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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被邪祟上身，眾位都是剛直體正之人，邪祟自然懼怕。”
是啊，大家對了眼色。
這話說得精巧，時機也好，要是誰在這時候提出不幹，就成了心有邪念，懼怕邪祟了啊。
三叔公首先拍案：“我同意。”
他想起陳素早前的那封信，毫不猶豫地舉手同意了。
看到他同意了，其餘的族老也沒了顧慮，都紛紛表示同意。
小葫蘆給他們每個人都發了黃符，囑咐道：“藏於貼身之處，莫要讓人看到，連自己的親人也不行啊，看到就失效啦。”
他們臨走時，盲眼老道還說：“此事還請大家保密，莫要告訴他人，邪祟狡猾，若是被他得知，就麻煩了，不僅抓不住他，還會給鄉民帶來更大的災禍。”
眾人都走了，唯獨剩下三叔公。
盲眼老道按照陳素的意思，親自給他送中秋法會的帖子，還跟他促膝長談。
原來三叔公對修仙之道也頗感興趣，走時，還從盲眼老道處得了一丸丹藥，千恩萬謝。
族老們都是正直守信之人，出了這門，便再也不提此事。
就算是親兒子親孫兒問起，也只是搖頭。
林家大宅。
林德昌把朝食掀翻了，朝跪在面前的林五，破口大罵：“豈有此理啊，他們到底在裏面說了些什麽，怎麽會打聽不到？林五，你到底是怎麽辦事的！”
“我盡力了。”林五低下頭。
林德昌喃喃自語，不停地拍著心口：“豈有此理，豈有此理，村裏有頭有臉的都請到書院去了，就唯獨沒有請我，一定是那陳七七的主意，為了打我的臉。”
崔夫人在一旁，幽幽地說：“人家指不定是向宮主討教長生之道呢，天清宮的丸藥，可是千金難求，據說有一種丹藥，能使得青春永駐，哎……我是不敢想咯，你堂堂裏正，別說進去與人交談，竟連人家的門邊都摸不著。”
“哼，我偏不信這邪，我親自去問各位族老，到底都在書院幹什麽勾當！”林德昌甩手出去了。
“母親，”林四郎悄聲說：“您這不是火上添油嗎？父親本就在氣頭上。”
“他去有什麽用，還不是要吃閉門羹。”崔夫人低頭喝湯。
病不裝了，反正明日就是初三，就是祭祖大典。
她懷揣著看好戲的心情等著，等著看那小寡婦倒大黴。
180好一個鳳凰投胎
在盲眼老道召集各位族老開大會的時候，陳素指揮工匠，在祠堂邊的空地上搭起了大棚，支起了幾口大鍋，作為臨時的廚房。
村裏的鄉民自發來幫忙，熱熱鬧鬧紅紅火火。
不僅是出於熱心，大家都懷著私心，都想知道廚神要做什麽飯食。
雖然普通人是吃不上了，但看看樣子，聞聞香氣也是好的。
水芹在遠處偷偷看著，隨即跑回到了宅子裏。
秦阿然一手拿著本子， 一手拿著筆，正在大院子裏清點各項祭祖的用品。
水芹貼在她耳邊，悄聲說了些什麽。
主仆二人避開了人，到幽靜的角落裏。
“你說陳七七臨時搭了個廚院，做飯食的過程，都不避著人麽？”秦阿然驚呼道。
“是啊，真奇怪呢。”水芹說：“往年，我們都是請裕祥酒家的於師傅，人家可不是她這樣，人家躲在廚房裏做菜，都不許人去看的。”
“你說她是不是覺察到什麽？”秦阿然問道：“她就不怕手藝被人偷學了去麽？”
“我猜，她根本就沒什麽手藝，裝神弄鬼的。”水芹怒了怒嘴：“不過……如此一來，咱們就難辦了……”
秦阿然喜道：“這樣更好啊。”
“怎麽好？”水芹問：“如此一來，我就接觸不到飯食了，陳七七定然不會讓我靠近，若是她在廚院做，我還能偷偷溜進去……”
“你忘啦？”秦阿然說：“族老們完成祭祖之後，要在聚德堂用餐，到時候，我親自上菜便是了。”
“娘子，如此一來，若是出了事，您不是也逃不了幹系嗎？”水芹問。
“平時你精如猴，”秦阿然鬼魅一笑：“此時怎麽不開竅了？”
“還請娘子賜教。”水芹恭維道。
“你想啊，陳七七在開放的棚子裏做吃食，能接觸到吃食的人，那可多了去了。”秦阿然笑道：“若是出了事，有嫌疑的人，豈止我一個？法不責眾嘛，何況嫌疑最大的，便是陳七七本人，依裏正的性格，懶得追究，定然是只將陳七七當眾燒死，以謝民憤。”
“娘子高明。”水芹笑盈盈地誇著，又說：“以娘子所言，三叔公的吃食，定然由那陳七七親自端上才好啊。”
“我都想好了。”秦阿然說：“我把砒霜藏在指甲縫中，尋個時機，彈入三叔公的吃食裏，再讓陳七七親自端上去。”
主仆二人湊在一處笑著，仿佛已經看到勝利的曙光。
琴影縮在樹上，將這密謀聽得清清楚楚，心道：果然奸計。
她倒是樂得看戲，也不打算將這計謀說出去。
傍晚。
陳素訂好的豬肚和生雞生鴨和生魚都送到了。
她召集了一群婦人，殺雞宰鵝。
夕陽之下，眾人忙活著，甚至還唱起了歌謠，一派歡欣繁榮的景象。
毛蛋召集了一群孩子，包攬了摘菜洗菜的工作，也承擔了跑腿的工作。
林四郎和豐元也召集起了一批青壯年，布置祠堂。
因為有阿呆和豐元同在，村裏未出嫁的小娘子都傾巢而出，趕來看帥哥。
村裏許多老人都說，今年這祭祖，真是太熱鬧了。
往年，崔夫人嫌棄鄉下人粗手粗腳，棄之不用，不僅是做菜的師傅，就連幫工都要特意從縣裏請回來。
秦阿然站在遠處，看著陳素和鄉民其樂融融，氣得把帕子擰成了麻花。
“笑，”她怒道：“我看你能笑到什麽時候，今天唱歌唱得多歡，明日你哭得就有多慘！”
“七娘，瞧，那秦阿然磨牙呢。”周嬸娘貼在陳素身邊，輕聲說：“瞧她那模樣啊……真解氣！”
陳素擡眼，對秦阿然笑了笑。
阿芳問：“七娘啊，你這個豬肚，到底用來做什麽啊？”
大家都有同樣的疑問，一群婦人全都用疑惑的眼神，看著陳素。
陳素拿過洗幹凈處理好的整只豬肚，對眾人說：“我做一遍，你們便學著我做，很簡單的。”
她拿起一只整雞，將姜蔥蒜都塞進雞的肚子裏。
然後在把鹽均勻地塗抹在雞皮上。
看到這兒，還有人問：“剛才明明問的是豬肚，怎麽放下豬肚，去處理雞了？”
還有人開玩笑：“七娘，你是不是又傻啦？”
陳素笑而不語，拿起一個裝滿了香料和藥材的小布袋，也塞進雞肚子裏。
“怎麽都在管這雞，豬肚跟雞有什麽關系嘛？”周嬸娘著急地推了陳素一把。
陳素說：“莫著急呀。”
她把雞處理好，放置一邊，然後拿起一個豬肚，在眾人目瞪口呆的註視下，將整雞塞進了豬肚之中，再把開口縫起來。
“這個怎麽吃？”有人大聲叫起來。
“呀，七娘，這樣不能吃啊！”周嬸娘也叫起來。
陳素眼神掃過眾人，問：“都看清了嗎？”
大家點了點頭。
