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文試。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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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走吧，咱們一大群人，在這兒堵著城門，快回家去。”
在回去的路上，毛蛋和夜狼匯報了益州三家店的情況，隨後是於三刀把蜀溪的情況也說了，清風火鍋店的生意一片紅火，眾人談起業績，都是紅光滿面。
天下第一廚娘的稱號，廣傳四海，許多外地的客商也特意跑到益州，專門品嘗清風火鍋。
於三刀說：“老徐也想來，可蜀溪離不開他，如今每日都客滿，他忙得團團轉。”
虎頭說：“我們出門時，徐掌櫃送我們到城門，我瞧見他偷偷抹淚了。”
“有臉說別人？”毛蛋輕笑道：“你阿爹阿娘來京城不帶你，我可聽說你哭了三天三夜！”
虎頭沈著臉，嘟囔一句：“臭病秧子，你敢說我，你又打不過我。”
“二虎子，你一心尋死麽？”夜狼瞪住虎頭。
虎頭立刻服服帖帖，還主動給毛蛋道歉：“浩言兄，我失言了，兄長莫要怪罪。”
孩子們長幼有序，一物降一物，還挺和諧。
陳素欣慰地笑了起來。
於三刀敲了虎頭的腦袋，罵道：“你小子，就嘴上厲害，腦子笨得很，上次為師教你切膾，你死活學不會，還切了手。”
毛蛋知道，所有人都在維護他。
其實他不願意大家這樣，爽朗道：“初一呢？他可好啊？在京城天天顧著玩兒了吧？”
陳素說：“初一每日練功，功夫和學業都沒落下。”
“一會兒我考考他。”毛蛋說。
夜狼也說：“一會兒我跟初一過過招。”
初一在家裏等著呢，因為焦急，用輕功站到屋檐上。
金芝端出水果，院子裏找不到初一，看到他站在屋檐上，單腿立著，嚇得半死：“小祖宗，你趕緊下來，你娘讓我盯著你練功，你若是摔了，我可賠不起。”
初一怕她擔心，就幹脆坐在屋頂上，說：“我坐著就不摔啦，我昨夜沒好好寫字，也沒好好睡覺，我淘氣了，所以，娘親罰我不帶我去接人，我只能站得高些，只盼著一眼就看到他們。”
金芝仰著頭，大聲喊：“大郎，大郎你快出來，咱家有個瘋孩子爬屋頂呢，你拿棍子給他捅下來吧。”
陳大郎正在鍋爐房裏做鐵鍋，以為真有瘋孩子來了，隨手抄了錘子，跑出來。
此時，初一騰身而起，興奮道：“回來啦！我看到了！”
他穿著白色的單褂，像是一只輕巧的小白鴿，在屋頂上跳了幾點，直接跳到了街面上。
如同從天而降的羽毛那般，準確地落在了吳十九的馬上。
惹得蟻幫兄弟集體拔出了馬刀。
吳十九郎看著懷裏的小人兒，擡起手，說：“自己人，都把刀收起來。”
“初一見過吳幫主！”初一驕傲道：“吳幫主，您手底下的人，功夫可不行啊……”
吳十九郎看著坐在身前的小孩，滿臉寵溺，說：“天底下誰能有我們初一厲害？”
毛蛋聽到聲音，從馬車小窗探出臉，看著初一，比自己功夫練好了還要高興。
“初一崽子，你想我了嗎？”他問道。
初一說：“誰得空想你啊，我想夜狼兄了。”
夜狼趕緊擠開毛蛋：“我日夜掛念著小郎君呢。”
虎頭死活擠不進去，急得跑到馬車最前面，站在車夫旁，雙手背在身後，像是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視察部隊。
他昂首看著初一：“我現在會做菜了！你不會吧？我總算有一樣比你厲害。”
初一說：“會做飯有什麽了不起？”
“你兄長我會，你不會，就是了不起。”虎頭說。
“蓮子妹妹呢？”初一問。
“我與你說我比你厲害的事，你扯到我家小蓮子幹什麽？那是我妹妹，又不是你妹妹，你想要妹妹，叫你娘親給你生去呀。”
“二郎，你找打是不是？”
聽著孩子們的吵嘴聲，陳素捂著嘴偷樂，清咳一聲，伸出手，把虎頭拎回來，大聲說：“林初一，你的功夫練完了嗎？昨夜你耍滑頭，竟敢讓你舅舅替你寫字，我說了要罰你，罰你三天不許出門，你犯規了啊！”
初一急得直跳腳，從馬上跳到馬車裏，鉆進車廂，捂住陳素的嘴，臉紅道：“不是說好不說這個了麽？別告訴他們啊，會笑話我的！我知道錯啦……”
371熱熱鬧鬧寒食節
馬車經過之處，留下一片歡聲笑語。
初一提前進入了叛逆期，或許也是萬千寵愛集一身，讓他有些膨脹了。
最近總是變著法子跟陳素做對。
以前有讀好書就去找將軍爹的約定，讀書那叫一個頭懸梁錐刺股，如今目標達成了，就吊兒郎當，寫字也不肯好好寫。
學功夫就更懶散了。
他還歪理一大堆，譬如今早練功時，他躺在屋檐上，竟然跟陳素說：“娘親，你不懂，這是肖谷主教我的，這是來自逍遙派的功夫，就是要逍遙自在方得精髓。”
氣得陳素拿長笤帚捅他，堅決不肯帶他出門。
現在見到了各位兄長，他倒是怕醜事被宣揚開來。
陳素嚴肅道：“你若是認真地做好你的事，我又怎麽能揭你的短？”
毛蛋微笑道：“陳娘娘，你放心吧，往後初一的功課，我全包了。”
“初一小郎君的武術，我來負責。”夜狼說。
“還有我！”虎頭努力擺出兄長的樣子，盡管沒人理他，他還是絞盡腦汁想自己能幹什麽，最終說：“我負責監督他們三個。”
“拉倒吧。”
大家異口同聲，哈哈大笑，連鄙視都如出一轍。
馬車拐進了巷子，到了正門。
陳大郎和金芝在門上等著。
虎頭第一個跳下去，開口就是：“阿娘，小蓮子哭得可慘啦，她不能來，哭了兩天呢。”
“還不是你小子多嘴，小蓮子在我家跟我家小巧兒玩得好好的，”於三刀罵道：“你跟你妹妹說，爹媽不要她了，她才哭的。”
金芝聽到這話，揚起手掌，追著虎頭打。
兩人先沖進了屋裏。
陳大郎跟大夥兒一起搬東西，有些遺憾道：“小西兄弟沒來呢。”
“來了。”於三刀說：“在後邊呢，跟著柳娘子的馬車一起，過兩日就到。”
陳素嗅出了不同的氣味，笑著問：“怎麽回事兒啊？”
夜狼搬著行李，笑嘻嘻道：“小西兄看上春俏姐姐了，像是蜜蜂圍著花兒打轉。”
眾人哄笑起來。
兩天後，陳素又去城門接了柳娘子。
小西給陳素見禮，陳素故意打趣他：“你成柳家的人啦？你去做柳家的生門女婿好了，不要回來了。”
小西趕緊搖頭，說：“不是不是，娘子說哪裏話，我這叫身在曹營心在漢！”
春俏罵道：“你這奸賊，還不趕緊搬東西去！”
小西立刻服服帖帖，板著臉去搬東西。
陳素拉著柳娘子的手，走進了宅子裏。
柳娘子感嘆道：“你可算是闖出名堂來了，不知道那些人怎麽打聽到我與你的關系，叫我幫忙引薦的人，有一籮筐咯。”
