只受驚的兔子，被梁昭提著。
“梁大哥，你怎麽了？”她不解道。
“沒怎麽，想吐。”梁昭朗聲道：“什麽玩意兒也想跟我談招安，你們作得了誰的主？”
冷尋舟徹徹底底地怒了，他一掌把食案劈開。
碟子和碗碎了一地。
“你走可以，楊阿離留下。”他不客氣道。
“我為什麽要留下？”阿離對冷尋舟揚起下巴，“我不要跟著你，你趕緊給我寫休書，咱們兩清。”
陳素額前泛出虛汗，好好的一場鴻門宴，到成了冷尋舟的奪妻之戰。
梁昭不留情面，讓她心中涼透了。
僵持之時，雅間的門緩緩打開。
木門吱呀一聲，一聲輕微的咳嗽先沖進來。
“破風王好大的口氣啊，不知……小王可夠格跟破風王談判？”來人道。
陳素僅僅聽著這咳嗽聲，就心跳加速，她猛然回頭，看到那張病懨懨的俊臉：“你怎麽來了？”
這兒那麽危險。
梁昭這家夥，喜怒無常，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
萬一……
方昱一身華服，比平日在軍帳裏講究多了，多了幾分精神。
他手裏拿著一塊白色的錦帕，捂著口鼻。
即使是那麽矯情的動作，他也做得恰到好處，看上去就是一個畫裏走出來的病嬌公子。
“你？”梁昭本想嘲笑他一番。
你一個小奴，有什麽資格……
“大王，這位就是南平王。”阿離踮起腳，在他耳旁說道，“我之前忘記說了。”
她並不知道梁昭見過阿呆，所以也沒有提起過。
南平王一直躲在軍帳之中，沒人見過他的相貌。
得知這個小奴就是南平王時，梁昭心中的驚訝，不亞於看到太陽從西邊出來。
他再看向陳素時，眼神也變得十分覆雜。
這女人，到底是什麽來路？
怪不得自己輸給家奴呢。
服了，也釋懷了。
梁昭心裏各種雜思湧現，方昱來到陳素身邊，捏著她的手，說：“你帶著阿離娘子先出去吧，接下來，便是本王與破風王的事了。”
陳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她把月杖放下，自信道：“南平王在病中，自然也是掛心戰況，已經想出了妙計，一定能跟梁昭正面談判。”
冷尋舟臉上的不屑，漸漸收起來：“怎麽做？”
陳素指著沙盤說：“派出小股兵力將山上的所有出口守死。”
“山裏餓不著，渴不著，把人圍困在山裏，也不會如何，他們撐半年都有可能，”冷尋舟說：“但出口眾多，若是全守住了，咱們的兵力必定分散，若是他們集結部隊，往下猛攻，我軍必敗無疑。”
冷尋中分析的在理，許多人都點了點頭。
但陳素口口聲聲說是南平王下令，大家也不敢公然頂撞她。
陳素說：“梁昭不是粗莽之輩，他手底下的每一個兵都很珍貴，他絕不會做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
“好吧，圍山我也能理解，”冷尋舟指著西南方向的缺口，問：“這是何意？”
“是機會。”陳素說：“是冷將軍談判的機會啊。”
“什麽機會？”冷尋舟不明白。
其餘人等也是摸不著頭腦。
陳素說：“梁昭手底下有九位猛將，不知道大家可了解？各位猛將的性格特點各不相同，但要論忠誠和兇猛程度，只有一人——鹿三！”
眾人都豎起耳朵聽她說。
京城的這些大將軍，根本就看不起土匪，對於自己要面臨的敵人，沒放在心上，誰知道什麽鹿三馬三。
“鹿三呢，有個小毛病。”陳素笑道：“喜歡逛窯子，一個月不能逛一次，便渾身癢得難受。”
“你們只需要把山圍住了，不出一個月，鹿三必定會想辦法下山，”陳素說：“從梁昭一直不願與你們正面沖突便可看出，他應該是下了死命令，不許部下私自與你們交戰，所以，鹿三一定會想盡辦法偷偷下山。”
