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合:文試。 (28)

關燈
是慢半拍的性子。

他的急躁與狂躁的風雨融合在一起,聲聲悶雷炸響,讓林四郎也跟著心煩起來。

“我阿嫂在哪兒,跟你有何關系,阿嫂不是與你說得很明白了麽。”林四郎說:“她與你沒什麽關系了,如今我跟你也沒什麽話好說。”

“六道閣!”林豐元急得不知從哪裏說起,“六道閣要對付陳娘子,已經動手了,他們沒來這兒麽?那就一定是隨著陳娘子去了,你快帶我去找她,去通知她,晚了就來不及了。”

林四郎這才知道事情大了。

“六道閣要對付我阿嫂?”他不解道:“為何?”

“你家的那個婢女杜鵑,到我夫人跟前去報信……哎呀,一時半會兒我說不清楚。”林豐元急得雙目通紅。

小西說:“我想起來了,方才夜狼到處找杜鵑呢。”

林豐元拉過小西:“你快去備馬,派幾個人去追陳娘子。”

林四郎說:“我親自去。”

“我也一起。”林豐元跟著。

“你留下吧。”林四郎伸手阻攔他。

林豐元氣急了,吼了一句:“我對她的關心,絕不比你少!”

接過奴仆遞過來的蓑衣,戴上鬥笠,兩人翻身上馬,往城南的方向追過去。

“把店關了,孩子們都帶到地窖去藏好。”林四郎吩咐小西,“帶些吃的喝的到地窖裏去,我們若是沒回來,一個也不許出來,讓夜狼別找什麽杜鵑了,去南平王府報信。”

小西說:“明白了,娘子都交代過了。”

對於突發危險,陳素三天兩頭就進行演習過了,還特意挖了地道,通往旁邊的宅子。

如有險情,可以從地道爬到隔壁宅子的地窖裏,在那兒躲著,絕對安全。

六道閣來的時候,清風酒家大門緊閉。

他們闖進去,發現宅子裏空無一人。

還好他們兵分兩路,另一路人馬往城南陳素購置的私宅去。

林四郎和林豐元騎著快馬,飛速地往城南方向沖過去。

突降大雨,集市上許多小販都忙著收攤,路面上也沒人,道路暢通無阻。

林四郎大聲說:“這次,我阿嫂若是傷了一根毫毛,我與你不共戴天。”

林豐元沈默著,他薄薄的雙唇往下拉,若是這次,她真的出了什麽事,我都原諒不了我自己。

“四郎,我不是什麽閹黨。”他低聲說:“我只是想出人頭地,我只是想……”

讓她看得起我。

“別跟我說這些。”林四郎說。

城南。

因為突降大雨,馬車走得慢。

陳大郎嘟囔道:“這天氣可夠怪的呀,怎麽就突然就下起雨來了呢。我提心吊膽的,總覺得不是滋味,這馬兒也是的,越走越慢,真是古怪了。”

他挑開車簾,回過頭,對裏面的人笑道:“或許這馬兒是被雷聲驚了,不肯走啊,要不然,咱們在旁邊的茶館歇歇腳吧,我把馬兒拉去餵草,等雷聲過了再走?”

陳素有些擔心,但也沒辦法,眼看這馬兒就不肯走了,急也沒辦法。

“這附近哪裏有茶館?”阿芳問。

“拐過這大街,後面有個小茶館,我常來,很熟的。”陳大郎說。

就在他們拐進小巷的時候,兩匹快馬沖破了雨霧,飛馳而去。

林豐元問:“一路上怎麽都沒看到人?照理來說,咱們緊趕慢趕,應該能在路上遇上她。”

“或許阿嫂也是趕路呢,”林四郎說:“可能他們已經到了,咱們再快些吧。”

兩人揚起馬鞭,加快了速度。

陳素在小茶館裏坐好,喝著沒什麽滋味的茶,心情有些沈重。

劉大娘說:“興許那婢女沒什麽心思,就是聽了一些,跑去玩了而已,七娘,你別這樣擔心。”

