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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個月的工錢結了,快!”

徐掌櫃早上剛剛起來,聽到這話,有些摸不著頭腦:“你在說什麽胡話?大清早,沒睡醒吧?”

“我沒跟你說胡話,”小西一臉嚴肅,篤定道:“我不幹了,我又沒賣在這兒,我不想幹了還不成啊?”

“你說說,你到底是為什麽?”徐掌櫃說:“在這兒幹的好好的,你是哪根筋不對勁了?是嫌工錢少,想加工錢?我告訴你啊,這再下去啊,生意就到了一年裏最不好的時候,你不能在這時候加工錢,我能答應你,東家也不能答應的。”

“你不給我是吧?”小西一咬牙說:“那我不要了,我走了。”

徐掌櫃著急了,一把扯住他,問:“你怎麽了?遇上什麽事了麽?”

“我要去幫陳娘子,”小西說:“這裕祥的東家不仗義,說把陳娘子趕走就趕走,現在陳娘子有難了,我要去幫他,我早就不想在這兒呆了!”

“什麽陳娘子?”徐掌櫃問:“她不是回去種田了麽?好些日子沒消息了。”

“陳娘子把清風接下來了!”小西大聲說:“如今正在招人,陸聞歌那狗官,從中使壞,那些想要去陳娘子店裏的人,都被他找了名頭關到大牢裏去了,即便是給了兩倍的工錢,也無人敢去。”

“你不怕得罪陸聞歌麽?”徐掌櫃問。

“不怕,”小西說:“我無父無母,自從生下來,活在這世上,就沒人看得起我。只有陳娘子關心過我,她總嫌棄我衣衫薄,只有她擔心我有沒有受凍挨餓,還給我的那些小弟弟們送吃的,送衣物,一直在接濟他們,陳娘子的情,我一輩子也還不完。”

他說著,抹了一把淚,就要走了。

徐掌櫃這才發現,快要進入隆冬時節了,小西身上的衣物還是那麽單薄。

因他要省下工錢,去救濟如他一般的小乞丐。

而且,裕祥的東家嫌他是個乞丐,給他的工錢,也比別處的要少一半。

“等等等等,”徐掌櫃追出去,拉住了小西,大聲說:“你就只記著陳娘子的好了?你於師傅你不顧了嗎?要不是他把你撿回來,你凍死啦!你這樣走,不仗義啊。”

“我跟他一起走!”於三刀的聲音傳來。

徐掌櫃擡頭,看到於三刀一身長衫,威風凜凜地走過來。

“你說什麽?”徐掌櫃問。

“我說,我跟小西一起走!”於三刀沈聲說。

263萬事具備,獨缺掌櫃

“於三刀,小西,你們可不能啊……”

徐掌櫃難過地低著頭。

他一手拉著一個,說:“你們都走了,留我一個人在這裕祥,這可……叫我怎麽辦?”

他預備擺出可憐的樣子,以此來留下這兩個人。

陳娘子離開裕祥之後,裕祥的生意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因為她給於三刀留了菜譜,以前做過的特色菜,也都繼續出售。

可要是於三刀也走了,那裕祥就真的完了。

徐掌櫃說:“我知道,你們對東家的做法有些意見,東家也是沒辦法,看在我的面子上,別這樣……”

當時把陳素趕走,小西像是呆雞一般,好幾天打不起精神來,一臉沮喪,誰見他都以為他死了爹媽。

小西果斷地甩開了徐掌櫃的手,大聲說:“我誰的面子也不看,現在那個狗官要欺負陳娘子,我就不能讓他得逞,我偏要去幫陳娘子。”

“要被抓起來的呀!”徐掌櫃說。

“我護著你們去,我看誰敢胡亂抓人!”

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來。

李二穿著官服,握著佩刀,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過來。

他說:“豈有此理,哪有這樣的事,要不是聽到風言風語,我還不敢相信,那姓陸的簡直太過分了。”

“哎呦,瘋了瘋了。”徐掌櫃癱坐在裕祥門前,說:“你們去了也沒用,她沒掌櫃啊,洪八被辭啦,她那店開不起來!”

