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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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特殊的天賦,如今天氣冷了,蟻幫承接了驛館的活兒,那些驛館裏送信的差役,巴不得有人替他們送信,他們烤著火,領著俸銀,還有人替他們幹活,多好啊。

蟻幫偷偷換上官差的衣服,送遞公文的同時,利用官家的驛馬,也幹著私人信件的收發業務,日夜兼程馬不停蹄地送快信。

臨近年關,許多大戶的家書,一天就送到了京師,不知道有多高興。

要是換在平時,這樣的大雪天裏,一個月能送到,就已經是上天保佑了。

陳素讓小西去找蟻幫送信,她估摸著,這封信夜間就能到達陳大郎手上。

小西去了一刻鐘,還沒回來。

陳素就聽到徐掌櫃說:“娘子,外面來了一家人,說是您的兄長,我不敢怠慢,也不知道怎麽安排,只怕安排不妥當,惹您不快,您要不要出去瞧瞧?”

陳素問:“小西回來了麽?”

“沒有啊。”

陳素心想,現在蟻幫都那麽神了,小西還沒回來,信不僅送到了,連人都給接來了?

她擦幹凈手,把鍋裏的菜裝盤,把剩下的活兒交給於三刀,走到大堂來。

才露頭,就聽到一聲呼天喊地道:“妹妹啊,我可憐的妹妹哦,哎呀,阿嫂來看你來啦……”

陳素只看到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婦撲過來,還沒反應過來,瞬間就被抱得緊緊的。

還好,陳大郎很快就從外面走進來了,他手裏抱著一個大籠箱,身邊還跟著兩個小孩。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子,比初一大一些,看起來六七歲了,手裏抱著卷起來的被子。

還有一個小丫頭,才兩三歲的模樣,走路不穩,陳大郎步子太大,小丫頭踉踉蹌蹌地跟著,她一手拿著個小玩具,一手拖著陳大郎的衣擺,怯生生地打量著這個酒樓。

看陳素臉上有些詫異,陳大郎放下手中的籠箱,不好意思地說:“七七,你不記得了?這是你嫂嫂,金芝。”

他很快拉過兩個孩子,讓他們站在陳素面前,飛快地往一兒一女頭上一按,吼道:“快給姑母行禮!”

沒等陳素點頭,陳大郎就點著兒子的頭說:“你怕是忘了他們吧,這個男娃叫虎頭,行二,你叫他二郎也行,女娃叫蓮子。”

274走投無路的一家人

陳大郎拖家帶口的,連籠箱都搬來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拉開陳素身邊的金芝,煩躁道:“你不去搬物件,也不幫著看孩子,你抱著七娘做什麽!”

“阿兄,我剛剛讓蟻幫給你送信,你可是接到我的信來的?”陳素問。

“什麽信?”陳大郎一臉窘迫道:“今日一大早,天還沒亮,我們就乘著牛車來了,沒收到什麽信。”

陳素看兄長的臉色,知道他一定是遇到麻煩了。

舉家前來投靠妹妹,可不是什麽上得了臺面的事,陳大郎撓著頭,有些難堪,臉色也成了醬紫色。

陳素說:“罷了罷了,先不說了,我先幫你搬行李!”

她還招呼店裏的小工齊動手。

眾人七手八腳,很快就把陳大郎的行李都搬進了後宅。

後宅是一個兩進的宅子,分為內院和外院。

陳素和阿呆住在內院,外院就是員工們住著。

外院的正房和耳房全打通了,改成了大通鋪,讓清風飛虎隊和小工們住著,而東西廂房則分別是徐掌櫃和於三刀和帳房先生,畢竟天冷了,有時酒樓關門晚,他們沒辦法趕在宵禁之前回家,也會在這兒過夜。

而內院,陳素住著正房,小耳室改成初一的寢室。

阿呆住著東廂房,西廂房原是給毛蛋準備的,他不要住一個人住大房,搬到大通鋪去了。西廂房就空了出來。

陳素領著陳大郎一家穿過兩道屏門,來到了內院。

“阿兄,只怕要先委屈你們一家人住在西廂房裏。”陳素說:“以後再另做打算。”

