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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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快去叫郎中來啊……”

屋裏的奴仆都亂了,紛紛往外跑。

就在此時,隨著盲眼老道清咳一聲倒下,屋裏所有的族老,都接二連三地倒下。

秦阿然亂了陣腳。

人都跑沒了,只剩下她一個,其餘的人都跑出去叫郎中了。

滿屋年過半百的老頭,集體倒地不起。

她慌得想往外跑,才走兩步,一陣疾風沖面而來,門頁合上。

秦阿然嚇得三魂七魄都沒了。

她搖頭,大聲說:“不可能的呀,我明明只……怎麽可能……”

她撲向離她最近的一個族老,摸了摸他的鼻息。

沒氣啦?

都死了?

秦阿然嚇得癱坐在地上。

“不可能啊。”她說:“怎麽可能……水芹,水芹快來救我……”

門好像被外力堵上了,無論她怎麽用力,都推不開。

此時,一個低沈的男音,不知從哪裏傳入:“大膽妖婦,不知是被哪路邪祟附了身,竟敢在祖宗祠堂裏殺人害命,殺了那麽多人,你還想跑嗎?”

秦阿然驚恐道:“怎麽會這樣……你是誰?你是誰?”

“邪祟,見到本仙,還不快快束手就擒?立即快跪下伏法!”

秦阿然驚叫著,大聲說:“不關我的事啊,我沒想害那麽多人,我只在一份吃食裏下毒而已,我沒想到會是這樣!怎麽會死那麽多人?”

她聯想起村裏近日的傳聞,說陳七七是廚神,有神明護體,誰要是膽敢欺負她,一定會遭到報應,嚴重的,要被挖眼割鼻。

秦阿然一邊拍門,一邊喊:“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我不是有意下毒的,我知錯啦,我再也不敢了……快放我出去啊……”

突然間,門被一股巨力踢開。

秦阿然往後跌坐,只好撞到三叔公的食案上,她驚得將臉捂起來。

“賤人,竟敢下毒害人!”

聽到這一聲爆吼,秦阿然把手放下來,看到林四郎威風凜凜地站在那兒,臉上全是怒氣。

在他身後,還有林德昌。

“不,不是我做的……”秦阿然說:“不是我!”

“我們剛才在外面的人,可都聽到了。”陳素走出來,朗聲說:“你親口說的,你下毒了。”

“不是我,是你!”秦阿然語無倫次了,驚呼道:“是你做的吃食,死了人,都是你的錯,是你的責任。”

“誰說人死了?”陳素親自走到三叔公面前,拍了拍三叔公的肩,將三叔公扶起來。

其餘的族老們,也都醒了過來,每個人的眼睛,都盯著秦阿然,噴射出怒火。

184湯裏怎麽會有毒呢

滿屋的人,死而覆生。

秦阿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情緒十分激動。

她尖叫道:“不可能的,不可能,這是怎麽回事!既然人沒事,你更沒理由誣陷我下毒了!”

話說到後面,她笑了起來。

“那就是沒事了!”秦阿然向前走了兩步,看著她的夫君:“四郎,沒事了!”

滿屋的族老不可能沒事。

都是年過半百的老人,此時此刻,每個人都恨不得上去打秦阿然一拳。

大家都親耳聽到了,她說下毒了。

三叔公尤其氣憤,拍案說:“林德昌!這件事,你若是不審個清楚明白,若是敢護短,我跟你沒完!”

“是啊,大家都聽到了。”其他的族老都附和。

秦阿然撲通一聲,跪到林德昌面前,大聲喊:“父親,我冤枉,我冤枉啊,是陳七七使出奸計來害我,是她!她是妖魔降世,迷了我的心智,我才會如此胡說八道的,根本就沒有下毒這回事啊!這聚德堂裏的人,都好好的,這吃食,大家都吃了,根本沒有下毒之說。”

秦阿然也不是蠢笨之人,事到如今,她明白,只要是沒有死人,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誣賴她下毒。

剛剛說了什麽不重要,事實擺在這兒。

“父親,此事絕不能姑息。”林四郎朗聲說:“祭祖是大事,若是不好好審清楚,只怕會惹得旁人笑話。”

“我沒有啊!”秦阿然拉住夫君的衣擺,聲淚俱下,“我沒有啊,她!”她伸手指向陳素,“是她,完全是她的奸計,是她在害我……啊!冤啊,老天啊……”

她哭天喊地的本事,還是很高明的。

跟進來的族人中,有不少人已經開始同情她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全聽錯了?”三叔公質問道:“我們一屋子的人,全是要害你?誣陷你?”