“興許吧。”陳素說:“或許是天氣的緣故,我總覺得今日很難受,悶得喘不過氣。”

陳大郎去後面餵馬了。

坐了一會兒,雨小了些,雷也打過了。

她們繼續上路,這回倒是很順利到了宅子。

大門推開,陳大郎先進去轉了一圈,回頭笑道:“沒什麽危險,進來吧。”

走進正廳,門合上了。

頭頂的房梁處,突然掉下來兩個龐然大物。

陳素退後一步,嚇得驚叫起來。

是林四郎和林豐元!

兩人被粗麻繩吊住了脖子,全身的重量都系在一根粗麻繩上。

此時此刻,他們臉色青紫,手腳正在奮力掙紮,還發出了讓人聽著起雞皮疙瘩的嗚嗚聲。

阿芳和劉大娘拔出匕首,正要去救人,就發現脖子上多了一把冰冷的利刃。

陳大郎也被控制住了。

躲在房梁上的人都跳下來。

滿屋都是六道閣的高手。

王馥緩緩走出來,指著吊著的林四郎、林豐元,輕聲說:“陳娘子,他們能不能活命,全在你一念之間。”

390救救她,她沒死……

“放了他們。”陳素朝著王馥喊:“你要什麽,我都給你,你先把人放下來。”

人在上吊的狀態下,用不了幾分鐘就會窒息而亡。

而且,因為本能的掙紮,極有可能頸椎折斷,當場喪命。

陳素看著林四郎和林豐元,大聲說:“別動,我會救你們,別再亂動了。”

陳素知道,再不快些答應王馥的請求,自己就成了殺害林豐元和林四郎的兇手。

他們雙目暴突,雙腳出現了痙攣,已經撐不下去了。

“把地宮機關圖交出來。”王馥說。

“好,”陳素不假思索地答應了,“你把他們放下來,我跟你走,你殺了他們也沒用,如果他們死了,我就跟你同歸於盡。”

王馥擡起手,手指動了動。

林豐元和林四郎的繩索被飛刀割斷了,兩人摔在地上。

陳素沖過去,檢查二人的情況,趕緊給二人做人工呼吸和心肺覆蘇。

還好,救回來了。

王馥不知道她在幹什麽,用帕子捂住嘴,嘲笑她:“陳娘子還真是多情呢,此刻還惦記著親嘴?”

他毫不客氣道:“帶走!”

陳素被拉開了,她瞪著王馥,大聲吼道:“放了我的人!全京城誰人不知我護犢子。”

王馥想了想,是啊,她護犢子是出門了名的,上個月她的一個廚娘被人欺辱,也不管對方是平康坊的幫派頭目,直接把人殺了,做得幹幹凈凈,因她與朝中官員關系盤根錯節,沒人敢查她。

“不許傷及無辜。”王馥下令道。

“七娘!”阿芳盯著陳素的背影,終於是沒忍住,咬著牙沖出來,跟六道閣的人打了起來。

“別管我,護著劉大娘,護著她,別管我!”陳素大聲喊道。

越來越多的六道閣高手撲向了阿芳,但都只是為了抓住她,有了王馥的指令,沒人敢下殺手。

阿芳被抓住了雙臂,壓著跪在地上,兵器也被卸去了,而就在這時,一個臉上有刀疤的男人,握著長刀,忽地一下,刺穿了阿芳的心口。

阿芳悶哼一聲,低頭看看心口的刀柄,再擡起頭,目光追隨著陳素,她緩緩地勾起了嘴角,“七娘,我不疼……別……”

那人又補上了一刀。

長刀從阿芳身體裏拔出來,她捂著心口巨大的血窟窿,回頭看著跑出來的劉大娘,笑了:“娘子,阿芳不疼,您別傷心啊。”