一群人站在內天井說話,正在北屋念書的初一聽到了聲音,放下書本,推開門看。

“舅舅!”初一興奮地喊了一聲,就飛撲過去。

他穿著暖和的小棉衣,暗紅色綢緞面料,袖口和領口都縫著暖和的白狐毛,帶著白狐毛的小帽兒,像是大戶人家的孩子。

陳大郎把初一抱起來,捏著他的臉說:“壯了啊,長高了,才幾個月不見,已經變樣了。”

此時,陳大郎的兒子虎頭從廂房裏走出來,他瞪著初一,冷哼一聲:“哼,花裏胡哨的,穿得像個娘們!”

“二郎。”初一怯怯地說:“你也來了?”

“什麽二郎?二郎是你叫的麽?你該叫我什麽?爺爺是你虎頭哥!還有,你叫我阿爹什麽?我叫你娘姑母,那你該叫我阿爹舅父!沒有規矩的野娃!”

陳大郎瞪著兒子的臉,冷聲說:“二郎,你老實點,你不許欺負初一。”

虎頭說:“誰欺負他,阿爹你瞧他,穿紅的啊,有幾個男的穿紅的……”

初一聽著這話,悄悄移動到陳素的身邊。

他低著頭,並不辯駁。

陳素走到虎頭面前,笑著對他:“要過年了嘛,小孩子喜慶些好啊,過兩天,姑母帶你去做一身一樣的吧?”

虎頭這明顯是在嫉妒,瞧他說話的時候那樣,陳素一看就知道。

“哎呦,這裏可真好啊,大郎大郎,你快進來看看,這只是廂房啊,比咱家的正房還大咧……”

金芝的嗓門很大,她站在屋裏說話,話音能直沖雲霄,陳素懷疑鄰居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等她挺著肚子走出來,初一似乎有些害怕她,躲到陳素身後,恭恭敬敬地行禮:“大舅娘好,初一見過大舅娘。”

金芝打量著初一,眼睛上下溜了一圈,最終盯上了初一的小帽。

她笑著,快步走過去,說:“這小帽兒可真好看,也讓我家虎頭戴吧。”

話音還沒落,她就動手了。

金芝飛快地將初一頭上的小帽摘下,扣在自己兒子頭上。

初一竟然一動也不敢動,平日裏誰敢搶他東西,不咬下你一塊肉不肯作罷的,現在竟然像是貓咪一樣服帖。

那小帽是陳素比著初一的頭圍,讓蜀溪最好的繡娘做的,初一比虎頭小兩歲,身高也差一些,那小帽,虎頭絕對是戴不上去的。

可金芝努力往下壓,差點把小帽撐破了。

虎頭煩躁地吼道:“不要不要,我不要戴!”

金芝有些為難,罵道:“你這個臭孩子,怎麽不知好歹,這個多好看啊。”

陳大郎先一步將小帽奪過來,戴回初一頭上,笑道:“你舅娘鬧著玩的,別著涼了。”

“哼。”虎頭將手裏的一個木雕玩具扔在地上,轉身回了房間,將那房門摔出巨大的響聲。

“嘿,你這牛脾氣還上來了啊。”金芝踢開門就進去。

“嫂嫂……”陳素攔也攔不住,很快就聽到了虎頭的哭聲。

陳大郎很抱歉,他本來就不善言辭,這樣的場景,更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反覆搓手。

除了抱歉,就再也沒別的了。

“七娘,讓你見笑了。”他難過道。

初一說:“舅舅,你來我家裏過年對麽?”

“嗯。”陳大郎說:“一連下了一個多月的雪,田地遭了災,沒什麽收成。總是下雪,集市人少,舅舅的鐵器也賣不好,舅舅可真沒用,初一不要笑話舅舅,等過了年,開了春,我們就回去了。”

這話對孩子說,其實也是對著陳素說。

陳素軟聲問:“阿兄,我先前給你的銀錢呢?”

