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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來了。”

這話的意思,既是告知清風酒家一事有了眉目,又是詢問陳素,方不方便在這兒說出來。

陳素領會了他的意思,放下酒碗,認真道:“在座都是自己人,你說吧。”

吳十九郎說:“其實啊,打聽那清風酒家,著實費了一番功夫,只因那東家住在益州城,這清風酒家也不過是她其中一處產業,那酒家的掌櫃人緣不好,嘴又特別嚴,所以才耽擱了那麽長時間……”

“清風酒家?”林五要替林德昌打理產業,在鎮上有兩個店鋪收租,所以呢,對於做生意,也是很有頭腦的,他問:“是不是城隍廟旁邊、縣衙對面的那個清風酒家?我去過幾次,菜難吃酒難喝,還賣得特別貴,若不是地段好,早就開不下去了吧。”

“五叔好見識。”吳十九郎擡起酒碗,朝著林五擡了擡,喝了幾口之後,才說:“其實啊,那清風酒家,近來這一兩年,都在做虧本買賣。那東家是個女人,對於酒樓生意,並不怎麽上心”

“怪不得了。”林五喝著酒,笑道:“女人就是不該拋頭露面的,瞧,討不到什麽好。”

“還真不是,”吳十九郎接著說:“她在益州城內的綢緞莊和胭脂鋪,那可是賺得盤滿缽滿的,她只是不會經營酒樓罷了。”

提到益州城內的綢緞莊和胭脂鋪,林五問:“是不是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柳娘子?”

“就是她。”吳十九郎說著,偷偷看著陳素,略微低聲說:“也是個寡婦。”

“清風酒家竟然是柳娘子的?”林五咦了一聲,“怪了啊,她對於錢財是出了名的精打細算,這酒樓連年虧損,為何還要開下去啊?”

“吳兄,其中必有隱情吧?”陳素說:“你一定是打探清楚了。”

“我還打聽到一件事,”吳十九郎先不回答,把話題扯開:“那清風酒家的掌櫃洪八,是個貪財好賭之徒,經常挪用酒家的錢款去賭,如今還欠著賭坊的欠款。”

“那柳娘子必定是不知道。”林五說。

“柳娘子是知道還是不知道,是無關緊要的,主要的是,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吳十九郎看向陳素,“七娘,你有何想法?”

“兄長呢?”陳素說:“在座的都是自己人,你不必藏著掖著。”

“若是你真的想要清風酒家,我倒是有辦法讓洪八服服帖帖,只是這柳娘子那關,可就難些。”吳十九郎說。

“也就是說,她寧肯虧錢,也不願意讓給別人來做麽?哪怕是租出去?”劉大娘問道。

吳十九郎說:“最近這兩年來,看上清風酒家的人很多,但最終都沒能說動柳娘子,若是七娘想要去做個掌案,只要洪八點點頭,就不成問題,但若是想把店面盤下來,恐怕要傷腦筋了。”

“到底是為什麽呢?”陳素問:“寧肯虧錢,也不願意賣出去,也不肯租給別人來做,她的理由是什麽?”

“根據我打聽到的消息,”吳十九郎說:“這清風酒家是柳娘子死去的夫君留下的惟一產業,或許是……為了緬懷故人吧。”

248女強人的怪癖

隨著吳十九郎的講述,陳素想象出來的柳娘子,是一個重情重義的女強人。

一方面,她鐵面無私,對下人很嚴厲,在商場上也是殺伐果斷說一不二,也十分精明。

另一方面,她對亡夫的愛感天動地,為了守住亡夫的產業,就算是虧損,就算是不停地貼補,也要維持下去。

吳十九郎還說了一個讓人震驚的事。

話到最後,他放下茶碗,神秘地笑一笑,說:“關於這個柳娘子,我還打聽到了一則趣聞,是曾經在她房裏做過婢女的人親口所言,眾位可有興趣?”