“老徐,保重吧。”於三刀沖他抱拳說:“我知道你與胡老板關系好,沾親帶故的,你便替他守著裕祥吧,咱們搭檔了半輩子,不是親兄弟,也勝似親兄弟了,說句心裏話,胡老板這事兒,做得不厚道,我不想再給他掙錢了。”

胡老板與那劍南道節度使是把兄弟,不該看陸聞歌的臉色,他還不是想著陸家與朝中的那些千絲萬縷的關系,害怕自己的兄弟靠不住,趕緊找些別的靠山。

這樣的心思,的確卑鄙,於三刀看不起卑鄙小人。

“咱們走!”李二官升兩級,連佩刀都比原來要貴重了,他帶頭走著,迎街高喊:“誰要是想去清風酒家領兩倍工錢的,跟著我李二,我護著你們,我看哪一個官差敢胡亂抓人!”

很快,有人加入了隊伍。

他們都是受過陳娘子恩惠的人,不僅僅是為了那兩倍的工錢。

陳素正在大堂布置桌椅的位置,為明日的開張做最後的準備。

聽到腳步聲,猛然回頭,看到了於三刀和小西那激動的笑臉。

“於師傅,小西?”陳素笑道:“你們怎麽來了,明日才開業呢,要吃好吃的,要等到明日才有。”

她發現了李二,高興道:“李二哥,你也來了?快坐。”

“我就不坐了,把人帶到你這兒,我還要回去當差呢。”李二移開身子,露出他身後的人。

那些人都激動地說:“陳娘子,我們都是來幫忙的!有口飯吃就行。”

她不想連累於三刀和小西,所以開業也沒有特意去通知,怕給裕祥惹麻煩,沒想到他們聽到消息,竟然自己來了。

“我才不是來吃一頓飯而已呢。”小西說:“我來吃一輩子的飯!娘子,我不要雙倍的工錢,你省下我那份吧,我小西,能跟著你,只要有一口飯吃,我就足夠了!累死也成!”

於三刀拍了他一掌,吼道:“你開場就是這番話,你讓我接下來說什麽!滾開。”

“於師傅,您……”陳素看著於三刀,眼眶蓄滿了淚水。

以前他有多看不起女人,他現在舉動就有多珍貴。

“我告訴你啊,”於三刀說:“我是來做掌案的,你必須給我讓位,廚房還是聽我的,否則我走了啊!”

刀子嘴豆腐心,開口就是他於三刀的風格。

陳素頻頻點頭,破涕為笑說:“我給您打下手!徒弟給師傅打下手,那是應該的嘛!自然您是老大!”

“算你識相啊!”於三刀在店裏轉了一圈,就往後廚去了,這樣不對那樣不對,嫌棄了一番,也提出了非常中肯的整改意見。

陳素都一一記下了,都按著他說的改。

除了小西,陳素還留下了一個茶博士,兩位酒博士,三個打雜的小工。

人手應該是夠了。

清風的後宅很寬敞,沒有住所的人,都可以住在外院的廂房裏。

準備工作算是基本結束了。

夜裏,眾人聚在店裏吃飯喝酒,做完了動員工作,發表了豪言壯志,該送走的送走了,該安頓的安頓了。

在回廊處,陳素踱步走著,低下頭,有些憂愁。

還缺一個掌櫃。

一個八面玲瓏的掌櫃,才能讓一個酒樓完美地運行起來。

之前說讓阿呆做領班,完全是玩笑話。

陳素並不想讓他拋頭露面,畢竟他的身份,似乎很神秘的樣子,要盡量地護著他,他只能做采購的工作,或者在忙時去廚房幫忙。

“娘子是擔心我做掌櫃做不來麽?”阿呆沒好氣地問。

“你嘛……”陳素說;“就你那嫌貧愛富的樣子,確實做不來,而且,你要是拋頭露面做了掌櫃,被那些小娘子看上,那就不好了。”

阿呆心中狂喜。

他趕緊說:“娘子是擔心我被別人看上,想將我金屋藏嬌?”