她身體軟綿綿地倒下,側臉摔在了雨水裏,臉上仍是溫柔的笑。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劉大娘心臟撕裂著,嘶吼了兩聲,沖著那執刀的人喊,就要沖上前來。

陳大郎牢牢抓住了她:“您別去……”

就在這鋪天蓋地的雨水之中,陳素發出一聲尖叫,像是一頭受了刺激的牦牛,將左右兩邊的人推開,跪倒在雨水之中,將阿芳摟在懷裏,捧著她的臉:“阿芳姐……你別嚇唬我,別嚇唬我……你沒事的,快對我說句話,你不能死啊……”

劉大娘目眥欲裂,推開了陳大郎,如疾風一般沖向了那個傷害阿芳的男人。

“啊!我要你償命!!!”她喊道。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陳素看到那人又舉起了刀,跌跌撞撞地沖過去。

眼看著長刀又要刺向劉大娘的心口。

王馥大聲吼道:“孤刀,你幹什麽?誰讓你弄出人命了?住手!!!!”

長刀終於止住。

陳素拉回了失去理智的劉大娘,她盯著眼前的男人,記著他的五官,記著他額前的刀疤,記著他的名字,記著他的一切。

孤刀。

孤刀,這人叫孤刀,這人害死了我的阿芳姐。

他還敢對著我輕蔑地笑。

此生從來沒有這樣洶湧翻騰的恨意。

王馥快步走過來,當場給了孤刀兩巴掌,喝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孤刀把刀扔了,跪在地上,低著頭,嘴角卻是隱隱的得意。

“不管死的活的,全帶回六道閣。”王馥尖聲喊:“沒有我的命令,誰再敢擅自殺人,我滅了他祖宗十八代。”

他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孤刀,再看著瀕臨崩潰狀態的陳素,嘆了一聲。

“走吧陳娘子。”他輕聲道:“刀劍不長眼睛,您也不想更多人受傷,是吧?”

陳素如同一團爛泥,被人扯離。

她看著院子裏的阿芳,一直看著,直到她的一襲紅衣變成一個小小的紅點。

“救救她,她沒死……”她喃喃道。

南平王府。

夜狼焦急地在門房踱步。

等來的卻是郡王不在府裏的消息。

“齊公公呢?”他抓住那門房的小廝,朗聲說:“我有天大的事,讓齊公公出來也行啊。”

小廝搖了搖頭:“也不在。”

“他們去哪兒了?”夜狼問。

“我們不過是門上人,怎麽會知道郡王的行蹤呢。”小廝說。

不過夜狼是陳娘子的人,大夥兒都是熟人。

南平王府誰也不敢得罪陳娘子的人,都客氣著呢。

看夜狼心急如焚,旁邊有個管馬的老奴說:“我給郡王準備馬匹時,聽說是要去找喬將軍。”

“喬府在哪兒?”夜狼問。

得了消息,連蓑衣蓑帽都顧不上了,沖進了大雨裏。

夜狼來到喬府的時候,全身都濕了,樣子很狼狽。

門上的人當然不能讓他進去。

一氣之下,夜狼把人打傷了闖進去,府裏的士兵也被他撂倒了一大片。

一個十多歲的孩子,單槍匹馬闖了喬府,還一路打到了中庭。

他跪在中庭正中央,被無數的刀劍抵在了脖子上,止步於此。

他仰起頭,任由那瓢潑大雨打在臉上,大聲喊:“若是陳娘娘今日有什麽閃失,我夜狼死了也不能瞑目,啊!!!”

就在他預備拼死一搏之時,方昱沖出來,喊:“住手!都住手!”

夜狼不是沖動的性格,他急瘋了必定有理由。

方昱快步沖過來,架住受了重傷的夜狼,問:“出了什麽事?”

