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64)
關燈
小
中
大
決定，將所有的親朋都請來，今晚給大家做一頓大餐，把該交代的交代了，明日一早，就舉家搬到縣城裏去。
夜裏，圓月低懸，陳素家的小院掛滿了燈籠，小爐裏的炭火燒得紅彤彤的，大家烤著火，吃著火鍋，喝著好酒。
本該是熱熱鬧鬧的一頓飯，吃得有些傷感。
因為大家心裏都明白，這飯吃完，也就意味著陳素要徹底告別林家村了。
劉大娘一向話少，恬靜優雅地坐著，但那雙肩有下垂的趨勢，她喝了好幾碗溫酒，紅著眼眶說：“七娘，這可不比去益州游玩，去接下那清風酒家，定然是充滿了困難和兇險，你要多加小心。”
林五也說：“如今你有十三畝良田，還有手藝傍身，在村裏教授那些婦人廚藝，不是也挺好的麽？一個女人家，何必呢……”
他不讚成陳素去經營清風酒家。
周嬸娘撞了他一下，說：“七娘，你別聽他的，他一個鄉下人，什麽也不懂，你就幹你想幹的事兒，這個家呢，我會替你照看好的，若是幹不好，再回來就是了。”
毛蛋把筷子放下，扁著嘴說：“阿娘，你說的這是什麽話，陳娘娘還沒去呢，你怎麽就說人家做不好了呢，你可真是個烏鴉嘴。”
周嬸娘瞥了孩子一眼，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低下頭來，悶聲說：“我還不是盼著她回來麽？離得那麽遠，我往後逢年過節才能見了。”
陳素看著眼泛淚光的周嬸娘，猛然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時，那劍拔弩張的樣子。
當時，周嬸娘說初一偷了她的菜，跑到門上來鬧事。
完完全全的一個鄉野潑婦，當時覺得她的臉奇醜無比，怎麽看都有些奇怪。
現在看起來，竟然多了幾分嬌憨。
“嬸娘，你不用替我看著房子，我把三郎也帶走，後院養著的雞鴨，也一並搬到城裏去，”陳素說：“那菜地，留給你，地裏種的菜，還是你幫忙打理著呢，我打從心底裏謝謝您”
她舉起酒碗，朗聲說：“我敬嬸娘一杯。”
周嬸娘連忙用袖子擦了眼淚，慌忙道：“不不不，我以前對你那麽壞，我萬死也不能抵啊，你替我帶著毛蛋，這些時日，毛蛋白吃了你家的米糧，初一有什麽吃的，他就有什麽吃的，你還給他買鞋買衣服，我才應該謝謝你。”
“不僅如此，”林五也紅著眼，舉起了酒碗，說：“以前我覺得我林五的孩子，能成什麽氣候啊，生下來便是奴籍，毛蛋不願去學院，我便也由著他，多謝你，把我兒子教得那麽好，他現在不僅禮數周到，還會讀書認字和算數，昨夜他回家，看我在算賬，還能幫著一起算了，還學了些拳腳功夫……”
說不下去了，林五酒碗一橫，酒全倒進肚子裏。
他嗆得咳嗽了幾聲，笑起來；“嗨，瞧我這是在幹什麽，又不是永遠不回來了。”
陳素委托林五把十三畝良田租出去，讓他幫忙收著田租，幫忙繳納賦稅，說要給他一成管理費。
林五死活不肯接受，不停地推辭著。
阿芳一整夜都沒說話，到臨別的時候，才紅著眼睛，抓緊了陳素的手，說：“若是需要幫忙，千萬不要客氣，你說一聲，我便到了。”
“明日還要麻煩你幫我搬家呢，怎麽說這種話。”陳素一把抱住她。
這些日子相處起來，阿芳就跟親姐姐似的，什麽話都能說。
周嬸娘拉著毛蛋走，毛蛋死活不肯走，他抱著陳素家的院門，大聲說：“我不走的，我要跟陳娘娘去縣裏，我要替她做事，我不走……”
生怕大人們哄他，騙他回去之後，陳素明天走了就不會再叫他了。
周嬸娘一邊哭著一邊罵：“你這個沒良心的小子，誰把你生下來的，你是我肚子裏的肉，胳膊肘往外拐，臭小子，看我不打死你。”
罵得很兇，卻下不去手打孩子，只是拉扯著，把毛蛋新做的棉衣拉開了一個口子。
周嬸娘有些難過，松開了手。
陳素摸著毛蛋的頭，認真地承諾道：“你跟你阿娘回去睡一晚，好好跟你爹娘說話，我一定不會扔下你的，你還要陪著初一學功夫呢，等你們長大了一些，我還要給你找個好先生的，我什麽時候騙過你了？”
毛蛋這才放手，拖著周嬸娘的手走了，一家三口的身影漸漸被夜色吞噬。
周嬸娘罵罵咧咧，而毛蛋則是大聲嚷道：“行了行了，知道啦，你瞧你，把我的新衣都扯破了，回去你給我縫啊，陳娘娘的針線活可差啦……比你還差……你給我縫好咯，好叫初一羨慕我！”
周嬸娘憂愁的臉上，多了一抹笑意。
“你才知道你娘好啊。”她說。
“不是你好，是陳娘娘的針線活實在是太差了，”毛蛋說：“你也就這點比她好一些，有什麽可高興的，笑什麽呀。”
“行了，一個臭小子，一個臭娘們，真是家門不幸啊……”林五一個大掌拍過去，吼道：“都少說兩句，丟人現眼的東西。”
院門關上了，小院裏重歸寂靜。
阿呆飛身而起，瀟灑地滅掉了幾個燈籠，站在廊下，隔著小院望向陳素。
他微微一笑，伸了個懶腰：“終於可以擺脫這些煩人的農活啦，娘子，你做了老板娘，那我往後便可以不用幹活了……”
“你想得美吧，”陳素說：“你怎麽就不用幹活了。”
“你做老板娘，我自然也是老板，還幹什麽活？”阿呆斜著眼眸說。
初一從屋裏跑出來，笑嘻嘻地說：“那初一就是小老板咯。”
看阿呆這一臉得意忘形，陳素決定滅滅他的威風，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煞有介事地說：“我決定了，你是個有用之材，放著不用太可惜了，我要對你委以重任，你聽好咯……”
阿呆豎起耳朵聽。
陳素擡頭看著他，笑道：“往後呢，你就是我們餐廳裏的領班了，怎麽樣，霸氣吧？”
“娘子，領班是什麽？”阿呆問：“比掌櫃還厲害麽？”
“當然了。”陳素抱起初一，回屋睡覺。
快要進入夢鄉之前，初一用稚嫩的童聲問道：
“娘親，以後咱們就全是好日子了，對麽？”
陳素說是，但她心裏知道，這條路根本就不可能平坦，一定是充滿了挑戰的。
不過呢，離她腰纏萬貫的目標，又邁進了一大步！
260絆腳石清除計劃
陳素面臨的第一個挑戰，就是裁員，而且，她要裁掉的，都是清風的老人。
頭一個棘手的問題，就是掌櫃洪八。
這天，洪八到了開市的時辰，才悠哉悠哉到了鋪子，發現鋪子大門緊閉，進來之後，看到帳房和茶博士酒博士都聚在一起，他走過去，大聲斥責道：“到了時辰，為什麽不開鋪門？都不想幹了？”
帳房先生姚文清擡眼瞧著洪八，聞到了他一身的酒氣，就知道他昨夜肯定是去哪裏喝了個爛醉，哼了一聲。
“姚算盤，你哼哼什麽哼哼？”洪八吼道：“問你們話呢，旁邊的鋪子可都開了，咱們這關門是什麽意思？是不是想要關門歇業啊？”