“不是,”陳素說:“萬一你被看上了,人家給出了巨額錢款要買你,我可能會把你給賣了。”

“在娘子心裏,我值多少錢?”阿呆問。

他是賭氣地問,但陳素卻在認真地想。

阿呆心想:這個小賊婆,真的有想過要賣了我。

“想清楚了?”阿呆說:“如我這般翩翩美少年,怎麽也要值個萬貫十萬貫吧?”

“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啊,”陳素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擺了擺:“你啊,最多就值七貫錢。”

阿呆看著她得意的眼神,看著她輕快的腳步,心中沈重。

他對著她的背影喊:“若是有人拿來七貫錢,你就把我給賣了嗎?”

有沒有良心啊,七貫錢!價格也說高些嘛,真是太讓人傷心了。

陳素轉身進了正屋,將那屋門合上。

你這個蠢男人,我現在全部的身家,只剩下七貫錢了,我是在告訴你,你是我的全部啊。

還自詡聰慧,什麽翩翩美少年,真是蠢透了,連這個都想不明白,還好意思說自己聰慧無雙。

264快來清風酒家喲

到了清風酒家開業這天早上,溫度驟降,又更冷了些。

一大群的小乞丐聚集在清風酒家的後宅天井,人影憧憧。

多是毛蛋這樣的年紀,十一十二歲,最大的不過才十四歲。

孩子們逐個洗漱幹凈,吃過一頓豐盛的早飯,然後,陳素給他們分發了厚重的棉服,還有保暖的小帽。

他們的裝扮有些古怪,小帽上還帶著兩個熊耳朵,棉衣的前後也都繡著清風酒家的字樣。

平日裏其貌不揚的小乞丐們,打扮起來,個個精神抖擻。

他們剛剛喝了熱乎乎甜滋滋的豆漿,還吃了豆漿和肉包子,臉上都紅彤彤的。

陳素還給他們每個人發了一小包蜜棗,叮囑他們:“一會兒呢,一定會越來越冷的,若是誰受不住了,就先回來,千萬別硬撐,一個都不許生病,聽到了嗎?”

每個人都像是看著親娘一樣看著陳素,發誓道:“不完成任務,絕不會回來,我們一定不辜負陳娘娘的希望。”

他們這個隊伍,是陳素的秘密武器,今天開業第一天,派他們出去做廣告。

毛蛋是今天這支廣告軍的頭領。

他也帶上了熊耳朵小帽,不過他的帽子更豪華一些,帽檐上還縫了一圈紅褐色的狐貍毛。

毛蛋搬出了早就制作好的木板,上面都用紅漆寫著字:清風酒家,開業酬賓,半價優惠。

因為不放心這支乞丐部隊,毛蛋再三地問:“昨兒個排練的,都還記得麽?不會有誰忘了吧?”

“不會的,咱們昨夜一夜不睡,都在念著呢。”小乞丐的頭領拍著胸脯說道。

這孩子叫夜狼,跟毛蛋一般大,卻比毛蛋矮了半個頭,但是一雙眼睛很精神。

夜狼的村子遭到了吐蕃軍隊的屠殺,爹娘都死了。

他原本挨了兩刀,到了深夜,狼把他從死人堆裏叼出來,不知怎麽的就活了下來,之後他就把自己叫夜狼了。

夜狼是小西的幹弟弟,小西省吃儉用,就是為了養著夜狼,因為他覺得夜狼是個人才,往後一定能成大器。

陳素說:“看這天氣,一會兒還要變天呢。”

夜狼來到陳素跟前,保證道:“陳娘娘,你放心吧,我們一定把蜀溪的每一條街每一條巷子都走遍,都給你吆喝好了,保管這蜀溪人人都知道清風酒家開業!”