陳素指著西南的缺口，說：“這兒有條小山道，連接著破風寨與青雲山，只有少部分人知道。”
說到這兒，聰明人已經領悟了，有人說：“你的意思是，我們等在這兒，等鹿三從這兒出來，一刀斬宰了他？”
“你宰了梁昭的愛將，還怎麽談，還想招安？”陳素搖了搖頭，說：“咱們先禮後兵，都是文明人，講究點，請鹿三逛窯子就挺好。”
冷尋舟點頭：“在下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拿了鹿三，梁昭必定沈不住氣，等不到入冬，便會與我方談判。”
陳素點頭：“正是。”
冷尋舟說：“此等行徑，非大丈夫所為，下作！”
“冷將軍熟讀兵書，沒聽過兵不厭詐？”陳素說：“或者說，您有更好的辦法？”
冷尋舟面帶愧色。
眾人都鼓掌稱好，有人喊道：“我看破風王還怎麽躲，愛將都被擒住了，他必定暴跳如雷。”
“這一回，他不談也得談，由不得他了。”眾人哈哈大笑。
456耐不住寂寞的猛將
破風寨。
哨兵狂奔至訓練場，給梁昭報告最新消息。
“大王，封山了。”哨兵焦急道。
“封山？”梁昭問：“什麽意思？”
“今日一大早，咱們幾個到處去轉轉，發現幾個下山的路口都有重兵把守。”哨兵說。
“叔叔，他們是想將咱們困死。”梁一諾收起了短刀走過來，問哨兵：“可曾與你們動手了？”
“沒有，”哨兵說：“那些兵都像是瞎子，好似沒看到我們，只管攔路設卡，別的漠不關心。”
“看來是換招了呀，”梁昭摩挲著刀柄，“這是何意啊？”
“叔叔，我看他們是閑得慌。”梁一諾擡起頭笑道：“將咱們困在山裏，等咱們彈盡糧絕了，讓咱們去求他們，想得美吧。”
阿離也聽到消息了，信步走來。
“謹防有詐，”她輕聲說：“冷尋舟與大王談招安不成，這是要另辟蹊徑了，不過，將咱們困在山裏，對他們有何好處呢？”
“先不管，只要他們不開戰，咱們就安心在山上待著，”梁昭大喝一聲：“不要停，繼續練！”
他手裏的兵可是金疙瘩，好不容易拉起來的隊伍，絕不能功虧一簣。
幾個猛將圍住了梁昭，對於封山的事，開始了激烈的討論。
有人說：“大王，這是個好機會啊，之前咱們一直小打小鬧，是因為他們人多，如今他們把兵力分散，用來圍山，正是好機會。”
“不行，”有人說：“咱們啥也沒幹，就被說成了叛軍，若是再公然挑釁大軍，辛辛苦苦攢的這些家業，都要完了。”
“不是還有消息說，那南平王染了瘟疫快死了嗎？看他這圍山的架勢，恐怕要與咱們熬日子了，我看他死不了。”
“兵不厭詐，他裝病還不是為了引咱們出山，快入冬了，他圍山又能如何，由他圍，咱們儲備的糧草，夠吃上一個冬天的。”
“叔叔，你在想什麽？”梁一諾問。
梁昭說：“我不過是去跟節度使喝了頓酒，拜了個把子，就成了叛賊，朝廷還派重兵來剿匪，這事情，我一直覺得有貓膩，可又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兒出了問題。”
“狗皇帝昏了頭了唄，”鹿三憤怒地揮舞著雙手：“那麽多人得了病，他不派人來治，反而抓著咱們不放。”
說梁昭是叛軍，也沒怎麽冤枉他，如今民不聊生，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他確實想救民於水火，也有過揭竿而起的想法。
但說到底，還沒有付出實際行動，就派大軍來剿他，多少有些借題發揮的意思。