“那就都按我這樣做，把所有的雞都上好腌料，塞上我早就準備好的香料包，塞進豬肚裏。”陳素吩咐道：“大家齊動手，就會快很多。”
婦人們呆楞地點頭。
做法倒是不覆雜。
可是滋味呢？
眾人都在想，這能好吃麽？
還有人質疑道：“豬肚如此腥臭，把好端端的雞塞進去，那豈不是壞了這雞肉的味道了麽？”
“是啊，真想不明白，頭一次看這樣的做法。”
“究竟要怎麽做呀？難不成等煮熟了還把這雞給弄出來？”
“這豬肚可真是吃不得，只怕到時候，這雞也吃不得了。”
……
大家只顧著討論，手上的動作都停了。
連阿芳也疑惑著，她把陳素拉到一旁，悄聲說：“七娘，你確定這好吃麽？若是做壞了，時間可來不及換菜呢。”
陳素自信地點頭。
她走過各位婦人身後，鼓了鼓掌：“若是一個時辰內，把這些雞跟豬肚都處理完，我就先做上一份，讓幫忙幹活的人都嘗一嘗。”
“果真？”周嬸娘頭一個笑起來，“那還等什麽，趕緊快些做吧！平常可是吃不到！”
這是給族老和貴賓做的，聽到能親口嘗，也沒人再去想象滋味了，大家都幹勁十足，動手做起來。
夜幕降臨。
林四郎帶領著宅子裏的奴仆，送來了簡單的夕食和大量的火把燈籠，驅散了黑暗，將這一片照得亮如白晝。
防止有什麽變故，他親自留下守著祠堂，林豐元自然也留著，不過他每隔一個時辰，就以巡視為名，提著燈籠，在食棚邊上晃悠，只為了欣賞佳人。
他恰好看到豬肚包著雞下鍋燉煮，走到陳素面前，問：“娘子，這奇怪的菜品可有名字？”
怕陳素懷疑他的居心，又補充道：“我負責寫菜譜呢。”
“有的。”陳素頭也不擡，只回答：“叫鳳凰投胎。”
“好名字，”林豐元說：“不過……只是有些不雅，這畢竟是大宴，還是祭祖，投胎二字，最好還是改一改。”
陳素想了想，放下手中的工作，擡頭，看著林豐元，說：“那就叫‘鳳凰池上醉遨游’如何？”
“真美……”林豐元被這詩給陶醉了，忽然回過神，紅著臉說：“噢，娘子莫要誤會，我說的是這菜名。”
181原來你在乎我啊
“真招人討厭。”
阿呆的聲音飄過來，只見他抱著幹柴走過來。
林豐元臉色尷尬地看著他。
“我說的是這蚊蟲。”阿呆面無表情道。
陳素從他懷裏接過柴火，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在取笑林豐元，就接著瞪了他一眼。
阿呆拍了拍手，再轉眼看著林豐元：“祠堂似乎在那邊。”
“噢，”林豐元點了點頭，戀戀不舍地轉身，又怕陳素疑心，馬上補充道：“娘子，我剛才是聽到了異動，出來巡視周圍，你……你要留心啊……”
“多謝。”陳素點頭說。
林豐元飛快地跑了之後，一群女人哄笑起來。
阿芳用手肘碰了碰陳素，學著林豐元的語氣，柔柔道：“娘子，你要留心啊……”
陳素說：“別胡鬧，快幹活吧，總取笑人家幹什麽。”
阿呆心中氣悶，替她幹了一整天的活，好不容易見上一面，還沒能說上話，就看她為別的男人辯解。
他什麽也不幹了，繞到祠堂後面，找了根大樹，腳尖輕點，躺在上面打盹。
陳素到處尋他不到，問誰也見不到他，便取了燈籠，到處去找他。
終於找到了，走到樹下，擡頭，看著上面風姿卓越的人。
“又偷懶，被我抓到了吧。”她笑著說。
阿呆早就聽到她的腳步聲，假裝沒看到罷了。
“不想偷懶的人有的是。”阿呆說：“為了看你，連飯也不吃的人也是有的哦，你怎麽不去找他們。”
“別鬧脾氣了，快下來。”陳素說。
她使勁擡著燈籠，看著阿呆的臉。
阿呆掏出一個布巾，把臉蓋起來。
“我現在仰著頭跟你說話，很累的，快下來吧。”陳素說。
這是一棵千年古樹，樹幹極粗，站在樹下，枝葉遮天蔽日，不見半點月影。
阿呆所在的樹枝，位於高處，尋常人只怕是爬不上去。
“我不下去，你若是真心想跟我說話，你可以上來啊。”阿呆說。
陳素：“……”
她看了看周圍，再退開幾步，看了看這棵古樹。
這小男人，分明是在為難我。
但她還是放下了燈籠，挽起了衣袖。
“上就上，”她賭氣道：“你以為我爬不上去？等我爬上去，看我怎麽收拾你！”
她像猴子那樣，用盡全力地往上攀登。
阿呆沒想到她真的會爬上來。
擔心她會掉下去，阿呆再也裝不下去，俯身盯著她，生怕發生什麽不測。
“行了行了，你別上來了。”阿呆說：“我下去。”
陳素聽到這話，這才心中郁悶，分明是在耍我。
她大聲喊：“你別動，我一定能上去。”
阿呆進退兩難，眼看著她離地面越來越遠，萬一摔了腿……
“我下去了。”他縱身一躍，雙腳踩在了實地上。
這下輪到他仰頭看著陳素了。
“你就是故意的！”陳素回頭看他，罵道：“真是冤家，存心跟我過不去。”
“你下來吧。”阿呆已經顧不上生氣，雙手張開，緊張地盯著她：“我接著你呢。”
“用不著你，我自己可以下去。”陳素心中氣悶，低聲說：“若不是為了讓你去試菜，我才不……”
“原來是有求於我才來找我。”阿呆收起雙臂，說：“那你自己下來吧。”
陳素哪裏知道，往上爬容易，不過是手攀腳蹬，下去可就不是那麽容易了。
粗糙的樹皮經不住踩蹬，稍稍用力，樹皮就整片剝落，一不小心，就會整個人滑下去。
阿呆看她進退兩難，眉頭皺起來，他輕聲說：“你若是不行，就求我啊。”
陳素不想求他，可她手臂實在是沒勁兒了，根本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
阿呆沒等她求饒，飛身而起，強勢地攬住她的腰肢，將她拉在懷裏。
陳素驚叫一聲，本能地攀住他的脖子。
阿呆心中高興，沒有往下墜落，反而腳尖往樹幹上一瞪，飛竄上去。
陳素睜開眼時，已經坐在樹幹上了。
雙腿往下吊，晃晃蕩蕩。
她沒想到坐在這兒往下看，竟然那麽高，手緊緊地抓著阿呆的胳膊。
“快下去，你帶我上來幹什麽？”她有些慌亂道。
“你不是要往上爬麽？”阿呆漫不經心地笑：“我幫你一把，此刻你如願了。”他輕輕地在陳素耳邊問：“害怕了？終於知道害怕了？”
“胡鬧！”陳素說：“我要下去了，快帶我下去。”
“我要在這兒打盹，娘子自己跳下去吧。”阿呆盯著胳膊，說：“娘子你別抓著我。”
你這人。
陳素嘆了一聲，再探頭看看，只好示弱：“我自己下不去，好吧，你說一說，你為什麽賭氣跑到這兒來？”
“你明明知道。”阿呆說。
“你自己還不是跟那些小娘子……”陳素把話說出口，後悔了，“算了算了，我跳下去，摔死就算了。”
她騰身一躍，又被大臂撈進懷裏。
阿呆從身後抱住她，輕聲說：“你在意麽？”
突如其來的狂喜，他臉上的笑，根本收不住。