陳素拍了拍夜狼的肩,說:“那就拜托你們啦,今晚回來,我給你們做好吃的。”

她替夜狼把帽子扣好,說:“應該不會冷了,若是餓了,離這兒太遠,趕不回來吃飯的話,就吃你們小袋子裏裝的幹餅和熱茶,不要餓肚子哦。”

這些孩子,哪裏受過這樣的照顧,每個人都眼眶濕潤。

陳素目送著他們出門,細心地給每個人帶好小帽。

從大清早開始,街道上就出現了一支奇特的隊伍,他們整齊地排成一個縱列,手上舉著木牌,嘴裏大聲吆喝著廣告詞。

毛蛋手裏拿著簡易的小喇叭,大聲吆喝:“美酒哪裏有?”

他身後的一群孩子就扯著嗓子吼:“清風酒家有!”

“美食哪裏多?”

“清風酒家多!”

“哪裏的吃食便宜又好吃咯?”

“快來清風酒家喲!”

……

天剛亮,幾乎是伴隨著晨鐘的敲響,這一聲聲洗腦的唱腔,在蜀溪城的上空飄著,久久不散。

所有人都知道,清風酒家重新開張了。

就算是這兩日沒去茶館的人,因為天氣不好沒出過門的人,哪怕是深閨中的小娘子,也都知道了。

而且,這童謠超級洗腦,許多孩童自發地加入宣傳隊,也跟著毛蛋一唱一和,從街頭唱到街尾,全是清風酒家好咯!

還有半價優惠,前二十桌還免單。

哪怕是刮再大的風,都要去湊這個熱鬧。

陸聞歌坐著官轎去衙門,恰好遇到毛蛋帶領的宣傳第一小分隊迎面走來。

他挑開轎簾一看,預備要找茬。

“停停停!”他大聲說。

轎夫只好停了下來。

緊跟在官轎後面的,是一頂烏蓬小轎,裏面坐著林豐元。

他也停了下來。

陸聞歌下了轎,指著毛蛋,對身邊的差役說:“去把那個為首的小毛孩子給我抓起來!”

差役一聽,為難道:“他們都是孩子呀,也沒做什麽違法之事,不過是在路上唱歌罷了……”

“你去不去?”陸聞歌敗壞道。

看沒人動,他親自過去,大聲喊道:“餵,帶頭鬧事的小孩,你過來!”

毛蛋聽到聲音,停住了腳步,看著陸聞歌。

過來就過來,你爺爺我怕過誰。

他昂首挺胸走過來。

“你手裏這牌子,寫的什麽?”陸聞歌奪過毛蛋手裏的牌子,扔在地上,還踩了幾腳,“誰準你們這些小毛孩當街鬧事了?”

“我們沒有鬧事,”毛蛋說:“我們唱歌罷了。”

他謹記著陳素的話,千萬要沈住氣,不能使性子。

他瞪著陸聞歌,說:“這路是大家的,又不是官家的。”

陸聞歌揚起手來,扯過毛蛋的小帽。

毛蛋慌了,他伸手去搶,他被陸聞歌推了一下,摔在地上,毛蛋的拳頭當即捏了起來。

他現在可不是什麽普通的小孩,跟著阿呆練了許久的拳腳功夫,他現在可是能將狗官一拳打暈。

“你怎麽搶我帽子?”毛蛋從地上彈跳而起,喊道:“還我!”