“會不會是因為咱們前些日子殺了兩個狗官？”梁一諾問。
“以前殺陸聞歌的時候，怎麽沒人管？”鹿三哼道：“咱們破風寨，又不是第一次殺狗官。”
阿離捏著小拳頭：“那兩個狗官，把病人往城外扔，人病死了也不管，該殺。”
終究沒能討論出結果，梁昭仰頭望天，難道說，我梁昭，註定成不了一番大事業嗎？
“叔叔，他們圍山，咱們怎麽辦？”梁一諾興致勃勃道：“不如我去把那些守路的小兵殺了，給他們點顏色瞧瞧，否則他們以為咱們怕了，當縮頭烏龜呢。”
“不許輕舉妄動。”梁昭嚴厲地看著梁一諾，“都是朝廷的官兵，不能正面起沖突。”
“那咱們就跟山老鼠似的？”鹿三氣得鼻孔直冒煙，他仰頭大喊：“被人圍著悶起來，算什麽英雄好漢，老子不幹。”
梁昭揪住他的衣領，瞪著眼眸，咬牙道：“連我的話也不聽了是嗎？”
鹿三氣焰收斂，說：“不敢。”
“傳令下去。”梁昭說：“如今事態不明，圍山就由他們圍去，咱們在這山裏踏踏實實地練兵，誰也不許惹是生非。”
“若是他們對付咱呢？”梁一諾問。
“不會的。”阿離接著說：“他們把兵力分成好幾部分，必定不想激怒咱們，咱們若是拼死一搏，認準了一個口子殺出去，還真說不準是誰輸誰贏，我想，這麽大動靜圍山，只是做做樣子，做給朝廷看的，畢竟他們在這兒那麽長時間，一點動作也沒有，朝廷追究下來，也不好交代。”
阿離出身官家，對官場的敏感度，是骨子裏帶著的。
朝廷給的任務是剿匪，現在僵持不下，剿匪不成，軍中還出現了疫病，他們是想求和，要招安，可梁昭也沒搭理他們。
不做出點大動作，主帥要被皇上問責的。
“都散了吧。”梁昭目光掃過九位猛將，說：“傳我的號令，接下來的日子，所有人都給我安靜呆在山裏，不許下山惹事。等看清了情況，摸清了底子，統一行動。”
眾人都抱拳領命。
唯獨鹿三心不甘情不願。
“憋都憋死了。”他嘟囔道。
梁昭瞪著他，大聲說：“你沒聽到我剛才的話？要不要再給你說一遍？”
鹿三雙手抱拳，說：“知道了，照做就是了，沖我吼算什麽本事。”
他轉身溜了。
回到了房裏，氣得拿刀砍桌子。
一個賊眉鼠眼的小土匪湊過去，說：“三當家，那牡丹姑娘可還等著您給送胭脂水粉，咱們剛給她買了小宅子，安置在城裏，不去瞧瞧不行啊，何況，她那種騷貨，兩天沒男人就受不了啦，萬一做了什麽對不起您的……”
鹿三一巴掌把人扇出了五步之外。
“閉嘴。”他吼道：“大王剛剛說的話，你聾了？沒聽到？”
“三當家，小的是為了您好才說的。”小土匪委屈極了。
鹿三吼道：“不去不去，老子哪兒也不去，兩個月都受不了？她若是敢養男人，我就剁了她。”
豪言壯語通常吼出來就忘了。
才半個月，鹿三就百爪撓心，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渾身不自在。
這天，練兵結束之後，他找了幾個哨兵，問：“攔路狗都撤了？”
“沒呢三當家，一時半會兒怕是撤不了。”
“下山的路，全堵住了？”鹿三不死心地說：“那麽多小道，全堵死啦？”
大家都沈默著。
突然有個人說：“三當家，有個地兒沒人！就是通往青雲山的那條險道，我也是昨天巡邏的時候發現的， 那地兒可偏啦，又險，估計那些傻兵覺得守著也沒用。”
“當真？”鹿三眼睛亮起來。
“哪敢騙三當家啊。”
一袋賞銀甩過來，把人砸暈。
鹿三說：“立刻去探，若是真的沒人，老子今夜就下山。”
“可大王有令……”
“你小命還要不要？大王的話是話，我鹿三的話扔在地上就是個屁，對吧？”
“三當家饒命，小的立刻去探。”