“杜鵑,杜鵑是六道閣的細作……”夜狼說:“郡王,您要去救娘子啊。”

“好一個勇士。”喬千鶴提著傘沖出來,替方昱擋著雨,感嘆的同時,看著自己府中這些守衛,失望地搖搖頭。

夜狼暈過去了,方昱把他翻過來,才發覺他後背全是刀傷。

“趕緊給人治傷。”他把夜狼抱進了房裏。

喬千鶴說:“六郎啊,這回事情可麻煩了。”

話沒說完,方昱沈著臉往外走了,齊瑞和喬千鶴上前攔住他。

“你去哪兒?”喬千鶴沈聲問。

“去找那閹人。”方昱說。

“現在上門,豈不是自投羅網。”喬千鶴罵道:“你沈住氣啊,你等我派人去打探打探。”

方昱說:“我怎麽能沈住氣!”

他根本就不敢想,若是她落在了王馥手裏,若是她出了什麽事,若是她……

方昱的拳頭捏緊,每一個指關節都出發了哢哢的聲音。

“將軍,六道閣來人了。”喬府的下人來報。

“得了,”喬千鶴說:“這回不用你去找他,他來找你了。”

在小廳裏,方昱見到了六道閣的人。

此人正是孤刀。

孤刀話不多,臉上寫滿了大逆不道,也不給方昱行禮,只是冷聲通知他:“王公公說,他請陳娘子到六道閣去煮茶,南平王不必擔心,若是您也想吃陳娘子的茶,要勞煩您往六道閣去一趟,只不過呢,這天底下沒有吃白食的道理,你要帶‘錢’去。”

錢字,他加重了語氣。

“大膽奴才!”喬千鶴沖過來,給了孤刀一記窩心腳,大聲罵道:“誰給你的膽子,面見郡王,不行禮不下跪,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宰了你。”

孤刀從地上起來,擦幹嘴角的血,陰郁地笑笑:“原來這是喬將軍的待客之道,如今陳娘子是我六道閣的客,我會代喬將軍好好照顧她的。”

方昱奪過身側護衛的長劍。

孤刀卻笑道:“您是可以殺了我,我賤命一條,可您就不怕,這一刀捅在我身上,十刀捅入陳娘子身上嗎?我若是回不去,您這輩子就再也吃不到陳娘子的飯了。”

方昱卻更快地刺了上去。

孤刀瞳孔收縮,急速側身躲過,那原本刺向他咽喉的劍尖,割下了他半只耳朵。

鮮血順著衣領往下流,仿佛被人抹了脖子那般慘烈。

方昱瞇著眼睛說:“你一個無名之輩,也配來威脅本王,你回去告訴王馥,我方昱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逼急了對誰都沒好處,叫他想清楚了再做事。滾!”

391把他的心挖出來

“六郎,你不是真的打算拿天書去換人吧?”喬千鶴焦急地追問。

“是。”方昱神色肅穆,讓齊瑞背起夜狼,準備離開喬府。

“不行啊……”喬千鶴橫臂攔住方昱:“你想想,你腦子比我好使多了,你仔細想想,要是你真的把天書交出去了,你覺得你還能活著回來嗎?六道閣會讓你活著回來嗎?王馥身後可是聖上!”

方昱說:“那又如何?就算是屠了六道閣,我也要將她救出來。”

“那又如何?”喬千鶴用力拉住他,破口大罵:“六郎你被女人迷了心智啊,那又如何?你如今一切都拋諸腦後了,你只顧著她,你可曾想過兄弟們?為了大業籌謀著的我們,難道我們的一番苦心,就要葬送在一個女人手裏了嗎?為了她,你連譽王的遺願也不顧了,你如今真是叫我寒心,叫我失望。”

方昱朗聲說:“若是沒有她,有天書也拿不到財寶。”

“這是何意?”喬千鶴疑惑道。

“你覺得王馥抓她,僅僅是因為想要用兒女情長來威脅我?”方昱說:“你好好想想!王馥若不是篤定我一定會冒險,他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

“我還是不懂。”喬千鶴說。

“她就是文氏後人,只有她才能開啟寶藏。”方昱吼道:“你現在懂了?你現在明白了?你還攔著我嗎?讓開!”