大宅子住滿了人，日子火紅得讓陳素都有些飄飄然了。
自從放出了招聘的消息，每日來應聘的人也絡繹不絕。
京城清風酒樓的人手，很快就齊整了。
小西、夜狼、於三刀負責給新人做入職培訓。
陳大郎天天埋在鍋爐房做鍋具。
陳素則有別的任務。
她每天喬裝打扮，穿著男裝，貼著胡子，陪著柳娘子到處游玩。
她的主要任務，是要吃遍京城美食，到有名的餐館酒樓去試菜。
還到了各種各樣外國人的餐館和寺廟，去不遠處的景教參加過禮拜。
走遍了各種各樣的古寺。
對於京城人的口味，陳素有了大致的了解。
還定下了小西和春俏的婚事。
送走了柳娘子之後，陳素忙著搞發明創造，研發新菜，自制奶酪和黃油，還鼓搗出一個奇怪的烤箱，能烤出面包和披薩。
“七七啊……”
這一天，陳大郎苦口婆心對陳素說：“咱們這開業的日子，還是要找個大師看一看……阿兄知道你不信鬼神，可這還是要討吉利的。”
陳素剛要叫他去辦，就看到小西跑進來，說：“陳娘子，咱們店門口坐著一個奇怪的老道士，我讓他走他也不走，您要不要去看看？”
陳素出去一看，宛若見到久違的親人，高興道：“是您來了？！道長快請。”
盲眼老道和小葫蘆來了。
小葫蘆熱淚盈眶，拱手行禮時，眼淚大顆大顆往地上砸。
“娘子，小葫蘆可掛念您啦……我給您點了長明燈，天天讓祖師爺護著您。”他說：“初一可好？”
“是掛念我，還是掛念初一啊？”陳素笑道。
把盲眼老道請到正廳，陳素親手奉上熱茶，問：“您怎麽到京城來啦？您的道觀怎麽辦？”
“交給武靈管著。”盲眼老道說：“娘子厲害啊，這才多長時間啊，我還記得你在月老廟賣點心呢，轉眼，成了天下聞名的廚娘了。”
小葫蘆把眼淚擦幹，咧開嘴笑著說：“武靈師兄管著道觀，我跟師傅便出來雲游了，師傅夜觀星象，說是要變天啦……”
盲眼老道咳嗽一聲，小葫蘆停住了，沒再往下說。
他把一份賬簿交給了陳素，說：“這是娘子該得的分紅，我們都一直記著呢，只怕娘子如今看不起這些小錢了，但我師傅說，做人要有誠信，答應了要給的，一分也不能少。”
陳素掃了一眼，把賬本交給了身邊的毛蛋。
現在毛蛋負責管賬，他年紀雖小，卻對錢數很敏感，姚帳房也說他有做帳房的天賦。
陳素給盲眼老道做了素齋，吃過了飯，陳素留他住幾天，他不肯，堅持要走了。
走之前，陳大郎送上銀錢，拜托盲眼老道選個黃道吉日。
經過盲眼老道的一番掐算，開業的日子定在了四月二十八。
完美地錯過了寒食節和清明節，還沾不著端午節。
陳素可不覺得這是什麽好日子。
在她看來，趁熱要打鐵，拖下去，誰還記得你是天下第一廚娘，好不容易積攢了熱度，等熱度過了，還要花心思去宣傳。
陳大郎堅持說：“開店是大事，急不得，一定要黃道吉日才行，七七，你就聽阿兄的吧。”
於三刀和小西也都勸她，開會舉手表決，少數服從多數，陳素只能投降。
寒食節是京師的重大節氣，朝廷給官員放假，老百姓們也都不幹活了，趁著祭祖的名義，全城的人瘋玩好幾天。
京城裏的人都往郊外跑，活動數不勝數，踏青、蕩秋千、放紙鳶、射柳、投壺、鬥雞、聽戲、蹴鞠……
寒食節前夜，眾人聚在廳裏喝酒。
“好不容易趕上了，我這回啊，把京城的蟻幫堂口張羅起來，等過了寒食再走。”吳十九郎酒足飯飽，笑嘻嘻地說：“七娘，寒食可熱鬧了，咱們這麽多人，一定會很有意思。”
邀請陳素去主持寒食宴的帖子堆成了小山峰。
陳素都回絕了，她剛剛在京城出了點風頭，太招搖反而容易豎敵。
陳大郎拿著帖子問：“七七，安國寺也不去？那可是京師最大的佛寺。”
陳素說：“不去，一家也不去，這次我要帶著孩子們，好好地玩上幾天，反正寒食節禁煙火，只能做冷食，就算是接下了宴席，也做不出太多花樣，做不好反而容易砸了自己的招牌。”
初一躺在陳素的膝上，惆悵道：“娘親，我聽說當官的都放假了呢……”
是啊，當官的都放假了，早朝都不用上，那個臭男人，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今日聽到坊間傳聞，說宮裏的禦醫把南平郡王的病都治好了，太後又要給他選妃了。
初一想的卻不是這個，他翻了個身，看著陳素，認真道：“娘親啊，咱們來京城好久了吧，還沒有去見過四叔，寒食節他放假了，咱們請他到家裏來玩，好不好？”
毛蛋在一旁說：“林郎君在京城舉目無親，怪可憐的。我聽我阿爹說，他到禦史臺去上任，受到同僚欺壓，還買不起京城的房子，也不肯接受裏正給的銀錢，只說自己做了官有俸祿了，過得可清苦呢。”
初一本來就心軟，聽到這樣慘，眼睛紅了，苦苦哀求：“娘親，咱們明日一早就去看四叔，咱們把他接到大房子裏來吧？”
“好好好。”陳素受不了孩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答應了。
第二天一早，陳素帶著初一和毛蛋，帶著米面和各種生活用品，尋到了林四郎的住處。
這小宅子破舊得讓陳素心中難受，這竟然是一個京官的住處。
也許，清正廉潔必須與窮困潦倒掛鉤。
林四郎拉開門，驚訝道：“阿嫂？”
他以為自己在做夢，夢裏也不敢想她主動來找自己。
陳素看他身上穿的布衣也很舊，冷聲說：“夜狼，進去收拾一下林郎君的行李，咱們回去了。”
林四郎做夢似的，踩著祥雲，搬進大宅子。
陳素說：“叔叔跟我住著，是不合適，放心吧，過段時間，我會給你尋一處好住所，銀錢的事，你不必擔心。”
林四郎沒想到，到頭來竟然能享她的福，但怎麽能讓她幫忙張羅呢，他想要拒絕，卻又不舍。
初一拉著林四郎的手，哀求說：“四叔，我正好缺一個先生，你不是白住我家哦，你要教我讀書寫字的。”
林四郎這才勉強點頭。
在京城的這段時間，不僅是日子清苦，心裏也苦，不知怎麽惹上了閹黨，在官場上被人排擠，苦不堪言。
來到這兒，看到滿屋的人，林四郎盡情喝著酒，跟大家夥兒一起唱著歌，笑著笑著就熱淚盈眶了，什麽時候醉倒過去也不知道。
372誰敢拿箭射本王
這一次的寒食節，陳素帶著一群少年郎，還有吳十九郎、林四郎，大家聚成一團，結結實實地瘋玩了好幾天。
這天，陳素帶著孩子們在曲江邊射柳。
江中一個超豪華畫舫吸引了陳素的目光。
兩層的巨型畫舫，哪怕是在貴族中也不多見。
“估計是哪個皇親國戚吧。”吳十九郎笑笑。
林四郎進了禦史臺，對這種事很敏感。
小禦史有監察百官之職，說白了，就是紀律委員，誰違反紀律，就趕緊向皇帝打小報告。
這樣的畫舫，顯然不符合規矩，而且朝廷剛剛下令，要杜絕官員奢華玩樂之風。
林四郎盯緊了那畫舫，站到曲江邊上去觀望。