她在意啊。
她竟然在意！
自己跟那些個小娘子調笑時，她總是看也不看，以為她根本不在意呢。
“嗯。”陳素點頭。
“那我以後只跟你說話。”阿呆說：“旁的那些，我全不管她們了。”
“你跟誰說話，那是你的自由。”陳素低著頭，紅著臉。
“娘子，我真高興。”阿呆說。
陳素心跳飛快，輕拍他的手，說：“你先放開我，摟摟抱抱的，要是被人看到，像什麽樣子。”
阿呆將她抱得更緊了，縱身一躍，陳素猝不及防，嚇得心快跳出來了。
雙腳終於踩在實地上，她好不容易才緩過來。
“你還笑？”她推開阿呆，拿起燈籠，快步往外走。
再不走，要被這個臭男人整出心臟病了。
“娘子，你在乎我，為什麽不明說？”阿呆追在她身後，踩著她踩過的落葉，笑得合不攏嘴。
陳素大步往前走，頭也不回。
“我以後不跟別的小娘子說話了。”阿呆說：“我保證。”
陳素還是不回頭，迎著風，跑得飛快，臉上的笑，已經控制不住了。
“你等等我，”阿呆也跟著跑起來，“我還有話說。”
陳素一邊跑，一邊回頭，暗夜裏，一張笑臉特別燦爛：“我沒話跟你說。”
“那你來找我幹什麽？”阿呆問。
“讓你去試菜而已。”陳素說。
阿呆仗著腿長，很快就追上了她，並肩與她走著，偷偷垂眸，看她泛紅的臉。
二人走出去之後，一個筆挺俊朗的身形，從樹影裏走出來。
林四郎捂著心口，只覺得心如針紮，快要喘不上氣了。
182世上最好喝的湯
所有的人都聚在大鍋前。
雖然已經是後半夜，不管是小孩還是大人，都神采奕奕，聞著鍋裏的香氣，更是眼放綠光。
“這是什麽？”
許多不明情況的人，也被這濃郁的香氣吸引過來。
連值守的兒郎們，都忍不住，湊到了鍋前。
“這就是那豬肚包雞熬出來的湯麽？”周嬸娘大聲喊：“天啊，那麽香？一點也不臭啊！”
大家都紛紛點頭。
“真想不到，會那麽香……”
“剛才七娘說了，這菜叫什麽來著？”
有人想起來了，說：“那文縐縐的詩名我記不住，我就記住了鳳凰投胎。”
阿芳從陳素那兒領了命令，她的任務是守著鍋。
好些人著急，伸出手去要掀鍋蓋，都被她擋住了。
“我們就看看，”周嬸娘暴躁，跺著腳說：“又不吃，就看看。”
“剛才陳娘子說了，這鍋是分給大家吃的。”有人喊道。
阿芳不管她們說什麽，只要有人伸手，就拿勺子打開。
毛蛋眼尖，高聲喊道：“陳娘娘回來了。”
眾人自發讓開一條道。
好些人催促說：“陳娘子，快些吧。”
陳素領著阿呆走到鍋邊，拿起旁邊的布巾，掀開鍋蓋。
各類名貴的藥材，還有雞湯的鮮美，都交雜在一起，只是聞到這氣味，就叫人口水嘩啦啦地分泌。
燉煮了幾個時辰，那豬肚早已經燉得軟爛，已經變了顏色，湯色也變成了牛奶那般濃厚。
“哇，這就可以吃了吧？”周嬸娘問。
大家都鬧著要吃了。
陳素搖了搖頭，接過阿芳手裏的湯勺，仔細地將浮油撇去。
阿芳說：“都熬了那麽長時間了，恐怕雞骨都燉得酥爛了。”
“娘親，這個要怎麽吃？”初一皺緊眉頭：“好大一個呢。”
“按我說，就抱著啃，那麽香，能吃就行了，還管怎麽吃。”
毛蛋一言，惹起哄堂大笑。
周嬸娘摸著兒子的頭，大聲辯解：“笑什麽笑，我兒子說得不對麽？給你們你們不吃？還笑！”
陳素拿出了在裁縫鋪定制的手套，捏著一只雞腳，將整雞連同豬肚，一起拿出來，放在案板上。
她拿起刀，一刀剖下。
更加濃郁的肉香飄出來，讓人聞著，連步子都邁不動了。
將雞肚子的香料包和姜蔥蒜都取出，陳素展示著精湛的刀工，飛速地將雞連同豬肚都切成小塊，覆而放回乳白色的湯汁中熬煮。
鍋蓋再度合上。
但人們的食欲，卻沒有因此減弱，反而更加期待了。
“在熬一會兒就能吃了。”陳素說。
毛蛋早就拿好了碗，等在鍋邊。
初一也捧著碗，乖乖地等著。
所有的人，都自覺地去拿著碗。
還沒放湯，竈前就排了長龍。
阿呆說：“娘子，你這道湯的做法，到有幾分渾羊歿忽的意思。”
“郎君連渾羊歿忽都懂麽？”阿芳驚呼道。
這可是京師的大富人家才吃得起的一道大菜，整個京城，只怕也沒幾個人能做。
“聽人說過。”阿呆說。
“是什麽，是什麽？”初一求知欲旺盛，擠到近前問道。
好些村民也不知道，都等著聽新鮮事，伸長了脖子。
陳素笑道：“取一只羊，一只鵝，都收拾好，在鵝肚子裏塞上調好滋味的生糯米，然後把整鵝塞進羊肚子裏，縫起來，把羊烤熟。”
“那是吃羊還是吃鵝？”初一問道。
毛蛋搶著說：“你可真傻，當然是什麽都吃啦！”
阿呆說：“只吃那帶著羊肉味道的鵝，不吃羊。”
“什麽？”周嬸娘瞪圓了眼睛，那眼珠子快掉出來了，說：“天也，大戶人家可真造作。”
“阿呆郎君說的不錯，就是如此。”阿芳說：“我也只是聽人說過，並沒有真正嘗過那滋味。”
“那烤羊肉怎麽辦？”毛蛋問。
“扔了。”阿呆老實說。
“扔了！！！”有人驚呼道：“可是一只烤全羊啊，富人幹的可真不是人事兒。”
就在這時兒，湯好了。
眾人分搶著美味的湯，吃得津津有味，都把扔羊肉的事兒給忘了。
周嬸娘不怕燙，率先喝了一口湯，瞬間喊了起來：“我的祖宗也，這是什麽……這世上有這樣好吃的湯！”
毛蛋和初一在陳素的調教下，吃東西已經“優雅”了許多。
但還是沒忍住美味的誘惑，捧著碗，用力吹了吹，就淺嘗了一口。
“太好吃了！”毛蛋說：“這是我這輩子喝過的，最好喝的湯。”
有人嘲笑他：“你小子這輩子那麽短，你懂什麽啊。”
“好吃，好吃。”
“嗯，太好吃了。”
“這簡直是……”
“天啊……真是太好吃啦……”
眾人的讚嘆聲，此起彼伏。
還有更多的人，不管是不是燙嘴，早就已經呼嚕嚕吃完了一碗，生怕晚了，就添不到了。
一大鍋湯，很快就被哄搶一空。
豬肚燉得軟爛，吸入了濃濃的雞湯味，雞肉也是一樣，入口即化，配合著高級的各種藥材和香料，使得湯汁富有層次感，滋味在唇齒間，久久不散，百吃不膩。
陳素把第一碗湯留給阿呆。
湯鍋見底了，阿呆還沒開始吃。
毛蛋以為他不吃了，把臉伸過來問：“阿呆，你不吃，給我吧？”
他沒成功討到湯，討到了阿呆的一頓暴打。
毛蛋摸著腦袋，嘟囔道：“湯是用來喝的，又不是用來看的嘛……”
陳素掂量著時辰，碰了碰碗，感受溫度，說：“差不多了，試試吧。”
喝湯的溫度也極為講究，太燙或者太涼都不行，必須要等到60度以下，味覺系統才能感受到最多的芳香類物質。
阿呆喝了一口，他原本做好了準備，但也沒有料到鮮味是如此直接，如此濃郁。
他臉上的驚喜，不言而喻了。
“還行麽？”陳素擔心地問：“還有什麽不足麽？”