一位酒博士說：“咱們清風換東家了，如今新東家在後宅呢，洪掌櫃不妨去問問她，究竟要如何處置我們這些人，咱們膽子小，不敢去啊。”
帳房先生姚文清是柳娘子的人，昨夜就得了柳娘子的指示，故意不動聲色，看看陳素怎麽做。
這是柳娘子給陳素的第一個考驗。
畢竟，清風酒家的原掌櫃洪八，已經在這兒做了十幾年的掌櫃，從柳娘子的夫君開始，他就是這清風酒家的掌櫃，要是想讓他走，柳娘子還真不忍心開這個口。
這個洪八，又懶又好賭，還沒有什麽才能，十足的地痞無賴，清風酒家在他的管理下，每況愈下，他還經常挪用酒家的錢款去還賭債。
清風的虧損，大部分的原因在於洪八。
柳娘子念在以前的情分上，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是沒當面指責過，但不親自來盯著，總歸是沒什麽用處。
陳素要是想清風能好起來，首先要把洪八這顆毒瘤給挖掉。
這是她積累萬貫家財路上的第一顆絆腳石。
洪八聽到這話，氣沖沖跑到了後宅。
陳素正在熱火朝天地布置新家，忙得團團轉，忽然聽聞一聲巨吼：“哪一個是陳娘子，出來說話！”
聽說換了東家，新東家還要求關門歇業，況且這新東家還是個女人，洪八氣急敗壞地沖進來，站在外天井，便開始吼了起來。
“是誰說要關門歇業？先問問我洪八！”他擺出一副地痞流氓的架勢。
不就是個女人麽，嚇唬嚇唬，豈不是服服帖帖。
忽然，不知從哪兒飛出一根木棍，結結實實地甩在了洪八的膝上，他撲通一聲跪下，膝蓋重重地砸在了石板上。
毛蛋沖出來，一臉歉意道：“哎呀，我剛才失手了，打狗來著，打錯了人，莫怪莫怪啊，來來來，我扶您起來，我扶您到廳裏坐著，我去請我家娘子。”
洪八一看，是個半大的孩子。
而且態度還不錯，再怎麽也不能跟毛孩子置氣。
他疼得齜牙咧嘴，也只能認了。
他沖著毛蛋，破口大罵，凈是些市井粗話。
毛蛋左耳進右耳出，把快要被打瘸的洪八扶到了廳裏。
“您是洪掌櫃吧？”毛蛋退開幾步，恭敬地行禮，說：“久仰大名啊。您看，我們今日才搬來，手頭的事兒太多，熱茶也沒顧得上準備，真是失禮了，您稍等等，我去叫我家娘子出來。”
洪八哼了一聲，他沒想到，一坐就了一個時辰。
這個時辰裏，茶水也沒有，膝蓋隱隱作痛，別說是陳娘子，他連個人影都沒見到。
天井有條大黑狗，警惕地瞧著他，他動一動，那狗就吼一聲。
剛剛的怒火，都消磨殆盡了。
洪八只想快些見到新東家，問問她到底想要怎麽樣。
按著陳素交代的，毛蛋算好了時間，跑出來，說：“哎呀，洪掌櫃啊，不巧啊，我家陳娘子出門去啦，您呢，是在這兒等著，還是……”
洪八蓄積的怒火在此刻爆發了，騰地一下站起來，吼道：“這不是耍我呢麽？”
突然，那天井裏的大狗沖過來，朝著洪八吠了幾聲。
直到洪八坐下，那狗才消停。
“三郎，別鬧啦，洪掌櫃是客，你客氣些啊。”毛蛋等到大狗吠完了，才裝模作樣喝了一聲。
洪八說：“罷了罷了，我問你，你們家娘子到底會不會做生意，她剛剛來，人還沒露臉，就讓我們關門，你說說她是什麽意思？”
毛蛋說：“洪掌櫃擡舉我了，我可不懂這些，不過啊，我似乎聽到娘子說過，既然接手清風，就要把清風經營好，那些個光拿錢不幹活的人，可是不能再留了……當然了，洪掌櫃勞苦功高，當然不是說您。”
洪八剛想發作，又被最後這話給壓下來。
毛蛋看他的臉色，笑了笑，說：“娘子就是上街買些東西，一會兒就回來了，我現在去給洪掌櫃烹茶，您且等等啊。”
他走之前，還不忘對三郎交代：“乖乖的啊，不許欺負洪掌櫃。”
那狗兒像是聽得懂人話，回應了兩聲。
洪八坐在廳裏，簡直是如同受刑，他想要起來走走，都必須看狗的臉色。
心裏還不停地盤算著，毛蛋剛才說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難道說，柳娘子已經放棄了清風，把清風完全賣給別人了，現在新東家來了，要把他給趕走麽？
外面還欠著巨債呢，要不是有清風酒家掌櫃的頭銜在身，他早就被賭坊的人大卸八塊了。
他可不能被趕走啊。
毛蛋的只言片語，傳達出巨大的信息量，這讓洪八緊張得坐立不安。
外面的十裏長街上，陳素牽著初一的手，緩緩地走著，身後跟著阿呆。
阿呆的雙手拿滿了剛買的物品，問道：“娘子，您這是在唱空城計啊？你不怕毛蛋一個人吃虧，不怕他應付不來那洪八麽？你不是聽吳十九介紹過了嗎，洪八是個無賴，毛蛋一個小孩，如何招架得住？”
“還有三郎呢。”初一很有自信道：“三郎不會讓臭毛蛋吃虧的呢。”
初一手裏拿著一串糖葫蘆，笑嘻嘻地說：“娘親，咱們去逛逛前面的城隍廟吧？看起來很熱鬧呢。”
陳素說：“好啊。”
“娘子，已經出來兩個時辰了，那洪八豈能坐得住？”阿呆問。
“當然能。”陳素說：“毛蛋把要辭人的消息傳出去，那就是他洪八要求著我了，而不是我求著他，這種時候，能拖則拖，咱們逛了城隍廟再回去。”
天快黑了，陳素才回到家裏，從側巷的小側門進去。
毛蛋疾步過來，低聲說：“陳娘娘，您可回來了，我什麽招都用完了，您再不回來，我都不知道怎麽辦了。”
“人呢？”陳素問。
“在廳裏呢。”毛蛋說：“餓了一整天，估計蔫了。”
陳素才說：“把他請到耳室之中吧。”
“那個小黑屋？”毛蛋笑著問。
這是個兩進的宅子，連接著內院和外院的地方，有兩間小耳室，縱然白天也是暗無天日的，陳素戲稱為小黑屋，還說要是誰犯了錯，就關進去反省。
洪八終於等到了陳娘子回來的消息，他什麽脾氣，什麽性格都沒了，只跟著毛蛋去了耳室。
屋裏昏暗，空間也小，莫名地給人壓迫感。
好在等了不久，陳素就到了。
洪八松了一口氣，說：“您可真是貴人事忙啊，我等了一日，可算是等到您了。”
陳素坐下之後，看著洪八，頭一句就是：“柳娘子已經將這清風賣給我了，往後我就是這清風酒家的東家，我姓陳。”
“賣給你了？”洪八說：“不可能！這怎麽可能！我不信。”
陳素把契約連同這後宅的地契都拿了出來，在洪八的眼前一晃，說；“瞧見了麽？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本來這屋裏就暗，陳素的動作又快，洪八沒看清，但他看清了地契兩個大字，心裏緊張得直打鼓。
陳素把契約收好了，定睛看著洪八，聲音冷下來，沈下來：“洪掌櫃，您勞苦功高，在這清風酒家也幹了許多年，清風酒家能有今日，全是因為您啊。”
“哪裏哪裏。”洪八竊喜，心想：這是個好糊弄的小娘子啊。
“但我這個人，向來都是功過分明的，我是個女人家，做生意怕吃虧，要精打細算，所以，剛剛看了賬本，發現好幾筆賬對不上啊，洪掌櫃能不能指點指點我，是不是我自己算錯了呢。”
