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合:文試。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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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瀟灑灑地走過來,指著齊瑞,說:“齊公公說的全是真的。”

“你又是個什麽東西?”阿芳問。

“嘿,這天底下到底還有道理可言,你們這些個婢女,一個個都如此囂張,對本谷主如此無禮,”肖羽走到阿芳面前,打了個響指,笑嘻嘻地說:“不過嘛,你長得也挺好看,比我家春俏丫頭還俏幾分。”

“師傅,別貧啦,這位姑娘是個練武之人,你不怕她一劍宰了你麽?”無緒緊隨其後,像是個小老頭一般勸著。

陳素趕緊把手中的劍扔了,瞪著肖羽的笑臉,說:“肖羽,你剛剛說什麽?齊老翁說的全是真的麽?你怎麽知道?”

“見到本夫君來,也不行禮。”肖羽說:“多久沒見了,想我了吧?”

方昱冷眼瞧著他,只等他再說大逆不道的話,就把他嘴給撕了。

“你瞪我幹什麽,論資排輩,我是大夫君,你不過是小夫君。”肖羽瞟了方昱一眼,他大大方方地坐下,端起了陳素喝過的茶碗,說:“這是娘子的吧,那我就……”

陳素快步過去,把他手裏的茶碗拍開,大聲說:“你到底來這兒幹嘛?”

肖羽耍帥被打斷,有些不爽,板著臉說:“你多日不見我,就這樣對待我啊?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就問你,救命之恩,你還認不認?”

“認。”陳素咬牙道。

肖羽擡起頭,看著劉大娘,擠出一個假笑:“這位長得那麽美,這麽端莊大氣上檔次,一定是母親啦?小婿肖羽,給您見禮啦。”

“滾蛋。”陳素說:“你破窗而入,把我這兒搞得一團亂,你就是來這兒說屁話的嗎?”

“娘子啊,你不能把怨氣往我身上撒啊,”肖羽說:“你以為我喜歡破窗而入麽,還不是為了要點效果,好久不用真氣了,我的手現在還在抖呢。你給我吹吹可好?”

陳素真想撕了他的嘴。

這混蛋這段時間一直在京城瞎混,竟然還讓他混出了點名堂,在宮裏混得風生水起,不知道給皇帝吃了什麽迷魂藥,哄得皇帝高興得很,他都快當尚藥局的頭頭了,現在他可是皇帝身邊頭一號紅人,比猴屁股還紅。

不知道在皇帝面前,他的嘴是不是也那麽欠。

看陳素齜牙咧嘴就要氣得咬人了,無緒提醒道:“師傅,您要是再胡攪蠻纏,那位漂亮姐姐就要提劍過來取你狗命了。”

肖羽說:“好吧好吧,我來這兒也不是為了說廢話的。”

“你已經說了不少了。”陳素說。

“陳七七,我鄭重地問你一次,百毒谷對你有救命之恩,你認不認?”肖羽問道。

陳素點頭:“認!”

肖羽笑著站起來,踱步到劉大娘身前,拱手作揖,說:“您聽到了,百毒谷救了您女兒的命,她認了。”

“……”劉大娘一臉怒火,盯著肖羽。

“一命抵一命,我師傅算計你夫君的事,你就不能計較了。”肖羽說:“況且我師傅已死,這樁陳年舊債,也應該放下了。”

“你這話是何意?”方昱問。

肖羽說:“小弟啊,你豬腦子哦?意思就是,殺她爹的人,不是你爹,是我師傅。”

他指了指陳素,又指了指方昱,再指了指自己。

然後滿意地說:“緣分啊,真是妙不可言……咱們這奇妙的三角戀喲……”

陳素抄起一個憑幾,往他背上一拍,吼道:“戀你個頭,我從來沒戀過你。”

“可我戀你啊,瞧見沒,你總是這樣虐待我,侮辱我,我對你始終如一,我用生命在愛你……”

肖羽倒在地上演苦情戲。

陳素沖過去,大聲說:“你要是再不說正經的,我就砸死你!”