大雪剛開始的時候,陳素就料到,兄長生活會困難,已經派人送了十貫銀錢去了,想讓他過個好年。

原本打算去正式拜年的時候再親自帶一些錢去。

陳大郎說:“哎,別說了,阿兄就是很倒黴的人,你讓吳十九郎送來的銀錢,隔天就讓賊人偷去了。前兩天雷雨夜,那一道雷劈下來,把我的房子燒了,哎……阿兄真沒用。”

“錢被偷了,怎麽不跟我說。”陳素問。

“說什麽呢,”陳大郎說:“哪有臉說。”

“遇了賊,不報官麽?”陳素問。

“我去找裏正,”陳大郎說:“可人人都笑我,大家都說若我有十貫錢,他們都成財神爺了。不信我有十貫錢,我能怎樣嘛?”

陳素看天色不早了,西廂房裏的打罵聲還是不停傳出來。

陳素對陳大郎說:“阿兄你放心地住下來,住多久都成,有我一天吃的,就不會讓你們餓肚子,嫂嫂還懷著身孕呢,你快進去勸勸,別動氣。一會兒小西來給你們送火盆,好讓屋裏暖和些,我去準備夕食了,吃頓好的,今夜睡個好覺,別的以後再說吧。”

“不不不,哪能賴著你……”陳大郎說:“開春就走了,開春一準走的。”

小女兒蓮子跑出來,一臉鼻涕和眼淚,抱著陳大郎的腿,說:“爹爹,怕怕,蓮兒怕……”

陳大郎抱著女兒,又抱歉又氣憤地踢開門進去,大聲喊道:“吵什麽吵?吵得十裏外都能聽到!我看誰再多說一句……”

陳素仿佛聽到了巴掌聲,屋裏服帖了一陣,隨即就是哭聲了。

這年代,房子也沒什麽隔音設施,站在天井裏,能聽到屋裏的說話音。

聽到陳大郎刻意壓低聲說:“住在人家的屋裏,你們當是你們自己家啊?”

而嫂子尖聲道:“怎麽不是,那初一剛出生那兩年,寄養在我這兒,吃我的穿我的,我還要出錢給你傻妹妹瞧病,你以前怎麽貼補你妹妹,我說過一個不字麽?她現在掙了錢了,發達了,就不想認賬啦?”

“你讓初一吃二郎吃剩的,穿二郎的舊衣裳,你還有臉說?找打!”

陳素嘆了一聲,抱起初一,轉身進了正屋,把門關嚴,若無其事對兒子說:“今天的書念完了麽?今天學了些什麽啊?你念給娘親聽好不好?”

“娘親,舅娘會不會欺負你?”初一抱著她的脖子,悶悶地問。

“不會的。”陳素說:“現在沒人能欺負娘親,也沒人能欺負初一,咱們跟以前不一樣了。”

275我還餵她吃泥巴呢

原本讓陳大郎來,是為了跟他好好商量婚事,現在他一家都住進來了,不知是福是禍呢。

陳素一邊想著,一邊往前院走。

在屏門處被阿呆截住了。

“娘子,”他笑盈盈地看著陳素,“你見過媒婆了?”

“見過了。”陳素說。

“你看起來,似乎有憂心的事。”阿呆說。

是為了婚事憂心忡忡麽?

難道說,反悔了?