那畫舫的最前面，站著一個修長的挺拔的身影。
“阿嫂，你快來！”林四郎驚呼道：“你看那人！”
陳素趕緊跑過去看，擡目望去，原本心裏是充滿好奇的，這一眼望去，頓時怒火中燒。
該死的臭男人！
那人正是方昱，這樣紮眼的相貌，哪怕相隔再遠，也能一眼認出來。
在他身側，站著一個妙齡少女，看不清容貌，只知道穿著華服，桃紅色的一襲衣袍，年輕而有活力。
失蹤那麽多天，原來是陪美妞游船了。
陳素心火騰地燒起來，恰好夜狼策馬過來，說：“陳娘娘，我射到了最多柳枝，我贏啦，您方才說有賞，快賞我吧。”
陳素擡起手，冷聲說：“夜狼，把弓箭給我。”
“陳娘娘？”夜狼問：“您要幹什麽？”
“弓箭給我。”陳素說。
夜狼不敢違背，只好把弓箭給了她。
陳素退開一步，擺出架勢，拉弓，瞄準，放箭！
一氣呵成。
“阿嫂，不要啊。”
隨著林四郎的一聲驚呼，陳素的箭勢如破竹，朝著畫舫去了。
“郡王，小心。”
方昱身邊的護衛第一時間警覺，伸手將方昱拉開，同時一刀將冷箭砍斷。
好在這箭力道很輕，若是再快些，力道再大些……
方昱定然是要被一箭射死了。
誰那麽大膽，竟敢……
方昱也有些意外，怒目望去。
反了！在這京城地界，誰敢放冷箭射本王！
當他看清江邊那抹清麗的身影，瞬間認慫。
無數的護衛已經使出了輕功水上漂，要去捉拿陳素。
方昱身邊的貼身護衛都拿出了弓箭，想要以牙還牙。
陳素巍然不動，負手而立，隔江瞪著那個死男人。
方昱趕緊橫身攔住護衛，清喝道：“都給本王住手！”
那些還飄在水面上的護衛也看清了，不是刺客，是陳娘子啊。
他們又默默地龜縮到畫舫之上。
“你們幹什麽呢？”站在方昱身邊的小娘子脆生生地喊：“把那個刁婦殺了呀，光天化日之下，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對南平郡王射箭，罪該萬死。”
陳素聽不到畫舫上的人在說什麽，她就看到方昱在跟那個小娘子說話。
她又射出了兩箭。
這兩箭，護衛不敢再擋了，任由那箭頭釘在了方昱的腳邊。
方昱靜靜地看著陳素，無視她的怒火，盯著她身邊的林四郎和吳十九郎。
該死的臭婆娘。
趁著老子不在，竟然左擁右抱到這兒來游玩，一群少年郎騎著白馬手執弓箭在她身後，排場好大。
好一番美景……
好逍遙啊！
方昱被太後騙來畫舫，被迫陪著中書令的嫡孫女魏玉瑤游湖，心中正郁悶著。
正是因為郁悶，不願面對魏玉瑤，才跑到前面來看山水。
你可倒好啊，左一個，右一個，後面一大群，嘿，不知道多快活。
方昱把腳邊的箭拔起來，當著陳素的面，扔進水裏。
陳素氣得肺都要炸了，伸手說：“給我箭。”
這回，我要把你的狼心狗肺給射穿咯。
夜狼聞到了殺氣，低聲說：“陳娘娘，沒有了……”
誰知虎頭顛兒顛兒地跑過來遞箭筒，說：“陳娘娘，我這兒有，我這兒好多呢。”
夜狼恨不得把這笨蛋掐死。
那可是阿呆郎君，射死了該怎麽辦。
虎頭的弓箭更小些，陳素拿著不趁手，無論用再大的力道，那弓箭都到不了畫舫。
陳素把弓箭扔了。
林四郎勸道：“阿嫂，算了。”
吳十九郎說：“親王都是這幅德性，七娘你不必傷心。”
也是因為知道了阿呆就是南平郡王的事，他才特別自信地賴在京師不走。
以前他是阿呆，且有可能，如今是皇親國戚，他與七七是絕不可能了。
吳十九郎接著說：“七娘，看開些吧，京城這些富家郎君且三妻四妾呢，何況他身份如此尊貴，別惹麻煩。”
林四郎說：“阿嫂，咱們回去吧。”
別惹麻煩。
他瞇著眼睛望過去，說：“在郡王身邊那位，似乎是中書令家的魏十六娘，她寫得一手好字，寒食節前，她給太後抄了經書，深得太後喜愛呢。”
“啊……”吳十九郎補充道：“我今日在茶樓聽聞，這位魏娘子，可是南平王妃的不二人選啊。”
“我為什麽要走？”陳素走到亭子裏坐下，“我喝我的酒，射我的柳，我玩我的，我憑什麽要走，看到他我就走？我又不是見不得光的老鼠。”
林四郎有些緊張，趕緊寬慰：“阿嫂，你莫要難過……”
“誰說我難過？”陳素說：“叔叔哪只眼睛看到我難過，坐下！咱們該幹什麽還幹什麽，剛剛不是說要鬥地主麽？夜狼，把我昨夜剛畫好的紙牌拿來！我教你們玩！都過來。”
夜狼趕緊去馬車裏拿紙牌，經過初一身邊，將初一從馬上抱下來，說：“陳娘娘傷心了，你趕緊去安慰安慰。”
初一剛剛忙著跟毛蛋比箭術，發生了什麽，一概不知。
他懵懂道：“我娘親很好啊，還笑著呢。”
“哎……”夜狼嘆了一聲，不知道怎麽說才好。
他趕緊拿了紙牌，遞給初一，說：“趕緊去，你不是最會哄人了麽？”
初一捧著紙牌，來到陳素身邊，挨過去：“娘親，我渴了，娘親，你給我擦汗吧……”
林四郎把他抱過去，掏出帕子給他擦。
方昱一直盯著他們呢。
看到林四郎抱著初一，這父慈子孝的模樣……
一口銀牙不自覺地磨起來。
“靠邊！”方昱吼道：“讓畫舫靠邊，本王要登岸。”
“昱哥哥，您這是怎麽了？”魏玉瑤問。
剛剛在船艙裏，方昱一再糾正她，不要這樣叫。
現在聽著，覺得也不錯。
“昱哥哥帶你去岸上賞柳。”方昱說。
魏玉瑤受寵若驚，大膽地拉住了方昱的寬袖，輕聲說：“那上面有個瘋女人呢，拿弓箭亂射。”
方昱說：“就是要去會會那瘋女人。”
這個瘋女人，拿箭射本王，她自己這德行。
當真是反了天了，明擺著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我倒要去看看，她跟她的左擁右抱都在幹些什麽……
她怎敢笑得這樣開心！
373你想要我的命嗎
“七娘，那畫舫朝咱們這邊來了。”吳十九郎說。
陳素看到了，也看到方昱對那小娘子笑了！
“來就來，”陳素說：“誰怕他！”
林四郎還真是有些害怕。
他忐忑不安，輕聲說：“阿嫂，若是一會兒他們問罪，你便說你患有癔癥。”
“誰愛瘋誰瘋，”陳素說：“我沒瘋。”
他敢來問罪？
我還沒問他的罪呢！
這些天死到哪兒去了不知道，好不容易見上一面，竟然在跟別的女人游湖。
說好的天打雷劈呢。
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陳素心裏捏緊了手裏的紙牌，甩出去兩張，吼道：“王炸！”
“輸了給錢，趕緊的。”陳素儼然是一個地主婆，朝身側的吳十九郎和林四郎伸出手。
林四郎把自己那點俸祿都輸光了，卻毫不在意，心甘情願地掏錢。
他皺眉頭，完全是擔心魏家的人會來找麻煩。
當朝的中書令，相當於宰相，況且魏家祖上還是開國功臣，連王馥都要給魏家人幾分面子，魏家還出了個貴妃，正是得寵時，不好惹啊。
畫舫靠岸。