阿芳催促道:“郎君快說吧,莫要賣關子了,最恨你們這種賣關子的人了。”

“據說啊,柳娘子的亡夫已經死了兩年,但是屍骨還沒下葬,”吳十九郎說:“那屍骨就在她的床榻上,她夜夜摟著亡夫的軀體入眠……”

“哇……好可怕……”周嬸娘誇張地叫了起來,“這不是有病吧!人都死了,摟著屍骨有個屁用咯!”

林五也有些害怕,縮著腦袋說:“竟有這樣的事?話說,我還跟柳娘子有過一面之緣的,我沒想到,她竟然是這種人啊……”

“屍骨不會臭麽?”阿芳問道。

劉大娘接著說:“十九郎,你這番話,只怕是假的吧。”

吳十九郎聳了聳肩,把酒碗裏的殘酒一飲而盡。

“有什麽奇怪,柳娘子為了這個做廚子的夫君,背棄了家人,幾乎是眾叛親離才嫁到鷺雲來,”他說:“深情如此,我覺得她沒殉情,已經是好的了。”

阿呆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陳素,問她:“你信不信?”

陳素說:“我不信。”

怎麽可能呢。

屍骨放不了三天,一定會腐變的,怎麽可能抱著睡了兩年,難不成這個柳娘子的老公成了僵屍。

根本就不符合邏輯。

“七娘,你為何不信啊?”吳十九郎落寞道:“我以為你與柳娘子是同道中人,該是互相理解的呢。”

他把陳素的獨身看成了對亡夫的悼念,用柳娘子這則流言蜚語來測試她的。

原本以為她是因為有了俊俏郎君陪著,所以才拒絕親事。

現在知道她與六郎不可能,那就是緬懷死去的夫君了。

陳素說:“那名婢女,為何被柳娘子趕出來?”

“這有什麽要緊的嘛!”周嬸娘撅起嘴,說:“說不定是那柳娘子太古怪,婢子自己受不了了呢。”

“一般只有被主人攆走的奴仆,主動背棄主人的奴仆很少見。”陳素說:“剛剛不是說了麽,柳娘子對奴仆要求極高,很嚴肅。我想,那名婢女,一定是做錯了事,被發配給了人牙子轉賣出去,對柳娘子心懷怨恨,所以才編排這樣的謊話。”

“拿下清風酒家,七娘你可有把握?”劉大娘問:“如此看來,柳娘子是一塊硬骨頭。”

陳素說:“總要試試嘛,那酒家的地段那麽好,後面還連著宅邸……”

如果能拿下清風酒家,就可以把一家人都帶到鷺雲去了,在縣城安居樂業,再給初一找一個正經的教書先生,多好啊。

當晚,吳十九郎與阿呆同住一屋。

小婢女青青跟著陳素睡,小丫頭縮在被窩裏,聽著陳素的聊齋鬼故事,嚇得直發抖。

初一和毛蛋平常也嚇得大呼小叫,或許是女孩子來了,他們兩個沈著臉。

毛蛋隔著屏風,躺在地席上,聽到了青青的驚呼聲,竟然還大言不慚地說:“瞧你們這些女娃娃,就是膽子小,我從來不怕!”

陳素伸出手,敲打地面,緩緩地說:“昨夜是誰連茅房也不敢去上啊?”

“娘親,我知道,是毛蛋!”初一笑呵呵說:“啊,不對,是林浩言!”

青青縮在陳素的懷裏,說:“娘子,你真像我的娘親,若是能陪在你身邊伺候,那該有多好啊。”

這就是吳十九郎的奸計。

他刻意帶著婢女來,就是為了給陳素吹枕邊風。

“娘子啊,我家郎君人可好了,”青青柔聲說:“那些紅絳坊的姑娘總是給我家郎君遞花箋呢,他看也不看的。”

陳素摸著她的頭,說:“你說的呀,我都知道,不必多說了,睡吧。”

廂房之中,吳十九郎躺在地席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側過身,看著燭火下的阿呆。

阿呆坐在書案前,一手撐著頭,一手拿書,正在認真地讀著。

“你看我做什麽?”他頭也不擡,冷聲問:“費盡心思來了,賴著不走,原來是為了看我?”