他就要伸手去搶那帽子,被一雙大手按住了肩膀。

回頭一看,是林豐元。

林豐元對陸聞歌說:“明府,您何必與一群上不了臺面的小娃娃置氣,況且,這是在街面上,您一向是寬宏大量、與民為善,這孩童鬧著玩罷了,對吧?把小帽還給他吧。”

陸聞歌知道,要是落得個欺負野孩子的名聲,那就更不好了。

他把小帽扔在地上,哼了一聲,回到官轎坐好。

毛蛋把帽子撿起來,拍了那上面的灰,認真地戴在頭上,盯著陸聞歌的官轎,一語不發。

要是換在平時,他早就沖著這狗官吐口水了。

但他謹記著陳素的話,吃點小虧也不要緊,千萬別惹事。

只要他們沒犯法,只要不冒犯縣令,陸聞歌沒理由抓人。

“毛蛋兄,你沒事吧?”夜狼率領的第二小分隊得到報信,趕來支援。

毛蛋撿起廣告牌,說:“沒事,走,咱們繼續吆喝去!”

還沒到開市時間,清風酒家門前就擠滿了人。

大家都想搶著前二十名入店。

就算是不能免單,半價也是好的。

天氣實在太冷了,在外面排隊的人都凍得直發抖。

陸聞歌看著此情此景,叮囑捕頭王六,說:“給我盯緊了那清風酒家,沒到開市時間,她若是敢放進去一個人,不管她做不做買賣,都給我抓回來!”

清風酒家,廚房。

阿呆走到陳素面前,說:“娘子,外面實在是太冷,刮著大風,估計還要下雨,讓食客們這樣等著,只怕等不到開市,人都要跑光了,外面在鬧呢,說是要進來坐著等。”

於三刀停下了手中切菜的動作,看著陳素,說:“若是換在平時,倒是可以讓大家先進來坐,不售賣吃食就行了,但陸聞歌盯著呢,這時候,你一開門,他肯定找你的麻煩。”

“陸聞歌陸聞歌,”阿呆一拳擂在了竈臺上:“怎麽到處都有他!”

265我們來做游戲吧

於三刀還有另外的顧慮。

他看著陳素,說出了內心真實的想法。

“你做這清風酒家,一定是想要做出名堂來,”他頓了頓,斟酌了片刻,說:“但陸聞歌虎視眈眈盯著你,盯著這門面。來店裏用餐的,也不會是什麽名人雅士,登上你的門,就是明擺著跟陸縣令過不去了,大家都不願意跟陸聞歌明著作對。你要是想做出名堂來,沒有那些大戶人家,沒有那些名人雅士,只怕是難啊。”

陳素認真聽完,說:“於師傅真是細心周到,您所顧慮的,我都顧慮到了,我有妙招,我們清風有送餐服務。”

“每個酒樓都有送餐的服務。就算是送餐,也需要自家的小廝上門點菜,”於三刀說:“哪家哪戶的小廝一上門,陸聞歌都一清二楚了啊!”

“我的送餐服務,不需要食客上門,我的送餐服務,可以坐在家裏點菜。”陳素笑道:“於師傅,您便看著吧,陸聞歌也沒什麽了不起,他可阻擋不了我悶聲發大財。”

“眼下不必說那麽遠,”阿呆說:“單單說門外的那些客人該如何處置吧。”

他看著陳素,認真地說:“娘子,用天清宮賣月餅那招行麽?給他們發號,等到了開市時辰,拿著號碼過來?”

“不好,”陳素說:“開業就是要圖個熱鬧,許多店鋪還雇人排隊呢,冷冷清清的,那可不吉利。”

“娘子,我都準備好了。”小西沖進來,對著陳素說:“我們好幾個人吹了兩個時辰了,終於把那些豬脬都吹起來了,可是用來做什麽呢?”

“做游戲啊!”陳素笑道:“不是冷麽,讓客人們動起來,熱鬧起來,那就不冷了,空腹運動,一會兒餓了,吃得就更香了。”