方昱先下來，沖著陳素看了一眼，就要飛奔過去。
想了想，轉身，對魏玉瑤伸出手，說：“慢些，小心些，小王扶著你。”
魏玉瑤低頭一笑，把手搭上去，眼角眉梢全是嬌羞。
怎麽回事，冰塊似的南平郡王，竟然轉性了。
魏玉瑤看著亭中的一群人，問：“昱哥哥，他們在玩什麽？看上去很好玩啊……”
當然好玩，陳素一連甩出了一個王炸，一個炸彈，左右全是要不起，她怒氣沖天，根本就不是什麽地主啊，是鬥戰勝佛，誰能鬥得過她。
方昱說：“咱們過去看看就是了。”
他帶著魏玉瑤，緩步靠近亭子。
陳素假裝沒看他，其實一直用眼角餘光偷瞄。
“咳咳。”方昱大聲咳嗽。
這一回，初一也不搭理他了。
倒是林四郎趕緊放開初一站起來，恭敬地行禮，說：“下官參見南平郡王。”
方昱該說免禮，但他就是不說，故意讓林四郎躬身僵著。
他又努力咳嗽許多聲。
陳素還是不搭理他，眼皮也不擡一下。
吳十九郎也起來，朗聲說：“草民拜見南平郡王。”
方昱看也不看他，只盯著陳素。
魏玉瑤看陳素如此無禮，瞇起眼睛打量她，發現她穿著和首飾都不算貴重，就出聲指責她：“大膽民婦，你是哪裏來的？見到南平郡王還不起身行禮？”
陳素看了一眼方昱，再看一眼這個魏家的小娘子。
她還是不行禮。
為了魏玉瑤不再刁難，林四郎只好低聲說：“請魏娘子見諒，我阿嫂耳朵不大好。”
“哦……”魏玉瑤楞了一下，輕聲說：“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是個聾子啊？”
怕陳素聽不到，她又比劃了幾下。
真是個善良的好姑娘。
還知道向殘疾人道歉。
家世顯赫，還人美心善，怪不得太後那麽喜歡。
陳素的心碎成了幾塊。
方昱說：“我看不是耳朵有問題，是心腸有問題，簡直是太壞了！”
陳素拍了拍初一，說：“去跟哥哥們玩吧。”
初一眼珠子轉了轉，此刻的情況覆雜，不是他能摻和的，只好跑去跟哥哥們擠成一團。
他經過方昱身邊，心想：娘親交代過，人前不能叫阿呆做阿呆。
可是要叫做什麽呢？
初一想了想，說：“南平郡王，我娘親心眼才不壞，你的心眼壞！你跟我阿爹一樣壞！比，你比我阿爹還壞！”
說完話，他就跑了。
魏玉瑤楞了一下，笑道：“這孩子長得真漂亮，不過，他胡說什麽？”
陳素把手裏的紙牌放下，站起來，道了萬福：“民婦失禮了，民婦犯了癔癥，冒犯了南平郡王，民婦罪該萬死，不敢沖撞郡王大駕，我這就走了，還請郡王大人大量，不要為難我的朋友。”
吳十九郎和林四郎還弓著腰做行禮狀。
陳素不想連累他們。
她看也不看方昱，神色落寞地走出了亭子，翻身上馬，飛奔出去。
方昱飛快地奪過夜狼的馬，追了上去，只扔下一句：“不許跟著本王，看著魏娘子，不得有失！”
他盯著陳素的背影，策馬直追，大聲喊：“你慢些！你是在與我置氣嗎？你若是摔斷了腿，還不是我心疼你？”
陳素回頭看著他，大聲說：“你心疼個屁，你別追著我！你不是要去游湖嗎，你去啊！誰攔著你了。”
看著方昱即將要追上來，陳素飛快地抽了馬兒一鞭，馬兒跑得更快了。
“你！”方昱吼道：“你分明不想讓讓我游湖的，你攔著我！你拿箭射我！你想要我的命！我來到你面前，你又假裝不認識我，你這個賊婆，你到底想幹什麽！你立刻給我停下來！”
太快了。
現在的速度太快了，讓他覺得很危險。
若是摔了，那後果不堪設想啊。
方昱努力地靠近她，飛身去到她的馬上，將她圈在懷裏，奪過她手裏的馬繩。
他嚴聲道：“你想是讓我心疼死麽？你生氣便生氣好了，你打我罵我都好啊，剛剛說的是什麽話？一口一個郡王，一口一個民婦，你是想告訴我，我與你永遠不可能了，是吧？”
陳素心中的委屈集體湧了出來，將怒火壓下。
馬兒停在了開闊的原野，漫山遍野的野花。
“難道不是嗎？”陳素翻身下馬，冷靜道：“你我還有可能嗎？那個魏娘子好的很，你跟她在一起，最相配了。”
一口一個昱哥哥，叫得不知道有多甜。
“娘子，你吃醋了？”阿呆站在她身邊，牽著馬，還想去牽她的手。
“誰吃你的醋。”陳素甩開他，走得飛快，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傷心和難過，“你走開啊，你放著嬌滴滴的小娘子不管，你跑來追我幹什麽？”
“嬌滴滴的小娘子，我就只看到一個，古往今來上天入地，我就只看得到你一個。”方昱低著頭說。
他不緊不慢地跟著，緩緩道：“你還不是有人相陪，你怎敢說我。”
“我跟你一樣嗎？”陳素瞪著他，“我信錯你了。”
“怎麽就錯信啦？”方昱緊張道：“是太後與我說，那畫舫是給我準備的，說讓我去游江散心，我如何知道上船之後，那魏玉瑤在裏面……我總不能跳曲江吧？”
“你好無辜啊，你好委屈啊，好一只披著羊皮的大灰狼。”陳素推開他，說：“走開。”
方昱真是委屈，又氣又委屈，看到她眼眶裏淚，看她這樣難過，還心疼。
他恨死自己了。
怎麽想出這樣的計謀，怎麽能氣她，完全是害人害己。
“娘子，你要如何才肯原諒我？”方昱老老實實道：“在沒見到你之前，我一句話也沒跟她說過，你信我吧。”
“我不信你。”陳素說：“誰知道你說不說。”
“那你要我怎麽樣？”方昱拉住她，嚴肅道：“你不能再往前走了，再走下去，沒完沒了，我回去就裝瘋咬她，讓她以後看到我便嚇個半死，你看可好？”
“你想咬就咬好了，”陳素說：“趁機占她便宜，早就想了吧，還說什麽裝瘋，你厚臉皮。”
“我不是那個意思……”方昱看著她，又急又氣，不知如何是好了，只好努力抱著她：“我方才在畫舫裏，滿腦子全是你，站在那畫舫前面，看著雲彩，那雲上全是你的臉對我笑呢，沒想到，真的就見到了，起初還很高興，但你不是一個人，你沒在想我，你有人相陪，你還很開心，我小肚雞腸了，不該作戲來氣你，我錯了。”
374本王也想跟她回家
看陳素情緒緩和了些，方昱繼續表忠心，他把手伸到陳素面前，說：“我這只手就不該扶她，剁了好。”
他東張西望找刀。
陳素掏出了隨身的匕首：“剁吧。”
看你小子豪言壯語說得挺不錯啊。
剁啊。
知道不要摸，你還不是摸了。
方昱看著她，問：“你不會心疼嗎？”
“你剁不剁？”陳素冷靜道：“可見你說的話，沒一句信得過。”
她推開方昱，翻身上馬要走。
方昱盯著她的背影，咬牙道：“你就這樣狠心？真要我把手剁了才肯消氣？”
“你愛剁不剁。”陳素說：“我就知道你是個大尾巴狼，是天底下最大的壞蛋。”
她頭也不回。
方昱沖她喊：“我真的剁了，你可不要後悔。”
陳素覺得他一定是在亂喊。
但……突然安靜下來了。