“很不錯。”阿呆說。
平日裏的吃食，他總能挑出一兩處問題，而今日的這道“鳳凰投胎”他竟然挑不出錯。
“七娘，你看看眾人的碗，就全明白啦。”周嬸娘說：“好不好吃還用問，所有的碗，都跟狗舔過似的。”
就連一向挑剔的阿呆，也連湯帶肉，喝了個幹凈。
深夜，一碗滋補的暖湯下肚，疲憊全消，耗了一天一夜的人，元氣得到了補充。
每個人都榮光煥發了。
“不愧是廚神啊……”林豐元過來放碗，讚嘆道：“陳娘子，你的廚藝，真是登峰造極了，是吧四郎？”
他拍了一把身側的林四郎。
林四郎默默地放下碗，盯著阿呆，他面無表情，但臉色極其難看。
183大膽妖婦束手就擒
自從中元節後，天清宮聲名遠揚。
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成為街頭巷尾茶餘飯後的談資。
天清宮的宮主，在中元之後，身價暴漲，請他做法的帖子，聽說都排到明年了。
這次，天清宮一幹人等，浩浩蕩蕩去了林家村。
天清宮的宮主親自給林家村的祭祖典禮護法，這消息，在一天之內，就傳遍了整個鷺雲鎮，不一會兒，整個蜀溪縣人人皆知。
所有聽到這消息的人，都在問：“林家村是有什麽特別，為何別的地方，都請不到的人，他們能請到。”
安安靜靜的小村子，突然受到了萬眾矚目。
於三刀走在去酒樓的路上，經過小茶攤，聽到人在說林家村的祭祖，便坐下來，要了杯茶喝。
“於師傅，往年的林家村祭祖，不是請你做掌案麽？”賣茶的王婆問道。
“是啊。”於三刀說。
今年沒有收到邀請，他自己也覺得有些郁悶。
“你怎麽能在這兒喝茶啊？”有人笑道。
於三刀說：“今年也請了我，我沒去。”
“哎，聽說了嗎？”有人鬼鬼祟祟地說。
於三刀豎起耳朵來聽。
聽到那人嘀嘀咕咕道：“林家村今年的祭祖可奇怪啦……不知是請了哪路神仙掌廚，宴席上竟然要用到豬肚！”
“臭烘烘的豬肚麽？”有人笑：“你胡說的吧。”
“我家五郎就是屠戶，昨日傍晚，親自送了二十個豬肚過去，我怎麽瞎說啦……”
“要那麽多豬肚做什麽？”
“五郎去的時候還看到送了許多生雞，不知是要做什麽，反正奇怪得很，我頭一回聽說宴席要這下賤玩意兒做菜的。”
於三刀放下茶碗，扔了幾個銅板給賣茶婆，晃晃悠悠地朝出城的方向走。
有人喊他，問他去哪。
他說，我去看看。
於三刀脾氣古怪，全鎮的人都知道，也沒人敢問他去看什麽。
大家只知道，裕祥酒家今天沒有大廚，要關門歇業了。
這些天，很多人茶餘飯後，還在談論一件事，那就是裕祥要關門了。
招不到幫廚不說，這兩日，於三刀做出的菜，沒有一樣是能入口的，連招牌菜烤羊腿也不好吃了，客人越來越少，撐不了幾日，鐵定要關門歇業。
於三刀往林家村去了。
蜀溪縣衙。
陸聞歌端坐在縣衙後堂，他親自選出了一個手腳機靈的衙役，讓他換上便裝。
“王六，你去林家村看看，把看到的，吃到的，全給記下來。”陸聞歌吩咐道：“切記，特別留意天清宮的人，看看他們跟誰來往最為密切，回來稟報。”
王六抱拳跪下：“明公放心！”
王六跟於三刀，同時朝著林家村走去。
十裏八鄉的鄉紳們，也都捏緊了手裏的帖子，往林家村趕。
陳素帶領著鄉民們，熬了一夜。
天剛亮，眾人就發現，陳娘子好像不見了。
此時，陳素站在林家的宅門前，跟門房的人說：“我要求見裏正，快去通報。”
門房當然不買她的賬，只因收了陳素一串銅錢，趕緊進去稟告。
林德昌聽到通報時，剛剛起床。
這兩日崔夫人與他鬧不和，他只能睡在側室。
本想說不見，揮了揮手，卻又想到，帖子還沒拿到手，據說三叔公已經得了，只好咬牙說：“領她到小偏廳等著。”
門房補了一句：“陳娘子說，要單獨與您說話。”
林德昌不知想什麽，眼珠子轉了兩圈，哼道：“好吧好吧，知道了。”
不過這一次會面，林德昌沒有平常的火冒三丈，倒是情緒十分深沈。
陳素走出林家時，回頭看一眼那上面的牌匾：“大戲要開場了。”
一切都按照預期的安排，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一整個上午，陳素都在跟食物打交道，忙得團團轉，沒有心思去想別的。
流水宴開始了，賓客們陸陸續續到了。
天清宮的道士在祠堂外面擺了靈臺，擺出了法陣，陣勢非同凡響。
“七娘，典禮結束了。”周嬸娘跑到陳素耳邊，提醒道：“給諸位族老和貴賓的吃食，你都準備好了吧，如往年一般，貴賓和族老們要在聚德堂用餐。”
“知道了。”陳素自信地答。
不一會兒，秦阿然就到了，她斜眼看著早就擺盤好的精美的定食，只說：“聚德堂嘛，外人不能進，原本你是不能進的，但父親說讓初一和你認祖歸宗，一會兒，你就負責把吃食端進去吧。”
陳素說：“好，但我一人端不了那麽多份，你也幫幫忙，可好？”
兩人端著餐盤往聚德堂走。
在廊上，秦阿然“哎呀”一聲，停住了。
“我忘了告訴你了，三叔公他也不吃魚，喏，這一份，把魚撤了，由你親自給三叔公端去吧。”她說著，把裝著魚的小碟子扯出來，小手指飛快地往湯裏彈了一下。
陳素跟她換了手中的托盤，托著那份所謂三叔公的吃食。
秦阿然要親眼看到萬無一失，她害怕其中有變故，刻意放慢了腳步，讓陳素先走。
陳素不緊不慢的走在她前面，毫不知情的樣子。
其實，秦阿然使的這個小技，她怎麽會不知道，她曾經給裏正的茶裏下過嘔吐紅菇，用的就是同樣的法子。
不過為了引蛇出洞，她沒有當場揭穿。
那份帶毒的吃食，進了聚德堂，隨著陳素蹲下，恭恭敬敬地推到三叔公面前。
秦阿然親眼看著這一幕，心覺萬無一失，嘴角得意地揚起來。
等死吧，陳七七！
兩人又走了幾趟，直到把所有族老和貴賓的餐食都奉上。
“你走吧，”秦阿然站在廊下，驅趕陳素，“有什麽，他們吩咐我就是了。”
開始用餐後，林德昌什麽也沒吃，尋了個借口，暫時離開了聚德堂。
秦阿然在門外，留意著三叔公的情況。
她親眼盯著三叔公，看著三叔公喝下了那份有砒霜的湯。
三叔公倒了，眾位族老發出驚呼聲。
秦阿然身邊的婢女低聲說：“娘子，成了。”
“快去喊人。”秦阿然興奮道：“把所有人都喊來，越多越好。”
水芹飛快地跑出去，大聲喊道：“快來人啊，出人命啦……”
秦阿然收拾好心情，硬生生掐了自己一下，淚眼婆娑，沖進聚德堂裏，悲痛欲絕道：“怎麽了？怎麽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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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大家對了眼色。