他氣沖沖地推開了喬千鶴,冒雨上了馬車。

喬千鶴站在雨霧之中,嘩啦啦的雨水在耳邊響著,腦子一片空白。

馬車裏,夜狼睜開了虛弱的雙眸,用力將玉佩塞到方昱手裏,囑咐道:“我出來找杜鵑時,陳娘娘早有預料,她說,若是出了事,無論她落在誰手裏,你都不許去救她,你不去,她才能活。她要你信她啊……”

……

六道閣。

陳素正在接受審訊。

“王公公,你別再問了,我至親之人剛剛慘死,我腦子裏一片空白,”陳素大聲說:“我現在什麽也想不起來,我一個字也寫不出來,你就算是打死我,我也想不起來,我說了你也不信,你要我如何?”

王馥手執長鞭,在陳素面前走來走去。

鞭子抽打著陳素腳邊的地面,發出一聲聲讓人害怕的聲響。

王馥盯緊了陳素:“我勸你別跟我耍心眼,死一個婢女你就腦袋空白,多死幾個你就能記起來了?你阿兄死了,你會不會全想起來呢?我告訴你,咱家已經跟你耗了兩個時辰,你空白了兩個時辰,你騙誰呢?”

這鞭子打在地面上,雖然嚇人,卻始終不敢落在陳素身上。

陳素閉著眼睛,雙手按著太陽穴:“我現在不是在想嗎?你能不能別逼我?這周圍全是刑具,屋裏黑不溜秋的,我怎麽能想起來?”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王馥說:“我看你阿兄皮糙肉厚,拉過來捅兩刀一時半會兒也死不掉,你想不想聞點血腥味?”

“我畫我畫。”陳素說。

她拿起筆,在紙上認真地描繪著。

王馥的眼神死死地跟著她的筆尖,看到她突然停下來,罵道:“畫下去啊,你停下來幹什麽。”

陳素說:“我一想起阿芳姐的死,我就……”

她失聲痛哭起來,眼淚落在紙上,那未畫完的圖又模糊了。

王馥跺腳道:“那是個意外,剛才我與你解釋清楚了,你若是再這樣,我當你是故意的,我讓你沾著你阿兄的血來畫。”

他轉身,大聲喊道:“把那個黑臉漢子拉過來!”

陳大郎被帶到了屋裏,被綁到了刑架上。

王馥笑著說:“陳娘子,你若是再敢停下來,我就割他一塊肉,他這樣壯,牛犢似的,割上個幾千刀也不會死,慢慢磨吧。”

他拿出了鋒利的行刑刀,在陳素面前晃兩下,笑著說:“你阿兄不怕疼,那半老徐娘怕不怕呢?要不要我那她開刀?”

“七七,你別難過,阿兄挨得住。”陳大郎豪爽地說著,往王馥臉上吐了口水,大聲說:“閹狗,要殺要剮沖著我來,別為難他人。”

“啊……”王馥被吐了一臉,嫌棄得尖叫起來,他趕緊掏出白布巾擦臉,尖聲說:“把他的牙給我拔了,一根不剩,全拔光。”

陳素說:“王公公,我是可以給你畫,可你這樣強迫我,你就不怕我心存恨意,給你畫的機關圖是個陷阱嗎?”

王馥一聽,心中生出寒意,趕緊說:“慢慢慢。”

幾個拿著鐵鉗子準備拔牙的人停住了。

陳素看著王馥,說:“您到現在還不明白?您想要的東西能不能拿到,關鍵在於我,我現在是你的金疙瘩,你不好好供著,反而來激怒我,你逼我有什麽好處呢?我是文氏後人,機關圖就藏在我的腦子裏,你是不想要寶藏了嗎?”