他剛剛從外面回來,從側門進的,沒聽人說陳大郎來的事,因此不明白陳素的憂慮從何而來。

“我兄長來了。”陳素說:“安置在了西廂房,一會兒你去問安吧。”

“娘子是想讓我向大郎君提出來麽?”阿呆問。

“不不不,我來提。”陳素說:“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看著阿呆,露出一個笑容,想要安他的心,卻不知道,這樣更叫人心神難安。

“我先去做夕食了,”陳素說:“今夜人多,讓徐掌櫃和於師傅都留下來,大家一起吃頓好的。”

阿呆點頭,側身讓她過去,看著她的背影,也跟著憂心。

進到內院的小天井,聽到吵吵嚷嚷的哭聲,阿呆似乎有些明白了。

小西帶著兩個小工端著火盆進去,碰巧正面遇上阿呆,皺了皺眉說:“阿呆郎君,娘子那樣一個人,怎麽攤上了這樣的嫂嫂,真是……”

那樣和這樣,深意全藏在了臉上的表情之中。

“去廚房幫忙吧。”阿呆揮揮手,讓他們趕緊走。

他走到西廂房門前,準備擡手叩門。

初一一路小跑過來,將他拖走。

“舅父舅娘還有二郎小蓮兒都來了。”初一小聲說:“舅娘鬧脾氣呢,別去惹她。”

“為什麽鬧脾氣?”阿呆蹲下來,平視著初一,輕聲問道。

初一點了點自己頭上的小帽,說:“舅娘想讓二郎帶我的帽子,二郎戴不進去,她就氣死了。”

初一是堅決不會把虎頭喊做兄長或者哥哥的。

在他心裏,一個從小就欺負他的人,不配做他的兄長。

“咱們走吧,別去觸黴頭。”初一說。

阿呆捏著他的手,說:“去問好是禮數,你在外面等著我。”

初一似乎是害怕阿呆被舅娘欺負,抓緊他,朗聲說;“我陪你去。”

又不是去闖龍潭虎穴,這個傻孩子。

阿呆把他抱起來,無奈地笑笑。

他敲響了西廂房的門。

金芝帶著哭腔吼道:“又是誰?”

“大郎君,是我。”阿呆說。

陳大郎把門拉開,看到阿呆,有些難堪道:“客氣了,還特意來問安?見過就是了,你去忙吧。”

金芝聽到是男人的聲音,從床榻上起來,快步跑出來,站在陳大郎身後,臉上的淚水也不擦,盯著阿呆的臉,那兇狠的表情漸漸消失了,變得有些呆滯。

“這是?”她問。

跟阿呆的眼神對上之後,她趕緊背過身去,用袖子飛快地擦臉。

再轉過來的時候,臉上掛著笑:“七娘的院子裏,竟然有這樣好看的郎君啊?怪不得看不上那吳十九呢,瞧那吳十九在咱家喝酒時哭的呀……”

陳大郎推開她:“不用你管,你該幹嘛幹嘛去。”

“我怎麽能不管,這位郎君不是說來問安麽,快進來。”她拉開陳大郎,讓阿呆進去。

阿呆放下初一,站在門邊,恭敬地拱手行禮,說:“我就不進去了,阿呆給夫人問好。”

夫人。

因為還沒有辦婚事,不好直接叫嫂嫂。

金芝喜上眉梢,笑嘻嘻道:“還是頭一回有人管我叫夫人,新鮮啊,哈哈……這位郎君模樣好,說話也好聽。”

“你懂個屁,去去去!”

陳大郎說著,推搡妻子進屋,自己走出來,把門合上。

他對著阿呆說:“讓你見笑了。走吧,咱們去幫幫忙,七娘一人做那麽多人的飯,不容易啊,我也不能白吃白住,總要替她幹些活的。”

在去往廚房的路上,阿呆聽說了陳大郎的悲慘遭遇,深表同情。

在這之前,他從不知道,底層人民生活得這樣難。

遭了災,沒了收成,本就淒慘萬分了,賦稅也一樣是要繳,那些狗官,真不是東西。

哪怕把米缸裏的最後一粒米都搜刮幹凈,也不肯放過這些可憐人。

“我一路走來,發現這十裏長街上的酒館酒家都冷清極了,”陳大郎說:“清風酒家的生意一定不好吧?七娘自己也難過,竟然還讓人給我送十貫錢,我這個做兄長的,如今還來連累她。”