這話說得精巧，時機也好，要是誰在這時候提出不幹，就成了心有邪念，懼怕邪祟了啊。
三叔公首先拍案：“我同意。”
他想起陳素早前的那封信，毫不猶豫地舉手同意了。
看到他同意了，其餘的族老也沒了顧慮，都紛紛表示同意。
小葫蘆給他們每個人都發了黃符，囑咐道：“藏於貼身之處，莫要讓人看到，連自己的親人也不行啊，看到就失效啦。”
他們臨走時，盲眼老道還說：“此事還請大家保密，莫要告訴他人，邪祟狡猾，若是被他得知，就麻煩了，不僅抓不住他，還會給鄉民帶來更大的災禍。”
眾人都走了，唯獨剩下三叔公。
盲眼老道按照陳素的意思，親自給他送中秋法會的帖子，還跟他促膝長談。
原來三叔公對修仙之道也頗感興趣，走時，還從盲眼老道處得了一丸丹藥，千恩萬謝。
族老們都是正直守信之人，出了這門，便再也不提此事。
就算是親兒子親孫兒問起，也只是搖頭。
林家大宅。
林德昌把朝食掀翻了，朝跪在面前的林五，破口大罵：“豈有此理啊，他們到底在裏面說了些什麽，怎麽會打聽不到？林五，你到底是怎麽辦事的！”
“我盡力了。”林五低下頭。
林德昌喃喃自語，不停地拍著心口：“豈有此理，豈有此理，村裏有頭有臉的都請到書院去了，就唯獨沒有請我，一定是那陳七七的主意，為了打我的臉。”
崔夫人在一旁，幽幽地說：“人家指不定是向宮主討教長生之道呢，天清宮的丸藥，可是千金難求，據說有一種丹藥，能使得青春永駐，哎……我是不敢想咯，你堂堂裏正，別說進去與人交談，竟連人家的門邊都摸不著。”
“哼，我偏不信這邪，我親自去問各位族老，到底都在書院幹什麽勾當！”林德昌甩手出去了。
“母親，”林四郎悄聲說：“您這不是火上添油嗎？父親本就在氣頭上。”
“他去有什麽用，還不是要吃閉門羹。”崔夫人低頭喝湯。
病不裝了，反正明日就是初三，就是祭祖大典。
她懷揣著看好戲的心情等著，等著看那小寡婦倒大黴。
180好一個鳳凰投胎
在盲眼老道召集各位族老開大會的時候，陳素指揮工匠，在祠堂邊的空地上搭起了大棚，支起了幾口大鍋，作為臨時的廚房。
村裏的鄉民自發來幫忙，熱熱鬧鬧紅紅火火。
不僅是出於熱心，大家都懷著私心，都想知道廚神要做什麽飯食。
雖然普通人是吃不上了，但看看樣子，聞聞香氣也是好的。
水芹在遠處偷偷看著，隨即跑回到了宅子裏。
秦阿然一手拿著本子， 一手拿著筆，正在大院子裏清點各項祭祖的用品。
水芹貼在她耳邊，悄聲說了些什麽。
主仆二人避開了人，到幽靜的角落裏。
“你說陳七七臨時搭了個廚院，做飯食的過程，都不避著人麽？”秦阿然驚呼道。
“是啊，真奇怪呢。”水芹說：“往年，我們都是請裕祥酒家的於師傅，人家可不是她這樣，人家躲在廚房裏做菜，都不許人去看的。”
“你說她是不是覺察到什麽？”秦阿然問道：“她就不怕手藝被人偷學了去麽？”
“我猜，她根本就沒什麽手藝，裝神弄鬼的。”水芹怒了怒嘴：“不過……如此一來，咱們就難辦了……”
秦阿然喜道：“這樣更好啊。”
“怎麽好？”水芹問：“如此一來，我就接觸不到飯食了，陳七七定然不會讓我靠近，若是她在廚院做，我還能偷偷溜進去……”
“你忘啦？”秦阿然說：“族老們完成祭祖之後，要在聚德堂用餐，到時候，我親自上菜便是了。”
“娘子，如此一來，若是出了事，您不是也逃不了幹系嗎？”水芹問。
“平時你精如猴，”秦阿然鬼魅一笑：“此時怎麽不開竅了？”
“還請娘子賜教。”水芹恭維道。
“你想啊，陳七七在開放的棚子裏做吃食，能接觸到吃食的人，那可多了去了。”秦阿然笑道：“若是出了事，有嫌疑的人，豈止我一個？法不責眾嘛，何況嫌疑最大的，便是陳七七本人，依裏正的性格，懶得追究，定然是只將陳七七當眾燒死，以謝民憤。”
“娘子高明。”水芹笑盈盈地誇著，又說：“以娘子所言，三叔公的吃食，定然由那陳七七親自端上才好啊。”
“我都想好了。”秦阿然說：“我把砒霜藏在指甲縫中，尋個時機，彈入三叔公的吃食裏，再讓陳七七親自端上去。”
主仆二人湊在一處笑著，仿佛已經看到勝利的曙光。
琴影縮在樹上，將這密謀聽得清清楚楚，心道：果然奸計。
她倒是樂得看戲，也不打算將這計謀說出去。
傍晚。
陳素訂好的豬肚和生雞生鴨和生魚都送到了。
她召集了一群婦人，殺雞宰鵝。
夕陽之下，眾人忙活著，甚至還唱起了歌謠，一派歡欣繁榮的景象。
毛蛋召集了一群孩子，包攬了摘菜洗菜的工作，也承擔了跑腿的工作。
林四郎和豐元也召集起了一批青壯年，布置祠堂。
因為有阿呆和豐元同在，村裏未出嫁的小娘子都傾巢而出，趕來看帥哥。
村裏許多老人都說，今年這祭祖，真是太熱鬧了。
往年，崔夫人嫌棄鄉下人粗手粗腳，棄之不用，不僅是做菜的師傅，就連幫工都要特意從縣裏請回來。
秦阿然站在遠處，看著陳素和鄉民其樂融融，氣得把帕子擰成了麻花。
“笑，”她怒道：“我看你能笑到什麽時候，今天唱歌唱得多歡，明日你哭得就有多慘！”
“七娘，瞧，那秦阿然磨牙呢。”周嬸娘貼在陳素身邊，輕聲說：“瞧她那模樣啊……真解氣！”
陳素擡眼，對秦阿然笑了笑。
阿芳問：“七娘啊，你這個豬肚，到底用來做什麽啊？”
大家都有同樣的疑問，一群婦人全都用疑惑的眼神，看著陳素。
陳素拿過洗幹凈處理好的整只豬肚，對眾人說：“我做一遍，你們便學著我做，很簡單的。”
她拿起一只整雞，將姜蔥蒜都塞進雞的肚子裏。
然後在把鹽均勻地塗抹在雞皮上。
看到這兒，還有人問：“剛才明明問的是豬肚，怎麽放下豬肚，去處理雞了？”
還有人開玩笑：“七娘，你是不是又傻啦？”
陳素笑而不語，拿起一個裝滿了香料和藥材的小布袋，也塞進雞肚子裏。
“怎麽都在管這雞，豬肚跟雞有什麽關系嘛？”周嬸娘著急地推了陳素一把。
陳素說：“莫著急呀。”
她把雞處理好，放置一邊，然後拿起一個豬肚，在眾人目瞪口呆的註視下，將整雞塞進了豬肚之中，再把開口縫起來。
“這個怎麽吃？”有人大聲叫起來。
“呀，七娘，這樣不能吃啊！”周嬸娘也叫起來。
陳素眼神掃過眾人，問：“都看清了嗎？”
大家點了點頭。
“那就都按我這樣做，把所有的雞都上好腌料，塞上我早就準備好的香料包，塞進豬肚裏。”陳素吩咐道：“大家齊動手，就會快很多。”