386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我說我說……”

肖羽立刻認慫,他嘴角抽動幾下,對一旁偷笑的徒弟說:“無緒,還不快扶為師起來,你笑什麽呢?還嫌自己看起來不夠傻?”

眾人重新坐好,齊瑞坐在一旁,無緒替他包紮傷口。

肖羽收起了他的神經質人格,對劉大娘鄭重地施禮道歉,說:“你們誤會譽王了,當年是我師傅打扮成了譽王的模樣……我師傅手裏也有半卷天書,他本想做個局,讓三方齊聚,坐收漁翁之利……沒想到被你夫君識破了計謀,你夫君想要去通知譽王,讓譽王帶著天書走,我師傅才不得已下了殺手。”

“你師傅又是怎麽知道譽王找到了文氏後人?”陳素問。

這問題問得好,阿芳和劉大娘也紛紛點頭。

肖羽勾起嘴角一笑,說:“你們剛剛覺得這個老奴在胡說,都沒仔細聽吧?”

“對了,王妃精通醫術!”陳素突然想起來,瞪大了眼睛,盯著肖羽說:“她不會跟你們百毒谷有關吧……”

剛剛聽到譽王妃精通醫術時,陳素就覺得有些奇怪,譽王妃一定不是普通人,必定是出自貴族,這樣的人,怎麽可能精通醫術,據齊瑞所言,他們當時受的傷極重,而王妃卻能為他們醫治。

百毒谷的毒仙可真是機關算盡啊。

“不愧是我肖羽看上的女人,聰明!”肖羽說:“譽王妃是我的大師姐,我師傅最最得意的弟子。”

“不可能!”齊瑞說:“王妃出自名門,怎麽可能……”

“我師傅都可以易容得與譽王一模一樣,可見我百毒谷的易容術高深莫測啊,我師姐把真正要嫁進譽王府的那名門閨秀殺了,取而代之,嫁給了譽王。”肖羽說:“為的就是替我師傅拿到那半卷天書。”

陳素有些擔憂,望向方昱。

知道自己娘親是這樣的人,心中一定很難受。

肖羽喝了一口茶,搖搖頭嘆道:“可惜哦,我師姐昏了頭了,最後竟然被譽王給收了心,反過來對付我師傅,回百毒谷盜走了解藥,騙譽王說是祖傳的丹藥,那譽王不知道這解藥只有一顆,竟然先讓給了小奴,你說說,命運這東西,真是一步不慎,滿盤皆輸啊。”

齊瑞在一旁說:“我說的全是真的,你們信了吧,譽王是好人,譽王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肖羽接著說:“那是個絕好的機會,本可以將天書和文氏後人都拿在掌中,可其中變故太多,我師傅機關算盡,卻沒得到想要的,深受打擊,再加上我師姐的背叛,自那次之後,他老人家心灰意冷,一直蟄伏在百毒谷之中,十八年沒出谷。”

他對劉大娘作揖:“我師傅殺害你夫君一事,是事實,我百毒谷認下了,不過文氏族人被屠殺,可跟我們百毒谷沒關系。”

陳素想到了一個問題,問:“你師姐在譽王府那麽多年,一點破綻也沒有麽?”

竟然沒人發現她是假的?

譽王還愛她如此之深?

“我父王知道。”方昱說:“他一直都知道。”

肖羽也說:“對啊,我師姐嫁進譽王府的第一夜,就被譽王識破了呢,譽王一直假裝不知道,哄騙我師姐,我師姐迷迷糊糊,就被他給騙慘了。”

肖羽指著方昱,對陳素說:“娘子啊,你看準咯,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可不要跟我師姐一樣,傻乎乎連命都丟了。”

方昱伸手捏住他的手指,往上一折。

一聲哢嚓的清脆響聲。

肖羽疼得跳腳,毒針也隨著出手。

方昱一手撐在桌面上,手腕撐著身體,使得身體平行於地面,躲過了那幾枚小毒針。

他盯著肖羽說:“你今日來說這些,到底想要什麽?”