初一牽著舅舅的手,認真地說:“舅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我們清風的生意很好呢,飛虎隊天天忙得暈頭轉向的,天氣越不好,我們的生意就越好!娘親說我們這是悶聲發大財。”

“哦?”陳大郎苦笑說:“你不要再安慰舅舅了,大家都不好,怎麽可能一家獨好,我方才進來的時候,已經到了開市時辰,店裏一個客人也沒有呢。”

“真的好。”初一說:“最近我跟著阿呆學算賬了,我們上個月就凈賺了兩百多貫,凈賺哦!還有許多大戶是要續費的呢,這個錢數每個月都會往上滾的。”

陳大郎瞪圓了眼睛,問阿呆:“可是真的?”

阿呆知道陳素不是藏私的人,就跟陳大郎坦白道:“隨著續費用戶增多,等開了春還要再往上翻。”

初一擔當起解說員,在陳大郎的懷裏,軟聲解釋獨特的神鳥服務,說起清風飛虎隊,真是滔滔不絕。

陳大郎聽得雲裏霧裏,具體的他聽不明白,也想象不出來,只知道陳素賺了許多許多錢,而這個清風酒家,現在是蜀溪最賺錢的酒家。

夕食在外天井吃的,因為人實在太多了,廳裏坐不下,好在天氣挺好的,沒有雨雪,在天井裏支起火盆,也一樣暖烘烘的。

眾人共同舉杯,歡迎大郎君加入清風的大家庭。

陳大郎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開心得笑起來,一連灌下好幾碗酒。

天氣太冷了,別的菜一上桌,立刻就會涼掉,也就不好吃了,還是吃的火鍋。

金芝帶著兩個孩子,學著別人的吃法,她嫌一塊一塊肉涮著太麻煩,好幾盆肉一股腦倒進了自己面前的小鍋裏,緊接著埋頭苦吃。

她從來沒吃過這樣好吃的飯菜。

“好吃,好吃,”她捧著碗,一連吃了三碗飯,“真是太好吃了,七娘啊,你是怎麽想出來的?以前你傻著的時候,尿在床上都不管的呢,給你擦你還傻笑吶……誰能想到你有今天……”

“咳咳!”陳大郎一個勁地咳嗽,但還是不能制止妻子的口無遮攔,他吼道:“你說什麽呢!說話也不過腦子。”

“我阿娘哪裏說錯了?”虎頭勾起嘴角笑道:“姑母以前就是傻的嘛,我讓她吃泥巴她也吃!”

毛蛋和夜狼領著清風飛虎隊,坐在金芝對面,他們都放下了自己的筷子,像是看仇人一樣盯著這個可惡的村婦和熊孩子。

竟敢這樣說我們陳娘娘!

“你才傻呢,”毛蛋但凡有話都是脫口而出的,“你給誰吃泥巴了?你再說一次!我撕了你的嘴!”

清風飛虎隊的其他成員也都變現出了怒氣,在他們心裏,陳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比娘親還好。

誰能受得了這口惡氣啊。

大家都瞪著虎頭,要是沒有中間這些火盆攔著,估計要沖過來,每一人割下虎頭的一塊肉。

最後還是徐掌櫃打的圓場,他笑呵呵道:“金娘子說笑的嘛,以前的事嘛,都過去啦,哈哈,大家舉杯,來來來,今日是個好日子啊,來,咱們來接龍說吉祥話,說不上的就罰酒,我先來……我祝咱們清風生意興隆……”

276轟轟烈烈打一場

初一才不管誰來圓場。

虎頭可以欺負他,但不能欺負娘親。

他騰地一下,從陳素身邊起來,一個空翻,穩穩地翻過了食案,越過幾個火盆,幾乎是“嗖”地一下,到了虎頭的食案前。

要是論射箭他是不如夜狼他們,因為力量不夠。

但要是論靈巧的輕功,他是所有的孩子裏學得最好的。

虎頭沒料到初一突然就到了眼前,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衣領就被初一抓住了。

初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右手握拳,往他的眼眶砸過去。

虎頭往後倒,他的腳踢翻了食案,火鍋還有燒紅的炭灑了一地。

“啊!!!!”