“事實勝於雄辯。”陳素走上前,朗聲道:“秦阿然,你先是親口說你在三叔公的湯裏下了毒,之後又說沒有下毒,若是這湯裏有毒,你當如何?”

秦阿然低頭想了片刻。

她想起,剛才明明是親眼看到三叔公把湯喝下去了,還喝了不少,一定是沒問題的。

雖然她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

可那碗湯,一直都在她的眼皮底下,根本無法更換啊……

面對陳素的質問,她遲疑了。

短時間裏,她根本無法想明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那湯裏沒毒。”秦阿然大聲反駁,“是你在害我!”

“我只問你,若是這湯裏有毒,是不是就能證明,你之前在眾位族老倒地時,所說過的話是真的呢?”陳素走到三叔公的食案前,稍稍蹲下來,用手指著那碗乳白色的湯,目光淩厲地瞧著秦阿然。

其實不用秦阿然回答,所有的人,聽到這話,都已經自動點了頭。

林德昌也朗聲說:“林五,把那碗湯端來,牽牲畜來試。”

林五趕緊端起湯碗,讓小廝牽來了一頭快死的老驢。

這要是能把驢毒死,人自然也不在話下,秦阿然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秦阿然自信滿滿,陳素經過她身邊時,還聽到她磨牙道:“那湯裏沒毒,你休想害我!”

眾人都走到聚德堂外,人都在外面的空地上站著,正在圍觀毛驢喝湯。

只等湯碗見了底,那毛驢也歇了氣,倒地不起。

林五高呼:“死啦!裏正,驢死啦!這湯裏有毒啊!劇毒,瞧,驢當即死了!”

眾人都驚叫著,連連後退。

三叔公用怨毒的目光,盯著秦阿然,吼道:“你還有何話可說!”

他抓起拐杖,不由分說,就朝著秦阿然的背上打過去,額前青筋暴起,手指伸出來,像極了那千年老枯樹,渾身都止不住地發抖。

陳素真害怕他氣暈過去。

三叔公想起剛剛喝了那湯,急得團團轉,對身邊的兒子和孫兒說:“快快,去請郎中來!我喝了那湯啊!這可完啦!”

秦阿然被打懵了,嘴裏喃喃:“不可能……我明明親眼看著他喝下去了……怎麽可能……不可能……”

此時,披頭散發的水芹被阿呆提著到了眾人面前,

水芹手上還拿著包袱,似乎是看情勢不對,要跑路了。

看到婢女被揪出來,秦阿然知道,這下全完了,她不敢大聲辯解了,只是一個勁地流眼淚。

水芹撲通跪下,大聲哭喊:“裏正,不關我的事,是娘子說要整死陳七七的,我真的什麽也沒幹,饒了我吧……”

“說!”阿呆冷聲道:“把你剛才跟我說的話,當著眾人的面,再說一遍。”

水芹看阿呆就像是見到了鬼,只聽他聲音,都抖得不行。

“我說,”她當即匍匐在地,身體一邊顫抖,一邊喊:“我奉秦阿然的命令,到衡生藥鋪買了砒霜,但我不知道她用來幹嘛啊,我以為是要害死陳七七而已,我不知道她要給各位族老下毒啊,我一點也不知道,裏正,全是秦阿然自己幹的,是她的主意,饒了我吧……”

林德昌沈聲說道:“秦阿然,如今真相大白,你還有何話說?”

秦阿然仿佛聽不懂人話了,呆呆地癱坐在那兒。

一連串的變故,來得太突然,情勢一波三折,急轉直下,縱然再精明的人,也無法再辯解。

她不知道那湯是怎麽做到一會兒有毒,一會兒沒毒。

她也不知道這些族老為什麽要集體裝死。

她更不知道,三叔公為什麽吃了砒霜還能活蹦亂跳。

一切的一切,都讓她不知所措。

“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蓄意謀殺族老?”林四郎揪住秦阿然的領子,大聲說:“我林家待你不薄,自你嫁進林家,我從未虧待過你,你為何要這樣做?說啊!”