是啊,突然現身,一定有所圖謀。

肖羽把錯位的手指頭拉好,眨了眨眼,說:“咱們合作吧。”

“跟你合作?”阿芳笑了:“你有什麽?你們百毒谷的半卷天書,已經落在王馥手裏了,你有什麽資格跟我們談合作?”

“準確的說,那半卷天書,也不是落在王馥手裏。”肖羽笑笑:“王馥不過一個死太監,無兒無女,滿世界的幹兒子,他要這些財寶來有何用啊?你們就沒想過,王馥背後,還隱藏著一個更為強大的對手麽?”

“是聖上?”方昱問。

肖羽瞥了他一眼,沒打算誇他,但那神色裏的讚揚,不必多說了。

陳素說:“怪不得你這家夥混到宮裏去,怪不得……”

“還有,”肖羽說:“譽王當年死在軍中,也並不是因為突發急癥。我師姐已經把譽王體內的毒壓下來了,譽王是被逼死的,而那人,就是他的弟弟,當今……”

肖羽指了指天。

“所以,文氏族人被屠殺,也是狗皇帝幹的?”阿芳問。

肖羽打了個響指:“長得美腦子還好使,怎麽樣,跟著你主人過得開心麽?來本谷主這兒可好?”

“閉嘴吧你!”陳素吼道。

肖羽搖頭嘆道:“我師姐明白,與天子作對,只有死路一條,但她又不甘心把天書交給逼死譽王的兇手,擔心自己守護不住孩子,為了能把孩子交給太後撫養,我師姐與譽王的幾個部下商量,把譽王的死說成了戰死,而她選擇跟愛人共赴黃泉。”

陳素想明白了。

王馥不過是天子的走狗。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天子授意,那這樣一來,就不是在跟王馥作對,而是……

陳素心裏咯噔一下:這一次,沒退路了!

此刻,每個人都走到了戰場最中間,若是不想投降,就只能奮勇殺敵。

可是這一局,該怎麽殺?

抱團就能贏嗎?

陳素掃了一圈身邊的人,深表懷疑。

“就憑我們幾個?”她問。

“守護財寶,是你們文氏後人的使命,你還愛上了南平郡王,”肖羽看著陳素說:“娘子,你無路可退,根本沒得選。”

他再指著方昱,笑道:“南平郡王,你若是怕死,可以把天書拱手讓給害死你父親的兇手,不過,你若是把天書交出去,你的小命也不長了,因為你活著沒意義了,你和你父王的部下,還威脅到他的江山。我想,你也沒得選。”

隨後,他指著自己,說:“我呢,要給師傅和大師姐報仇。我也沒得選。而且,師傅逼我發了毒誓,若他出事,要替他把財寶找到。”

他聳了聳肩,說:“咱們三人聯手,你們得江山得寶物,我只求個心安,怎麽樣,這筆買賣,還是你們賺了吧?”

“這不是一筆買賣,”劉大娘說:“這是一場豪賭,用性命做賭註,你說得太輕巧了。”

“漂亮的人說話都那麽漂亮。”肖羽認真地看著每一個人,說:“如今西北在打突厥,西南在打吐蕃,各地藩王蠢蠢欲動,民間還有匪軍起義,可你們知不知道,國庫空虛,根本無法應付巨大的軍費開支,對於那份寶物,天子勢在必得,早前,他督促王馥,要王馥不惜一切代價……”

肖羽像是變了一個人,他認真的時候,如同被神仙附體,氣質飆升。

他盯著方昱,像是要給人催眠下蠱那般,沈聲道:“南平郡王,坐以待斃猶豫不決沒關系,想想你父王的下場。我知道你在想一個萬全之策,也在等待一個時機,可如今情勢逼人,由不得你仔細籌謀了。”