而後，陳素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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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去的路上，毛蛋和夜狼匯報了益州三家店的情況，隨後是於三刀把蜀溪的情況也說了，清風火鍋店的生意一片紅火，眾人談起業績，都是紅光滿面。
天下第一廚娘的稱號，廣傳四海，許多外地的客商也特意跑到益州，專門品嘗清風火鍋。
於三刀說：“老徐也想來，可蜀溪離不開他，如今每日都客滿，他忙得團團轉。”
虎頭說：“我們出門時，徐掌櫃送我們到城門，我瞧見他偷偷抹淚了。”
“有臉說別人？”毛蛋輕笑道：“你阿爹阿娘來京城不帶你，我可聽說你哭了三天三夜！”
虎頭沈著臉，嘟囔一句：“臭病秧子，你敢說我，你又打不過我。”
“二虎子，你一心尋死麽？”夜狼瞪住虎頭。
虎頭立刻服服帖帖，還主動給毛蛋道歉：“浩言兄，我失言了，兄長莫要怪罪。”
孩子們長幼有序，一物降一物，還挺和諧。
陳素欣慰地笑了起來。
於三刀敲了虎頭的腦袋，罵道：“你小子，就嘴上厲害，腦子笨得很，上次為師教你切膾，你死活學不會，還切了手。”
毛蛋知道，所有人都在維護他。
其實他不願意大家這樣，爽朗道：“初一呢？他可好啊？在京城天天顧著玩兒了吧？”
陳素說：“初一每日練功，功夫和學業都沒落下。”
“一會兒我考考他。”毛蛋說。
夜狼也說：“一會兒我跟初一過過招。”
初一在家裏等著呢，因為焦急，用輕功站到屋檐上。
金芝端出水果，院子裏找不到初一，看到他站在屋檐上，單腿立著，嚇得半死：“小祖宗，你趕緊下來，你娘讓我盯著你練功，你若是摔了，我可賠不起。”
初一怕她擔心，就幹脆坐在屋頂上，說：“我坐著就不摔啦，我昨夜沒好好寫字，也沒好好睡覺，我淘氣了，所以，娘親罰我不帶我去接人，我只能站得高些，只盼著一眼就看到他們。”
金芝仰著頭，大聲喊：“大郎，大郎你快出來，咱家有個瘋孩子爬屋頂呢，你拿棍子給他捅下來吧。”
陳大郎正在鍋爐房裏做鐵鍋，以為真有瘋孩子來了，隨手抄了錘子，跑出來。
此時，初一騰身而起，興奮道：“回來啦！我看到了！”
他穿著白色的單褂，像是一只輕巧的小白鴿，在屋頂上跳了幾點，直接跳到了街面上。
如同從天而降的羽毛那般，準確地落在了吳十九的馬上。
惹得蟻幫兄弟集體拔出了馬刀。
吳十九郎看著懷裏的小人兒，擡起手，說：“自己人，都把刀收起來。”
“初一見過吳幫主！”初一驕傲道：“吳幫主，您手底下的人，功夫可不行啊……”
吳十九郎看著坐在身前的小孩，滿臉寵溺，說：“天底下誰能有我們初一厲害？”
毛蛋聽到聲音，從馬車小窗探出臉，看著初一，比自己功夫練好了還要高興。
“初一崽子，你想我了嗎？”他問道。
初一說：“誰得空想你啊，我想夜狼兄了。”
夜狼趕緊擠開毛蛋：“我日夜掛念著小郎君呢。”
虎頭死活擠不進去，急得跑到馬車最前面，站在車夫旁，雙手背在身後，像是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視察部隊。
他昂首看著初一：“我現在會做菜了！你不會吧？我總算有一樣比你厲害。”
初一說：“會做飯有什麽了不起？”
“你兄長我會，你不會，就是了不起。”虎頭說。
“蓮子妹妹呢？”初一問。
“我與你說我比你厲害的事，你扯到我家小蓮子幹什麽？那是我妹妹，又不是你妹妹，你想要妹妹，叫你娘親給你生去呀。”
“二郎，你找打是不是？”
聽著孩子們的吵嘴聲，陳素捂著嘴偷樂，清咳一聲，伸出手，把虎頭拎回來，大聲說：“林初一，你的功夫練完了嗎？昨夜你耍滑頭，竟敢讓你舅舅替你寫字，我說了要罰你，罰你三天不許出門，你犯規了啊！”
初一急得直跳腳，從馬上跳到馬車裏，鉆進車廂，捂住陳素的嘴，臉紅道：“不是說好不說這個了麽？別告訴他們啊，會笑話我的！我知道錯啦……”
371熱熱鬧鬧寒食節
馬車經過之處，留下一片歡聲笑語。
初一提前進入了叛逆期，或許也是萬千寵愛集一身，讓他有些膨脹了。
最近總是變著法子跟陳素做對。
以前有讀好書就去找將軍爹的約定，讀書那叫一個頭懸梁錐刺股，如今目標達成了，就吊兒郎當，寫字也不肯好好寫。
學功夫就更懶散了。
他還歪理一大堆，譬如今早練功時，他躺在屋檐上，竟然跟陳素說：“娘親，你不懂，這是肖谷主教我的，這是來自逍遙派的功夫，就是要逍遙自在方得精髓。”
氣得陳素拿長笤帚捅他，堅決不肯帶他出門。
現在見到了各位兄長，他倒是怕醜事被宣揚開來。
陳素嚴肅道：“你若是認真地做好你的事，我又怎麽能揭你的短？”
毛蛋微笑道：“陳娘娘，你放心吧，往後初一的功課，我全包了。”
“初一小郎君的武術，我來負責。”夜狼說。
“還有我！”虎頭努力擺出兄長的樣子，盡管沒人理他，他還是絞盡腦汁想自己能幹什麽，最終說：“我負責監督他們三個。”
“拉倒吧。”
大家異口同聲，哈哈大笑，連鄙視都如出一轍。
馬車拐進了巷子，到了正門。
陳大郎和金芝在門上等著。
虎頭第一個跳下去，開口就是：“阿娘，小蓮子哭得可慘啦，她不能來，哭了兩天呢。”
“還不是你小子多嘴，小蓮子在我家跟我家小巧兒玩得好好的，”於三刀罵道：“你跟你妹妹說，爹媽不要她了，她才哭的。”
金芝聽到這話，揚起手掌，追著虎頭打。
兩人先沖進了屋裏。
陳大郎跟大夥兒一起搬東西，有些遺憾道：“小西兄弟沒來呢。”
“來了。”於三刀說：“在後邊呢，跟著柳娘子的馬車一起，過兩日就到。”
陳素嗅出了不同的氣味，笑著問：“怎麽回事兒啊？”
夜狼搬著行李，笑嘻嘻道：“小西兄看上春俏姐姐了，像是蜜蜂圍著花兒打轉。”
眾人哄笑起來。
兩天後，陳素又去城門接了柳娘子。
小西給陳素見禮，陳素故意打趣他：“你成柳家的人啦？你去做柳家的生門女婿好了，不要回來了。”
小西趕緊搖頭，說：“不是不是，娘子說哪裏話，我這叫身在曹營心在漢！”
春俏罵道：“你這奸賊，還不趕緊搬東西去！”
小西立刻服服帖帖，板著臉去搬東西。
陳素拉著柳娘子的手，走進了宅子裏。
柳娘子感嘆道：“你可算是闖出名堂來了，不知道那些人怎麽打聽到我與你的關系，叫我幫忙引薦的人，有一籮筐咯。”
大宅子住滿了人，日子火紅得讓陳素都有些飄飄然了。
自從放出了招聘的消息，每日來應聘的人也絡繹不絕。
京城清風酒樓的人手，很快就齊整了。
小西、夜狼、於三刀負責給新人做入職培訓。
