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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的額頭上：“你能不能幹些正經事？”
“我的任務，便是保護您，聽您差遣，為您鞍前馬後，死不足惜。”琴影嚴肅地表忠心。
阿呆的身形頓住，轉身，盯著琴影，說：“眼下有一件要緊事，需要你去做，你能辦好嗎？”
“只要郡王吩咐，刀山火海，琴影在所不辭。”琴影覺得自己又被信任了，滿臉都是笑意。
阿呆說：“正好遇上你了，你便替我跑一趟吧，將這書信和玉佩，交給天清宮的宮主，旁的話，你一句也不準多言。”
他把書信和玉佩交給琴影，就回頭走向了村子。
琴影本以為要承擔重任，還跪下領命呢，看著手裏捧著的書信，哭笑不得。
她看著阿呆無情的背影，冷哼：“你等著吧，你的小廚娘，也活不了幾日了！哼，你過不了幾天，要跟我回江南！”
阿呆沒有回家，而是兜兜轉轉，他最後決定，去找林豐元。
他繞過幾個小廝，進了宅子，如入無人之境，終於摸到了林豐元的房間。
看到林豐元正在窗邊秉燭夜讀，阿呆一個翻身，上了屋頂，掀開瓦片一看，心裏窩火。
這廝哪裏是在夜讀，分明是在神游遐思。
只見林豐元盯著陳素的畫像，深情不已。
氣上心頭，阿呆好好“教育”了這書呆子一番，嚇得林豐元昏倒在地，還將畫像卷走。
直到清晨，他才回到家中。
陳素睡不著，早早起來，坐在院子裏等他。
阿呆沒料到她會起那麽早，進門之後，聽到陳素的冷哼，做賊心虛，把雙手背在身後，手上還拿著畫像呢。
“信送到了嗎？”陳素的聲音來得突然，宛若魔鬼的問話，讓人害怕。
“自然，”阿呆穩住心神，盡量表現得沒有破綻，“我辦事，你有何不放心的？”
“你拿著什麽？”陳素問著，緩緩走近。
“沒什麽。”阿呆說。
眼神明顯飄忽。
“拿出來。”陳素朝他伸出手。
“都說了沒什麽。”阿呆說：“你看不得！”
“有什麽我看不得？”陳素問。
這樣一來，她就更想知道了，藏得這樣深，難不成是哪裏偷來的X宮圖？
“拿來。”她冷冷的吩咐道。
176陳娘子的意思是
最終，在陳素的逼迫下，阿呆只能把畫像拿出來。
“這是什麽？”陳素問。
在她想來，這也許是哪個懷春小娘子，給小呆奴送的畫像。
“你打開看看便知道了。”阿呆走到水缸邊，洗去一夜的疲憊。
剛才還不想給呢，現在如此坦然。
陳素忽然就不想看了。
“娘子，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你打開看看吧。”阿呆到了她身後，帶著冰涼的水汽，“你想到哪兒去了？”
他的話音很低，在她耳廓擴散開來。
“誰想什麽了，”陳素離他遠了一些，盯著他說：“是你自己吞吞吐吐。”
有什麽不敢看的，老娘什麽沒見過。
她一咬牙，把畫卷打開。
看到是自己的畫像，陳素有些驚訝，只問：“這是哪裏來的？”
“在我手上，自然是我畫的。”阿呆挑了挑眉，伸了個懶腰，奪下畫卷，就要回屋睡覺了。
“胡說。”陳素壓低聲說：“你最好老實交代，這個根本就不是你的畫風，不是你畫的！”
“你連我是什麽畫風，都記在心裏啦？”阿呆溫柔地笑，“那這個你拿去生火吧，下次我給你畫更好的！”
“我問你，這是誰的，你哪裏來的？”陳素橫身向前，攔住他的去路，非要逼他說個清楚。
“你怎麽知道這話不是出自我之手？”阿呆看她嚴肅的神情，只以為她在乎這畫，一把奪過，當即撕毀。
他懶洋洋地說：“現在畫沒了，你也不需要追究了。”
“你說不說？”陳素冷聲說：“這畫中之人，雖然是我，但無論是衣著還是場景，皆是虛構，由此可見，畫這畫的主人，與我並不熟識，而且，我脖子有顆小小的痣，這畫中之人沒有，可以斷定，畫師與我不曾親密接觸過……”