387咬人最疼的毒蛇

肖羽的突然來訪,他的一席話,把一切都攪亂了。

眾人各自盤算,陷入了沈默之中,肖羽站起來,深呼吸輕笑一聲:“你們好好考慮吧,言盡於此,我走了,你們考慮好了,再通知我吧,我要回宮了,聖上近日頭疼得厲害,還等著我去給他針灸。”

陳素說:“肖羽,你想要什麽呢?”

你不會就只是要找到財寶,完成你師傅的遺願那麽簡單吧。

這可是要付出生命的代價,你大可以瀟瀟灑灑做你的肖谷主,偏要舍身犯險,有這個必要麽。

“娘子,我說了吧,你最大的毛病,就是不把我放在心上,我剛才不是說的很明白了嗎,我要報仇呀,殺師之仇不報,我不被江湖同道恥笑麽,”肖羽說:“你總是這樣,記不住為夫的話,要吃虧的哦。”

他說完了話,迅速消失。

“娘子,你信他?”方昱平靜道。

若是常人看,看不出他是什麽表情,陳素卻知道, 他心中思緒覆雜。

阿芳說:“七娘,我覺得他有些問題。”

劉大娘說:“可如今他已經知道我們在這兒了,若是……”

“若是合作是假,探聽虛實才是真呢?”方昱也隨之說下去,“我們無法辨別肖羽的真正目的,若他是王馥的人,是皇上的人,那此番有可能是來試探咱們。”

“按照你這樣的假設,”阿芳說:“這個肖羽就太可怕了。七娘,你對此人了解多少?”

陳素說:“我只知道他確實是百毒谷的谷主,確實救了我的命,其餘的,我還真摸不透。”

雖然認識了那麽長時間,也像是朋友親人那樣相處過一段時間。

還是無法看出肖羽究竟是忠是奸。

深思之後,陳素說:“關鍵在於,百毒谷的毒仙,也就是肖羽的師傅,是不是死在王馥的手上,是不是已經死了,如果這一點能確定,肖羽所說的‘為師傅報仇’就是成立的,沒有問題。”

“我立刻去查。”方昱站起來,鄭重地朝劉大娘施禮,帶著齊瑞退出去。

……

肖羽師徒二人離開了平康坊,確認身後沒有尾巴,策馬朝城郊方向去。

無緒擔憂道:“師傅,您這樣說,他們能信嗎?”

肖羽沈默著。

他並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騙過那些人。

可有一點,他是很明白的。

“少說廢話,眼下當務之急是先見到你師公。”肖羽說。

他們到了一所荒廢的老宅。

從外面看,這裏已經很多年沒住過人了,荒草叢生。

肖羽並不是第一次來這兒了,輕車熟路地走到了一個亭子裏。

等了一會兒,有人到了。

肖羽有些氣憤地看著那個人:“太子殿下,你讓我做的事,我都已做完,我可以見我師傅了吧?”

太子勾起嘴角一笑,臉上的謙和瞬間消失,像是臉上的一層膜被揭開了,露出了本來面目。

“肖谷主,你我如今是一條船啊,我救了你師傅,算是你們百毒谷的恩人才是,你怎麽能對本宮如此無禮。”太子問。

“救了我師傅?你是救了我師傅還是利用我師傅?”肖羽說:“我剛進京,就收到了我師傅的一只耳朵,逼不得已,我才把陳七七就是文氏後人的事告訴你,你當時答應我,立刻讓我見師傅,並沒有兌現。後來你讓我進宮,我也照做了,可還是沒能見到我師傅,現在又讓我去給南平郡王下套,我到現在還沒見到我師傅,太子,兔子急了也咬人呢。”

“肖谷主,你確定你騙過他們了嗎?”太子說:“六郎很精明,他們相信你,答應與你合作了?”