月黑風高，秋風呼嘯。
鹿三帶著兩個小土匪，偷偷摸摸地下了山。
一路奔至山腳，鹿三才呼出一口長氣：“把老子當山老鼠，等會兒老子回來時，順道去燒了你糧倉，看你如何。”
他哈哈大笑，大搖大擺地在夜路上走著，以為逃出來了。
卻不成想，另一張巨大的網，已經在他頭頂撒開了。
457明擺著是鴻門宴
軍帳中，燈火通明。
陳素一身男裝，坐在一群威武的粗漢之中，顯得格格不入。
小兵跑進來：“報……”
這是安排在山道上埋伏守候鹿三的人。
陳素看他來了，就知道事成了。
“小鹿入網了。”她說。
冷尋舟激動不已，手指輕顫，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冷將軍，接下來，就看你的了。”陳素說：“窯子呢，我就不去了，我先去睡覺，還沒到我出場。”
冷尋舟清點人馬，出了軍營。
夜晚的山道上，一隊騎兵飛速地移動著，他們都騎著白馬，遠看如同一條白色的巨蛇。
與鹿三相好的有哪些女人，冷尋舟早就調查清楚了。
特別是那位牡丹姑娘，她的宅子外面日夜有人守著。
鹿三常去的青樓也派人守住。
不管他今夜去哪兒，都逃不出天羅地網。
鹿三一心惦記著小牡丹，哪兒也沒去，撲到牡丹姑娘的宅門前。
門還沒邁進去，就被人網住，抓回了軍營。
天還沒亮，梁昭就得知了此事。
冷尋舟只抓了鹿三，另外的兩個小土匪放了，讓他們回去通風報信。
三當家被人抓了！
猶如太上老君的煉丹爐裏飛下一顆小火星，瞬間將破風寨點燃。
山寨燃起了熊熊的火把。
所有人的臉上，都彌漫著同樣的憤怒，也不知天空是被火光染紅的，還是被眾人的怒火給燒紅了。
梁昭提著雙刀，站在眾人面前，朗聲道：“簡直是欺人太甚，我這就下山去，把三當家救回來。”
他一擡腳，立刻有人攔住他。
阿離雙手平舉，攔住梁昭，清脆道：“危險啊……這是南平王的奸計，咱們千萬不能沖動！況且，您一個人去，怎麽救人，萬一大王再出個三長兩短，你讓我，讓我們大家怎麽辦？”
“叔叔，您不能自己一個人去，一諾陪著你。”梁一諾吼道。
梁昭用看小豬仔的眼神看著梁一諾。
他並不是真的要去逞英雄，只不過在眾人面前做做樣子，等眾位將領阻攔，再商量對策。
梁一諾是個傻子，然而聰明人還是有的。
幾個大將對了眼神，共同上前，攔住梁昭：“大王，此事透著古怪。”
“對啊，他們抓了鹿三，又讓人回來報信，這明顯不合常理啊，”有人說：“咱們是土匪，被抓到，難道不是該一刀砍了？不殺三當家，只把他抓走，玩的這是那一套啊？”
“把鹿三抓走時，冷尋舟可留話？”阿離盯著那兩個逃命回來，垂頭喪氣的小土匪。
“他說……”兩人不敢把這話告訴她，支支吾吾。
“說什麽？”梁昭問。
“他說，回去告訴破風王，冷將軍請你們破風寨的三當家逛窯子，這幾天會好酒好菜招待著三當家，還說，您不厚道，把三當家都憋壞了……”
聽到這話，阿離的臉上泛過一抹紅。
冷尋舟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真是難以想象。
梁昭倒是沈默著。
打是打不成了，報仇也沒了由頭。
接下來便是談了。
幾封書信過後，冷尋舟約梁昭到清風酒家喝酒。
梁昭沒有拒絕，若是不去，鹿三就有可能回不來了。
“大王，我與你一起去。”阿離說。
“叔叔，我也與你一起去。”梁一諾說。
廳裏的所有人都站起來，拱手抱拳：“我們跟大王一起去。”
“去喝酒，又不是去打架。”梁昭哼道：“你們都去了，這山寨沒人守著，正好讓人鉆空子，一舉將咱們的老窩平了！”