陳大郎天天埋在鍋爐房做鍋具。
陳素則有別的任務。
她每天喬裝打扮，穿著男裝，貼著胡子，陪著柳娘子到處游玩。
她的主要任務，是要吃遍京城美食，到有名的餐館酒樓去試菜。
還到了各種各樣外國人的餐館和寺廟，去不遠處的景教參加過禮拜。
走遍了各種各樣的古寺。
對於京城人的口味，陳素有了大致的了解。
還定下了小西和春俏的婚事。
送走了柳娘子之後，陳素忙著搞發明創造，研發新菜，自制奶酪和黃油，還鼓搗出一個奇怪的烤箱，能烤出面包和披薩。
“七七啊……”
這一天，陳大郎苦口婆心對陳素說：“咱們這開業的日子，還是要找個大師看一看……阿兄知道你不信鬼神，可這還是要討吉利的。”
陳素剛要叫他去辦，就看到小西跑進來，說：“陳娘子，咱們店門口坐著一個奇怪的老道士，我讓他走他也不走，您要不要去看看？”
陳素出去一看，宛若見到久違的親人，高興道：“是您來了？！道長快請。”
盲眼老道和小葫蘆來了。
小葫蘆熱淚盈眶，拱手行禮時，眼淚大顆大顆往地上砸。
“娘子，小葫蘆可掛念您啦……我給您點了長明燈，天天讓祖師爺護著您。”他說：“初一可好？”
“是掛念我，還是掛念初一啊？”陳素笑道。
把盲眼老道請到正廳，陳素親手奉上熱茶，問：“您怎麽到京城來啦？您的道觀怎麽辦？”
“交給武靈管著。”盲眼老道說：“娘子厲害啊，這才多長時間啊，我還記得你在月老廟賣點心呢，轉眼，成了天下聞名的廚娘了。”
小葫蘆把眼淚擦幹，咧開嘴笑著說：“武靈師兄管著道觀，我跟師傅便出來雲游了，師傅夜觀星象，說是要變天啦……”
盲眼老道咳嗽一聲，小葫蘆停住了，沒再往下說。
他把一份賬簿交給了陳素，說：“這是娘子該得的分紅，我們都一直記著呢，只怕娘子如今看不起這些小錢了，但我師傅說，做人要有誠信，答應了要給的，一分也不能少。”
陳素掃了一眼，把賬本交給了身邊的毛蛋。
現在毛蛋負責管賬，他年紀雖小，卻對錢數很敏感，姚帳房也說他有做帳房的天賦。
陳素給盲眼老道做了素齋，吃過了飯，陳素留他住幾天，他不肯，堅持要走了。
走之前，陳大郎送上銀錢，拜托盲眼老道選個黃道吉日。
經過盲眼老道的一番掐算，開業的日子定在了四月二十八。
完美地錯過了寒食節和清明節，還沾不著端午節。
陳素可不覺得這是什麽好日子。
在她看來，趁熱要打鐵，拖下去，誰還記得你是天下第一廚娘，好不容易積攢了熱度，等熱度過了，還要花心思去宣傳。
陳大郎堅持說：“開店是大事，急不得，一定要黃道吉日才行，七七，你就聽阿兄的吧。”
於三刀和小西也都勸她，開會舉手表決，少數服從多數，陳素只能投降。
寒食節是京師的重大節氣，朝廷給官員放假，老百姓們也都不幹活了，趁著祭祖的名義，全城的人瘋玩好幾天。
京城裏的人都往郊外跑，活動數不勝數，踏青、蕩秋千、放紙鳶、射柳、投壺、鬥雞、聽戲、蹴鞠……
寒食節前夜，眾人聚在廳裏喝酒。
“好不容易趕上了，我這回啊，把京城的蟻幫堂口張羅起來，等過了寒食再走。”吳十九郎酒足飯飽，笑嘻嘻地說：“七娘，寒食可熱鬧了，咱們這麽多人，一定會很有意思。”
邀請陳素去主持寒食宴的帖子堆成了小山峰。
陳素都回絕了，她剛剛在京城出了點風頭，太招搖反而容易豎敵。
陳大郎拿著帖子問：“七七，安國寺也不去？那可是京師最大的佛寺。”
陳素說：“不去，一家也不去，這次我要帶著孩子們，好好地玩上幾天，反正寒食節禁煙火，只能做冷食，就算是接下了宴席，也做不出太多花樣，做不好反而容易砸了自己的招牌。”
初一躺在陳素的膝上，惆悵道：“娘親，我聽說當官的都放假了呢……”
是啊，當官的都放假了，早朝都不用上，那個臭男人，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今日聽到坊間傳聞，說宮裏的禦醫把南平郡王的病都治好了，太後又要給他選妃了。
初一想的卻不是這個，他翻了個身，看著陳素，認真道：“娘親啊，咱們來京城好久了吧，還沒有去見過四叔，寒食節他放假了，咱們請他到家裏來玩，好不好？”
毛蛋在一旁說：“林郎君在京城舉目無親，怪可憐的。我聽我阿爹說，他到禦史臺去上任，受到同僚欺壓，還買不起京城的房子，也不肯接受裏正給的銀錢，只說自己做了官有俸祿了，過得可清苦呢。”
初一本來就心軟，聽到這樣慘，眼睛紅了，苦苦哀求：“娘親，咱們明日一早就去看四叔，咱們把他接到大房子裏來吧？”
“好好好。”陳素受不了孩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答應了。
第二天一早，陳素帶著初一和毛蛋，帶著米面和各種生活用品，尋到了林四郎的住處。
這小宅子破舊得讓陳素心中難受，這竟然是一個京官的住處。
也許，清正廉潔必須與窮困潦倒掛鉤。
林四郎拉開門，驚訝道：“阿嫂？”
他以為自己在做夢，夢裏也不敢想她主動來找自己。
陳素看他身上穿的布衣也很舊，冷聲說：“夜狼，進去收拾一下林郎君的行李，咱們回去了。”
林四郎做夢似的，踩著祥雲，搬進大宅子。
陳素說：“叔叔跟我住著，是不合適，放心吧，過段時間，我會給你尋一處好住所，銀錢的事，你不必擔心。”
林四郎沒想到，到頭來竟然能享她的福，但怎麽能讓她幫忙張羅呢，他想要拒絕，卻又不舍。
初一拉著林四郎的手，哀求說：“四叔，我正好缺一個先生，你不是白住我家哦，你要教我讀書寫字的。”
林四郎這才勉強點頭。
在京城的這段時間，不僅是日子清苦，心裏也苦，不知怎麽惹上了閹黨，在官場上被人排擠，苦不堪言。
來到這兒，看到滿屋的人，林四郎盡情喝著酒，跟大家夥兒一起唱著歌，笑著笑著就熱淚盈眶了，什麽時候醉倒過去也不知道。
372誰敢拿箭射本王
這一次的寒食節，陳素帶著一群少年郎，還有吳十九郎、林四郎，大家聚成一團，結結實實地瘋玩了好幾天。
這天，陳素帶著孩子們在曲江邊射柳。
江中一個超豪華畫舫吸引了陳素的目光。
兩層的巨型畫舫，哪怕是在貴族中也不多見。
“估計是哪個皇親國戚吧。”吳十九郎笑笑。
林四郎進了禦史臺，對這種事很敏感。
小禦史有監察百官之職，說白了，就是紀律委員，誰違反紀律，就趕緊向皇帝打小報告。
這樣的畫舫，顯然不符合規矩，而且朝廷剛剛下令，要杜絕官員奢華玩樂之風。
林四郎盯緊了那畫舫，站到曲江邊上去觀望。
那畫舫的最前面，站著一個修長的挺拔的身影。
“阿嫂，你快來！”林四郎驚呼道：“你看那人！”
陳素趕緊跑過去看，擡目望去，原本心裏是充滿好奇的，這一眼望去，頓時怒火中燒。
該死的臭男人！