“那是自然。”肖羽說:“我與陳娘子,那是什麽交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吧,你跟我來吧。”太子說。

在一個地牢裏,肖羽終於見到了毒仙。

毒仙被穿了琵琶骨,鎖在一個大鐵籠之中,神智失常。

看到有人來了,他擡起亂糟糟的頭,齜牙咧嘴,不管不顧地嘶吼,像是猛獸那般。

肖羽咬緊了牙關,他手中的毒針就要出手了。

太子,你竟敢如此虐待我師傅。

“肖谷主,若是我在這兒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別說是你師傅,就連你跟你這個小徒弟,都得跟著喪命。”太子輕柔道。

無緒看到師公這樣,難受得哭了,撲到那鐵門上,對著形如野人的毒仙喊:“師公,我是無緒啊,您可還記得無緒?”

這才幾年的功夫啊,師公就被折磨成這樣了。

“師公,你放心,我跟師傅一定會把您救出來的!”無緒喊道。

肖羽站在鐵籠子外面,伸手想要觸碰那人的手:“師傅,您可還認得我?”

毒仙聲嘶力竭的低吼終於停住了。

他混沌的眼眸,恢覆了一些神采。

他甩了甩頭,瞪著肖羽。

“師傅,我是羽兒。”肖羽痛心道:“您可還記得我?”

“走……”毒仙含糊不清道:“快走……別管我……”

他的牙齒都被拔光了,說話沒有一句是清楚的。

但這句走,他用力地說,用盡所有的力氣,想要讓肖羽聽清楚。

“你竟敢這樣對待我師傅!”肖羽轉過身,揪住太子的衣領:“你快把他放了,我要給他療傷!”

“我不這樣對待他,他又怎麽可能把天書的秘密告訴我呢?何況,我從王馥手裏把他救出來,算是救命恩人呢。”太子笑道:“肖谷主,你不要激動,如今只有你能救你師傅,只要你合作,你們師徒團圓的日子,指日可待。”

“你還想讓我做什麽?”肖羽說。

“今夜是輪到你為皇上施針吧?”太子問。

“是。”肖羽咬牙說:“你想讓我對他下手?那可是你的父親!”

“本宮先告訴你,接下來的事是這樣的……皇上昏睡不醒,太子監國,肖禦醫獻計,說南詔有靈藥能救回聖上。太子下旨讓王馥及南平郡王去南詔尋找‘靈藥’,”太子緩緩說:“名為找‘靈藥’,實則是幹什麽,我不用多說了吧?你騙過他們,讓他們跟你合作,讓他們誤以為,這一次的事,是你展現的誠意,是個絕好的機會,借靈藥之名,去尋寶!”

“本宮再跟你說說之後會如何……”太子把手搭在肖羽肩上:“在尋找‘靈藥’途中,王公公和南平郡王不幸身亡。肖禦醫攜帶‘靈藥’歸來,救回聖上,屆時,封官進爵不在話下,你若是不要權勢地位,可以帶著你的師傅回百毒谷,對了,若是真喜歡那小廚娘,也一並帶回去。你全身而退,我獨得財寶。”

太子說話時,鐵籠裏的毒仙一邊咬牙切齒地吼:“走……啊!”

“師傅……”肖羽說:“徒兒不能看著你被折磨死,徒兒下半輩子寢食難安啊。”

“肖谷主,你我算是達成一致了麽?”太子問。

肖羽問:“要王馥死,我可以理解,可南平郡王可是與你一同長大的兄弟,你與他,不該是一夥的嗎?”

“肖谷主,”太子突然反問:“你可有兄弟姐妹?”

肖羽點頭:“自然有。”

“你自小便是兄弟姐妹之中,最聰明、最得寵的一個嗎?”