吳十九郎說:“六郎,你在看什麽?”

“與你無關。”阿呆說:“你睡你的覺。”

他可是從來沒跟男人共處一室睡過覺,心裏別扭,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估計要看一整夜的書了。

“六郎,我睡不著,咱們聊聊?”吳十九郎說。

“我與你,似乎沒什麽可聊。”阿呆絕情地回答。

“你姐姐到底是如何想的?”吳十九郎問。

“你想聽實話?”阿呆放下手中的書,目光對上了吳十九郎求知的小眼神,嘴角勾起來,說:“你是想不明白我姐姐為何要拒絕你?”

“也不是想不明白,”吳十九郎翻身躺平,看著屋頂的橫梁,說:“想再努力一些罷了。”

女人嘛,總要有個穩定的歸宿。

她喜歡做什麽,我都讓她去做,我待她好,她總有一日會明白,她多看我兩眼也好啊。

阿呆看著吳十九郎的側臉,一字一句道:“我姐姐喜歡好看的男人,而吳兄呢……不好看,所以,若是想與我姐姐好,恐怕要再投一次胎了。”

吳十九郎:“……”

這些話,讓他痛徹心扉,遭遇到了鋪天蓋地的冷箭。

他翻過身去,背對著阿呆。

“吳兄,我說明白了吧?你明白了麽?”阿呆又在使壞。

吳十九郎咬著被角,默默地點頭。

“吳兄啊,要是別的,還能再改改,臉面要是沒相上,那就是要等下輩子了,懂麽?別太傷心了,我原本不想說的,都是你非要問。”阿呆說。

吳十九郎點了點頭,啞聲說:“多謝六郎啊,我知道了。”

早知道是這樣的,就不問了。

真是自討苦吃啊。

第二天一大早,吳十九郎頂著紅腫的眼眸出門。

他一夜沒睡,朝食也沒有吃,帶著婢女青青匆匆離開了林家村。

陳素從廚房裏出來,發現吳十九郎不在了。

院子裏,阿呆帶著兩個孩子,一如既往地紮著馬步,練著功。

“吳兄呢?”陳素問。

“走了。”初一說。

“不吃朝食麽?”陳素問:“就這樣走了?”

“你做的朝食我們吃不完還是怎的?”阿呆冷聲哼哼。

初一解釋說:“吳十九郎讓我跟娘親說,他還要去隔壁村收一筆款,去到那欠債人家裏再吃。”

因為青青的離去,毛蛋有些蔫蔫的,耷拉著臉說:“陳娘娘,青青什麽時候再來?”

“我哪知道啊,”陳素走過去,把衣袍拿過來,一一拋在三個人的頭頂上,說:“趕緊把衣服穿上,吃飯!”

門外照例傳來一群小娘子的哀嚎聲。

陳素沖著阿呆的背後擂了一拳,說:“你下次再如此風騷,我就把你關起來,罰你三天不許吃飯!”

阿呆也不氣惱,反而有些高興,他就喜歡看陳素這樣,這代表這個小賊婆心裏在乎他。

“吃完了飯,”陳素對著眾人宣布道:“我要去一趟益州城,你們誰跟我一起去?”

“娘親,我!”

“陳娘娘,我我我!”

“我!”

“你不許去!”陳素瞪著阿呆。

“為何啊?”阿呆委屈道。

“不為何,”陳素說:“為你個頭!”

“娘親,阿呆又做錯什麽了呢?”初一吃著熱乎乎的羊肉湯面,小嘴全是油,皺起眉頭來:“我不覺得阿呆有錯啊,上次你不是說咱家要民主的麽,你這是獨裁哦,是暴政!”