那人正是方昱，這樣紮眼的相貌，哪怕相隔再遠，也能一眼認出來。
在他身側，站著一個妙齡少女，看不清容貌，只知道穿著華服，桃紅色的一襲衣袍，年輕而有活力。
失蹤那麽多天，原來是陪美妞游船了。
陳素心火騰地燒起來，恰好夜狼策馬過來，說：“陳娘娘，我射到了最多柳枝，我贏啦，您方才說有賞，快賞我吧。”
陳素擡起手，冷聲說：“夜狼，把弓箭給我。”
“陳娘娘？”夜狼問：“您要幹什麽？”
“弓箭給我。”陳素說。
夜狼不敢違背，只好把弓箭給了她。
陳素退開一步，擺出架勢，拉弓，瞄準，放箭！
一氣呵成。
“阿嫂，不要啊。”
隨著林四郎的一聲驚呼，陳素的箭勢如破竹，朝著畫舫去了。
“郡王，小心。”
方昱身邊的護衛第一時間警覺，伸手將方昱拉開，同時一刀將冷箭砍斷。
好在這箭力道很輕，若是再快些，力道再大些……
方昱定然是要被一箭射死了。
誰那麽大膽，竟敢……
方昱也有些意外，怒目望去。
反了！在這京城地界，誰敢放冷箭射本王！
當他看清江邊那抹清麗的身影，瞬間認慫。
無數的護衛已經使出了輕功水上漂，要去捉拿陳素。
方昱身邊的貼身護衛都拿出了弓箭，想要以牙還牙。
陳素巍然不動，負手而立，隔江瞪著那個死男人。
方昱趕緊橫身攔住護衛，清喝道：“都給本王住手！”
那些還飄在水面上的護衛也看清了，不是刺客，是陳娘子啊。
他們又默默地龜縮到畫舫之上。
“你們幹什麽呢？”站在方昱身邊的小娘子脆生生地喊：“把那個刁婦殺了呀，光天化日之下，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對南平郡王射箭，罪該萬死。”
陳素聽不到畫舫上的人在說什麽，她就看到方昱在跟那個小娘子說話。
她又射出了兩箭。
這兩箭，護衛不敢再擋了，任由那箭頭釘在了方昱的腳邊。
方昱靜靜地看著陳素，無視她的怒火，盯著她身邊的林四郎和吳十九郎。
該死的臭婆娘。
趁著老子不在，竟然左擁右抱到這兒來游玩，一群少年郎騎著白馬手執弓箭在她身後，排場好大。
好一番美景……
好逍遙啊！
方昱被太後騙來畫舫，被迫陪著中書令的嫡孫女魏玉瑤游湖，心中正郁悶著。
正是因為郁悶，不願面對魏玉瑤，才跑到前面來看山水。
你可倒好啊，左一個，右一個，後面一大群，嘿，不知道多快活。
方昱把腳邊的箭拔起來，當著陳素的面，扔進水裏。
陳素氣得肺都要炸了，伸手說：“給我箭。”
這回，我要把你的狼心狗肺給射穿咯。
夜狼聞到了殺氣，低聲說：“陳娘娘，沒有了……”
誰知虎頭顛兒顛兒地跑過來遞箭筒，說：“陳娘娘，我這兒有，我這兒好多呢。”
夜狼恨不得把這笨蛋掐死。
那可是阿呆郎君，射死了該怎麽辦。
虎頭的弓箭更小些，陳素拿著不趁手，無論用再大的力道，那弓箭都到不了畫舫。
陳素把弓箭扔了。
林四郎勸道：“阿嫂，算了。”
吳十九郎說：“親王都是這幅德性，七娘你不必傷心。”
也是因為知道了阿呆就是南平郡王的事，他才特別自信地賴在京師不走。
以前他是阿呆，且有可能，如今是皇親國戚，他與七七是絕不可能了。
吳十九郎接著說：“七娘，看開些吧，京城這些富家郎君且三妻四妾呢，何況他身份如此尊貴，別惹麻煩。”
林四郎說：“阿嫂，咱們回去吧。”
別惹麻煩。
他瞇著眼睛望過去，說：“在郡王身邊那位，似乎是中書令家的魏十六娘，她寫得一手好字，寒食節前，她給太後抄了經書，深得太後喜愛呢。”
“啊……”吳十九郎補充道：“我今日在茶樓聽聞，這位魏娘子，可是南平王妃的不二人選啊。”
“我為什麽要走？”陳素走到亭子裏坐下，“我喝我的酒，射我的柳，我玩我的，我憑什麽要走，看到他我就走？我又不是見不得光的老鼠。”
林四郎有些緊張，趕緊寬慰：“阿嫂，你莫要難過……”
“誰說我難過？”陳素說：“叔叔哪只眼睛看到我難過，坐下！咱們該幹什麽還幹什麽，剛剛不是說要鬥地主麽？夜狼，把我昨夜剛畫好的紙牌拿來！我教你們玩！都過來。”
夜狼趕緊去馬車裏拿紙牌，經過初一身邊，將初一從馬上抱下來，說：“陳娘娘傷心了，你趕緊去安慰安慰。”
初一剛剛忙著跟毛蛋比箭術，發生了什麽，一概不知。
他懵懂道：“我娘親很好啊，還笑著呢。”
“哎……”夜狼嘆了一聲，不知道怎麽說才好。
他趕緊拿了紙牌，遞給初一，說：“趕緊去，你不是最會哄人了麽？”
初一捧著紙牌，來到陳素身邊，挨過去：“娘親，我渴了，娘親，你給我擦汗吧……”
林四郎把他抱過去，掏出帕子給他擦。
方昱一直盯著他們呢。
看到林四郎抱著初一，這父慈子孝的模樣……
一口銀牙不自覺地磨起來。
“靠邊！”方昱吼道：“讓畫舫靠邊，本王要登岸。”
“昱哥哥，您這是怎麽了？”魏玉瑤問。
剛剛在船艙裏，方昱一再糾正她，不要這樣叫。
現在聽著，覺得也不錯。
“昱哥哥帶你去岸上賞柳。”方昱說。
魏玉瑤受寵若驚，大膽地拉住了方昱的寬袖，輕聲說：“那上面有個瘋女人呢，拿弓箭亂射。”
方昱說：“就是要去會會那瘋女人。”
這個瘋女人，拿箭射本王，她自己這德行。
當真是反了天了，明擺著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我倒要去看看，她跟她的左擁右抱都在幹些什麽……
她怎敢笑得這樣開心！
373你想要我的命嗎
“七娘，那畫舫朝咱們這邊來了。”吳十九郎說。
陳素看到了，也看到方昱對那小娘子笑了！
“來就來，”陳素說：“誰怕他！”
林四郎還真是有些害怕。
他忐忑不安，輕聲說：“阿嫂，若是一會兒他們問罪，你便說你患有癔癥。”
“誰愛瘋誰瘋，”陳素說：“我沒瘋。”
他敢來問罪？
我還沒問他的罪呢！
這些天死到哪兒去了不知道，好不容易見上一面，竟然在跟別的女人游湖。
說好的天打雷劈呢。
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陳素心裏捏緊了手裏的紙牌，甩出去兩張，吼道：“王炸！”
“輸了給錢，趕緊的。”陳素儼然是一個地主婆，朝身側的吳十九郎和林四郎伸出手。
林四郎把自己那點俸祿都輸光了，卻毫不在意，心甘情願地掏錢。
他皺眉頭，完全是擔心魏家的人會來找麻煩。
當朝的中書令，相當於宰相，況且魏家祖上還是開國功臣，連王馥都要給魏家人幾分面子，魏家還出了個貴妃，正是得寵時，不好惹啊。
畫舫靠岸。
方昱先下來，沖著陳素看了一眼，就要飛奔過去。
想了想，轉身，對魏玉瑤伸出手，說：“慢些，小心些，小王扶著你。”
魏玉瑤低頭一笑，把手搭上去，眼角眉梢全是嬌羞。
怎麽回事，冰塊似的南平郡王，竟然轉性了。