“是。”肖羽說。

“你不能理解也是人之常情啊,你是幸運兒。”太子把手搭在肖羽肩上,溫和地笑笑:“本宮與你不同。”

肖羽甩開了太子搭在他肩頭的手,拉起泣不成聲的無緒,說:“走!”

無緒大聲說:“師公,我們會來救你的,您一定會沒事的!”

地牢燈光昏暗,就像是行走在地獄之中。

光影照在肖羽的側臉上,消瘦的臉頰,如斧砍刀劈。

動身來京那日,肖羽就知道,京城水深,各方勢力錯綜覆雜,有閹黨,有太子黨,有慶王黨,可他萬萬沒想到,看上去最弱的太子,竟然是一條最毒的蛇,蟄伏在暗處,忽然轉頭出擊,咬人最疼。

388你是誰家的婢女

午後,劉大娘歇息了,陳素走出屋門,想要去店裏看看。

夜狼從樹上跳下來。

陳素被他嚇了一跳,問:“你從什麽時候開始躲在這兒的?”

夜狼說:“肖谷主來之前。”

他看著陳素,冷靜道:“陳娘娘,你們方才在裏面,說了很重要的話嗎?”

“你聽到什麽了?”陳素緊張地問。

夜狼挺直了身板:“我知道你們在談重要的事,不敢靠近,我只是在這兒守著。”

“為何要守著?”陳素回想了一下,剛剛她要夜狼去通知方昱來的時候,夜狼就有話要說的。

“陳娘娘,我剛剛巡邏的時候,發現杜鵑行蹤詭異。”夜狼說:“她躲在門外,好像……在偷聽。”

“她人呢?”陳素問。

“跑了。”夜狼說:“我嚇到她了,我擔心還有人偷聽,便躲起來,悄悄盯著。”

陳素說:“你趕緊去找到她,讓她過來,就說我有話要問她。”

夜狼本以為這是小事,還不打算說,看陳素臉色凝重,知道事情嚴重,趕緊召集人手出去找杜鵑。

陳素想了想,沖回屋內,也不管什麽禮數了,跪在床榻邊,叫醒了剛剛睡下的劉大娘。

“有危險,您不能再留在這兒了,我安排馬車送你們走。”陳素說。

阿芳問:“怎麽了?突然……”

“來不及細說了,”陳素說:“以防萬一,還是先離開。”

“到底是出了什麽事?”劉大娘抓住陳素的手,嚴肅道:“你不把話說清楚,我哪兒也不去。”

“夜狼與我說,方才您跟我說話的時候,我的婢女在外頭偷聽。”陳素說:“我已經叫人去找她了,為了安全起見,你們還是先走吧,前些日子,我在城南買了一所私宅,到哪兒去,應該比這裏安全。”

劉大娘把機關圖拿出來,交給陳素,說:“這個你拿好了,趕緊把圖記住,然後把它燒了。”

阿芳動手收拾東西。

陳大郎準備了馬車,等在後巷。

“七七,你就別去了,我送大娘她們去就行了,你也別緊張,杜鵑看著不是壞心眼的丫頭,興許只是個誤會呢,”陳大郎寬慰道。

往日裏,杜鵑一點破綻也沒有。

可畢竟是半道上跟著的,人心隔肚皮,誰也說不準,陳素不敢用親人的性命來冒險。

“我要跟著一起去。”陳素說:“我不放心。”

陳大郎擰不過她,稀松平常道:“你這是怎麽了,怎麽這樣緊張啊……”

陳素拍了拍他的肩,說:“阿兄別問那麽多,快走吧。”

馬車顛簸,陳素從袖中拿出了那份地圖。

也不知怎麽回事,心裏忐忑不安,只覺得這是燙手的山芋。

她強迫自己沈下心來,把那地圖熟記於心。

阿芳給她遞來火撚子:“都記清了?”