毛蛋也附和道:“對對對,要民主的,咱們來一次投票吧,我同意阿呆一起去。”

“我也同意!”初一也擡起手。

“我自然也是同意!”阿呆笑著把手舉起來:“娘子,少數服從多數……你輸啦。”

陳素說:“下次我什麽也不教你們了,省得總是自己挖坑自己跳,你們三個是一夥的,合夥對付我。”

“不不不,我是跟娘子一夥的。”阿呆不要臉地說:“否則沒飯吃。現在娘子就是我的衣食父母啊。”

“我也是,我也是。”毛蛋和初一異口同聲。

249小小村婦進城啦

益州城。

或許是運氣好,正逢集日,城裏熱鬧非凡。

早些時候,劉大娘似乎未蔔先知,早早就讓典奴趕著車來到陳素門前。

陳素跟典奴說了老半天,典奴是個啞巴,話也說不出來,兩人只能雞同鴨講,在門口瞎比劃。

一來二去,陳素看無法推辭,只能接受了。

怕陳素不自在,劉大娘和阿芳都沒有跟著,只安排了典奴給趕車。

進了城門,毛蛋坐在典奴身邊,看著城裏的熱鬧景象,興奮地喊道;“陳娘娘,哇,這益州城可真熱鬧啊!”

益州城分為了蜀溪和益州兩縣,而益州縣的部分就是主城區,也被約定成俗地叫益州城。

這兒也是整個劍南道的州治所,各類的衙門啊,都設置在益州主城裏,地界比蜀溪縣要大得多,居住人口更多,商業也更加繁華。

街面上,隨處可見兩三層的小樓,單看人們的穿著,也能知道這兒的人更為富裕。

陳素挑開了車簾,用新奇的眼光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其實,在阿呆眼裏,她此刻就如同是農民工進城。

在本朝,益州算是商業繁華城市,其繁華程度,僅僅次於揚州,坊間也有“揚一益二”的說法。

益州物產豐富,民風開放,是個很典型的商業城市,要是跟現代比,那可是北上廣深的級別。

不僅絲綢業和手工業鼎盛,海外經濟也很發達,益州城內隨處可見胡人,西域移民數量僅次於京師。

街面上也能看到高鼻深目的波斯和新羅人,據說海外來的僧人也不少的。

陳素似乎還看到了清真寺一類的建築物。

對於她而言,這益州城裏所有的一切都十分新奇。

而阿呆則不為所動。

他在一旁哼哼:“娘子,有的時候吧,我覺得你精明過人,仿佛什麽都知道,而有的時候,就只是個村婦,這益州城也不過如此,與京師比,那還是差得遠著呢,到底有什麽好看的呢?”

“廢話,你去過京師啊?”陳素回頭瞪他:“我連這益州城也是頭一次來,我就覺得新奇,礙你什麽事了麽?”

你有什麽好抱怨的。

“看看那些外邦異族就算了,你怎麽對自己人也新奇啊?”阿呆沒好氣地說:“方才有花車經過,你看著花車上的那幾個小倌,眼睛都看直了。”

“你高尚你高尚,以後看到美女,你要是敢多看一眼,我把你眼珠子挖了。”陳素說。

柳娘子在益州城經營綢緞莊,她的綢緞莊還是這益州最大的綢緞莊。

照這城市的商業規模來估算,柳娘子少說也有萬貫家財。

陳素有些洩氣。

本來她充滿信心,覺得自己一定能說服柳娘子把清風交給她,她一定能將清風酒家經營得風生水起,賺得盆滿缽滿。

而如今看來,人家這位柳老板,根本就不差錢!

怪不得吳十九郎說讓她算了。

“娘子,你失去信心了?”阿呆問。

陳素看著他,刻意離他遠了些,這家夥,難道有讀心術麽?自己還沒說話,他怎麽什麽都知道。

“你離我再遠,我也還是能猜透你的心思,我閉著眼睛都知道你在想什麽。”阿呆笑道。

“少說大話了。”陳素說:“那你說說,我現在在想什麽?”