阿離堅持說：“我不管，我一定要跟你去。”
“是去跟誰喝酒，你明白嗎？”梁昭看著她，屈指輕叩桌面，認真道：“是冷尋舟！”
“那阿離就更要陪大王一起去。”阿離說。
“丫頭，這明擺著是鴻門宴。”梁昭蒼涼一笑，“乖乖待在家裏，等著我回來。”
“我不。”阿離話不多，但態度十分明確，“其他的我都可以聽你的，這次不行，鴻門宴我也不怕，死我也要跟你一起死。”
阿離篤定，冷尋舟不敢對她下手，只要她拼死護著梁昭，梁昭就死不了。
她性子裏就這點任性和倔強，全發揮在冷尋舟身上了。
梁昭和阿離騎著快馬，出了山寨。
……
清風酒家。
今日一個客人也沒有。
平日裏連位置都訂不到的地方，突然變得如此冷清，真叫人心裏發怵。
偏巧今日天氣不好，是個陰天。
阿離和梁昭在門前下馬，她拉住梁昭的衣袖，腳步遲疑。
“怕了就回去，我一個人也行。”梁昭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若是我死了，你就找個更好的。”
就為了他最後這句，阿離在心中暗暗發誓，生死相隨！
“冷將軍在二樓的雅間等著破風王，請隨我來吧。”徐掌櫃走出來，行了個禮，擡頭之時，多看了阿離幾眼。
阿離有些疑惑，問：“徐掌櫃有話要對我說嗎？”
“沒有啊。”徐掌櫃笑道。
他把人領到二樓雅間，便趕緊跑到後廚，挑開門簾，沖進去，對陳素說：“娘子，娘子，梁昭到了。”
“算時間他也該到了。”陳素把手擦幹凈，身上的圍襖脫下來，“菜也做好了，端出去吧。”
徐掌櫃沒有馬上去端盤子，而是盯著陳素，目光凝重道：“楊小娘子也來了。”
“阿離？”陳素問。
“是啊。”徐掌櫃說：“我剛剛見她了，像是變了一個人，連看人的眼神都跟以前不同了，跟剛剛磨好的菜刀似的，嚇人咯。”
陳素眉頭皺起來。
哎……
阿離怎麽也來了，她不該來的。
她來了，冷尋舟會如何？還能平靜地談判嗎？
只怕還沒開口，已經動起手來了。
梁昭這明擺著是挑釁嘛，一點誠意也沒有，土匪就是土匪，永遠學不會深思熟慮。
梁昭推開雅間的木門。
冷尋舟站起來迎他，擡眸便看到了梁昭身邊那張俏麗的臉。
阿離……
不同了，完全不同了。
稚氣和乖巧被全數洗去，尖尖的小臉上，一雙帶著寒意的眼眸，眼裏藏著屬於她的倔強，與她溫柔的氣場沖撞著，散發出別樣的風情。
此時此刻，面無表情的冷尋舟，冷若冰霜的冷尋舟，處變不驚的冷尋舟，鎮定自若的冷尋舟，集體失蹤了。
獨剩下一個痛失愛妻，心藏怨恨的冷尋舟。
他目光深沈地盯著阿離，眼神發出兩個無形的鉤子，恨不得將她拉到身邊。
冷尋舟知道阿離就在破風寨，也知道她成了梁昭的得力助手。
但他沒想到，阿離會陪著梁昭來赴宴。
阿離對上冷尋舟的目光，迅速移開。
梁昭大方地勾起嘴角笑，上前一步，擋住了冷尋舟看向阿離的眼神。
“冷將軍，這些日子，辛苦你招待我們三當家，他人呢？”梁昭開門見山問道。
458談判的資格
梁昭的意思很明確，必定要先確保自己人安全，要是鹿三已死，就沒有談的必要了。
可他帶著阿離，語氣還那麽不客氣。
冷尋舟臉色陰沈。
他冷冷道：“你的人很好，你不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冷將軍滿腔謀略，梁某自愧不如，”梁昭說：“使得出此等奸計，抓了我的人，騙我來這兒，你有話便直說，沒必要兜圈子。字呢，我梁昭現在還認得幾個，你若是繞圈子，等幾杯酒下肚，我就只認手裏的刀。”