陳素啪地一聲，將賬本擺到了臺面上。
她的手指，明確地指著那幾筆假賬，盯著洪八，說：“我問過帳房了，姚先生支支吾吾，單說讓我來問您啊，這是怎麽回事？”
261錢能解決的事不叫事
洪八汗如雨下。
他以為自己這假賬做的天衣無縫，連柳娘子那麽精明的人，都沒起疑心，現在這陳娘子，難不成比柳娘子還要厲害麽？
而且，這些都是近日，他用來還賭債的款，一時半會兒，根本填不上。
要是陳娘子拿著賬本，將他扭送到縣衙去，那他可就完了。
縣衙？
洪八抓住了重點，他臉上的緊張舒展開來，他開始定睛看陳素的臉。
因為剛才光線不好，他又一直處於弱勢，沒能好好看陳素的樣貌。
現在一看，心中大呼：天助我也。
這個不就是那個陳小寡婦麽？
這個小寡婦跟陸聞歌水火不容，整個蜀溪無人不曉。
她絕對不敢鬧到官府去。
“賬面上是怎麽樣，便是怎麽樣，”洪八不以為然道：“娘子若是不會算，那就不要管了。”
好大的口氣啊。
陳素知道洪八是個不講理的角色，沒想到他那麽賴皮。
這假賬做的也真是漂亮，要不是陳素早就從吳十九郎那裏得到了洪八欠下賭債的數目，知道他經常虧空公款，或許也難查出來是哪裏做了手腳。
“好吧，那既然洪掌櫃那麽說了，我也就不追究了，反正是些陳年老賬，”陳素把賬本合上，說：“天色也不早了，暮鼓也快響了，洪掌櫃還有什麽要說的麽？沒有就請回吧。”
洪八在心中大呼：果然是女人，剛剛那唬人的樣子，全是裝出來的。
他放松了下來，對陳素大聲問：“今日酒家關門歇業，是你的意思？”
“是啊，”陳素說：“我既然接下來了，就要有些新氣象，那大堂的桌椅太舊了，樓梯也有些斑駁，我想要翻新過後再開業。”
洪八想想，也有道理。
“你預備什麽時候開業？”他問。
“這哪能說的準，請工匠，定制桌椅，翻新刷漆，修葺木梯，都需要時日，”陳素說：“還請洪掌櫃耐心等候，等到工期結束了，我會派人去通知你的啊，您辛苦了那麽多年，也該休息了。”
洪八看她還算是講道理，天色也果真不早了，就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臨走時，洪八對天井裏的大狗哼了一聲：“唬人的狗東西。”
他就那麽想著，得意揚揚地離開了清風酒家。
陳素站在廊下，鎮定自若地看著洪八的背影。
阿呆問：“你這是何意，我也看不明白了。”
“我給他放長假呢，讓他好好休息，有什麽看不明白。”陳素說：“你說人閑下來了，會去幹些什麽呢？一定是要做自己最喜歡做的事吧？”
自洪八離開之後，清風酒家就一直是關門歇業的狀態。
開始的幾天裏，洪八悠閑自得，覺得自己在休假，無事可幹之後，越發沈迷賭博，不僅把積蓄全賭光了，還借錢去賭。
洪八堅信這清風酒家離了他不行，等到裝修完畢，一定會來請他回去的，反正生計不愁，越賭越大，欠下一賭坊一堆債，而且這些債利滾利，欠的越來越多。
誰知，左等右等，等不到開業的消息也就罷了，賭坊的人紛紛找上門來。
這時，他才知道，清風酒家除了帳房姚文清，所有的人都領了遣散費，另謀生路去了。
外界也都傳說他不再是清風酒家的掌櫃，怕他還不上賭債，賭坊的人們天天堵在他家門口。
洪八一出門， 就被人揪住，問他要錢他也沒有，打了個半死才罷手。
這天，他滿臉的傷，來到了清風酒家求見陳素。
陳素剛剛吃過朝食，看到洪八這一臉的傷，客氣地問：“洪掌櫃您這是怎麽了呀？”
“你把人都辭了？”洪八吼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有啊，”陳素說：“不過是裝修的工期太長，大家領不到工錢，總不能一直讓他們等著吧，我就給了些補償，讓他們另謀生路去了，有什麽問題麽？”
洪八低頭一想，也是啊，那些酒博士茶博士工錢本來就少，都是些窮苦人，一兩個月不幹活，豈不是要餓死了。
“那你為何要說我不是這兒的掌櫃了？”他扯著脖子喊：“是哪一個雜碎傳出的消息？”
“您可真是冤枉我了，”陳素說：“我哪知道啊，我可沒說過。”
她確實沒說過，這些都是自然而然的想法。
清風酒家的人都被辭了，這洪八又天天不幹活，整日在街面上晃，是個人都會聯想到，他也一定是完蛋了吧。
洪八灰溜溜地走了。
可他的日子難以為繼，天天有人上門要債。
半個月之後，他終於找到陳素，哀求道：“你能不能趕緊出個告示？就告訴眾人，我還是這清風的掌櫃。”
“哪有這樣的理兒？”陳素說。
一番軟聲勸說，剛柔並濟，又把洪八送走了。
再過了幾日，洪八實在是沒辦法了，上門問道：“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開業啊？”
陳素說：“洪掌櫃，不如，您也跟他們一樣，另謀出路吧？這些日子的工錢，還有以前沒結清的工錢，我都給你結了，實在是抱歉，我再額外給您補貼，您說怎麽樣？”
給洪八的補貼再加上工錢，不多不少，正好是他欠下的賭債——十貫。
洪八為了解燃眉之急，只能認了。
況且，陳素算是慷慨的，天底下有哪個老板肯給員工十貫的遣散費啊。
陳素還讓洪八簽下一份文書，說明是自願離開了清風酒家，工錢都已經結清，日後不得有任何糾葛。
想到每日在門前討債的債主，洪八咬著牙，簽下了文書。
“娘子，你終於把最後一塊絆腳石給踢開了。”阿呆走過來，低聲說：“恭喜恭喜啊。”
“怎麽是我踢開的，”陳素說：“明明是這石頭自己滾的。”
說什麽裝修，全是胡話，不過是換了些桌椅，給樓梯重新刷了漆，幾天的功夫就能做好。
阿呆說：“娘子，有時候我真覺得，你比老狐貍還狡猾，這利用人心的做法，你怎麽能做得那麽嫻熟呢？先是嚇唬了洪八一趟，再給他一點暖風，讓人不知不覺地掉入你的陷阱裏，他還以為一切都好，其實你從一開始就在算計他，若是一開始就表明你要辭退他，他必定獅子大開口，十貫錢他怎麽可能服氣。”
毛蛋來到陳素身邊，心疼道：“可惜了那十貫錢……就這樣給他拿去賭了。”
陳素聳了聳肩說：“用錢能解決的事，都不是事兒。”
“你少來了吧，才不是全給出去，”阿呆敲了毛蛋的頭，說；“你等著吧，這些錢，一會兒就要送回來一大半。”
“這都給出去了，怎麽還能送回來？”毛蛋問。
晚些時候，吳十九郎親自上門，將一袋銀錢還給了陳素，說：“七娘，賭坊的人都說，要是下次還有這樣好的差事，你一定要想到兄弟們啊。”
原來，陳素早就讓吳十九郎跟賭坊打過招呼了，洪八早就被趕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裏頭。