“我是個生意人,”陳素說:“萬事利字當頭,不如,咱們做筆買賣吧,這世上,夫妻靠不住,兄弟姐妹靠不住,連親生父母都靠不住,利益同盟是最堅固。”

“七七,你別跟閹狗做生意。”陳大郎著急道:“咱們不跟閹狗做生意,咱們是清白的生意人啊。”

王馥煩躁道:“把他嘴堵起來。對了,用最臭的襪子堵。”

一屋子的人忙著脫鞋比誰的襪子最臭。

王馥湊到陳素面前,問:“陳老板,這筆生意,咱們該怎麽做?”

陳素說:“我帶你去找財寶,我跟在你身邊,你大可以放心,咱們生死同命,你就不用費心懷疑我了,你說好不好?”

王馥點了點頭:“這倒是個好辦法。”

陳素說:“但是呢,我有個條件,找到了財寶,我要分一半。”

王馥皺眉思索,點頭說:“一半太多,給你一成。”

“一成太少。”陳素說:“我要三成。”

王馥拍板:“兩成。”

“成交。”陳素拍板。

陳大郎急得嗚嗚直叫,他眼淚飆出,也不知道是被襪子熏的,還是太過焦急。

陳素說:“現如今,還有個最重要的問題,咱們只有地宮圖還不夠,需要尋寶的路線圖,那路線圖藏在天書之中。”

“你放心,”王馥說:“一會兒南平郡王就到了,你在我這兒,他一定舍不得你受苦。”

“我猜他不會來。”陳素說:“近日來,我迷上了珠簾館的凡雅郎君,與南平郡王鬧翻了。”

“我不信。”王馥說:“沖著你是文氏後人這一點,他就不會……”

“誰告訴你他知道我是文氏後人了?”陳素說:“他不知道!”

“得了吧陳娘子,你與他沒有過肌膚相親麽?他不知道?你以為咱家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

“王公公,你這就不對了,自古有言,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陳素說:“咱們四舍五入也算是同類,我就實話跟你說了吧,那郡王,真沒在我這兒討到好。”

王馥臉上全是“騙小孩呢”的表情。

就在這時,孤刀回來了,看到他滿脖子的血,王馥皺起眉頭來。

孤刀在王馥耳邊說:“南平郡王說,他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讓您自己看著辦。”

王馥震驚地看著陳素。

陳素觀察著他們的神情,知道方昱拒絕了,夜狼的傳話傳到了,這就 好辦了。

“我有辦法讓南平郡王把天書帶來,”陳素說:“但,我有個條件,王公公若是滿足我,我們三日後啟程去尋寶,若不然……”

就在此時,又有一個小太監,滿頭大汗地跑來。

陳素認得他的臉,他是太極殿的小太監,是皇帝身邊的人。

小太監在王馥耳邊說:“不好了,聖上昏迷不醒……您快回宮吧……”

王馥頓時臉色大變。

怎麽突然……

陳素跟著劉大娘家的典奴學過幾天的唇語,盯著那小太監的嘴型,看出了聖上,回宮二字。

她猜想,一定是宮中發生了變故。

肖羽所說的合作……難道,他已經開始行動了?

王馥把小太監趕走了,走到陳素面前,說:“你說你有法子,讓南平郡王把天書拿來,是什麽法子?”

陳素說:“我有條件的,我要親手殺了他,把他的心挖出來!用他的血來祭我的親人。”

她擡手指向孤刀,眼神也像是一把剛剛磨好的寶劍。

392一只手便宜你了

孤刀的臉緩緩擡了起來,如同森林中的困獸,盯著陳素。

陳素毫無懼色,像是最優秀的獵手,在她的雙手之間,一把無形的弓已經拉開,閃著寒光的箭頭,對準了孤刀。

王馥似乎沒聽清,主要是不敢相信,這樣的話,竟然是這個小娘子說出來的。

他問:“你剛剛說什麽?你要把孤刀怎麽樣?”