阿呆看著她一本正經解釋的模樣，突然膽子大起來，手指抵在她的下巴：“若是我畫的，便能將你的細微之處，全畫出來？因為我與娘子有過親密接觸？你是這意思麽？”
陳素猛然想起在天清宮的那晚，那個帶著甜味的霸道的吻，臉頰燒紅。
“別開玩笑了。”她打開阿呆的手，“你老實說，到底是去哪裏偷來的？”
“就一定是偷來的了？”阿呆嘴角勾起，“在你心裏，我就那麽膽大包天？”
“你連人都敢偷……”陳素的聲音弱下去，連看都不敢看他，為了氣勢，眼神直勾勾地穿過他的耳垂，直達他身後的房門。
阿呆深情地凝視著她羞紅的臉：“人我還沒有偷到手，還真是冤枉啊。”
“不說算了。”陳素轉身。
“是林豐元畫的，”阿呆老實說：“娘子心動了麽？”
“原來是他……”陳素自動忽略了下半句。
“這樣的畫，我閉著眼睛都能給你畫出數十幅。”阿呆輕蔑道：“娘子，林豐元膽小如鼠，靠不住！”
陳素轉身，瞪著他：“回去睡你的覺吧，話那麽多！”
阿呆看她若有所思的模樣，低下頭，心想：撓人心的小賊婆，真是一點也看不出她的心思啊。
天清宮。
盲眼老道一覺醒來，就發覺枕邊多了一個物件，一邊摸索著，一邊喊：“小葫蘆！”
小葫蘆披著道袍，跌跌撞撞從外間跑進來：“師傅，怎麽啦？”
“這是什麽？”盲眼老道舉著手裏的信件問。
“是信啊師傅，還有您早前交給陳娘子的玉佩。”小葫蘆剛剛睡醒，還在迷迷糊糊的階段。
“是你放在這兒的嗎？”盲眼老道高聲問。
“……”小葫蘆這才後怕，打了個冷顫，趕緊沖出屋門，除了烏壓壓的雲，什麽也看不到。
到底是何方高手，可以在所有的人都不察覺的情況下，潛入天清宮將信放在師傅枕邊。
還好是放信，若是那人想要師傅的性命，豈不是輕而易舉？
小葫蘆再次回到屋裏，盲眼老道已經收拾好心情，穿好了道袍，正襟危坐，一臉嚴肅，沖著徒兒說：“過來給我讀信。”
“師傅，這是陳小郎君的筆跡，我認得。”
打開信封，看到熟悉的字跡，小葫蘆已經放松了許多，開始讀信。
“師傅，林家村祭祖，陳娘子邀您前去，”小葫蘆按捺不住高興的心情，話音中帶著笑意，“咱們去吧？”
“收拾行李，即刻啟程。”盲眼老道沈吟。
“好！”小葫蘆興奮道：“又可以見到初一了！”
“好什麽好。”盲眼老道說：“事出反常必有妖！在臨別之時，從未聽她說過有祭祖一事，她一個被族中除名的寡婦，竟然能操辦族中祭祖典禮，只怕是遇上麻煩了，要咱們去幫忙啊，多帶幾個人去。”
小葫蘆笑臉僵住，拉下嘴角：“可陳娘子在信中什麽也沒說啊……”
“什麽都寫在信件裏，若是被歹人半道截取……你這個豬腦子，”盲眼老道拍了桌子，說：“快些收拾啦，還楞著幹什麽，天清宮能有今日，都是陳娘子的功勞，她有難，咱們如何能坐視不管。”
聽到師傅這樣說，小葫蘆的臉色變了，變得嚴肅起來，堪比要上戰場打仗。
臨行的時候，他小小的身板，筆挺地站在盲眼老道身側，身後還背了一柄短劍。
那劍，幾乎跟他的身高一樣高。
師兄們的嘲笑，小葫蘆並不理睬，只一本正經：“誰敢害陳娘子，我叫他好看。”
……
昨夜，林豐元得了陳素的信，本來應該第一時間去書院告知三叔公，但他念及夜深了，怕驚擾了老人家，想明天一早再去書院。
沒成想，夜裏被什麽奇怪的鬼魂纏住，嚇了個半死。
若不是婢子清晨來書齋尋他，家人還不知道他讀書讀到昏倒。
“豐元啊，要不要請郎中來啊？”張福娘替兒子擦去虛汗，“不必如此用功，書念不完的，哎，我的兒呀。”
“如今什麽時辰？”林豐元驚醒，拿起外袍，跌跌撞撞往外跑，到了門邊，又折返回來，撲到書案前摸索，找到書信，沖了出去。
“你去哪兒？”張福娘喊道。
“孩兒去書院找翁翁！”林豐元一邊走，一邊穿衣，連頭也不回。
他滿心都是：這是她交給我的第一件事，我可不能叫她失望。