她把小西招呼過來,對小西耳語幾句。

昨日晌午,跟陳素相熟的屠戶送來了她需要的豬脬,大家都不知道她要用這些來做什麽,只是吩咐小工把豬脬給洗了。

大家都以為,她是要用豬脬來做菜呢。

原來是用來做游戲。

前段時間村裏殺豬,陳素偶然看到小孩子用豬脬來吹,跟氣球似的,天冷了,還看到周嬸娘給崔夫人做了暖水袋,往豬脬裏頭灌熱水,抱在懷裏取暖。

這個氣球的屬性,讓陳素一下就來了靈感。

小西跟兩個小工,擡著一籮筐的豬脬,到了門外,那些豬脬裏都裝滿了溫熱的水。

他宣布了游戲規則,讓客人們四人一組,玩起了接力賽跑。

那豬脬裝滿了溫熱的水,捧在懷裏跑,既暖和,又增添了難度,稍有不慎,豬脬就會破的。

必須要又快又穩才能贏。

贏家能獲得神秘獎品。

今日天氣不好,整條街都是冷冷清清的,也托了老天爺的福,街面上沒什麽人,玩起游戲來,天時地利人和。

冷風之中,一大群人興高彩烈地跑著,笑著,又有好玩的,一會兒又能吃到廚神的美食,寒冷根本就不算什麽。

到處都是一片冷寂,唯獨這清風酒家門前,人潮擁擠,笑聲不斷。

客人不減反增。

陸聞歌坐在縣衙大堂內,也能隱約聽到人們的叫好聲,歡呼聲,心情極度郁悶。

他審閱著案宗,心思卻一點也沒放在這案宗上,煩躁道:“來人,去把王六叫回來,外面都在笑什麽?”

王六回來匯報情況,剛抱拳跪下,就聽到陸聞歌破口大罵:“今日冷成這樣,她沒讓人進去坐著,也有人等著吃食?你是怎麽辦事的?到現在一個人也沒抓到?”

王六剛剛報名參與了接力賽游戲,滿臉興奮的笑,還沒完全收住,他不敢觸陸聞歌的黴頭,只埋頭說:“回明府的話,她沒讓人進門,大家都在街面上等著呢。”

“都瘋了不成,那麽冷的天,寧願在路面上等著,也不去別家麽?”陸聞歌問:“他們敲鑼打鼓,大聲喧嘩,嚴重影響了縣衙的日常辦公,你為何不把那些人抓回來?你幹什麽吃的?”

“路是大家的,我沒理由抓人,人家在路上好端端跑著,走著,我總不能看到誰,就上去把人抓住吧。”王六低低地說:“那麽多人,要是沒道理就抓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王六淹死,要去您去,我可沒辦法。”

他說完,沒等陸聞歌喊他走,就站了起來。

王六心想:老子剛才差一點點就要贏得神秘禮物了,把老子叫回來幹什麽,日常辦公,你辦什麽公了?占著茅坑不拉屎!呸!

他出了縣衙之後,立刻笑著湊過去,對小西說:“方才我有事,縣令叫我呢,我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你的隊伍呢,四個人一個隊伍,組好了來告訴我啊。”小西敲著鑼鼓,給王六的手臂上貼了個序號,說:“趕緊去組隊,等下一輪啦!”

王六帶著自己三個手下,玩了個不亦樂乎,什麽抓人任務,他完全拋諸腦後了。

看到熱鬧參與進來的,聽到童子軍的吆喝聞訊趕來的,還有許多在茶館裏領到了優惠券來的。

聚集在清風酒家門前的人越來越多,幾乎把這一整天街都給堵住了。

自打這陸聞歌當上縣令,這縣衙門前,還是頭一回那麽熱鬧。

獅子胡同,楊家。

作為趕時髦的少女,清風酒家開業這種事,阿離是不可能會錯過的。

她早在幾天之前,就喬裝成了書生,跑到茶館裏領了清風酒家優惠券。

憑茶館的券去清風酒家,能免費送一壺酒。

今日一早,街面上傳唱著的童謠,還有響亮的吆喝聲,阿離也聽到了。

她要趁著楊老沒起來,帶著婢女偷偷溜出去,不管天氣有多差,她今日一定要見到陳娘子,一定要跟陳娘子說上話!