“我想……”阿呆雙手環抱在身前,盤腿坐著,像是避世高人那般,沈吟道:“依你這賊婆的心性,要是想要什麽,一定是要拿到的,所以呢,你一定不止一個計劃,如今吧,或許有些計劃落空了,所以你才會稍稍沮喪,但你這個賊婆呢……”

“你別一口一個賊婆,”陳素說:“我哪裏賊了,你才是賊,你就是個身份不明的大賊。”

不過阿呆說的不錯,陳素確實有B計劃。

單刀直入去找柳娘子談判,如今看來是不可能了。

要采取迂回策略了。

“阿典叔,麻煩你把我們拉到益州最大客棧,”陳素說:“隨後,你便回去吧。”

“要留下?”

“要留下!”

“娘親,我們要留下來麽!”

阿呆,毛蛋和初一,三人同款的驚訝的表情。

陳素說:“嗯,行李我都打包好了,要艱苦奮戰了,你們要是不想留在我身邊的,可以跟典奴回去。”

一大兩小三個人頭,都搖了起來,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回去,開玩笑吧。

難得出來玩一次。

平時哪有那麽好的機會啊,能住客棧,還是最好的客棧,還能在益州城裏吃喝玩樂,多好啊,不知道多好呢。

初一一把抱住陳素,往她的懷裏鉆:“娘親,我最喜歡你了,我才不要回去。”

阿呆和毛蛋也點頭,表示出同款的喜歡。

馬車在最大的客棧前停下來。

“喜,來,客……”初一讀著遇到不懂的字了,拉著阿呆的手,問:“阿呆,那是什麽字?”

毛蛋搶著說:“棧啊,你個笨蛋,客都念出來了,難不成還能是客狗啊?”

他懂個屁,純屬心情太好,就是想一枝獨秀。

陳素下了馬車,仰頭看著這宏偉大氣的三層小樓,心中感慨:這可是五星級酒店啊……怎麽也得是希爾頓級別的!

“陳娘娘啊,我回去可有得吹啦,”毛蛋驕傲道:“我可是住過喜來客棧的人啊,我阿爹都沒住過。”

陳素按著他的發髻,說:“你等等,你就進去啦?還不快幫典奴搬東西去!”

阿呆給初一念完了門外的對聯,就擡腿進去了。

走到櫃臺,那掌櫃的看他氣度不凡,恭維道:“郎君,是要住店啊,還是要用餐啊?”

阿呆直接說:“上房一間。”

陳素把他擠開,說:“慢著慢著,掌櫃的,上房一晚多少錢?”

“八百錢。”掌櫃這才仔細打量起陳素和阿呆的衣著,發現他們連綢布都穿不起,還敢要上房,語氣馬上就刁鉆刻薄起來:“你們這樣的下房就行啦。”

“下房多少錢?”陳素問道。

“下,房?”阿呆強忍著怒火,看著陳素的側臉。

他恨不得將這勢利眼掌櫃摁在地上摩擦。

掌櫃說:“下房兩百錢。別怪我沒說啊,下房可小啊,住不下你們這麽多人。”

“那中房呢?”陳素繼續問。

掌櫃擡手一指,說:“娘子請出門右拐,走兩百步,有個德祿客棧,那兒便宜。”

“中房多少錢?”陳素鍥而不舍地問。

“中房四百錢。”掌櫃的拖長了聲調。

陳素看著阿呆,問:“四百錢一天,二十一天是幾貫?”

“二十一天?”

“二十一天!”

“二十一天啊……”

她身邊的哆瑞咪三將,接連爆發出驚叫聲。

“你們要住二十一天?”掌櫃也收起了鄙視和刻薄,笑瞇瞇地說:“好啊,那我給你抹些零頭,算你八貫錢啦!”