金芝一聲尖叫,幾乎是蹦跳一樣,從地上起來跳起,避開了那些燒得通紅的炭火。

“初一……小心!”陳素擔心孩子被傷到,匆匆跑過去,拉開孩子。

初一完美地避過了所有的危險,衣袍都沒被燙到,小臉卻漲得通紅。

“陳二郎,我不許你說我娘親!”初一吼道:“你要是再說你給我娘親吃泥巴,我打死你!”

“我豈止給你娘親吃過泥巴,我還餵她吃過大糞!”虎頭吼道。

“你!”

初一額頭青筋暴起,眼眶能滴出血來。

聽到這話,不僅是初一,所有人都憤怒了,程度不等的怒火在眾人眼中燃燒。

阿呆也捏緊了拳頭,若不是因為對方是個小孩,早已經被他一筷子紮破咽喉。

於此同時,虎頭火氣上頭,開始對初一反擊,他摸了個碗,朝著初一的腦門砸去。

初一神色一凜,偏頭躲過。

一個七歲的孩子和一個五歲的孩子打架。

場面竟然如此轟轟烈烈,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

徐掌櫃一臉茫然,他抓著身邊於三刀的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茫然問:“剛才,剛才,初一小郎君他,他是怎麽到的那兒?是怎麽躲過了炭火?你看到了?”

於三刀還沒回答他,毛蛋也已經如法炮制,一手撐在食案上,飛躍而起,一個空翻越過火盆,來到了初一身邊。

他橫擡手臂,擋著初一,說:“讓兄長來教訓他,這個驢養的雜碎,看我怎麽收拾他。”

夜狼也隨之而來,將初一死死地護住。

飛虎隊全都沖了上來,在初一面前圍了一堵人墻。

這可是他們的小主人。

初一可是眾星捧月的人物,大家夥都把他當心尖肉護著。

虎頭捂著眼眶,瞬間就被嚇傻了,大聲地哭喊起來:“阿爹,咱們走吧,回陳家溝去,咱們不在這兒了。”

陳大郎把兒子從地上拉起來。

兒子給七娘吃泥巴,餵七娘吃大糞的事,陳大郎聽著也是心驚肉跳。

他真想一掌把這個孩子拍死。

“你剛才說的話,全是真的?”他揪著兒子的衣領,冷聲問道。

“阿爹?你也罵我?你也要打我?”虎頭不敢相信,連阿爹也這樣問。

“我問你話呢,是不是真的,你做沒做過?”陳大郎怒氣沖天地問。

“你幹什麽呀,你把孩子放下來,你想要掐死他啊!”金芝撕扯著陳大郎,喊道:“你妹妹是傻子嘛,她自己願意吃,關虎頭什麽事啊!她現在不吃了不就好了嘛,放開我兒子,放開我兒子啊……”

她終於把孩子搶下來,護在懷裏,哭著嚷道:“都幹什麽?幹什麽你們!欺負我們啊!孩子還小呢,他懂什麽啊!你們跟一個孩子較勁,你們不覺得羞麽?”

陳大郎跟金芝撕扯著,他喊道:“把孩子給我,讓他去給七七道歉。”

“道什麽歉啊,什麽陳年爛事了,”金芝說:“她現在都好了,她自己都不記得了,你們還提這些做什麽,道什麽歉!”

“你不松手,你信不信我打死你?”陳大郎吼道。

“你打啊,你打!”金芝挺著肚子,很囂張地喊:“你打,一屍兩命,我看你長本事了啊!”