兩人都不客氣。
眼神在交鋒，心裏在互相揣摩。
冷尋舟看向阿離，她比之前要精神了，嬌小的她坐在梁昭身側，始終沒有開口說過話，還真有那麽些夫唱婦隨的意味。
“來人，上酒。”冷尋舟喊了一聲。
這屋裏只有他一人，可這清風酒樓周圍，全是他設下的埋伏，數不清的利箭，正在對準梁昭的腦門。
只要冷尋舟發出指令，梁昭就要死在這兒。
若是招安不成，擒賊先擒王也不錯。
他背著陳素偷偷安排的。
他本以為梁昭也會安排退路，可始終沒有發現土匪的影子。
梁昭一個人來了，單槍匹馬，好威風。
原本冷尋舟還是有些佩服匪首的氣魄，但看到阿離的那一瞬，這一點點的好感消失殆盡。
他帶著阿離前來，像是挑釁，更像是帶了個人盾。
烈酒上桌。
冷尋舟舉起酒碗，對著梁昭說：“先幹為敬。”
“冷將軍招待了我家老三，我謝謝你。”梁昭把酒碗拿起來。
冷尋舟死死地盯著他的手，他本來要仰頭喝酒，眼角餘光看到阿離焦急地拉住梁昭的袖子。
她擔心他，她覺得這酒有問題，在提醒他。
在她心中，我就是那等卑鄙小人嗎？會在酒裏下毒的卑鄙小人。
“沒事。”梁昭輕拍阿離的手背，“冷將軍不會如此下賤的。”
這話徹底把冷尋舟激怒了，縱然他再沈得住氣，此刻也無法和顏悅色。
他把酒碗砸碎：“姓梁的，我勸你還是認清自己的位置，莫要給臉不要臉。”
梁昭把酒倒進嗓子裏，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酒，笑起來的時候，眼皮上的那道疤皺起來，邪氣十足。
他把酒碗扔在桌上，隨手捏起一根筷子，看也不看，朝著窗外扔出去。
正對面的小樓上，有人掉落。
一個弓箭手摔到街面，眉心直插著一根筷子，惹得街面上的小販連連尖叫，四下奔逃。
“有埋伏。”阿離站起來，指著冷尋舟說：“說好了是喝酒，你怎麽能安排弓箭手呢？”
“與罪大惡極的賊匪，不需講信義。”冷尋舟不看她，把臉別過一邊。
“咱們走。”阿離蹲坐在梁昭身側，用自己的身體擋著窗戶的方向，抓著梁昭的手，說：“快。”
她護著他，沒有任何怨言的，明知道有弓箭手，她還是用身體護著他。
冷尋舟眼眶通紅，氣得發抖，他彎下腰，抓住她纖細的手腕。
“你幹什麽？”阿離說：“放開我。”
“我還沒有給你寫休書，”冷尋舟說：“你竟敢……”
“我與你一點關系也沒有，”阿離決絕道：“從你們密謀殺害陳娘子的那一刻起，我跟楊家恩斷義絕，再也不想跟你們扯上關系。”
“放開我。”阿離瞪著冷尋舟。
“放開她。”梁昭的手抓著冷尋舟的手腕。
三個人劍拔弩張，情勢越來越覆雜了。
徐掌櫃端著菜，趴在門縫，聽到裏面是這樣，哪裏還敢進去。
他趕緊跑下樓，跑到廚房，說：“娘子，不好了不好了，要打起來了。”
陳素接過他手裏的菜，說：“把志勇叫進來。”
“我在這兒。”志勇大步走進來，說：“按照娘子說的，都安排好了，咱們的人，是冷將軍的兩倍多，將他們團團圍住，他們若是敢胡來……”
“徐掌櫃？”陳素轉頭看著徐掌櫃。
徐掌櫃說：“之前您下令在馬廄下面挖的密道，也已經挖好了，沒問題。”
好端端的一頓飯，因為新仇舊恨，眼看就要吃不成了。
好不容易設了個局。
若是能順利招安梁昭，昱郎就不必在這濕寒之地過冬。
禦醫說過，山間氣候濕氣重，不利於他的身體恢覆。
絕不能讓冷尋舟一意孤行，絕不能毀了這次機會。
陳素端著菜走上了樓梯。
她袖中藏著小竹哨，只要不對勁，吹響竹哨，志勇便會行動。
徐掌櫃擔憂道：“娘子，小心啊。”