250風風火火游益州

聽到要住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那掌櫃臉上的喜色難以掩飾,他再一次打量眼前的這幾個人。

想不到啊,還真是人不可貌相,這樣的人,竟然能來喜來客棧住上一個月。

八貫錢,夠他們吃一整年的吧。

陳素想了想,展開笑顏,將錢袋砸在櫃臺上,豪氣道:“這是錢,趕緊給我一個上房!”

“上房?”掌櫃看著她,眉毛控制不住地揚起來,“娘子是要住二十一天的上房嗎?”

陳素伸出一根手指,說:“太貴了,就只住一天!”

陳素跟著店裏的博士上了樓。

那掌櫃的才嘀咕道:“原以為是什麽來頭呢,幾個鄉裏人來開眼界呢……”

進了上房,那引路的博士還沒退去,毛蛋和初一就連連驚呼起來。

陳素給了博士賞錢,說:“麻煩你沏一壺茶來。”

看在賞錢的份上,總算是臉色好了些。

阿呆在窗邊坐下,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生著悶氣:“娘子,你不覺得難受?”

“有什麽難受?”陳素看他這樣,倒像是哪家落魄的公子哥,被誰瞧不起了還不服氣。

“那些下等人,竟敢狗眼看人低。”阿呆說:“還不值得生氣麽?”

“由他們去啊,”陳素站在床邊,看著下面的街市,嘴角掛著微笑,初一抱著她的大腿,說;“娘親,你在看什麽,初一也要看。”

他身高夠不到那窗邊,自然看不到那街面的熱鬧景象。

陳素把他抱起來,但卻離窗邊遠了些,生怕一個不小心,讓他掉下去。

“一會兒咱們去玩啊,”陳素說:“娘親帶你去西城,據說那兒什麽都有呢,肚子餓了麽?咱們到街市上吃個夠!”

“當真麽?”毛蛋說:“什麽都給買?”

“自然,今天咱們只管放心玩,看到什麽想要什麽,只要是不過分的,都給買!”陳素說:“我很民主啊,毛蛋最近幫著餵雞很勤快,也享受同等待遇!”

好不容易進城一趟。

阿呆說:“你倒是大方,你在裕祥半個月的工錢,才抵得過這一晚上的房錢。”

“那你別吃啦,就當省錢。”

陳素瞇著眼睛看他,看他這樣氣鼓鼓的,心裏生出暖意來,他也是為了自己抱不平才會這樣。

“我把我的吃食分一半給阿呆,”初一乖巧道:“阿呆,咱們一起替娘親省錢。”

“我才不要給你這個賊婆省錢。”阿呆說。

“行了,別氣啦。”陳素說:“他們也沒錯,咱們此刻就是沒那麽多銀錢嘛,被人看不起就看不起咯,又不是一直這樣,以後咱們也一定會在這益州城裏有一席之地的,到時候,我看誰敢看不起我陳素的家人。”

阿呆一怔。

她想得可真透徹。

有雄心壯志,卻不好高騖遠,一步步籌謀著,只怕男子也未必有這樣的胸襟。

陳素拉著他的衣袖, 說:“你帶著孩子喝茶,我先下去一趟,在下面等你們啊。”

她要去打聽消息去了。

為什麽來住最好的客棧,因為這兒的消息一定是益州城裏最靈通的。

等到阿呆帶著孩子下來,陳素手裏已經多了幾張小紙條,上面寫滿了地址。

柳娘子的綢緞莊在哪裏,柳府在哪裏,柳娘子平常喜歡做什麽,喜歡吃哪家的胡餅,就連柳娘子最近迷上了畫舫,幾乎天天要去游江,陳素都摸得透透的。

“這是什麽?”阿呆看著她手裏的紙條。

陳素拿出一張,說:“這是幾個頂尖的酒館。”

再拿出一張,說:“這是好玩的地方。”

“這個呢,是接下來一個月內,益州城內要舉辦的各種活動,我打聽到,過兩天呢,最紅的小倌要乘花車出游,到時候咱們要去看熱鬧。”

“還有這個呢,是柳娘子兩個綢緞莊的具體地點。”

阿呆看著她手裏的最後一張,問:“這是什麽?”