秦阿然眼淚簌簌地往下落,她抓住林四郎的手:“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無意傷害林家人,我不過是……我只是想整死那個小寡婦,我只是不想你圍著她轉,我不是有意害人的,我……”

三叔公好不容易坐在廊下緩過氣來,聽到這話,把手裏的拐杖扔出來,吼道:“你不是有意害人,你當我是什麽?我不是人麽?可惡妒婦,如此心腸歹毒,還好老夫命大,否則……咳咳咳……”

林豐元趕緊給順氣:“翁翁,翁翁莫氣,動氣容易使得毒入心脈,郎中還沒來,千萬莫要再激動啦……”

陳素看三叔公這樣,怕是撐不過兩個時辰,他自己就要心梗死在這兒了,只好尋了個沒人看到的機會,拉過小葫蘆,在小葫蘆耳旁耳語幾句。

小葫蘆當即點頭,繞過人群,跑到三叔公身側,遞給他一顆丸藥,說:“我師傅早預料到了,讓我給您送一顆特制的丸藥,吃了之後,便會通體舒暢,百毒不侵,您快快服下吧。”

三叔公千恩萬謝,看也不看,趕緊把那丸藥給吞了,幾個深呼吸之後,果然是神清氣爽,火辣辣的嗓子舒坦了許多。

他感嘆道:“仙丹果然不同凡響,當即見效,還回味甘甜。”

小葫蘆憋住笑,只點頭:“是呢是呢,您老福壽綿長,後福無量。”

笨蛋,這是陳娘子做的甘草蜜丸,當然甜。

185一眼誤終生啊

事已至此,秦阿然百口莫辯。

“秦阿然,你下毒害人已成事實!”林德昌朗聲宣布:“我林家絕容不下你這等毒婦,來人!”

林五帶了幾個精壯的奴仆上前。

“她是我林家人,我理應要避嫌,未免有失公允,失了人心,”林德昌下令:“將她綁起來,扭送縣衙,請明公決斷!”

“不!”林四郎當即搖頭,“從此刻起,她不再是我林家人,我當著村裏各位族老的面宣布,我林四郎要出妻,今日我與秦阿然恩斷義絕,我會立刻寫一份休書,連同一紙休書,一並送到縣衙,來人,拿紙筆來!”

秦阿然一聽,這才嚎啕大哭。

她死命地抱住林四郎的腿,哀求道:“不要不要,夫君不要啊……阿然知道錯啦,阿然張揚跋扈,愛使小性子罷了,不是罪大惡極啊,夫君,你饒了我吧,不要寫休書,不要……”

“我意已決。”林四郎掰開她的手,將她甩開,“張揚跋扈,愛使小性子,你到如今,還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惡,還不知道自己錯在何處,你當真是罪大惡極啊!”

書童拿來紙筆,背過身去,林四郎當著眾人的面,在書童的背上,洋洋灑灑寫了一紙休書。

墨跡未幹,他便將休書扔到了秦阿然身上。

“拉下去!”林德昌也吼道。

家門不幸啊,幸虧這聚德堂外人進不來,否則,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笑話。

但即便只是族人在這兒,也夠丟臉的了。

林德昌雙手按著眼皮,心臟幾乎要跳出來。

他拉著林四郎,逐一給族老們行禮道歉。

祠堂外也圍滿了人,大家都想知道,裏面是發生了什麽,接二連三傳出哭聲來。

林五將秦阿然綁了,就要往外走,還在廊上,被崔夫人給攔下來。

“要把她送到哪兒去?”崔夫人問。

“夫人……”林五低頭施禮,“是裏正的意思,送到縣衙。”

“夫人救我……”秦阿然像是一團爛泥,被兩個奴仆拉著,腳步拖在地上。

“慢著,”崔夫人冷聲大喝:“林五,你用你的豬腦子想一想,外面那麽多人,就這樣拉出去,你是想讓十裏八鄉都眼睜睜瞧熱鬧,讓人嘲笑我們林家麽?”