陳大郎的拳頭已經舉起來了,最終被陳素握住了他的手腕。

“七七……”他難受道:“阿兄對不起你啊。”

“沒事。”陳素說:“過去了。”

她橫著掃了一眼清風飛虎隊,對夜狼說:“回去吃飯。”

夜狼即刻就服服帖帖,領著人回去坐好。

毛蛋護著初一,說:“陳娘娘,你別怪初一,是那小子該打。”

“你剛才是不是說粗話了?”陳素看著毛蛋。

毛蛋想了想,說:“沒有。”

“你說了。”初一說:“你說虎頭是驢養的雜碎。”

“他本來就是!”毛蛋吼道。

“我給你們定過規矩,不許說粗話臟話,不許罵人,不許跟自己人動手,都忘了?”陳素問。

毛蛋點了點頭:“我認罰,就算是罰我,我也是要說,陳虎頭,你聽好咯,你這個驢養的雜碎,你就是個賤雜種……你敢欺負我陳娘娘,我毛蛋拼了命也要弄死你,你等著!你今晚洗好了脖子等著你爺爺我……”

陳素沈下眼眸,冷聲吩咐:“夜狼,把他的嘴堵起來,關小黑屋!”

夜狼帶著兩個人上來,一左一右拿住毛蛋,堵住他的嘴,但毛蛋還是要說,他的渾身上下都不肯屈服,連頭發絲都在戰鬥,他吼道:“陳娘娘,我在幫你啊……”

陳素低下頭,看著初一:“你亂用功夫,打傷了你兄長,知道怎麽辦了?”

初一把小帽摘下,把外袍脫了,依然決然跟著進了小黑屋。

陳素說:“我治不了外人,但你們是我的人,規矩就是規矩,誰犯了錯,誰就要關起來面壁思過,這是為了你們好。”

虎頭看著陳素,害怕得雙腿發抖。

而陳素只是匆匆掃了他一眼,對金芝說:“你的孩子,我管不了,但請嫂子嚴加管教,日後幹出什麽作奸犯科的勾當,只怕你後悔莫及!”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若無其事道:“剛才的吉祥話接龍,到哪兒了?”

金芝被陳素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了,當然不服,可她也待不下去了,抓著兒子,憤而離席。

回到房間裏,她坐到床榻上,大聲吼道:“她算個什麽東西,她以為她是誰啊,怪不得當年那林三郎不要她,比起張喜奴,她可是差得遠了……怪不得那張喜奴當了將軍夫人,她做不……啊!”

“啪”地一聲,金芝的話被陳大郎一掌給截斷了。

陳大郎紅著眼眶,氣急了,盯著她,一字一句道:“我警告你,我妹妹現在過得好好的,你要是敢多嘴,在她面前說一句關於林三郎的話,讓她再瘋一次,我就讓你好看!”

“是我說的麽?我是胡說的嗎?不是你說的嗎?是你去兵部核實之後,回來跟我說他改名換姓,當了大將軍娶了張喜奴的!”金芝說:“你要是不想我知道,當時就別告訴我,唔……這日子過不下去啦。”

虎頭受到了懲罰,他脫去外袍,穿著單衣,跪在天井中央,嚎啕大哭。

金芝也因為丈夫的巴掌,委屈得哭天喊地。

母子二人的哭聲,形成了某種奇怪的二重奏,把清風後宅攪得一團亂,清靜祥和的氣氛全都消失不見了。

277我跟他不是兄弟

小黑屋一片漆黑,在夜裏,更是伸手不見五指。

初一和毛蛋呆在黑暗之中,幾乎分不清自己是睜著眼睛還是閉著眼睛。

只有互相說說話,才會感到自己還活著。

毛蛋輕聲說:“你這個傻貨,你跟著我進來幹什麽?別跟我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那一套啊,爺爺我不稀罕。”

初一說:“誰跟著你了,我是被娘親罰了才進來的。”

“我沒覺得我錯。”毛蛋說。

“你錯了。”初一說:“娘親說你錯了,你就是錯了,你狡辯也沒用,你確實罵人了。”