陳素猶豫不決。

這樣短的時間,萬一記錯了……

“不如就先帶在身上,再看看?”劉大娘問。

“不,”陳素再閉上眼,回憶了一遍,說:“燒了它。”

她果斷地把圖給燒了。

同一時間,六道閣衙門也是氣氛緊張。

王馥欽點了幾個高手,冷聲吩咐:“一定要把那張圖拿到手,明白了嗎?不惜一切代價!”

眾人魚貫而出,六道閣大堂瞬間靜寂無聲。

一個豐腴華麗的身影從簾幕後面走出來,跪在王馥面前,說:“三娘只求一件事,求九千歲答應。”

“陸三娘啊,你這次幹得好啊,”王馥誇讚道:“陸聞歌把你教得很好啊,你怎麽能想到買通陳娘子的貼身婢女呢,高招啊,消息來得正是時候!若是此事辦好了,你可是立了大功,你有什麽要求,快說吧!”

陸三娘說:“九千歲能否把陳七七交給我,我要親手殺了她,替陸家上下幾十口報仇!”

“好,等我拿到了那張地宮機關圖,”王馥說:“她就沒有任何用處了,任你處置。你先回吧,今日,豐元該回來了吧?這次打退了突厥人,豐元在朝中的地位也就穩健了,不必擔心。”

陸府。

陸三娘回來之時,喜氣洋洋。

她走到主屋,看到杜鵑還在裏面跪著,皺眉道:“你怎麽還在這兒?快回去啊!”

杜鵑渾身發抖,害怕道:“我不敢回去了,就讓我留在這兒伺候娘子吧……我回去若是被他們瞧出破綻來……那我……”

她突然哭了起來,懊悔道:“我對不起陳娘子啊,我對不起她啊……剛才我一個人在這兒,才記起來,她待我很好的,我為了一點錢財,就這樣做,算是忘恩負義……陸娘子,她不會死吧?”

“一點錢財?那可是我的嫁妝啊,數十張田產和地契,”陸三娘坐下,美滋滋地喝著茶,她心情舒暢極了,喝了一口茶,吐出一口長氣,胸口的惡氣盡數吐出來。

杜鵑擔憂道:“陳娘子會如何?”

“不會如何的。”陸三娘哄騙她:“她若是個正經的生意人,六道閣不會把她怎麽樣。”

杜鵑將信將疑:“真的嗎?王公公會放了陳娘子嗎?”

“王公公要的是那兩個南詔來的叛賊,”陸三娘說:“他抓你的陳娘子幹什麽,你不要多想了,趕緊回去吧,有消息再來告訴我,想想你拿到的銀錢,你在她身邊幹上一輩子,也未必能拿到這樣多的錢啊。這世上的事,可不都是如此,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杜鵑低頭垂淚。

“哭什麽苦,晦氣!”陸三娘罵道:“你快走吧,我夫君要回來了,別讓他撞見你。”

杜鵑一邊擦著淚一邊出去,剛打開門,就嚇了一跳,撲通一聲跪下來, 瑟瑟發抖。

林豐元站在外面,風塵仆仆,滿臉風霜,眼中滿是剛強和憤怒。

剛剛的話,他一字不漏全聽了進去。

“林郎,你回來了?”陸三娘慌張地起來,膝蓋撞到了小茶幾上。

林豐元隨軍好幾個月,胡子拉碴,衣袍也沒有以前整潔了,身上的文雅蕩然無存,倒是多了幾分男子漢的氣概,他揪著杜鵑,大步流星進屋,走到陸三娘面前,把杜鵑扔下,質問她:“你又在害人了?這次是誰?”

“林郎,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又?什麽叫又害人?”陸三娘扔開了手帕,大聲說:“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為了我們能過上更好的日子。”

“為我好?”林豐元說:“你重金買通王馥,讓他把我的科舉名次與林四郎互換,這叫為了我好?我自己也能考上!你非要在背後做這些!這次呢?這次又是害誰?”