林五一想,也是,趕緊說:“夫人英明,夫人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

“先將她拉到小耳室,你們派兩個人守著她,別讓她跑啦,等到賓客都走得差不多了,再行處置。”崔夫人說。

林五照做,將秦阿然拉到了耳室之中。

怕出什麽意外,他親自守著。

秦阿然靠在門邊坐著,抱著雙膝,手裏緊緊地捏著那份休書。

她出奇的安靜。

“你出去吧,”她對林五說:“我不會跑的。”

她看著那份休書,每一個字,都用手去觸摸,可惜,墨汁和紙,終究是沒有半點溫度。

林五看她這樣,也起不了什麽風浪,剛要走。

秦阿然就說:“五叔,我還有個請求。”

這是她第一次這樣喊林五,平日她總是眼高於頂的,哪怕四郎私底下稱呼林五為五叔,她也從未隨夫君叫過一次。

終於,在得到休書之後,她隨了夫君。

“……”林五不知道該不該答應她,但見她可憐,腳步停住了。

“讓陳七七來見我。”秦阿然說:“我要最後見她一面,我去了縣衙,一定是個死,我死之前,要見一面陳七七,否則我到死也不能瞑目。”

林五被她這聲音,嚇得出了一身冷汗,趕緊出門。

站在陽光下,吐出一口濁氣。

聚德堂已經恢覆了平靜。

眾位族老的情緒都已經緩和了。

飯食撤去,換上新的,在這種情況下,誰也沒有把心思放在吃喝上。

但那一碗濃湯,還是將大家的胃填得暖暖的。

陳素親自守在聚德堂門前,盲眼老道陪著眾人用餐。

林五想要走過來,跟陳素說話,卻被林四郎先截住。

“五叔,人送走了?”他問。

“夫人的意思,等賓客走了,再……”林五說。

“她在何處?”林四郎冷聲說:“帶我去。”

秦阿然沒有等到宿敵前來,卻等來了她的冤孽。

林四郎推門而入,看著縮在墻角的女人,心有不忍,但想起她惡毒的行為,又氣憤難當。

“你來了?”秦阿然目光呆滯,嘴裏喃喃道:“你來幹什麽?”

林四郎看著她這樣,冷淡地說:“父親說押你去縣衙,不過是為了平息眾怒,一會兒,我會叫人給你準備行李,送你回娘家去。”

“只有休書是真的。”秦阿然笑了。

話是假的,懲罰也是假的,只有這份休書是真的。

“是。”林四郎說:“林家再容不下你。”

“就容得下陳七七!”秦阿然扶著門框,站了起來,腳步搖搖晃晃,一步步走近,她抓著林四郎的衣領,仰望著他,指著他的心,說:“此地,可曾有過我一丁點位置?”

林四郎抓著她的手,說:“你如今瘋瘋癲癲,像什麽樣子,打起精神來。”

“打起精神來?”秦阿然道:“你如此聰慧,怎會看不出來,這是陳七七設的一個圈套,一個陷阱,她早就挖好了墳窩,等著將我活埋,從她答應接下這祭祖宴開始,她就在算計我!一步一步,將我害到今日地步。”

“你若心無歹念,無人能害你。”林四郎背過身去,不再看她。

“你永遠站在她那邊。”秦阿然拍打著他的背,喊道:“你哪怕是有過一次也好,站在我這邊,我怎麽會如此妒恨她!”

“死不悔改。”林四郎甩袖要走,“不知錯,不悔過,我與你多說無用。”

秦阿然頹然道:“我知錯的,四郎,我知錯的,我惟一的錯,便是那日不顧家人的反對,偷偷跑到府學門前去瞧你,我本該是要嫁到江州去的,只一眼,誤了我一生啊!”

林四郎腳步一頓,留下一聲輕嘆,飛快地離去。

……

祠堂門外,流水席撤去,賓客也走得差不多了。

阿呆留守在大棚,謹防可疑人員動手腳。

“阿呆郎君,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你也輕松些吧。”阿芳遞過來一個新鮮的梅子,笑得溫柔。

“你吃吧。”阿呆沒有接:“我不喜吃酸的。”

人走得差不多了,那些別有用心留在最後的,就特別值得關註。

他註意到了兩個可疑人員。

其中一個,便是精瘦的於三刀。

於三刀吃飽喝足了,不肯走,負手在這食棚外側踱步。

他一直斜眼瞟著阿呆。

心想著,這些吃食,這些羹湯,會不會就是這位相貌不凡的小郎君做的。

是不是該上去攀談呢?

他還沒琢磨明白,阿呆就吼道:“嘿,你!過來!”

這等氣勢,不知道的以為他是這家的家主。

於三刀平日裏傲氣沖天,誰也不放在眼裏,整個鷺雲還沒人敢對他吆五喝六。

此刻,他竟然乖乖走到了阿呆面前。

“你鬼鬼祟祟,幹什麽呢?”阿呆問。

“於師傅!”站在阿呆身側的阿芳驚呼道:“您怎麽也來了?”