“我罵人還不是因為你,你有沒有良心啊。”毛蛋說。

初一冷得直發抖,他後悔了,自己不敢逞英雄,一氣之下把棉袍也脫掉。

這屋裏沒有火盆,冷得上牙磨下牙,吱吱作響。

“你聽到什麽怪聲了麽?”毛蛋問。

“什麽怪聲?”初一說:“你不許嚇我啊。”

“你怎麽只穿那麽點?”毛蛋摸索到了初一的袖口,抓住他的手,難過道:“陳娘娘那麽狠心?讓你把衣服全脫了進來的?她都沒讓我脫棉衣呢。”

初一罵道:“我娘親才不狠心,她是最好的人,是我自己把衣服脫掉的。”

毛蛋把身上的外袍脫了,蓋在他身上,輕聲說:“這樣就不冷了,聽著你的磨牙聲,我難受死了。”

“不要你的臭衣服。”初一說。

兩人為了衣服互相推搡的時候,門打開了,一盞燈籠照亮了暗房。

陳素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拿著初一的衣帽,她身後跟著小西,小西拿著食盒,裏面是兩碗熱騰騰的面。

小西把面放下,看著毛蛋和初一,嘆了一聲:“往後別再惹娘子生氣啦。”

陳素在兩個孩子面前坐下,把初一拉過來,替他把外袍穿上,小帽帶好。

摸著他冰涼的小手,心頭刺痛。

“你跟誰學的牛脾氣?”陳素問:“生氣的時候就脫衣服,想凍死自己麽?你跟娘親生氣是不是?”

初一咬著嘴唇坐下,一語不發,不敢看陳素,盯著那晚湯面,很倔強的樣子。

“吃吧。”陳素把面推過去,“剛剛也沒吃飽,餓壞了吧?”

毛蛋爽快地應了一聲,伸手去端面碗,初一打了他的手。

兩個孩子對了眼色,毛蛋光盯著那熱騰騰的面流口水,乖乖坐著不動。

“怎麽了?”陳素說:“想餓死啊?”

毛蛋搖了搖頭,又咽下一大口口水。

“娘親,初一不明白。”初一說:“錯的明明是二郎,不是我們,為什麽罰我們不罰二郎?”

“是啊,陳娘娘,”毛蛋想起來了,說:“剛剛明明是那雜碎的錯,為什麽……”

意識到陳素瞪著他,他立刻改口:“是那陳虎頭的錯,為什麽罰我們。”

陳素緩緩道:“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想為我出頭,為我不平,可是,你們剛剛那樣,很危險,而且虎頭吃虧了,你們沒吃虧,我為什麽要先罰你們,還想不明白麽?”

毛蛋還是搖頭。

但初一想了想,再看了看陳素,眼眶通紅,撲進了陳素的懷裏:“娘親,初一錯了,初一錯怪娘親了,初一以為娘親是討厭初一了呢……”

“什麽嘛……”毛蛋看著母子二人相擁,他還是想不明白,不過比這些,他更關心的是:“陳娘娘,我能吃面了麽?我快餓死了!”

陳素沖他笑:“吃吧。”

安撫了初一的情緒之後,陳素才看著毛蛋,解釋道:“虎頭再怎麽錯,教訓他的也該是他的爹娘,你當著他爹娘的面,罵他是驢養的雜碎,若是你的阿爹阿娘聽到有人這樣罵你,會如何啊?你沒做錯麽?”

毛蛋呼嚕嚕吸了一大口面,嘴巴鼓起來,一邊嚼一邊點頭。

“我阿爹肯定會跟那人拼命的。”他把面咽下去之後說。

“啊!我明白了,”毛蛋捧著湯碗,又喝了一口熱湯,“陳娘娘,你是為了護著我,不讓我被大郎君打死,不讓我被那潑婦給撕了,對吧?”

初一慢裏斯條地吃著面,鄙視道:“現在才明白,方才娘親一說我就明白了。”

陳素當眾罰了他們,陳大郎才有臺階下。

而那金嫂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要是不關初一的禁閉,那金嫂子豈能服氣,豈能作罷。

初一以下犯上,弟弟打哥哥,還把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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