在徐掌櫃心中，這個女人就像是鐵打的，是清風人心中的神，永遠不會倒下。
雅間。
三人的手就那麽橫貫在桌面上，以一種奇特怪異的姿態。
“我要你放開她。”梁昭說。
冷尋舟冷笑：“憑什麽？她是我的妻，我明媒正娶。”
梁昭笑了，笑得十分誇張，他爽朗的笑聲在樓下也能聽到。
冷尋舟心急如焚，看到梁昭的態度，他不可避免地去揣測，他們之間，定然已經圓房了，他徹底得到阿離了，否則他聽到這話，怎麽會笑得如此誇張。
“混賬東西！”冷尋舟咬著牙，拳頭朝梁昭的臉砸過來，“你這樣的奸賊，招安你根本沒必要，該千刀萬剮，為民除害。”
“招安？”梁昭躲過了拳頭，手肘出擊，擊向冷尋舟的腰間肋骨。
冷尋舟只覺得鉆心地疼，半邊身子都麻木了。
他是在江湖上小有名氣，但說白了，功夫還是正統流派的，與梁昭這些刁鉆的殺人功夫不同。
吃了虧，他更堅定了要殺梁昭的決心。
“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談招安？”梁昭把阿離拉到身後，自信地笑：“就憑你這些弓箭手？你是主帥嗎？你能做主嗎？你能代表朝廷？冷將軍，說得好聽你是將軍，你不過是慶王的喪家之犬，我念你是個豪傑，江湖上叫得出名字，才來這一趟，你跟我喝酒還行，招安，叫主帥來！”
冷尋舟站直，沖窗外做了個手勢。
幾乎是同時，雅間的門被人推開，陳素一手端著菜，一手拿著竹哨貼在唇上，一股尖銳的聲音，從小哨子發出。
冷尋舟沒等到萬箭齊發，有些疑惑，他探出頭去，發現自己的人都被控制住了。
“南平王身體不適，”陳素看向梁昭：“我代他跟你談，不知道有沒有這個資格。”
陳素走過去，將手裏的菜放下：“阿離，好久不見啊。”
459你是南平王妃嗎？
阿離做夢也沒料到，能在這兒見到她。
梁昭的驚喜都寫在臉上了，甚至有種不合時宜的高興。
她不是去京城了嗎？
她不是……
本以為這輩子再見不到的人，竟然就那麽出現了。
她悄默聲地回了益州，是為了南平王。
梁昭的臉上，很快又出現了失望。
這兩種情緒的變化，旁人體會不到，但阿離看得清清楚楚。
阿離的情緒也隨著梁昭上下起伏，冷尋舟也看得清楚。
“大家都是朋友，”陳素伸手把窗關上，“沒必要打打殺殺的，冷將軍，你說是吧？”
冷尋舟無奈地坐下。
好一個陳娘子，我的人都被你控制住了，就算是想打打殺殺，也沒機會了，你倒是滿肚子的詭計。
原來她早就做了萬全的準備，怪不得說要將梁昭約在清風酒家，因為這兒的情況，她最熟悉了。
她是有意要護著梁昭和阿離。
不管怎麽樣，能見到她，梁昭還是喜大於愁。
剛剛跟冷尋舟的不愉快，很快拋諸腦後。
他爽朗地笑著，舉起酒碗，對陳素說：“既然是朋友，你回益州，卻不知會一聲，半分誠意都沒有，就想要談事情？罰你三碗酒，不過分吧？”
徐掌櫃跟在陳素身後，正在指揮上菜。
他瞥眼瞧見，梁昭手裏拿著最大的碗，都快比陳娘子的臉大了。
“不不不，”他快步走過來，說：“我們娘子不能飲酒，她……”懷著身孕。
陳素擡手阻止他，接過梁昭的酒碗，說：“只要我幹了三碗，咱們就坐下來談招安的事，你不許耍賴！”
“我對你耍過賴麽？”梁昭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與你交手，吃虧的總是我。”
“娘子啊，不行啊。”徐掌櫃提醒道：“這是咱家的酒坊釀的酒，是烈酒。”
你懷著身孕呢，怎麽能喝烈酒。
陳素身材纖瘦，再加上衣袍寬松，並不顯懷。
單看的話，看不出來她懷孕了。