阿呆瞇起眼睛,“你就是裕祥酒家的於三刀?”

“正是!”於三刀很驕傲,揚起了下巴。

“吃飽了怎麽還不走?”阿呆問。

“今日這些吃食,都是你做的嗎?”於三刀問。

“不是。”阿呆冷聲說。

“那是誰做的?”於三刀問著,突然恭敬起來:“能否請大師出來相見?”

“不能,你走吧。”阿呆冷聲拒絕,又補了一句:“我家娘子不見客。”

於三刀摸了摸頭,心中納悶著,踮起腳看了看眼前的大湯鍋,想看看裏面用了什麽香料,卻什麽也瞧不見。

沒等他再問,就被阿呆親自驅趕。

於三刀罵罵咧咧,離開了林家村,但今日這飯食的滋味,他牢牢地記住了。

他摸著後腦勺,心想:剛剛這俊俏郎君說了什麽?我家娘子做的?這些飯食,是出自女人之手!

186好一個絕地反擊

傍晚時分,賓客陸陸續續走了。

陳素親自把天清宮的道士們送到了村口,她領著毛蛋和初一,站在夕陽下,沖著哭成淚人的小葫蘆招手:“別哭啦,過不了幾日,又要相見的。”

小葫蘆還是哭,他坐在大師兄的馬前,頻頻回頭,依依不舍:“娘子,若是無事,便早些來天清宮。”

初一也跟著一起掉眼淚。

只有毛蛋笑嘻嘻,沒心沒肺道:“小葫蘆,你怎麽跟個娘們似的,哭什麽哭啊!”

小葫蘆哭得更兇啦。

目送著他們離開,等人走得沒了影兒,陳素才一手牽著一個孩子,回到了小院。

“娘親,阿呆還沒回來,他去哪兒了?”初一問。

陳素搖了搖頭。

一整天都沒怎麽看到他的人影,誰知道他在哪兒。

在茂密的山林裏,阿呆追逐著前方的身影,冷聲說:“你若是再不站住,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話音一落,他隨手折下樹枝,朝前擲去。

對方身手了得,只可惜後背沒長眼,被樹枝砸到了腿部,當即滾落一個下坡。

阿呆飛身而起,一個空翻,到了那人前面,手中的橫吹一指,抵住那人的咽喉:“說,你是何人?”

“我乃縣衙的捕頭王六,你不得無禮。”王六將腰牌亮出來,氣憤地看著阿呆:“我此次是奉命前來辦案,你可知阻擋公差辦案,要受何種懲罰?”

“公差辦案?”阿呆輕笑道:“好一個公差辦案,你偷偷摸摸私藏吃食,還將湯裏的料包也偷去,你辦的什麽案!”

王六確實是領了縣令陸聞歌的命令而來。

可這事兒,確實不怎麽能說得出口。

“你一介草民,我沒功夫跟你解釋,也沒必要,”王六說:“你窮追不舍,逼我進山林,還企圖傷我,若是按當朝律法,我現在便可以將你正法。”

“是陸聞歌叫你來的?”阿呆問:“他讓你來偷吃食,來偷香料包?他讓你來打探什麽?說!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大膽,你算什麽東西,”王六吼道:“你竟敢直呼縣令名諱。”

阿呆看也不看他,手中的橫吹轉了轉,收起來,只說:“把香料包交出來,你可以走了。”

那是陳素用來煲湯用的香料包。

因為準備了許多,還有些沒用上,阿呆在清點的時候,發現少了幾個,便一路跟著陌生的痕跡,追蹤到了王六。

王六不肯交還那香料包,兩人過起招來。

王捕頭在遇到阿呆之前,一直以為自己是鷺雲小霸王,武藝無人能敵。

誰知,這才三招,他就被阿呆扭著胳膊,趴在了地上。

阿呆從他的袖中掏出了三個香料包,對上數了,就不再管他,冷聲說:“你走吧,下次別再讓我看到你。”

回到家中,天色全黑了。

一家老小坐在正堂,等著他吃飯。

兩個小孩聞著香氣,不知咽了幾輪口水,聽到門響,驚呼:“阿呆回來了!”