那些放債給他、讓他賒賬、讓他盡情去賭的人，也都是安排好了。
等到洪八從陳素這兒領了錢，還給賭坊，那些賭坊抽取三貫錢抽成，再把大半銀錢退回給吳十九郎。
洪八以為去賭坊真是靠運氣就能贏錢，他卻不知道，輸贏都是人為操縱的，借賭坊的錢想翻本，最後全輸在賭坊裏，空有一身債務，賭坊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頭。
相當於，陳素用三貫錢，和平地解決了洪八這件事，文書在手，還能保證他日後再也不來鬧事。
而吳十九郎與賭坊關系匪淺，這種局也是行內秘而不宣的，此事絕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陳素再給了吳十九郎一貫錢，謝謝他從中周旋。
吳十九郎推遲了，他看著陳素，說：“我只要一樣，希望娘子別拒絕。”
“你說說看。”
“日後，清風若是開業了，我要隨時都能訂到雅間，”吳十九郎笑道：“這個特權，娘子能給我麽？”
“一言為定！”陳素點了點頭。
262我要去幫陳娘娘
洪八剛剛從帳房處支走銀錢，消息就傳進了柳娘子的耳朵裏。
春俏拿著帳房的傳信，對柳娘子說：“娘子啊，她還真有一套啊，我還以為洪八會漫天要價呢。”
“是啊，”柳娘子點了點頭，信心十足道：“看起來，她是個做生意的材料啊，十貫錢把洪八給辭了，或許也只有她能做到。”
“那洪八不會反悔吧，以後他再去找清風酒家的麻煩，那可怎麽辦？”春俏問。
“那就是她的事了，”柳娘子說：“咱們不過是幕後東家，在其他人眼中，陳娘子才是清風的主子，咱們日後就只管收錢。”
“過不久就要過年了，”春俏說：“天寒地凍的，往年生意都很差的，現在還沒開業，那陳娘子不會是想等到開春吧？”
“是啊，她在等什麽呢？”
……
清風後宅，北屋。
“娘子，你究竟在等什麽呢？”阿呆也有同樣的疑惑，看著陳素，說：“再不忙著開業，若是下了雪，還怎麽做生意啊。”
到時候，只怕街面上連個人影都沒有，誰還上這兒來吃飯呢。
陳素總是說不急。
她趴在小案前，手裏拿著筆，奮筆疾書。
“娘親，你在些什麽？”初一問。
陳素說：“編一出戲。”
“你的當務之急，不是怎麽把店開起來，反而去寫戲？”阿呆也走進了屋裏，湊過來，問：“你在寫什麽戲？”
陳素說：“我在寫一出神話傳奇，有那樣的一群神鳥，有求必應，只要你對它說想吃什麽，馬上就能變出來。”
“真有那樣的鳥兒？”初一問。
毛蛋從後院出來，剛要走進屋裏跟大家一起烤火，初一就捂著鼻子，說：“林毛蛋，你臭死了，你別進來。”
毛蛋委屈地站在屋外，跺著腳說：“哎呀，你真是太討人厭了，我是為什麽臭，你不知道麽，陳娘娘買回來那麽多鴿子，還做成了鴿舍，我天天要餵他們，還要給他們掃鴿糞，說好了是咱們倆兒的任務，你嫌臭不幹，我自己全幹完了，臭了還要被你嫌棄。”
初一捂著鼻子，但也知道自己理虧，悶悶地說：“那你去換件衣服再過來。”
“娘親，你養那麽多鴿子幹什麽啊？”初一說：“那鴿舍有好幾十只鴿子呢，是用來吃的麽？”
“當然不是。”陳素說。
那些全是信鴿，養上一段時間，讓它們習慣了這地方，日後有大用處的，吃了多可惜啊。
“你讓吳十九郎把開業的消息傳出去了吧？”阿呆擔憂道：“你不忙著研究菜色，天天不是縫帽子做衣服，就是養鴿子，你要幹什麽？”
陳素終於把最後一個字寫完，把筆放下，看著完成的戲文，笑著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陳娘娘接下清風酒家的事，在這一天終於人盡皆知了。
之前清風歇業，許多人也在打聽，為什麽歇業，都說是經營不善，換了東家。
可這位新老板到底是誰，大家都說不上來，神秘得很。
到了這天，大家終於知道了，原來是那位施粥救災的陳娘娘，是那位天清宮的廚神，她不僅勇闖山寨，鬥土匪，還誓死不與貪官為伍。
陳娘娘接下了清風。
陳娘娘沒有被陸聞歌打倒，還到縣衙對面去開了店。
縱然天氣寒冷，聽到這樣的消息，也叫人熱血沸騰。
所有人都下了決心，一定要去清風酒家吃上一次，大家都欠陳娘娘一頓飯錢。
陳素知道，憑著自己這幾個頭銜加起來，哪怕是食物不好吃，開業之日也一定客似雲來。
只是算一算在裕祥的時候積累的老客戶數量，陳素就皺起眉頭。
晚上吃飯的時候，毛蛋問：“陳娘娘，你怎麽了，客人多不是好事麽？”
陳素說：“我們現在的人手不夠，阿呆，一會兒你寫個招工啟事，貼到門口去，僅憑我們幾個，開業的當天就要累死了。”
“好。”
按照陳素的吩咐，寫了招工啟事，第二天一大早，阿呆就把招工告示貼到了門上。
一堆人擠在鋪子門前，看著那招工告示。
“給兩倍的工錢呢……”
“真是太好了，一個月還有四天的假！”
“逢年過節還有賞錢？”
“這條件也太好了。”
“我這就回去辭了工，明天就來這兒幹。”
“我也是我也是。”
……
陸聞歌一大早乘著官轎到縣衙點卯，看到一大群人擠在那兒，招過小廝，說：“去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在縣衙公堂上坐定，小廝就回來了，有些不敢言語，在陸聞歌的再三逼問之下，小廝才說了實話。
“豈有此理，那小寡婦竟然如此膽大包天，”陸聞歌說：“這是公然向我示威呢，本來還以為，經過上一次，她會消停些，沒想到，她竟然把清風酒家給接下來了，要是讓她風生水起了，那我豈不成了人人恥笑的烏龜，上回若不是楊謙親自來，她便死定了！”
林豐元就站在陸聞歌的身後，聽到此言，臉色有些難看。
“她在招工？”林豐元問：“清風酒家以前的人呢？”
“全被她辭了，就剩下一個姚帳房。”
“招工？”陸聞歌哼了哼，“我要讓她一個人也招不到！”
他招呼小廝上前，在小廝耳旁說了幾句，冷哼道：“我看誰敢跟我陸聞歌過不去。”
清風酒家的招工告示貼出來兩天了，一個來應聘的人也沒有。
“定然是陸聞歌在從中作梗。”阿呆說。
陳素說：“這個陸聞歌，還真是小氣啊，我不過是一介女流討生活，他真是要把我逼入絕境才甘心。”
“娘子，讓那些小乞兒來幫忙，不就行了嗎？”毛蛋問道：“你不是給他們做了棉衣，縫了棉帽嗎？”
“不，”陳素說：“他們有他們的工作。”
“娘親，他們的棉衣比我的都厚呢。”初一說：“娘親對他們可真好。”
陳素正在發愁，如果一直招不到人，預定好三天後開業，該怎麽應付。
陸聞歌在暗地裏搞鬼，不許人去清風酒家幹活的事，不知是誰說出去了，一傳十十傳百就都傳開了。
小西在王婆處喝茶，聽到了這個消息。