陳素雙手平舉酒碗，等梁昭給她斟滿，一仰頭，喝了個幹凈。
“痛快。”梁昭笑道。
“不過嘛……”他倒第二碗的時候，露出了亦正亦邪的神情，“招安的事，你一個女人跟我談，自然是不成的。”
陳素都喝了一半了，把酒碗放下，有些生氣地看著這個小土匪。
擺明是騙人喝酒。
剛剛怎麽不說。
“你有何資格代表南平王？”梁昭定睛看著她，有些惆悵：“你是南平王妃麽？”
他聽蟻幫的人說過，那南平王不是東西，起初搬到平康坊，玩了陳娘子兩天，膩了就把她棄之不顧。
“憑我肚子裏的小世子。”陳素平靜地看著梁昭，“剛才的兩碗酒，是小世子跟你喝，現在我夠格了嗎？”
狡猾的小土匪，看你這回還怎麽賴。
明明知道來這兒就是要談招安，繞來繞去逃避問題。
“陳姐姐，你……”阿離眼睛瞪得滾圓，盯著陳素的肚子，“你懷了身孕？是男孩還是女孩。”
努力收斂的稚氣和天真，展露無疑。
她來到陳素身邊，抓著陳素的手，說：“是南平王的孩子？”
“嗯。”陳素說。
梁昭臉色沈了，他哼了一聲：“來路不正，你怎敢說他是小世子？”他用哀怨的眼神盯著陳素：“你算個什麽東西，你是王妃嗎？好一個世子。”
真替她傷心難過。
本以為她心高氣傲，是個不同凡響的女人，沒料到，還是攀高踩低的主兒。
遇到個南平王，連路都走不動了，好好的山寨夫人不肯做，去給人做小，無名無分去給人生子。
哼。
“今日沒得談了，你們都不夠格跟我談。”梁昭把阿離拉起來，說：“身體不適，心情極差，就此告辭。”
阿離還想伸手去摸摸陳素隆起的肚皮，突然被拉了起來，像只受驚的兔子，被梁昭提著。
“梁大哥，你怎麽了？”她不解道。
“沒怎麽，想吐。”梁昭朗聲道：“什麽玩意兒也想跟我談招安，你們作得了誰的主？”
冷尋舟徹徹底底地怒了，他一掌把食案劈開。
碟子和碗碎了一地。
“你走可以，楊阿離留下。”他不客氣道。
“我為什麽要留下？”阿離對冷尋舟揚起下巴，“我不要跟著你，你趕緊給我寫休書，咱們兩清。”
陳素額前泛出虛汗，好好的一場鴻門宴，到成了冷尋舟的奪妻之戰。
梁昭不留情面，讓她心中涼透了。
僵持之時，雅間的門緩緩打開。
木門吱呀一聲，一聲輕微的咳嗽先沖進來。
“破風王好大的口氣啊，不知……小王可夠格跟破風王談判？”來人道。
陳素僅僅聽著這咳嗽聲，就心跳加速，她猛然回頭，看到那張病懨懨的俊臉：“你怎麽來了？”
這兒那麽危險。
梁昭這家夥，喜怒無常，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
萬一……
方昱一身華服，比平日在軍帳裏講究多了，多了幾分精神。
他手裏拿著一塊白色的錦帕，捂著口鼻。
即使是那麽矯情的動作，他也做得恰到好處，看上去就是一個畫裏走出來的病嬌公子。
“你？”梁昭本想嘲笑他一番。
你一個小奴，有什麽資格……
“大王，這位就是南平王。”阿離踮起腳，在他耳旁說道，“我之前忘記說了。”
她並不知道梁昭見過阿呆，所以也沒有提起過。
南平王一直躲在軍帳之中，沒人見過他的相貌。
得知這個小奴就是南平王時，梁昭心中的驚訝，不亞於看到太陽從西邊出來。
他再看向陳素時，眼神也變得十分覆雜。
這女人，到底是什麽來路？
怪不得自己輸給家奴呢。
服了，也釋懷了。
梁昭心裏各種雜思湧現，方昱來到陳素身邊，捏著她的手，說：“你帶著阿離娘子先出去吧，接下來，便是本王與破風王的事了。”
陳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