三郎也在等,興奮地搖著尾巴,沒有像往常一樣,撲向阿呆,反而撲向它的狗食盤。

“陳娘娘,能開飯了吧?”毛蛋已經等不及了,飛快地拿起筷子。

陳素端坐著,換上了幹凈的衣裙,白衫粉裙,看著倒是賢惠端莊,只有那臉色活脫脫母夜叉俯身。

她盯著阿呆,清咳兩聲:“你野到哪兒去了?也不幫忙收拾,阿芳姐可是跟我說了,轉眼,你就沒了蹤影。”

阿呆洗過臉,走進屋內,在自己的食案前坐下,看著眼前的飯食,嫌棄道:“全是今日剩下的,無半點新鮮。”

他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吃他的飯。

“不許吃。”陳素說:“你先把行蹤交代清楚了。”

“娘親,你讓阿呆先吃吧……”初一的眼眸亮晶晶,小嘴一抿,“不能吃飯很可憐的。”

陳素說:“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無論是老的小的,以後要去幹什麽,先交代清楚了,否則出了什麽意外,死在哪兒都沒人知道。”

“原來娘子是擔心我的安危?”阿呆放下筷子,笑了起來,“直說便是了嘛,幹什麽擺出這幅兇巴巴的模樣,嚇人。”

“老實交代,不然一會兒我拿藤條收拾你!”陳素威脅道。

毛蛋立刻說;“阿呆,你快說吧,前兩日我往草根家的門上抹泥巴,被陳娘娘用藤條打了,可疼啦。”

初一也擔心道:“對啊,你快老實說吧。”

“娘子,你往後能不能不把我當小孩?”阿呆溫柔地看著她,說:“方才我追一個人去了。”

“誰?”陳素問。

“一個小賊。”

“他偷了什麽?”

“你的香料包。”阿呆聳了聳肩,掏出袖中的香料包,說:“被我搶回來了。”

“有人偷手藝!”毛蛋氣憤道:“在哪在哪?阿呆,你把人放了麽?”

“放了。”阿呆說。

“哎呦。”毛蛋一拍腦門,“該送到縣衙去,跟那秦阿然一道受審。”

阿呆沒有理會兩個孩子的嘰嘰喳喳,單看著陳素,認真道;“他說他是縣衙的捕頭,陸聞歌叫他來的。”

陳素低眸思考。

陸聞歌啊……

她說:“定然是因為天清宮來了,才引得各方關註林家村。”

看來,拜師的事兒,要抓緊了。

一個女人,無門無派,還沒有靠山,手藝越好越麻煩。

如果成了於三刀的徒弟,就能多一層身份,好歹有個掩護。

“今日,於三刀也來了。”阿呆說。

他優雅地吃著飯食,看著陳素,問:“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竟然能讓三叔公的湯裏,一下無毒,一下有毒。”

提到這個,陳素笑了,她盯著阿呆:“你想知道啊?”

阿呆點了點頭。

忽地一下,他眼前的飯碗就不見了,換成了毛蛋的碗。

毛蛋看著碗裏多出來的白飯,說道:“啊,我的飯怎麽變多了,我明明吃得只剩兩口……”

阿呆低頭,看著這滿是油光的飯碗,恍然大悟:“原來是幻術。”

“娘親,你跟那幻術師學的手藝,已經練好了麽?”初一驚喜地說:“那你能把我的青菜給變成點心麽?我不想吃青菜的。”

陳素手袖拂過,將毛蛋剩下的青菜,也添到初一的碗裏。

初一叫苦不疊,嘴角拉下來。

毛蛋倒是鼓掌了:“好好好好,我不用吃菜了,真好。”

陳素解答道:“什麽幻術,也沒什麽神奇,都是些小技巧,是障眼法而言,分散觀眾的註意,再加上手速,還有一點點神秘氣氛的渲染,沒什麽好奇怪的。”

阿呆把自己的碗拿回來,初一也把青菜撥回給了毛蛋。

“也就是說,你在秦阿然的眼皮底下,用幻術,換了兩次三叔公的湯。”阿呆說:“所以,三叔吃下的那份,其實無毒,後來檢驗的那份,才是真正帶著砒霜的。”

“就是這樣。”陳素說。

“你怎麽確定,秦阿然就一定會在三叔公的吃食裏下毒呢?”阿呆說:“萬一她下給別人了呢?”