林豐元抓著杜鵑的臉,強迫她擡起頭來,仔細地看看這張臉之後,他說:“你不是我府裏的婢女,你是從哪兒來的?”

很快,他細心地發現,杜鵑穿的衣袍領子上,繡著清風的標志。

“你是陳娘子的婢女?”他問。

杜鵑哆哆嗦嗦地點頭。

“你來這兒幹什麽?”他問道。

杜鵑害怕極了,哭訴道:“我是替夫人做事的,郎君不要殺我,夫人給我銀錢,讓我監視陳娘子,今日,有兩個人跟陳娘子說了什麽藏寶圖,我覺得事情古怪,就過來報信了。”

陸三娘一巴掌扇個群毆,讓杜鵑閉了嘴。

她尖聲說:“林郎,她胡說的。”

林豐元扔開了杜鵑,快步沖出去。

陸三娘跌跌撞撞地追出去,鞋履也沒來得及換,大聲說:“你別去,六道閣已經動手了,如今的清風酒家,只怕血流成河了,你不是很怕死的麽?你回來啊!”

林豐元原本只是打算去通知一聲,讓陳娘子知道,她身邊出了個細作。

聽到六道閣。

他飛快地跑了起來。

不好了。

不好了!

389房梁上的埋伏

林豐元跑向平康坊的時候,天氣突變,天空之中陰雲密布,空中幾聲悶雷炸響。

要下雨了。

林豐元一刻也不敢停,一鼓作氣,跑到清風酒家,傾盆大雨灑向了大地。

清風酒家並不是人人都認得林豐元,但小西認得。

小西永遠記得這個林郎君害過陳娘子。

他沒給林豐元好臉,開口就罵:“今日可真是晦氣,你上門來幹什麽, 快走快走,我們這兒不做你的生意。”

林豐元彎下腰歇歇氣,還沒直起腰桿,就被小西往外推。

大雨淋濕了他的衣袍,他大聲說:“我有話要對陳娘子說,很重要,晚了就來不及了。”

小西說:“你上次也是那麽說,結果呢,差點害死我家娘子,去去去,別處玩兒去。”

林豐元說:“我真的有急事啊,真的是急事啊,你讓我進去吧。”

他硬要擠進去,甚至使出了蠻力,把小西推開了。

小西沒料到,他一個文弱書生,竟然有這樣的力氣,嚇了一跳。

起來時發現林豐元已經沖到店裏,徑直往內宅沖進去了。

“快,攔住他!”小西喊。

“六道閣的人來了嗎?”林豐元焦急的問。

小西說:“你說的什麽鬼話,你告訴你啊,你再往裏闖,我可要對你不客氣了。”

“你家娘子呢?”林豐元問。

“我家娘子不在,你就算是闖進去,你也見不到,我勸你啊,趕緊死了這條心吧,趕緊走,我家娘子再也不會見你。”小西說。

“她不在,”林豐元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上,驚喜不已,“不在就好,不在就好,她去哪兒了?你告訴我,她去了何處?”

小西說:“你瘋了吧,來人來人,大家夥兒抄家夥,把這個瘋子趕出去。”

“慢著,出什麽事了?”林四郎抱著初一走出來。

林豐元見到了林四郎,如同見到救星:“四郎,你快跟他們說說,我不是來鬧事,我有話要對陳娘子說。”

“你要說什麽?”林四郎也不待見他,冷眼相待。

因為科舉名次的關系,兩個昔日的好兄弟,竟然形同陌路了,哪怕平常在路上相遇,也從不交談。

林豐元是貨真價實的閹黨,林四郎在禦史臺,不敢與他有來往,只怕被打上閹黨的印章。

放榜之後,這還是林四郎頭一次跟林豐元說話。

“你阿嫂呢?”林豐元跺腳道。

他少有這樣急躁的時候,在林四郎的印象裏,就算是天塌下來,豐元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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