婦人們呆楞地點頭。
做法倒是不覆雜。
可是滋味呢？
眾人都在想，這能好吃麽？
還有人質疑道：“豬肚如此腥臭，把好端端的雞塞進去，那豈不是壞了這雞肉的味道了麽？”
“是啊，真想不明白，頭一次看這樣的做法。”
“究竟要怎麽做呀？難不成等煮熟了還把這雞給弄出來？”
“這豬肚可真是吃不得，只怕到時候，這雞也吃不得了。”
……
大家只顧著討論，手上的動作都停了。
連阿芳也疑惑著，她把陳素拉到一旁，悄聲說：“七娘，你確定這好吃麽？若是做壞了，時間可來不及換菜呢。”
陳素自信地點頭。
她走過各位婦人身後，鼓了鼓掌：“若是一個時辰內，把這些雞跟豬肚都處理完，我就先做上一份，讓幫忙幹活的人都嘗一嘗。”
“果真？”周嬸娘頭一個笑起來，“那還等什麽，趕緊快些做吧！平常可是吃不到！”
這是給族老和貴賓做的，聽到能親口嘗，也沒人再去想象滋味了，大家都幹勁十足，動手做起來。
夜幕降臨。
林四郎帶領著宅子裏的奴仆，送來了簡單的夕食和大量的火把燈籠，驅散了黑暗，將這一片照得亮如白晝。
防止有什麽變故，他親自留下守著祠堂，林豐元自然也留著，不過他每隔一個時辰，就以巡視為名，提著燈籠，在食棚邊上晃悠，只為了欣賞佳人。
他恰好看到豬肚包著雞下鍋燉煮，走到陳素面前，問：“娘子，這奇怪的菜品可有名字？”
怕陳素懷疑他的居心，又補充道：“我負責寫菜譜呢。”
“有的。”陳素頭也不擡，只回答：“叫鳳凰投胎。”
“好名字，”林豐元說：“不過……只是有些不雅，這畢竟是大宴，還是祭祖，投胎二字，最好還是改一改。”
陳素想了想，放下手中的工作，擡頭，看著林豐元，說：“那就叫‘鳳凰池上醉遨游’如何？”
“真美……”林豐元被這詩給陶醉了，忽然回過神，紅著臉說：“噢，娘子莫要誤會，我說的是這菜名。”
181原來你在乎我啊
“真招人討厭。”
阿呆的聲音飄過來，只見他抱著幹柴走過來。
林豐元臉色尷尬地看著他。
“我說的是這蚊蟲。”阿呆面無表情道。
陳素從他懷裏接過柴火，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在取笑林豐元，就接著瞪了他一眼。
阿呆拍了拍手，再轉眼看著林豐元：“祠堂似乎在那邊。”
“噢，”林豐元點了點頭，戀戀不舍地轉身，又怕陳素疑心，馬上補充道：“娘子，我剛才是聽到了異動，出來巡視周圍，你……你要留心啊……”
“多謝。”陳素點頭說。
林豐元飛快地跑了之後，一群女人哄笑起來。
阿芳用手肘碰了碰陳素，學著林豐元的語氣，柔柔道：“娘子，你要留心啊……”
陳素說：“別胡鬧，快幹活吧，總取笑人家幹什麽。”
阿呆心中氣悶，替她幹了一整天的活，好不容易見上一面，還沒能說上話，就看她為別的男人辯解。
他什麽也不幹了，繞到祠堂後面，找了根大樹，腳尖輕點，躺在上面打盹。
陳素到處尋他不到，問誰也見不到他，便取了燈籠，到處去找他。
終於找到了，走到樹下，擡頭，看著上面風姿卓越的人。
“又偷懶，被我抓到了吧。”她笑著說。
阿呆早就聽到她的腳步聲，假裝沒看到罷了。
“不想偷懶的人有的是。”阿呆說：“為了看你，連飯也不吃的人也是有的哦，你怎麽不去找他們。”
“別鬧脾氣了，快下來。”陳素說。
她使勁擡著燈籠，看著阿呆的臉。
阿呆掏出一個布巾，把臉蓋起來。
“我現在仰著頭跟你說話，很累的，快下來吧。”陳素說。
這是一棵千年古樹，樹幹極粗，站在樹下，枝葉遮天蔽日，不見半點月影。
阿呆所在的樹枝，位於高處，尋常人只怕是爬不上去。
“我不下去，你若是真心想跟我說話，你可以上來啊。”阿呆說。
陳素：“……”
她看了看周圍，再退開幾步，看了看這棵古樹。
這小男人，分明是在為難我。
但她還是放下了燈籠，挽起了衣袖。
“上就上，”她賭氣道：“你以為我爬不上去？等我爬上去，看我怎麽收拾你！”
她像猴子那樣，用盡全力地往上攀登。
阿呆沒想到她真的會爬上來。
擔心她會掉下去，阿呆再也裝不下去，俯身盯著她，生怕發生什麽不測。
“行了行了，你別上來了。”阿呆說：“我下去。”
陳素聽到這話，這才心中郁悶，分明是在耍我。
她大聲喊：“你別動，我一定能上去。”
阿呆進退兩難，眼看著她離地面越來越遠，萬一摔了腿……
“我下去了。”他縱身一躍，雙腳踩在了實地上。
這下輪到他仰頭看著陳素了。
“你就是故意的！”陳素回頭看他，罵道：“真是冤家，存心跟我過不去。”
“你下來吧。”阿呆已經顧不上生氣，雙手張開，緊張地盯著她：“我接著你呢。”
“用不著你，我自己可以下去。”陳素心中氣悶，低聲說：“若不是為了讓你去試菜，我才不……”
“原來是有求於我才來找我。”阿呆收起雙臂，說：“那你自己下來吧。”
陳素哪裏知道，往上爬容易，不過是手攀腳蹬，下去可就不是那麽容易了。
粗糙的樹皮經不住踩蹬，稍稍用力，樹皮就整片剝落，一不小心，就會整個人滑下去。
阿呆看她進退兩難，眉頭皺起來，他輕聲說：“你若是不行，就求我啊。”
陳素不想求他，可她手臂實在是沒勁兒了，根本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
阿呆沒等她求饒，飛身而起，強勢地攬住她的腰肢，將她拉在懷裏。
陳素驚叫一聲，本能地攀住他的脖子。
阿呆心中高興，沒有往下墜落，反而腳尖往樹幹上一瞪，飛竄上去。
陳素睜開眼時，已經坐在樹幹上了。
雙腿往下吊，晃晃蕩蕩。
她沒想到坐在這兒往下看，竟然那麽高，手緊緊地抓著阿呆的胳膊。
“快下去，你帶我上來幹什麽？”她有些慌亂道。
“你不是要往上爬麽？”阿呆漫不經心地笑：“我幫你一把，此刻你如願了。”他輕輕地在陳素耳邊問：“害怕了？終於知道害怕了？”
“胡鬧！”陳素說：“我要下去了，快帶我下去。”
“我要在這兒打盹，娘子自己跳下去吧。”阿呆盯著胳膊，說：“娘子你別抓著我。”
你這人。
陳素嘆了一聲，再探頭看看，只好示弱：“我自己下不去，好吧，你說一說，你為什麽賭氣跑到這兒來？”
“你明明知道。”阿呆說。
“你自己還不是跟那些小娘子……”陳素把話說出口，後悔了，“算了算了，我跳下去，摔死就算了。”
她騰身一躍，又被大臂撈進懷裏。
阿呆從身後抱住她，輕聲說：“你在意麽？”
突如其來的狂喜，他臉上的笑，根本收不住。
她在意啊。
她竟然在意！
自己跟那些個小娘子調笑時，她總是看也不看，以為她根本不在意呢。