他放下茶碗，飛快地跑回了裕祥，對徐掌櫃說：“我不幹了，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夜裏，圓月低懸，陳素家的小院掛滿了燈籠，小爐裏的炭火燒得紅彤彤的，大家烤著火，吃著火鍋，喝著好酒。
本該是熱熱鬧鬧的一頓飯，吃得有些傷感。
因為大家心裏都明白，這飯吃完，也就意味著陳素要徹底告別林家村了。
劉大娘一向話少，恬靜優雅地坐著，但那雙肩有下垂的趨勢，她喝了好幾碗溫酒，紅著眼眶說：“七娘，這可不比去益州游玩，去接下那清風酒家，定然是充滿了困難和兇險，你要多加小心。”
林五也說：“如今你有十三畝良田，還有手藝傍身，在村裏教授那些婦人廚藝，不是也挺好的麽？一個女人家，何必呢……”
他不讚成陳素去經營清風酒家。
周嬸娘撞了他一下，說：“七娘，你別聽他的，他一個鄉下人，什麽也不懂，你就幹你想幹的事兒，這個家呢，我會替你照看好的，若是幹不好，再回來就是了。”
毛蛋把筷子放下，扁著嘴說：“阿娘，你說的這是什麽話，陳娘娘還沒去呢，你怎麽就說人家做不好了呢，你可真是個烏鴉嘴。”
周嬸娘瞥了孩子一眼，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低下頭來，悶聲說：“我還不是盼著她回來麽？離得那麽遠，我往後逢年過節才能見了。”
陳素看著眼泛淚光的周嬸娘，猛然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時，那劍拔弩張的樣子。
當時，周嬸娘說初一偷了她的菜，跑到門上來鬧事。
完完全全的一個鄉野潑婦，當時覺得她的臉奇醜無比，怎麽看都有些奇怪。
現在看起來，竟然多了幾分嬌憨。
“嬸娘，你不用替我看著房子，我把三郎也帶走，後院養著的雞鴨，也一並搬到城裏去，”陳素說：“那菜地，留給你，地裏種的菜，還是你幫忙打理著呢，我打從心底裏謝謝您”
她舉起酒碗，朗聲說：“我敬嬸娘一杯。”
周嬸娘連忙用袖子擦了眼淚，慌忙道：“不不不，我以前對你那麽壞，我萬死也不能抵啊，你替我帶著毛蛋，這些時日，毛蛋白吃了你家的米糧，初一有什麽吃的，他就有什麽吃的，你還給他買鞋買衣服，我才應該謝謝你。”
“不僅如此，”林五也紅著眼，舉起了酒碗，說：“以前我覺得我林五的孩子，能成什麽氣候啊，生下來便是奴籍，毛蛋不願去學院，我便也由著他，多謝你，把我兒子教得那麽好，他現在不僅禮數周到，還會讀書認字和算數，昨夜他回家，看我在算賬，還能幫著一起算了，還學了些拳腳功夫……”
說不下去了，林五酒碗一橫，酒全倒進肚子裏。
他嗆得咳嗽了幾聲，笑起來；“嗨，瞧我這是在幹什麽，又不是永遠不回來了。”
陳素委托林五把十三畝良田租出去，讓他幫忙收著田租，幫忙繳納賦稅，說要給他一成管理費。
林五死活不肯接受，不停地推辭著。
阿芳一整夜都沒說話，到臨別的時候，才紅著眼睛，抓緊了陳素的手，說：“若是需要幫忙，千萬不要客氣，你說一聲，我便到了。”
“明日還要麻煩你幫我搬家呢，怎麽說這種話。”陳素一把抱住她。
這些日子相處起來，阿芳就跟親姐姐似的，什麽話都能說。
周嬸娘拉著毛蛋走，毛蛋死活不肯走，他抱著陳素家的院門，大聲說：“我不走的，我要跟陳娘娘去縣裏，我要替她做事，我不走……”
生怕大人們哄他，騙他回去之後，陳素明天走了就不會再叫他了。
周嬸娘一邊哭著一邊罵：“你這個沒良心的小子，誰把你生下來的，你是我肚子裏的肉，胳膊肘往外拐，臭小子，看我不打死你。”
罵得很兇，卻下不去手打孩子，只是拉扯著，把毛蛋新做的棉衣拉開了一個口子。
周嬸娘有些難過，松開了手。
陳素摸著毛蛋的頭，認真地承諾道：“你跟你阿娘回去睡一晚，好好跟你爹娘說話，我一定不會扔下你的，你還要陪著初一學功夫呢，等你們長大了一些，我還要給你找個好先生的，我什麽時候騙過你了？”
毛蛋這才放手，拖著周嬸娘的手走了，一家三口的身影漸漸被夜色吞噬。
周嬸娘罵罵咧咧，而毛蛋則是大聲嚷道：“行了行了，知道啦，你瞧你，把我的新衣都扯破了，回去你給我縫啊，陳娘娘的針線活可差啦……比你還差……你給我縫好咯，好叫初一羨慕我！”
周嬸娘憂愁的臉上，多了一抹笑意。
“你才知道你娘好啊。”她說。
“不是你好，是陳娘娘的針線活實在是太差了，”毛蛋說：“你也就這點比她好一些，有什麽可高興的，笑什麽呀。”
“行了，一個臭小子，一個臭娘們，真是家門不幸啊……”林五一個大掌拍過去，吼道：“都少說兩句，丟人現眼的東西。”
院門關上了，小院裏重歸寂靜。
阿呆飛身而起，瀟灑地滅掉了幾個燈籠，站在廊下，隔著小院望向陳素。
他微微一笑，伸了個懶腰：“終於可以擺脫這些煩人的農活啦，娘子，你做了老板娘，那我往後便可以不用幹活了……”
“你想得美吧，”陳素說：“你怎麽就不用幹活了。”
“你做老板娘，我自然也是老板，還幹什麽活？”阿呆斜著眼眸說。
初一從屋裏跑出來，笑嘻嘻地說：“那初一就是小老板咯。”
看阿呆這一臉得意忘形，陳素決定滅滅他的威風，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煞有介事地說：“我決定了，你是個有用之材，放著不用太可惜了，我要對你委以重任，你聽好咯……”
阿呆豎起耳朵聽。
陳素擡頭看著他，笑道：“往後呢，你就是我們餐廳裏的領班了，怎麽樣，霸氣吧？”
“娘子，領班是什麽？”阿呆問：“比掌櫃還厲害麽？”
“當然了。”陳素抱起初一，回屋睡覺。
快要進入夢鄉之前，初一用稚嫩的童聲問道：
“娘親，以後咱們就全是好日子了，對麽？”
陳素說是，但她心裏知道，這條路根本就不可能平坦，一定是充滿了挑戰的。
不過呢，離她腰纏萬貫的目標，又邁進了一大步！
260絆腳石清除計劃
陳素面臨的第一個挑戰，就是裁員，而且，她要裁掉的，都是清風的老人。
頭一個棘手的問題，就是掌櫃洪八。
這天，洪八到了開市的時辰，才悠哉悠哉到了鋪子，發現鋪子大門緊閉，進來之後，看到帳房和茶博士酒博士都聚在一起，他走過去，大聲斥責道：“到了時辰，為什麽不開鋪門？都不想幹了？”
帳房先生姚文清擡眼瞧著洪八，聞到了他一身的酒氣，就知道他昨夜肯定是去哪裏喝了個爛醉，哼了一聲。
“姚算盤，你哼哼什麽哼哼？”洪八吼道：“問你們話呢，旁邊的鋪子可都開了，咱們這關門是什麽意思？是不是想要關門歇業啊？”
一位酒博士說：“咱們清風換東家了，如今新東家在後宅呢，洪掌櫃不妨去問問她，究竟要如何處置我們這些人，咱們膽子小，不敢去啊。”