他們已經走到街面上了,在人群裏往前走著。

“這是一會兒要去見的幾個房東,”陳素說著,回望那喜來客棧:“八貫的房錢實在太貴了,我們沒那麽多錢,我剛剛打聽了,不如在這附近租一個小宅院,一個月才三貫到五貫,比在客棧住劃算啊。”

阿呆從某種程度上說,算是一個生活白癡。

陳素做的這些事,放在平時,都是奴仆給他做的,他並不知道初到一個地方,要做這樣多的雜事。

然而陳素處理得很好,簡直是游刃有餘。

要說她是第一次來益州,都沒人會信。

“哇,噴火……”初一興奮道:“娘親,你看啊,噴火。”

在蜀溪也有噴火表演,但兩個孩子還是覺得新奇,都像是第一次看到,不停地拍手叫好。

這就是所謂的別家的飯菜更好吃吧。

“變臉變臉,”毛蛋發現了變臉,手指過去,說;“陳娘娘,你快看啊!”

陳素看了,點頭說:“嗯,比鷺雲的那個師傅變得好些。”

其實這些雜耍,哪裏都有,哪裏都能看,但是心情不一樣了。

孩子一直在笑,陳素也一直在笑。

阿呆本來對這些嗤之以鼻,跟著孩子一起,竟然也看得津津有味,不過他更多的是在擔憂。

路上行人眾多,太過嘈雜了,他總是皺著眉頭,一臉“總有刺客要行刺朕”的模樣。

“小心些。”他護著陳素,抱著孩子,還拉著毛蛋,生怕出個什麽狀況。

哪怕是京師的鬧市,他也從未去閑逛過。

雖然又麻煩又累心,當他看到陳素那無邪的笑臉,看到孩子興奮的眼神,卻覺得這些都沒什麽。

終於走到了第一家飯館,已經過了飯點,但裏面的客人還是不少。

坐下之後,茶博士就出來了,問:“客官,要吃點什麽呢?我們這兒有……”

他嘴皮子飛快地開始報菜名,兩個孩子聽著,聽的是目瞪口呆。

陳素都打聽清楚了,這家的招牌菜是羅漢魚。

她點了一個招牌菜,一個不起眼的小素菜。

那茶博士有些鄙視她:“娘子,你們那麽多人,就點兩個菜?”

“夠了。”陳素說。

茶博士搖著頭走了。

小吃貨毛蛋皺眉說:“哪裏就夠了?陳娘娘,我快餓扁了呢。”

“接下來還有六家,”陳素說:“怕你的小肚子裝不了那麽多哦。”

接下來的幾家也是一樣,一個招牌菜,一個不起眼的素菜。

吃到最後一家,就連一向不怎麽挑剔的毛蛋,都覺得不好了,他的品味提升了不少,連連搖頭說:“不行不行,這湯餅也能稱作招牌菜,陳娘娘做的比這兒好吃多了,這也能開店啊?”

還好他年紀不大,要是換成一個三四十歲的老男人說這番話,估計要被亂棍打死。

這家的茶博士看著他,鄙視道:“你好大的口氣,一個鄉下娃娃,你有什麽資格說我們家的湯餅。”

“你們家的湯餅,是做的不怎麽好嘛。”初一說:“沒我娘親做得好。”

“行行行,說我們家比不上那定橋頭的湯餅館,我就認了,說我家的比不上你口中的這個什麽陳娘娘,一派胡言。”茶博士眼看就要擼起袖子來了。

陳素趕緊說:“這位博士,你別跟小孩子一般見識,請問你剛剛說的定橋頭的湯餅館?是什麽來歷啊?”