“我要殺了他。”陳素說:“他害死了我的親人,我要殺了他,親手把他的心挖出來。”

“不行,他是我六道閣的人,”王馥說:“你要殺就殺,你當我六道閣是什麽地方,我王馥的人,是你可以隨意處置的嗎?你在別處霸道我不管,在我這兒,適可而止吧你!”

陳素故作遺憾,輕笑:“那你的尋寶計劃,就要落空了,南平郡王是一定不會來的,少了我相助,你想拿到他的天書,想讓他配合你,簡直是天方夜譚,那麽多年了,你什麽計謀都用過了,不是沒有成功麽?”

“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王馥問。

“你真的不敢。”陳素自信地看著他。

王馥心中動搖著,他瞟了孤刀兩眼,心中正在盤算。

關鍵是宮裏那位出事了,情況就覆雜多了。

“我不殺他也行。”陳素看出了王馥的動搖,也看出了他想要舍棄孤刀的心。

孤刀雙手抱拳,單膝跪下,對王馥說:“幹爹,您不要聽信這個村婦胡言亂語,她根本沒有辦法。”

“我的人自然是不能由你隨意殺戮。”王馥說:“說吧,你要如何?只要不要他的命,怎麽樣都行。”

“我要砍下他的右手!”陳素說:“就在這兒,立刻,馬上!我親自動手!”

孤刀握著刀柄的手在抖。

“我是個女人,我心眼很小,很記仇,”陳素說:“如果我心中的這口惡氣不除,不能給我阿芳姐報仇,我寧可死,我也不會跟你們去尋寶。”

無形的網在三人中間來回地拉扯。

王馥在心中細細地盤算著自己的處境。

如果聖上要是救不回來,太子監國……那他……

還不如找到財寶,盡快謀求退路。

“幹爹!”孤刀的前額青筋凸起,他看到了王馥的神情,他知道,今日這只手,有可能保不住了。

可惡的女人。

本想替夫人出口氣,本想……

只殺了她一個婢女,竟然要賠上一只手。

“好!”王馥點了點頭,說:“孤刀失手傷人,有錯便罰,我六道閣向來賞罰分明。”

陳素說:“好,王公公爽快。”

她走到孤刀身邊,一點點地拔出他的佩刀。

起先孤刀還不肯松手,對上陳素的眼神之後,嚇得渾身顫抖。

“把手伸出來。”陳素說:“我說了要當場砍下來,就沒打算給你留著過夜。”

孤刀咬著牙,將手擡起來,把臉別到了一邊。

王馥心想:柔柔弱弱的小女人,敢麽?讓你砍你都不敢,砍啊,你當砍人那麽容易……

他心頭的話音還沒完全落下,就聽到了孤刀一聲猛獸般的嘶吼。

王馥離得近,被濺了一身的血,一只斷手滾落到他的腳邊,那手指還在顫動,嚇得王馥驚叫起來,隨後一腳踢飛了陳素手中的長刀。

長刀落在地上,陳素盯著那只手,捏緊了拳頭。

阿芳姐,你沒走遠吧,看到了嗎?

這還不夠!

他的一只手,怎麽抵得過你的一條命,你等著,過不了多久,我會把這個人,這些人,全都收拾掉。

給你報仇雪恨!

滿屋都是孤刀的慘叫聲,叫得幾個壯漢都頭皮發麻。

越來越多的人湧進來,屋裏被黑壓壓的人影堵滿了。

有人壓著陳素的肩膀,強迫她坐下。

行刑架上的陳大郎,也瞪圓了眼眸,那眼白之中,泛出一道道的血絲,要不是親眼所見,他真不敢相信。

七七她,親手,砍下了別人的手。

比平日裏剁豬腳還輕松,手起刀落,那可是人的手啊!