魏玉瑤看著亭中的一群人，問：“昱哥哥，他們在玩什麽？看上去很好玩啊……”
當然好玩，陳素一連甩出了一個王炸，一個炸彈，左右全是要不起，她怒氣沖天，根本就不是什麽地主啊，是鬥戰勝佛，誰能鬥得過她。
方昱說：“咱們過去看看就是了。”
他帶著魏玉瑤，緩步靠近亭子。
陳素假裝沒看他，其實一直用眼角餘光偷瞄。
“咳咳。”方昱大聲咳嗽。
這一回，初一也不搭理他了。
倒是林四郎趕緊放開初一站起來，恭敬地行禮，說：“下官參見南平郡王。”
方昱該說免禮，但他就是不說，故意讓林四郎躬身僵著。
他又努力咳嗽許多聲。
陳素還是不搭理他，眼皮也不擡一下。
吳十九郎也起來，朗聲說：“草民拜見南平郡王。”
方昱看也不看他，只盯著陳素。
魏玉瑤看陳素如此無禮，瞇起眼睛打量她，發現她穿著和首飾都不算貴重，就出聲指責她：“大膽民婦，你是哪裏來的？見到南平郡王還不起身行禮？”
陳素看了一眼方昱，再看一眼這個魏家的小娘子。
她還是不行禮。
為了魏玉瑤不再刁難，林四郎只好低聲說：“請魏娘子見諒，我阿嫂耳朵不大好。”
“哦……”魏玉瑤楞了一下，輕聲說：“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是個聾子啊？”
怕陳素聽不到，她又比劃了幾下。
真是個善良的好姑娘。
還知道向殘疾人道歉。
家世顯赫，還人美心善，怪不得太後那麽喜歡。
陳素的心碎成了幾塊。
方昱說：“我看不是耳朵有問題，是心腸有問題，簡直是太壞了！”
陳素拍了拍初一，說：“去跟哥哥們玩吧。”
初一眼珠子轉了轉，此刻的情況覆雜，不是他能摻和的，只好跑去跟哥哥們擠成一團。
他經過方昱身邊，心想：娘親交代過，人前不能叫阿呆做阿呆。
可是要叫做什麽呢？
初一想了想，說：“南平郡王，我娘親心眼才不壞，你的心眼壞！你跟我阿爹一樣壞！比，你比我阿爹還壞！”
說完話，他就跑了。
魏玉瑤楞了一下，笑道：“這孩子長得真漂亮，不過，他胡說什麽？”
陳素把手裏的紙牌放下，站起來，道了萬福：“民婦失禮了，民婦犯了癔癥，冒犯了南平郡王，民婦罪該萬死，不敢沖撞郡王大駕，我這就走了，還請郡王大人大量，不要為難我的朋友。”
吳十九郎和林四郎還弓著腰做行禮狀。
陳素不想連累他們。
她看也不看方昱，神色落寞地走出了亭子，翻身上馬，飛奔出去。
方昱飛快地奪過夜狼的馬，追了上去，只扔下一句：“不許跟著本王，看著魏娘子，不得有失！”
他盯著陳素的背影，策馬直追，大聲喊：“你慢些！你是在與我置氣嗎？你若是摔斷了腿，還不是我心疼你？”
陳素回頭看著他，大聲說：“你心疼個屁，你別追著我！你不是要去游湖嗎，你去啊！誰攔著你了。”
看著方昱即將要追上來，陳素飛快地抽了馬兒一鞭，馬兒跑得更快了。
“你！”方昱吼道：“你分明不想讓讓我游湖的，你攔著我！你拿箭射我！你想要我的命！我來到你面前，你又假裝不認識我，你這個賊婆，你到底想幹什麽！你立刻給我停下來！”
太快了。
現在的速度太快了，讓他覺得很危險。
若是摔了，那後果不堪設想啊。
方昱努力地靠近她，飛身去到她的馬上，將她圈在懷裏，奪過她手裏的馬繩。
他嚴聲道：“你想是讓我心疼死麽？你生氣便生氣好了，你打我罵我都好啊，剛剛說的是什麽話？一口一個郡王，一口一個民婦，你是想告訴我，我與你永遠不可能了，是吧？”
陳素心中的委屈集體湧了出來，將怒火壓下。
馬兒停在了開闊的原野，漫山遍野的野花。
“難道不是嗎？”陳素翻身下馬，冷靜道：“你我還有可能嗎？那個魏娘子好的很，你跟她在一起，最相配了。”
一口一個昱哥哥，叫得不知道有多甜。
“娘子，你吃醋了？”阿呆站在她身邊，牽著馬，還想去牽她的手。
“誰吃你的醋。”陳素甩開他，走得飛快，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傷心和難過，“你走開啊，你放著嬌滴滴的小娘子不管，你跑來追我幹什麽？”
“嬌滴滴的小娘子，我就只看到一個，古往今來上天入地，我就只看得到你一個。”方昱低著頭說。
他不緊不慢地跟著，緩緩道：“你還不是有人相陪，你怎敢說我。”
“我跟你一樣嗎？”陳素瞪著他，“我信錯你了。”
“怎麽就錯信啦？”方昱緊張道：“是太後與我說，那畫舫是給我準備的，說讓我去游江散心，我如何知道上船之後，那魏玉瑤在裏面……我總不能跳曲江吧？”
“你好無辜啊，你好委屈啊，好一只披著羊皮的大灰狼。”陳素推開他，說：“走開。”
方昱真是委屈，又氣又委屈，看到她眼眶裏淚，看她這樣難過，還心疼。
他恨死自己了。
怎麽想出這樣的計謀，怎麽能氣她，完全是害人害己。
“娘子，你要如何才肯原諒我？”方昱老老實實道：“在沒見到你之前，我一句話也沒跟她說過，你信我吧。”
“我不信你。”陳素說：“誰知道你說不說。”
“那你要我怎麽樣？”方昱拉住她，嚴肅道：“你不能再往前走了，再走下去，沒完沒了，我回去就裝瘋咬她，讓她以後看到我便嚇個半死，你看可好？”
“你想咬就咬好了，”陳素說：“趁機占她便宜，早就想了吧，還說什麽裝瘋，你厚臉皮。”
“我不是那個意思……”方昱看著她，又急又氣，不知如何是好了，只好努力抱著她：“我方才在畫舫裏，滿腦子全是你，站在那畫舫前面，看著雲彩，那雲上全是你的臉對我笑呢，沒想到，真的就見到了，起初還很高興，但你不是一個人，你沒在想我，你有人相陪，你還很開心，我小肚雞腸了，不該作戲來氣你，我錯了。”
374本王也想跟她回家
看陳素情緒緩和了些，方昱繼續表忠心，他把手伸到陳素面前，說：“我這只手就不該扶她，剁了好。”
他東張西望找刀。
陳素掏出了隨身的匕首：“剁吧。”
看你小子豪言壯語說得挺不錯啊。
剁啊。
知道不要摸，你還不是摸了。
方昱看著她，問：“你不會心疼嗎？”
“你剁不剁？”陳素冷靜道：“可見你說的話，沒一句信得過。”
她推開方昱，翻身上馬要走。
方昱盯著她的背影，咬牙道：“你就這樣狠心？真要我把手剁了才肯消氣？”
“你愛剁不剁。”陳素說：“我就知道你是個大尾巴狼，是天底下最大的壞蛋。”
她頭也不回。
方昱沖她喊：“我真的剁了，你可不要後悔。”
陳素覺得他一定是在亂喊。
但……突然安靜下來了。
而後，陳素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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