帳房先生姚文清是柳娘子的人，昨夜就得了柳娘子的指示，故意不動聲色，看看陳素怎麽做。
這是柳娘子給陳素的第一個考驗。
畢竟，清風酒家的原掌櫃洪八，已經在這兒做了十幾年的掌櫃，從柳娘子的夫君開始，他就是這清風酒家的掌櫃，要是想讓他走，柳娘子還真不忍心開這個口。
這個洪八，又懶又好賭，還沒有什麽才能，十足的地痞無賴，清風酒家在他的管理下，每況愈下，他還經常挪用酒家的錢款去還賭債。
清風的虧損，大部分的原因在於洪八。
柳娘子念在以前的情分上，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是沒當面指責過，但不親自來盯著，總歸是沒什麽用處。
陳素要是想清風能好起來，首先要把洪八這顆毒瘤給挖掉。
這是她積累萬貫家財路上的第一顆絆腳石。
洪八聽到這話，氣沖沖跑到了後宅。
陳素正在熱火朝天地布置新家，忙得團團轉，忽然聽聞一聲巨吼：“哪一個是陳娘子，出來說話！”
聽說換了東家，新東家還要求關門歇業，況且這新東家還是個女人，洪八氣急敗壞地沖進來，站在外天井，便開始吼了起來。
“是誰說要關門歇業？先問問我洪八！”他擺出一副地痞流氓的架勢。
不就是個女人麽，嚇唬嚇唬，豈不是服服帖帖。
忽然，不知從哪兒飛出一根木棍，結結實實地甩在了洪八的膝上，他撲通一聲跪下，膝蓋重重地砸在了石板上。
毛蛋沖出來，一臉歉意道：“哎呀，我剛才失手了，打狗來著，打錯了人，莫怪莫怪啊，來來來，我扶您起來，我扶您到廳裏坐著，我去請我家娘子。”
洪八一看，是個半大的孩子。
而且態度還不錯，再怎麽也不能跟毛孩子置氣。
他疼得齜牙咧嘴，也只能認了。
他沖著毛蛋，破口大罵，凈是些市井粗話。
毛蛋左耳進右耳出，把快要被打瘸的洪八扶到了廳裏。
“您是洪掌櫃吧？”毛蛋退開幾步，恭敬地行禮，說：“久仰大名啊。您看，我們今日才搬來，手頭的事兒太多，熱茶也沒顧得上準備，真是失禮了，您稍等等，我去叫我家娘子出來。”
洪八哼了一聲，他沒想到，一坐就了一個時辰。
這個時辰裏，茶水也沒有，膝蓋隱隱作痛，別說是陳娘子，他連個人影都沒見到。
天井有條大黑狗，警惕地瞧著他，他動一動，那狗就吼一聲。
剛剛的怒火，都消磨殆盡了。
洪八只想快些見到新東家，問問她到底想要怎麽樣。
按著陳素交代的，毛蛋算好了時間，跑出來，說：“哎呀，洪掌櫃啊，不巧啊，我家陳娘子出門去啦，您呢，是在這兒等著，還是……”
洪八蓄積的怒火在此刻爆發了，騰地一下站起來，吼道：“這不是耍我呢麽？”
突然，那天井裏的大狗沖過來，朝著洪八吠了幾聲。
直到洪八坐下，那狗才消停。
“三郎，別鬧啦，洪掌櫃是客，你客氣些啊。”毛蛋等到大狗吠完了，才裝模作樣喝了一聲。
洪八說：“罷了罷了，我問你，你們家娘子到底會不會做生意，她剛剛來，人還沒露臉，就讓我們關門，你說說她是什麽意思？”
毛蛋說：“洪掌櫃擡舉我了，我可不懂這些，不過啊，我似乎聽到娘子說過，既然接手清風，就要把清風經營好，那些個光拿錢不幹活的人，可是不能再留了……當然了，洪掌櫃勞苦功高，當然不是說您。”
洪八剛想發作，又被最後這話給壓下來。
毛蛋看他的臉色，笑了笑，說：“娘子就是上街買些東西，一會兒就回來了，我現在去給洪掌櫃烹茶，您且等等啊。”
他走之前，還不忘對三郎交代：“乖乖的啊，不許欺負洪掌櫃。”
那狗兒像是聽得懂人話，回應了兩聲。
洪八坐在廳裏，簡直是如同受刑，他想要起來走走，都必須看狗的臉色。
心裏還不停地盤算著，毛蛋剛才說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難道說，柳娘子已經放棄了清風，把清風完全賣給別人了，現在新東家來了，要把他給趕走麽？
外面還欠著巨債呢，要不是有清風酒家掌櫃的頭銜在身，他早就被賭坊的人大卸八塊了。
他可不能被趕走啊。
毛蛋的只言片語，傳達出巨大的信息量，這讓洪八緊張得坐立不安。
外面的十裏長街上，陳素牽著初一的手，緩緩地走著，身後跟著阿呆。
阿呆的雙手拿滿了剛買的物品，問道：“娘子，您這是在唱空城計啊？你不怕毛蛋一個人吃虧，不怕他應付不來那洪八麽？你不是聽吳十九介紹過了嗎，洪八是個無賴，毛蛋一個小孩，如何招架得住？”
“還有三郎呢。”初一很有自信道：“三郎不會讓臭毛蛋吃虧的呢。”
初一手裏拿著一串糖葫蘆，笑嘻嘻地說：“娘親，咱們去逛逛前面的城隍廟吧？看起來很熱鬧呢。”
陳素說：“好啊。”
“娘子，已經出來兩個時辰了，那洪八豈能坐得住？”阿呆問。
“當然能。”陳素說：“毛蛋把要辭人的消息傳出去，那就是他洪八要求著我了，而不是我求著他，這種時候，能拖則拖，咱們逛了城隍廟再回去。”
天快黑了，陳素才回到家裏，從側巷的小側門進去。
毛蛋疾步過來，低聲說：“陳娘娘，您可回來了，我什麽招都用完了，您再不回來，我都不知道怎麽辦了。”
“人呢？”陳素問。
“在廳裏呢。”毛蛋說：“餓了一整天，估計蔫了。”
陳素才說：“把他請到耳室之中吧。”
“那個小黑屋？”毛蛋笑著問。
這是個兩進的宅子，連接著內院和外院的地方，有兩間小耳室，縱然白天也是暗無天日的，陳素戲稱為小黑屋，還說要是誰犯了錯，就關進去反省。
洪八終於等到了陳娘子回來的消息，他什麽脾氣，什麽性格都沒了，只跟著毛蛋去了耳室。
屋裏昏暗，空間也小，莫名地給人壓迫感。
好在等了不久，陳素就到了。
洪八松了一口氣，說：“您可真是貴人事忙啊，我等了一日，可算是等到您了。”
陳素坐下之後，看著洪八，頭一句就是：“柳娘子已經將這清風賣給我了，往後我就是這清風酒家的東家，我姓陳。”
“賣給你了？”洪八說：“不可能！這怎麽可能！我不信。”
陳素把契約連同這後宅的地契都拿了出來，在洪八的眼前一晃，說；“瞧見了麽？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本來這屋裏就暗，陳素的動作又快，洪八沒看清，但他看清了地契兩個大字，心裏緊張得直打鼓。
陳素把契約收好了，定睛看著洪八，聲音冷下來，沈下來：“洪掌櫃，您勞苦功高，在這清風酒家也幹了許多年，清風酒家能有今日，全是因為您啊。”
“哪裏哪裏。”洪八竊喜，心想：這是個好糊弄的小娘子啊。
“但我這個人，向來都是功過分明的，我是個女人家，做生意怕吃虧，要精打細算，所以，剛剛看了賬本，發現好幾筆賬對不上啊，洪掌櫃能不能指點指點我，是不是我自己算錯了呢。”
陳素啪地一聲，將賬本擺到了臺面上。