奇了怪了,她剛剛打聽的時候,怎麽沒聽說過還有個湯餅館。

“哦,那家啊,前幾日新開的,”茶博士說:“東家是個胡人還是新羅人什麽的,滿臉的麻子。他們店裏專賣湯餅,那裏面的湯餅,有十多種呢,才幾天的功夫,就搶不到座了。”他環顧四周,看掌櫃的沒註意到自己,便低聲說:“我也去嘗過一次,那是真的好吃啊,好些吃法,我還是第一次見呢。”

251科學是何方神聖

聽著茶博士介紹湯餅館,陳素和阿呆對了眼色。

走出了店門,阿呆才說:“娘子,那湯餅館,十有八九是尤大癩子開的。”

“是啊。”陳素說:“我猜也是。”

“陳娘娘,不行了不行了,我吃不下了,那湯餅館留著明天吧。”毛蛋連連擺手。

他真恨自己管不住嘴,在前面一兩家的時候,無節制地猛吃,吃飽了看到後面有更喜歡的,只能是死撐了。

益州城果然人傑地靈啊,不僅是普通的吃食,因為外來人士多,奇奇怪怪的吃食多的是。

在一個廟宇旁邊,陳素竟然發現了賣酥油茶的小茶攤。

她坐下來,那茶攤的老婆婆還有些不敢相信的。

“這位娘子,我的茶,可不是普通的茶啊。”賣茶婆說:“怕你不習慣這個味道。”

她是吐蕃人,這茶是專供給與她同族的人喝的。

一般本地人都不會喝。

陳素說:“沒關系,我就是好奇,想試試。”

也就相當於逛逛街,吃點美食過後,再來杯奶茶,多愜意啊。

暮鼓快要響了,老婆婆本來是要收攤的。

看陳素坐下,她也緩了下來,給陳素煮了一杯地道的酥油茶。

阿呆不肯喝,只是坐在那兒,靜靜地看著陳素,皺著眉頭:“娘子,吃壞了肚子可不好。”

“就你金貴。”陳素瞥了他一眼,喝了一口原始的酥油茶。

初一好奇道:“娘親,好吃麽?”

“你嘗嘗?”陳素把碗遞到他嘴邊。

初一嘗了一口。

他不動聲色。

毛蛋好奇道:“好喝嗎?這吐蕃茶,是什麽滋味啊?”

初一瞇著眼睛,做陶醉狀,說:“好喝極了,喝了一口還想喝,可惜哦,有人肚子飽了什麽也吃不下了。”

“陳娘娘,你給我嘗一口?”

只要是好吃的東西,哪怕是有毒,毛蛋也一定會試一試的。

陳素忍著笑,把茶碗端過去給他。

毛蛋看初一如此陶醉,以為這一定是香甜可口的,怕吃虧似的,喝了一大口。

才入口,他的臉就皺了起來,本來要吐掉,被陳素眼神制止了,只能苦著臉,咽下去。

“林初一,好你個林初一,你竟敢騙我!”毛蛋奪過阿呆手裏的水壺,一連喝了好幾口清水,緩了過來,開始追著初一喊打喊殺。

初一一邊跑,一邊哈哈大笑;“哈,你以為是甜的?哈哈,林浩言,你真是太笨啦,這都能被騙,下回我騙你吃牛糞,你吃不吃啊?”

他回頭做了個鬼臉,惹得毛蛋怒氣沖天。

陳素看著孩童在街面上打鬧,品著這最原始的酥油茶,身心愉悅。

阿呆嫌棄道:“這腥臭的茶,你是怎麽喝下去的?”

賣茶的老婆婆問:“娘子,你不覺得難以下咽麽?”

陳素搖了搖頭,她說:“你的手藝是沒問題,只不過……配方有點問題,而且,這羊奶你沒有處理過……”

陳素看著那賣茶婆,說:“其實啊,要想讓所有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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