阿離帶著婢女,鬼鬼祟祟地往西面小側門去。

這小側門是專供奴婢出入的。

“娘子啊,咱們這樣跑出去,不太好吧,你還是去說一聲吧。”婢女熒熒擔憂道。

阿離說:“熒熒啊,你知道為什麽我阿爹不喜歡你,還總斥責你麽?”

熒熒說:“難道不是因為我總陪著你胡鬧,怪我不勸著你麽?”

“自然不是,是因為你不懂變通,不夠機靈。”阿離用手中的折扇打了一下熒熒的肩膀,“還有啊,從此刻起,你不許叫我娘子了,要叫我郎君!”

“翁翁不許我去看這位陳娘子,我就偏要去。”阿離一邊走一邊說:“翁翁可奇怪啦,明明陳娘子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他還總瞧不上人家,說人家使的都不是好計策,說人家投機取巧。可我認為娘子沒有錯,咱們是女子,自然不必遵循那些什麽君子之道,只要是能辦成了事,目的達到了,那就是最好的,對吧?熒熒?你啞巴了?”

阿離轉頭一看,熒熒已經被老奴給抓住了。

楊老從容地出現在回廊的一角,他盯著孫女的臉,哼道:“平日裏我教訓你,你總說懂啦懂啦,原來根本就是在敷衍我,冥頑不靈!人前一套,人後一套,你倒是跟誰學來的?你啊你啊……”

“翁翁……”阿離嘆了一聲,那脖子像是失去了力氣,頭顱突然往下垂,“翁翁,阿離錯啦,你罰我吧,放過熒熒吧。”

“哼,你那個什麽茶館的券,交出來。”楊老踱步來到阿離面前,伸出手。

“翁翁……”阿離委屈道:“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的呢。”

她只能交出來了。

楊老捏在手裏,說:“送一壺酒?哼,你只能送一壺酒?我都拿到免費體驗券啦!一會兒你別跟著我啊!你去喝你的酒。”

“沒費?”阿離眼睛放光,說:“翁翁,免費體驗,真的麽?白吃白喝麽?你哪裏來的券?”

“書齋給的。”楊老沒好氣道:“這個陳娘子,可真是會造勢,知道這些文人書生窮酸,沒有錢,空有名氣,直接送的免費體驗,不過說到底,也不是免費,這上面寫了,無論好壞,每人都要給她留下一副墨寶。”

阿離這才發現,楊老也是穿戴整齊,準備要出門的樣子。

“翁翁,你也要去清風酒家麽?”阿離問。

“我不是為了見你的陳娘子啊,”楊老板著臉說:“我不過是去殺殺那陸聞歌的銳氣,聽說他抓了許多無辜的人呢。”

“阿……翁……”阿離拖長了聲音:“帶上我嘛?你能免費體驗呢……帶上阿離好不好?”

“跟著白吃白喝,你想得可真美……”楊老擡起下巴,說:“你想要偷偷溜出去吃美食的時候,你可想過翁翁了?沒良心的小丫頭,才不帶著你。”

“翁翁……”阿離裹著狐裘,像是一團毛茸茸的棉花,圍著楊老團團轉。

“書齋發了那麽多券,我估計啊,”楊老說:“也就只有我去,這蜀溪上下,只怕沒人敢惹陸聞歌。”

266好玩好吃還好看

時辰到了,差役沿著街面敲鑼打鼓,宣布開市。

清風酒家門外的人都懊惱地喊了一聲,大家都不願意結束這熱鬧的游戲。

小西高喊一聲:“大家夥兒玩了那麽長時間,都餓了吧?咱們清風酒家啊,今日不僅有好吃的,好玩的,還有好看的,保管讓大家大開眼界。”

好看的,這可真是勾起了人們的好奇心。

到飯館吃飯,還能有好看的?