她的手指，明確地指著那幾筆假賬，盯著洪八，說：“我問過帳房了，姚先生支支吾吾，單說讓我來問您啊，這是怎麽回事？”
261錢能解決的事不叫事
洪八汗如雨下。
他以為自己這假賬做的天衣無縫，連柳娘子那麽精明的人，都沒起疑心，現在這陳娘子，難不成比柳娘子還要厲害麽？
而且，這些都是近日，他用來還賭債的款，一時半會兒，根本填不上。
要是陳娘子拿著賬本，將他扭送到縣衙去，那他可就完了。
縣衙？
洪八抓住了重點，他臉上的緊張舒展開來，他開始定睛看陳素的臉。
因為剛才光線不好，他又一直處於弱勢，沒能好好看陳素的樣貌。
現在一看，心中大呼：天助我也。
這個不就是那個陳小寡婦麽？
這個小寡婦跟陸聞歌水火不容，整個蜀溪無人不曉。
她絕對不敢鬧到官府去。
“賬面上是怎麽樣，便是怎麽樣，”洪八不以為然道：“娘子若是不會算，那就不要管了。”
好大的口氣啊。
陳素知道洪八是個不講理的角色，沒想到他那麽賴皮。
這假賬做的也真是漂亮，要不是陳素早就從吳十九郎那裏得到了洪八欠下賭債的數目，知道他經常虧空公款，或許也難查出來是哪裏做了手腳。
“好吧，那既然洪掌櫃那麽說了，我也就不追究了，反正是些陳年老賬，”陳素把賬本合上，說：“天色也不早了，暮鼓也快響了，洪掌櫃還有什麽要說的麽？沒有就請回吧。”
洪八在心中大呼：果然是女人，剛剛那唬人的樣子，全是裝出來的。
他放松了下來，對陳素大聲問：“今日酒家關門歇業，是你的意思？”
“是啊，”陳素說：“我既然接下來了，就要有些新氣象，那大堂的桌椅太舊了，樓梯也有些斑駁，我想要翻新過後再開業。”
洪八想想，也有道理。
“你預備什麽時候開業？”他問。
“這哪能說的準，請工匠，定制桌椅，翻新刷漆，修葺木梯，都需要時日，”陳素說：“還請洪掌櫃耐心等候，等到工期結束了，我會派人去通知你的啊，您辛苦了那麽多年，也該休息了。”
洪八看她還算是講道理，天色也果真不早了，就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臨走時，洪八對天井裏的大狗哼了一聲：“唬人的狗東西。”
他就那麽想著，得意揚揚地離開了清風酒家。
陳素站在廊下，鎮定自若地看著洪八的背影。
阿呆問：“你這是何意，我也看不明白了。”
“我給他放長假呢，讓他好好休息，有什麽看不明白。”陳素說：“你說人閑下來了，會去幹些什麽呢？一定是要做自己最喜歡做的事吧？”
自洪八離開之後，清風酒家就一直是關門歇業的狀態。
開始的幾天裏，洪八悠閑自得，覺得自己在休假，無事可幹之後，越發沈迷賭博，不僅把積蓄全賭光了，還借錢去賭。
洪八堅信這清風酒家離了他不行，等到裝修完畢，一定會來請他回去的，反正生計不愁，越賭越大，欠下一賭坊一堆債，而且這些債利滾利，欠的越來越多。
誰知，左等右等，等不到開業的消息也就罷了，賭坊的人紛紛找上門來。
這時，他才知道，清風酒家除了帳房姚文清，所有的人都領了遣散費，另謀生路去了。
外界也都傳說他不再是清風酒家的掌櫃，怕他還不上賭債，賭坊的人們天天堵在他家門口。
洪八一出門， 就被人揪住，問他要錢他也沒有，打了個半死才罷手。
這天，他滿臉的傷，來到了清風酒家求見陳素。
陳素剛剛吃過朝食，看到洪八這一臉的傷，客氣地問：“洪掌櫃您這是怎麽了呀？”
“你把人都辭了？”洪八吼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有啊，”陳素說：“不過是裝修的工期太長，大家領不到工錢，總不能一直讓他們等著吧，我就給了些補償，讓他們另謀生路去了，有什麽問題麽？”
洪八低頭一想，也是啊，那些酒博士茶博士工錢本來就少，都是些窮苦人，一兩個月不幹活，豈不是要餓死了。
“那你為何要說我不是這兒的掌櫃了？”他扯著脖子喊：“是哪一個雜碎傳出的消息？”
“您可真是冤枉我了，”陳素說：“我哪知道啊，我可沒說過。”
她確實沒說過，這些都是自然而然的想法。
清風酒家的人都被辭了，這洪八又天天不幹活，整日在街面上晃，是個人都會聯想到，他也一定是完蛋了吧。
洪八灰溜溜地走了。
可他的日子難以為繼，天天有人上門要債。
半個月之後，他終於找到陳素，哀求道：“你能不能趕緊出個告示？就告訴眾人，我還是這清風的掌櫃。”
“哪有這樣的理兒？”陳素說。
一番軟聲勸說，剛柔並濟，又把洪八送走了。
再過了幾日，洪八實在是沒辦法了，上門問道：“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開業啊？”
陳素說：“洪掌櫃，不如，您也跟他們一樣，另謀出路吧？這些日子的工錢，還有以前沒結清的工錢，我都給你結了，實在是抱歉，我再額外給您補貼，您說怎麽樣？”
給洪八的補貼再加上工錢，不多不少，正好是他欠下的賭債——十貫。
洪八為了解燃眉之急，只能認了。
況且，陳素算是慷慨的，天底下有哪個老板肯給員工十貫的遣散費啊。
陳素還讓洪八簽下一份文書，說明是自願離開了清風酒家，工錢都已經結清，日後不得有任何糾葛。
想到每日在門前討債的債主，洪八咬著牙，簽下了文書。
“娘子，你終於把最後一塊絆腳石給踢開了。”阿呆走過來，低聲說：“恭喜恭喜啊。”
“怎麽是我踢開的，”陳素說：“明明是這石頭自己滾的。”
說什麽裝修，全是胡話，不過是換了些桌椅，給樓梯重新刷了漆，幾天的功夫就能做好。
阿呆說：“娘子，有時候我真覺得，你比老狐貍還狡猾，這利用人心的做法，你怎麽能做得那麽嫻熟呢？先是嚇唬了洪八一趟，再給他一點暖風，讓人不知不覺地掉入你的陷阱裏，他還以為一切都好，其實你從一開始就在算計他，若是一開始就表明你要辭退他，他必定獅子大開口，十貫錢他怎麽可能服氣。”
毛蛋來到陳素身邊，心疼道：“可惜了那十貫錢……就這樣給他拿去賭了。”
陳素聳了聳肩說：“用錢能解決的事，都不是事兒。”
“你少來了吧，才不是全給出去，”阿呆敲了毛蛋的頭，說；“你等著吧，這些錢，一會兒就要送回來一大半。”
“這都給出去了，怎麽還能送回來？”毛蛋問。
晚些時候，吳十九郎親自上門，將一袋銀錢還給了陳素，說：“七娘，賭坊的人都說，要是下次還有這樣好的差事，你一定要想到兄弟們啊。”
原來，陳素早就讓吳十九郎跟賭坊打過招呼了，洪八早就被趕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裏頭。
那些放債給他、讓他賒賬、讓他盡情去賭的人，也都是安排好了。
等到洪八從陳素這兒領了錢，還給賭坊，那些賭坊抽取三貫錢抽成，再把大半銀錢退回給吳十九郎。