“我不確定,”陳素說:“唯有隨機應變,所以,我仔細想過了,單單請三叔公裝死也不保險,為了萬無一失,我請來了盲眼道長,讓他以抓邪祟為名,說服眾位族老。”

毛蛋恍然:“哇,原來這一切,都是陳娘娘早就計劃好的呀……”

“嗯,從讓我接下祭祖宴的那天起,我就知道,這不是什麽好事,肯定是個陷阱,”陳素說:“以我現在的能力,主動出擊是不現實的,絕地反擊,才有可能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好一個絕地反擊。”阿呆鼓掌:“賊婆便是賊婆,誰要是被你算計了,插翅也難逃。”

“陳娘娘,這回秦阿然是死定了。”毛蛋說:“真好!誰叫她一直欺負你們,這是她罪有應得!”

187你到底要什麽?

“娘親,夜叉嬸兒真的會被處死嗎?”初一問道。

他眉眼帶著憂郁,輕聲說:“會被拉到市集斬首麽?真可憐……”

“嘿,你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毛蛋拍了初一的腦袋,說:“以前她怎麽欺負你,你都忘了?她總是掐你,打你,還罵你是孽種,給你黴米吃,你生病了,不給你治病,還欺負你娘親,你還替她說話?”

初一想起以前那些往事,沈默地低下頭。

“娘親,等她斬首的那天,我們去看她吧?”他問道。

陳素搖了搖頭,說:“你們都說錯了,秦阿然不會死的,她甚至不會被押送到縣衙,更不可能接受審判。”

“為什麽?”毛蛋說:“裏正要護短嗎?他今日當眾說了那些話,都是假的麽?”

陳素點了點頭:“林德昌最是奸詐狡猾,也好面子,中秋法會一事,便可看出,對他而言,面子大於一切,秦阿然是林四郎明媒正娶的,這樣扭送到縣衙去,林家的臉面,豈不是丟光了?”

“真可恨,”毛蛋說:“虧我今日還為裏正大義滅親叫好來著。”

“那夜叉嬸兒會怎麽樣?”初一問。

陳素說:“林四郎並不是絕情之人,休書已是他能做的最絕的事了,我想……最有可能,便是趁夜深人靜,偷偷將秦阿然送走。”

“她可是要害死你啊!”毛蛋猛拍大腿,憤憤不平:“林家人太可恨了!要不是陳娘娘英明神武,估計就被那毒婦給害死了,怎麽還放了她!真是太過分了。”

“夠了。”陳素說:“殺人不必要命,誅心最疼。”

秦阿然此次,就算不大徹大悟,也必定萬念俱灰了。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必定會傳出去。

秦阿然眾叛親離,膝下無兒無女,帶著一紙休書,只怕是再也活不下去了。

陳素料得不錯。

在林家村村口的大樹上,一個身穿素衣的女人,解下腰帶,拋向最粗的那根樹枝。

她臉上全是淚痕,目光呆滯。

“我要讓你們後悔,”秦阿然說:“讓你們後悔將我趕出去,林弘深,我要化成一縷冤魂,永生永世地纏著你!”

踩上石塊,踮起腳尖,迎著那彎彎的新月,秦阿然臉上帶著淒愴的笑,緩緩地,將脖子送進那繩套之中……

她咬著牙關,奮力地踢開了石塊。

一把匕首帶著寒光,劃破這夜的黑暗,破風而來,將秦阿然的腰帶截斷。

她摔落在地,疼得齜牙咧嘴。

“嗬,這就尋死啦?我真是高估你了。”一個銀鈴般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秦阿然回頭看,問:“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天底下最蠢的女人。”

來人正是琴影,她穿著黑鬥篷,鬥篷的帽檐很寬,上半邊臉被黑暗籠罩著,嘴角那蔑視的笑,秦阿然看得清清楚楚。

“你既然看不起我,”秦阿然問;“為何要救我?”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唄。”琴影說:“那廚娘巴不得你死呢,我可不想讓她在家裏偷著樂。”

秦阿然疑惑道:“你到底是誰?”

琴影耳尖聳動,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趕緊輕身而起,風過無痕。

“陳娘娘,找到了,在那兒呢!”毛蛋高聲喊道。

小孩子眼睛尖,初一也擡起手說:“我也看到了,夜叉嬸兒在那兒。”

陳素走過去,看著摔在地上的秦阿然,再擡頭看看樹枝上的腰帶,皺起眉頭。

這不像是秦阿然自己能造成的切口。

“你來幹什麽?”秦阿然怒道:“帶著全家人,來看我的笑話?”

陳素說:“你知不知道,你死了,我才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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