孤刀捂著傷口,看著傷口上平整的切口,看著地上齊腕被砍掉的手,大喊道:“啊!我的手,我的手,我的手,你這惡婦,你……”

他不敢低頭看自己血淋淋的手,他瞪著陳素,眼珠子快要掉出來了。

但陳素卻面無表情,麻木地坐在那兒,盯著孤刀的慘狀,一點都不滿意。

因為疼痛和過度的驚嚇,孤刀當場昏了過去。

一地的血,漸漸地將那斷手給染紅了。

王馥踢開那只斷手,嚇得語無倫次,他指著陳素的臉:“你真砍啊?你真下得了手啊,你……你你你,你你等著吧!我……咱家趕著進宮面聖,明日,明日一早回來收拾你!”

在旁人看來,陳素就像被妖魔附身了一樣,前一刻還在笑嘻嘻地談生意,下一刻,她就面不改色地把孤刀的手給剁下來了。

整個六道閣的高手,都帶著十二萬分的憤怒盯著她,卻無可奈何,沒人敢動她。

所有人都因為害怕跑出去了,孤刀也被眾人擡了出去。

陳素眼眶中的熱淚湧出來。

她強壓著自己的手,不讓它因為害怕而發抖。

她強忍著自己的心,不讓它為了仇恨而扭曲。

但這顆心,不由她控制,總是不自覺地想起阿芳姐的好。

過去的一點一滴,都像是電影的慢動作,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阿芳姐的音容笑貌,清晰得讓人不敢相信她已經沒了。

“七娘,你長得真好看,打扮起來就更好看了,我來給你梳頭吧。”

“七娘,我若是有個像你這樣的妹妹,那該有多好啊。”

“哎呀,洗碗的活兒說好是我的,水那麽涼,你快住手,你負責做飯,我來洗碗,很公平呀。”

“沒事兒,初一很乖,不麻煩……”

“你跟我這樣見外,我好傷心呢。”

“七娘,那些男人在田間地頭裏嚼你的舌根,我拿大石頭砸他們了。”

“今日我去市集買肉,多買了一塊,給你們送來,還有還有,這是你最喜歡的點心,我也買了一些,還有茶,你上次在我房裏說很好喝。”

“你今日教我做菜了,那我就替你洗衣服吧,天涼了,碰了涼水你要長凍瘡,我就沒事,我皮糙肉厚,早就習慣了。”

“明日我去山裏給你摘桑葚,你上次說了喜歡的。”

“這衣服你穿著比我好看,送你啦。”

“我喜歡吃你做的嘛,你給我做嘛……不學啦不學啦,我都學會了往後就吃不到你做的了。”

“七娘,今日又有兩個惡婦在溪邊說你不好,我偷偷在她們洗好的衣服裏撒泥了,嘻嘻……”

“嗯,誰敢欺負你,我要跟他拼命的,男的又怎麽樣,七娘,你別小看我,我很厲害呢。”

“我一輩子不嫁人了,陪著你,陪著娘子,以後啊,初一長大了去闖蕩江湖,還是我們三個人住在一起,你做飯,我洗碗,娘子負責吃,真好……”

多好的阿芳姐,多好的人啊。

老天啊……

該是多狠的人,才能把阿芳姐的心臟刺穿。

一只手,不夠的呀。

若是可以,我願意用我的手換阿芳姐活過來。

陳素雙手握拳,用力地捶著桌面,聲嘶力竭地喊:“混蛋,便宜你了!真是便宜你了!”

把你砍成一段一段也不足以抵我的阿芳姐。

拳頭砸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直到麻木了,一點也不疼了,陳素停下來,把眼淚擦幹凈。

孤刀,王馥,六道閣!

這不過濺出一點血珠子,就當是提醒你們。

你們的命,從今日起,進入倒計時。

393永遠不能背棄

南平王府。

方昱聽了夜狼的話,心中糾結,正在廳裏踱步,滿臉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