“嗯。”陳素點頭。
“那我以後只跟你說話。”阿呆說：“旁的那些，我全不管她們了。”
“你跟誰說話，那是你的自由。”陳素低著頭，紅著臉。
“娘子，我真高興。”阿呆說。
陳素心跳飛快，輕拍他的手，說：“你先放開我，摟摟抱抱的，要是被人看到，像什麽樣子。”
阿呆將她抱得更緊了，縱身一躍，陳素猝不及防，嚇得心快跳出來了。
雙腳終於踩在實地上，她好不容易才緩過來。
“你還笑？”她推開阿呆，拿起燈籠，快步往外走。
再不走，要被這個臭男人整出心臟病了。
“娘子，你在乎我，為什麽不明說？”阿呆追在她身後，踩著她踩過的落葉，笑得合不攏嘴。
陳素大步往前走，頭也不回。
“我以後不跟別的小娘子說話了。”阿呆說：“我保證。”
陳素還是不回頭，迎著風，跑得飛快，臉上的笑，已經控制不住了。
“你等等我，”阿呆也跟著跑起來，“我還有話說。”
陳素一邊跑，一邊回頭，暗夜裏，一張笑臉特別燦爛：“我沒話跟你說。”
“那你來找我幹什麽？”阿呆問。
“讓你去試菜而已。”陳素說。
阿呆仗著腿長，很快就追上了她，並肩與她走著，偷偷垂眸，看她泛紅的臉。
二人走出去之後，一個筆挺俊朗的身形，從樹影裏走出來。
林四郎捂著心口，只覺得心如針紮，快要喘不上氣了。
182世上最好喝的湯
所有的人都聚在大鍋前。
雖然已經是後半夜，不管是小孩還是大人，都神采奕奕，聞著鍋裏的香氣，更是眼放綠光。
“這是什麽？”
許多不明情況的人，也被這濃郁的香氣吸引過來。
連值守的兒郎們，都忍不住，湊到了鍋前。
“這就是那豬肚包雞熬出來的湯麽？”周嬸娘大聲喊：“天啊，那麽香？一點也不臭啊！”
大家都紛紛點頭。
“真想不到，會那麽香……”
“剛才七娘說了，這菜叫什麽來著？”
有人想起來了，說：“那文縐縐的詩名我記不住，我就記住了鳳凰投胎。”
阿芳從陳素那兒領了命令，她的任務是守著鍋。
好些人著急，伸出手去要掀鍋蓋，都被她擋住了。
“我們就看看，”周嬸娘暴躁，跺著腳說：“又不吃，就看看。”
“剛才陳娘子說了，這鍋是分給大家吃的。”有人喊道。
阿芳不管她們說什麽，只要有人伸手，就拿勺子打開。
毛蛋眼尖，高聲喊道：“陳娘娘回來了。”
眾人自發讓開一條道。
好些人催促說：“陳娘子，快些吧。”
陳素領著阿呆走到鍋邊，拿起旁邊的布巾，掀開鍋蓋。
各類名貴的藥材，還有雞湯的鮮美，都交雜在一起，只是聞到這氣味，就叫人口水嘩啦啦地分泌。
燉煮了幾個時辰，那豬肚早已經燉得軟爛，已經變了顏色，湯色也變成了牛奶那般濃厚。
“哇，這就可以吃了吧？”周嬸娘問。
大家都鬧著要吃了。
陳素搖了搖頭，接過阿芳手裏的湯勺，仔細地將浮油撇去。
阿芳說：“都熬了那麽長時間了，恐怕雞骨都燉得酥爛了。”
“娘親，這個要怎麽吃？”初一皺緊眉頭：“好大一個呢。”
“按我說，就抱著啃，那麽香，能吃就行了，還管怎麽吃。”
毛蛋一言，惹起哄堂大笑。
周嬸娘摸著兒子的頭，大聲辯解：“笑什麽笑，我兒子說得不對麽？給你們你們不吃？還笑！”
陳素拿出了在裁縫鋪定制的手套，捏著一只雞腳，將整雞連同豬肚，一起拿出來，放在案板上。
她拿起刀，一刀剖下。
更加濃郁的肉香飄出來，讓人聞著，連步子都邁不動了。
將雞肚子的香料包和姜蔥蒜都取出，陳素展示著精湛的刀工，飛速地將雞連同豬肚都切成小塊，覆而放回乳白色的湯汁中熬煮。
鍋蓋再度合上。
但人們的食欲，卻沒有因此減弱，反而更加期待了。
“在熬一會兒就能吃了。”陳素說。
毛蛋早就拿好了碗，等在鍋邊。
初一也捧著碗，乖乖地等著。
所有的人，都自覺地去拿著碗。
還沒放湯，竈前就排了長龍。
阿呆說：“娘子，你這道湯的做法，到有幾分渾羊歿忽的意思。”
“郎君連渾羊歿忽都懂麽？”阿芳驚呼道。
這可是京師的大富人家才吃得起的一道大菜，整個京城，只怕也沒幾個人能做。
“聽人說過。”阿呆說。
“是什麽，是什麽？”初一求知欲旺盛，擠到近前問道。
好些村民也不知道，都等著聽新鮮事，伸長了脖子。
陳素笑道：“取一只羊，一只鵝，都收拾好，在鵝肚子裏塞上調好滋味的生糯米，然後把整鵝塞進羊肚子裏，縫起來，把羊烤熟。”
“那是吃羊還是吃鵝？”初一問道。
毛蛋搶著說：“你可真傻，當然是什麽都吃啦！”
阿呆說：“只吃那帶著羊肉味道的鵝，不吃羊。”
“什麽？”周嬸娘瞪圓了眼睛，那眼珠子快掉出來了，說：“天也，大戶人家可真造作。”
“阿呆郎君說的不錯，就是如此。”阿芳說：“我也只是聽人說過，並沒有真正嘗過那滋味。”
“那烤羊肉怎麽辦？”毛蛋問。
“扔了。”阿呆老實說。
“扔了！！！”有人驚呼道：“可是一只烤全羊啊，富人幹的可真不是人事兒。”
就在這時兒，湯好了。
眾人分搶著美味的湯，吃得津津有味，都把扔羊肉的事兒給忘了。
周嬸娘不怕燙，率先喝了一口湯，瞬間喊了起來：“我的祖宗也，這是什麽……這世上有這樣好吃的湯！”
毛蛋和初一在陳素的調教下，吃東西已經“優雅”了許多。
但還是沒忍住美味的誘惑，捧著碗，用力吹了吹，就淺嘗了一口。
“太好吃了！”毛蛋說：“這是我這輩子喝過的，最好喝的湯。”
有人嘲笑他：“你小子這輩子那麽短，你懂什麽啊。”
“好吃，好吃。”
“嗯，太好吃了。”
“這簡直是……”
“天啊……真是太好吃啦……”
眾人的讚嘆聲，此起彼伏。
還有更多的人，不管是不是燙嘴，早就已經呼嚕嚕吃完了一碗，生怕晚了，就添不到了。
一大鍋湯，很快就被哄搶一空。
豬肚燉得軟爛，吸入了濃濃的雞湯味，雞肉也是一樣，入口即化，配合著高級的各種藥材和香料，使得湯汁富有層次感，滋味在唇齒間，久久不散，百吃不膩。
陳素把第一碗湯留給阿呆。
湯鍋見底了，阿呆還沒開始吃。
毛蛋以為他不吃了，把臉伸過來問：“阿呆，你不吃，給我吧？”
他沒成功討到湯，討到了阿呆的一頓暴打。
毛蛋摸著腦袋，嘟囔道：“湯是用來喝的，又不是用來看的嘛……”
陳素掂量著時辰，碰了碰碗，感受溫度，說：“差不多了，試試吧。”
喝湯的溫度也極為講究，太燙或者太涼都不行，必須要等到60度以下，味覺系統才能感受到最多的芳香類物質。
阿呆喝了一口，他原本做好了準備，但也沒有料到鮮味是如此直接，如此濃郁。
他臉上的驚喜，不言而喻了。
“還行麽？”陳素擔心地問：“還有什麽不足麽？”
“很不錯。”阿呆說。
平日裏的吃食，他總能挑出一兩處問題，而今日的這道“鳳凰投胎”他竟然挑不出錯。