清風酒家的門板一點點地撤去。

大家都擦亮了眼睛,伸長了脖子往裏看。

只見,與一般酒樓的布局不同,這清風酒家的大廳正中,搭著一個奇怪的、巨大的鐵箱子,看著像是竈臺,但那上面又擺滿了食物。

一股熱氣朝著大家撲過來。

連空氣都是暖烘烘的,簡直是如沐春風。

而那位陳娘子,就站在鐵竈臺後面,只聽得一聲鼓聲,忽然,她往那鐵板上扔了些什麽,轟地一聲,一股火焰升騰而起。

鼓聲更加密集地敲響了。

眾人都嚇了一跳,目瞪口呆的同時,也發現了,陳娘子竟然是在做菜!

火焰退去,眾人看到一塊燒紅的鐵板上,安靜地躺著一塊上等羊肉。

那肥瘦相間的羊肉塊在高溫下迅速變色,發出滋滋聲的同時,也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等待食物熟透的間隙,陳素玩起了小技。

只見她手裏兩把尖刀,互相拋擲,上下左右不停地翻轉,刀尖插在羊肉上,肉塊飛起來,迅速翻了個面。

那刀光在眾人臉上閃過。

陳素的動作花樣百出,叫人眼花繚亂應接不暇。

動作極快,她的一雙纖纖玉手與那火焰,與那食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場大師級別的鐵板燒表演,呈現在眾人眼前。

刀刃每一次向上拋起,都會被陳素穩穩抓住,你還沒看清楚她是怎麽拿住的,下一輪動作又開始了。

她的每一個轉身,手腕的每一次翻動,火焰的每一次升起,都博得滿堂喝彩。

與其說是來享受美食,不如說是一場難得的視聽盛宴。

“好啊!”

“好!”

“真是太厲害了!”

“陳娘子厲害啊……”

眾人的叫好聲一浪高過一浪。

許多人不甘心在位置上坐著,站起來給陳素鼓掌。

楊老和阿離就是這時候到的清風酒家。

陳素被人群團團圍住了,阿離努力地踮著腳,看不到裏面是什麽情況。

她著急地拉過一個人,問:“裏頭在幹什麽呢?”

“陳娘子在表演做菜呢。”有人答她。

“阿翁,做菜怎麽表演啊?”阿離問道。

楊老皺起眉頭,在他看來,這些博人眼球的小計謀,真正的大師是不需要的。

“快走吧,咱們到樓上去,這裏人多雜亂。”楊老拉著阿離,跟著茶博士上了二樓。

因他手持書齋的券,受到了特別優待,茶博士把他安排在了最好的雅間。

這清風酒家經過陳素的重新設計,坐在二樓的雅間也能看到大廳的表演。

楊老再一次皺起眉頭,說:“這是酒樓麽?怎麽跟煙花場所似的。”

這樣的布局,跟益州那些亂七八糟的茶館啊,戲院啊差不多。

在他的觀念裏,吃飯就該好好吃,不應該弄這些亂七八糟,一個好炊人就更不該嘩眾取寵。

阿離委屈道:“阿翁,把簾子拉開吧,我想看陳娘子的表演。”

聽著底下的滿堂喝彩,阿離心癢癢,但楊老就是不拉簾子,她什麽也看不到。

“早知道,我就不跟著翁翁一起來了。”她扁著嘴說。

我自己來,估計現在是粘在陳娘子前面呢。

“好吧好吧,拉開拉開!”楊老朝著茶博士揮了揮手。

布簾拉開,陳素的表演也剛好結束。

只能看到一片朦朧的白煙了。

阿離快要被氣哭了,盯著楊老說:“跟著翁翁最沒趣啦。”

“女兒家,你怎麽那麽愛看熱鬧?”楊老面對孫女的指責,有些心虛,他低頭喝茶,悶悶地說:“有什麽好看的,街面上到處都是雜耍嘛。”

阿離貼到那憑欄上,定睛看著下面的人,驚喜萬分:“陳娘子可真好看呢,瞧她通身的氣派。上次在縣衙,可沒有那麽好看。”

陳素第一輪表演結束,手裏拿著白布巾,在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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