洪八以為去賭坊真是靠運氣就能贏錢，他卻不知道，輸贏都是人為操縱的，借賭坊的錢想翻本，最後全輸在賭坊裏，空有一身債務，賭坊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頭。
相當於，陳素用三貫錢，和平地解決了洪八這件事，文書在手，還能保證他日後再也不來鬧事。
而吳十九郎與賭坊關系匪淺，這種局也是行內秘而不宣的，此事絕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陳素再給了吳十九郎一貫錢，謝謝他從中周旋。
吳十九郎推遲了，他看著陳素，說：“我只要一樣，希望娘子別拒絕。”
“你說說看。”
“日後，清風若是開業了，我要隨時都能訂到雅間，”吳十九郎笑道：“這個特權，娘子能給我麽？”
“一言為定！”陳素點了點頭。
262我要去幫陳娘娘
洪八剛剛從帳房處支走銀錢，消息就傳進了柳娘子的耳朵裏。
春俏拿著帳房的傳信，對柳娘子說：“娘子啊，她還真有一套啊，我還以為洪八會漫天要價呢。”
“是啊，”柳娘子點了點頭，信心十足道：“看起來，她是個做生意的材料啊，十貫錢把洪八給辭了，或許也只有她能做到。”
“那洪八不會反悔吧，以後他再去找清風酒家的麻煩，那可怎麽辦？”春俏問。
“那就是她的事了，”柳娘子說：“咱們不過是幕後東家，在其他人眼中，陳娘子才是清風的主子，咱們日後就只管收錢。”
“過不久就要過年了，”春俏說：“天寒地凍的，往年生意都很差的，現在還沒開業，那陳娘子不會是想等到開春吧？”
“是啊，她在等什麽呢？”
……
清風後宅，北屋。
“娘子，你究竟在等什麽呢？”阿呆也有同樣的疑惑，看著陳素，說：“再不忙著開業，若是下了雪，還怎麽做生意啊。”
到時候，只怕街面上連個人影都沒有，誰還上這兒來吃飯呢。
陳素總是說不急。
她趴在小案前，手裏拿著筆，奮筆疾書。
“娘親，你在些什麽？”初一問。
陳素說：“編一出戲。”
“你的當務之急，不是怎麽把店開起來，反而去寫戲？”阿呆也走進了屋裏，湊過來，問：“你在寫什麽戲？”
陳素說：“我在寫一出神話傳奇，有那樣的一群神鳥，有求必應，只要你對它說想吃什麽，馬上就能變出來。”
“真有那樣的鳥兒？”初一問。
毛蛋從後院出來，剛要走進屋裏跟大家一起烤火，初一就捂著鼻子，說：“林毛蛋，你臭死了，你別進來。”
毛蛋委屈地站在屋外，跺著腳說：“哎呀，你真是太討人厭了，我是為什麽臭，你不知道麽，陳娘娘買回來那麽多鴿子，還做成了鴿舍，我天天要餵他們，還要給他們掃鴿糞，說好了是咱們倆兒的任務，你嫌臭不幹，我自己全幹完了，臭了還要被你嫌棄。”
初一捂著鼻子，但也知道自己理虧，悶悶地說：“那你去換件衣服再過來。”
“娘親，你養那麽多鴿子幹什麽啊？”初一說：“那鴿舍有好幾十只鴿子呢，是用來吃的麽？”
“當然不是。”陳素說。
那些全是信鴿，養上一段時間，讓它們習慣了這地方，日後有大用處的，吃了多可惜啊。
“你讓吳十九郎把開業的消息傳出去了吧？”阿呆擔憂道：“你不忙著研究菜色，天天不是縫帽子做衣服，就是養鴿子，你要幹什麽？”
陳素終於把最後一個字寫完，把筆放下，看著完成的戲文，笑著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陳娘娘接下清風酒家的事，在這一天終於人盡皆知了。
之前清風歇業，許多人也在打聽，為什麽歇業，都說是經營不善，換了東家。
可這位新老板到底是誰，大家都說不上來，神秘得很。
到了這天，大家終於知道了，原來是那位施粥救災的陳娘娘，是那位天清宮的廚神，她不僅勇闖山寨，鬥土匪，還誓死不與貪官為伍。
陳娘娘接下了清風。
陳娘娘沒有被陸聞歌打倒，還到縣衙對面去開了店。
縱然天氣寒冷，聽到這樣的消息，也叫人熱血沸騰。
所有人都下了決心，一定要去清風酒家吃上一次，大家都欠陳娘娘一頓飯錢。
陳素知道，憑著自己這幾個頭銜加起來，哪怕是食物不好吃，開業之日也一定客似雲來。
只是算一算在裕祥的時候積累的老客戶數量，陳素就皺起眉頭。
晚上吃飯的時候，毛蛋問：“陳娘娘，你怎麽了，客人多不是好事麽？”
陳素說：“我們現在的人手不夠，阿呆，一會兒你寫個招工啟事，貼到門口去，僅憑我們幾個，開業的當天就要累死了。”
“好。”
按照陳素的吩咐，寫了招工啟事，第二天一大早，阿呆就把招工告示貼到了門上。
一堆人擠在鋪子門前，看著那招工告示。
“給兩倍的工錢呢……”
“真是太好了，一個月還有四天的假！”
“逢年過節還有賞錢？”
“這條件也太好了。”
“我這就回去辭了工，明天就來這兒幹。”
“我也是我也是。”
……
陸聞歌一大早乘著官轎到縣衙點卯，看到一大群人擠在那兒，招過小廝，說：“去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在縣衙公堂上坐定，小廝就回來了，有些不敢言語，在陸聞歌的再三逼問之下，小廝才說了實話。
“豈有此理，那小寡婦竟然如此膽大包天，”陸聞歌說：“這是公然向我示威呢，本來還以為，經過上一次，她會消停些，沒想到，她竟然把清風酒家給接下來了，要是讓她風生水起了，那我豈不成了人人恥笑的烏龜，上回若不是楊謙親自來，她便死定了！”
林豐元就站在陸聞歌的身後，聽到此言，臉色有些難看。
“她在招工？”林豐元問：“清風酒家以前的人呢？”
“全被她辭了，就剩下一個姚帳房。”
“招工？”陸聞歌哼了哼，“我要讓她一個人也招不到！”
他招呼小廝上前，在小廝耳旁說了幾句，冷哼道：“我看誰敢跟我陸聞歌過不去。”
清風酒家的招工告示貼出來兩天了，一個來應聘的人也沒有。
“定然是陸聞歌在從中作梗。”阿呆說。
陳素說：“這個陸聞歌，還真是小氣啊，我不過是一介女流討生活，他真是要把我逼入絕境才甘心。”
“娘子，讓那些小乞兒來幫忙，不就行了嗎？”毛蛋問道：“你不是給他們做了棉衣，縫了棉帽嗎？”
“不，”陳素說：“他們有他們的工作。”
“娘親，他們的棉衣比我的都厚呢。”初一說：“娘親對他們可真好。”
陳素正在發愁，如果一直招不到人，預定好三天後開業，該怎麽應付。
陸聞歌在暗地裏搞鬼，不許人去清風酒家幹活的事，不知是誰說出去了，一傳十十傳百就都傳開了。
小西在王婆處喝茶，聽到了這個消息。
他放下茶碗，飛快地跑回了裕祥，對徐掌櫃說：“我不幹了，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