“七娘，你看看眾人的碗，就全明白啦。”周嬸娘說：“好不好吃還用問，所有的碗，都跟狗舔過似的。”
就連一向挑剔的阿呆，也連湯帶肉，喝了個幹凈。
深夜，一碗滋補的暖湯下肚，疲憊全消，耗了一天一夜的人，元氣得到了補充。
每個人都榮光煥發了。
“不愧是廚神啊……”林豐元過來放碗，讚嘆道：“陳娘子，你的廚藝，真是登峰造極了，是吧四郎？”
他拍了一把身側的林四郎。
林四郎默默地放下碗，盯著阿呆，他面無表情，但臉色極其難看。
183大膽妖婦束手就擒
自從中元節後，天清宮聲名遠揚。
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成為街頭巷尾茶餘飯後的談資。
天清宮的宮主，在中元之後，身價暴漲，請他做法的帖子，聽說都排到明年了。
這次，天清宮一幹人等，浩浩蕩蕩去了林家村。
天清宮的宮主親自給林家村的祭祖典禮護法，這消息，在一天之內，就傳遍了整個鷺雲鎮，不一會兒，整個蜀溪縣人人皆知。
所有聽到這消息的人，都在問：“林家村是有什麽特別，為何別的地方，都請不到的人，他們能請到。”
安安靜靜的小村子，突然受到了萬眾矚目。
於三刀走在去酒樓的路上，經過小茶攤，聽到人在說林家村的祭祖，便坐下來，要了杯茶喝。
“於師傅，往年的林家村祭祖，不是請你做掌案麽？”賣茶的王婆問道。
“是啊。”於三刀說。
今年沒有收到邀請，他自己也覺得有些郁悶。
“你怎麽能在這兒喝茶啊？”有人笑道。
於三刀說：“今年也請了我，我沒去。”
“哎，聽說了嗎？”有人鬼鬼祟祟地說。
於三刀豎起耳朵來聽。
聽到那人嘀嘀咕咕道：“林家村今年的祭祖可奇怪啦……不知是請了哪路神仙掌廚，宴席上竟然要用到豬肚！”
“臭烘烘的豬肚麽？”有人笑：“你胡說的吧。”
“我家五郎就是屠戶，昨日傍晚，親自送了二十個豬肚過去，我怎麽瞎說啦……”
“要那麽多豬肚做什麽？”
“五郎去的時候還看到送了許多生雞，不知是要做什麽，反正奇怪得很，我頭一回聽說宴席要這下賤玩意兒做菜的。”
於三刀放下茶碗，扔了幾個銅板給賣茶婆，晃晃悠悠地朝出城的方向走。
有人喊他，問他去哪。
他說，我去看看。
於三刀脾氣古怪，全鎮的人都知道，也沒人敢問他去看什麽。
大家只知道，裕祥酒家今天沒有大廚，要關門歇業了。
這些天，很多人茶餘飯後，還在談論一件事，那就是裕祥要關門了。
招不到幫廚不說，這兩日，於三刀做出的菜，沒有一樣是能入口的，連招牌菜烤羊腿也不好吃了，客人越來越少，撐不了幾日，鐵定要關門歇業。
於三刀往林家村去了。
蜀溪縣衙。
陸聞歌端坐在縣衙後堂，他親自選出了一個手腳機靈的衙役，讓他換上便裝。
“王六，你去林家村看看，把看到的，吃到的，全給記下來。”陸聞歌吩咐道：“切記，特別留意天清宮的人，看看他們跟誰來往最為密切，回來稟報。”
王六抱拳跪下：“明公放心！”
王六跟於三刀，同時朝著林家村走去。
十裏八鄉的鄉紳們，也都捏緊了手裏的帖子，往林家村趕。
陳素帶領著鄉民們，熬了一夜。
天剛亮，眾人就發現，陳娘子好像不見了。
此時，陳素站在林家的宅門前，跟門房的人說：“我要求見裏正，快去通報。”
門房當然不買她的賬，只因收了陳素一串銅錢，趕緊進去稟告。
林德昌聽到通報時，剛剛起床。
這兩日崔夫人與他鬧不和，他只能睡在側室。
本想說不見，揮了揮手，卻又想到，帖子還沒拿到手，據說三叔公已經得了，只好咬牙說：“領她到小偏廳等著。”
門房補了一句：“陳娘子說，要單獨與您說話。”
林德昌不知想什麽，眼珠子轉了兩圈，哼道：“好吧好吧，知道了。”
不過這一次會面，林德昌沒有平常的火冒三丈，倒是情緒十分深沈。
陳素走出林家時，回頭看一眼那上面的牌匾：“大戲要開場了。”
一切都按照預期的安排，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一整個上午，陳素都在跟食物打交道，忙得團團轉，沒有心思去想別的。
流水宴開始了，賓客們陸陸續續到了。
天清宮的道士在祠堂外面擺了靈臺，擺出了法陣，陣勢非同凡響。
“七娘，典禮結束了。”周嬸娘跑到陳素耳邊，提醒道：“給諸位族老和貴賓的吃食，你都準備好了吧，如往年一般，貴賓和族老們要在聚德堂用餐。”
“知道了。”陳素自信地答。
不一會兒，秦阿然就到了，她斜眼看著早就擺盤好的精美的定食，只說：“聚德堂嘛，外人不能進，原本你是不能進的，但父親說讓初一和你認祖歸宗，一會兒，你就負責把吃食端進去吧。”
陳素說：“好，但我一人端不了那麽多份，你也幫幫忙，可好？”
兩人端著餐盤往聚德堂走。
在廊上，秦阿然“哎呀”一聲，停住了。
“我忘了告訴你了，三叔公他也不吃魚，喏，這一份，把魚撤了，由你親自給三叔公端去吧。”她說著，把裝著魚的小碟子扯出來，小手指飛快地往湯裏彈了一下。
陳素跟她換了手中的托盤，托著那份所謂三叔公的吃食。
秦阿然要親眼看到萬無一失，她害怕其中有變故，刻意放慢了腳步，讓陳素先走。
陳素不緊不慢的走在她前面，毫不知情的樣子。
其實，秦阿然使的這個小技，她怎麽會不知道，她曾經給裏正的茶裏下過嘔吐紅菇，用的就是同樣的法子。
不過為了引蛇出洞，她沒有當場揭穿。
那份帶毒的吃食，進了聚德堂，隨著陳素蹲下，恭恭敬敬地推到三叔公面前。
秦阿然親眼看著這一幕，心覺萬無一失，嘴角得意地揚起來。
等死吧，陳七七！
兩人又走了幾趟，直到把所有族老和貴賓的餐食都奉上。
“你走吧，”秦阿然站在廊下，驅趕陳素，“有什麽，他們吩咐我就是了。”
開始用餐後，林德昌什麽也沒吃，尋了個借口，暫時離開了聚德堂。
秦阿然在門外，留意著三叔公的情況。
她親眼盯著三叔公，看著三叔公喝下了那份有砒霜的湯。
三叔公倒了，眾位族老發出驚呼聲。
秦阿然身邊的婢女低聲說：“娘子，成了。”
“快去喊人。”秦阿然興奮道：“把所有人都喊來，越多越好。”
水芹飛快地跑出去，大聲喊道：“快來人啊，出人命啦……”
秦阿然收拾好心情，硬生生掐了自己一下，淚眼婆娑，沖進聚德堂裏，悲痛欲絕道：“怎麽了？怎麽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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