林豐元緊趕慢趕，終於，趕在開課之前，跑到了書院。
三叔公站在書院門外，等著前來念書的孩童，看到自家孫兒衣衫不整地沖過來，嚇得臉色慘白，差點從石階上滾落。
“豐元，發生何事？”他問道。
林豐元氣喘籲籲，根本說不出話，揚了揚手上的信件，一開口就喘。
清晨的寒風灌入肺部，惹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三叔公幾乎認不得孫兒。
一刻鐘後，祖孫二人終於坐下了，兩杯熱茶下肚，林豐元也緩和過來。
三叔公看完了書信，眉頭緊鎖。
“她說什麽？”林豐元著急地問。
“你自己看吧。”三叔公說不出口，這話說出來，總有些不吉利。
林豐元看了，半晌說不出話。
“翁翁，陳娘子的意思是，讓你在宴席的時候……”他斟酌半天，沒找到更好的詞，只好照著信裏寫的說：“裝死？”
“嗯。”三叔公說：“她說得清楚明白，一點歧義也沒有，就是要我裝死呢。”
“為何啊？”林豐元不解。
“我如何得知？”三叔公把信撕了，只當這位小娘子瘋魔，不想理會，“她還說什麽了？”
“她說，她幫了你的忙，咱們要禮尚往來。”林豐元說：“否則，天清宮……”
三叔公猛灌幾口茶，壓下心跳，楞楞地坐著。
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幹過這種事啊。
裝死？
怎麽裝？
177浩浩蕩蕩進村啦
這兩日，秦阿然都沒有再來掃地，用準備祭祖事宜作為借口，陳素也不與她計較。
到了初一這天，賓客的名單定下來，胖婢女玉蘭來到陳素家中，告知陳素，需要準備兩百多位賓客的吃食。
毛蛋趴在窗下偷聽，聽到這話，驚得破口大罵：“往年祭祖，宴席只需準備給族中有名望之人，不會超過五十人！”
初一也悶悶道：“夜叉嬸兒真壞，想累壞我娘親。”
陳素說：“既然人多，那除去族中老人與貴賓是定食，其餘的，便做成流水席的形式吧。”
玉蘭扭著腰肢走了，在門口與毛蛋嘀咕著，對罵了幾句。
陳素聽到聲音，沈聲說：“毛蛋！”
“陳娘娘，我沒罵人，是那胖豬先罵我的！”毛蛋冤枉道：“陳娘娘，你不許我們罵人，難道連回嘴都不行麽？”
“回嘴也是罵人。”陳素說：“小孩子，哪能這樣沒規矩！”
她說著話，收拾整齊出來了，對毛蛋說：“去把毛驢牽出來。”
“娘親，你要去哪兒？”初一趕緊貼上去，抱緊大腿，生怕錯過出游的機會。
跟著娘親去市集，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事，一出門，肯定有好吃的，好玩的……
“你要聽話，乖乖待在家，把該寫的字寫完，”陳素摸著他的臉蛋：“等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一個小玩意兒，作為獎勵。”
“我不，”初一說：“我不要什麽獎勵，我就要跟著你。”
“小葫蘆一會兒來了，看不到你，要傷心的。”陳素說。
“小葫蘆要來嗎？”初一興奮地笑著：“娘親，你沒騙我？”
毛蛋牽出毛驢，聽到這話，笑得像個沒牙的老頭：“小葫蘆要來了嗎？”
“我以為昨天就要到的，”陳素斜眼，看著廊下正在打盹的阿呆，不放心道：“你的信，真的送到了？”
阿呆醒過來，看著她整裝待發，忙問：“你去哪兒？”
“去見幾個屠戶。”陳素說：“那日在草市，都商量好了，定金也給了，但我還是不放心，親自去確認，看看明日午後，豬肚能不能如約送到。”
她總是如此，凡事親力親為，雷厲風行，行事有時像個男子。
“不知道你要那麽多豬肚有何用。”阿呆說：“腥臭不說，既嚼不爛又難以下咽，你要與上次一般，做鹵煮？這可是大宴，那些東西，如何能上得了臺面啊。”
“你給我管好後院的那些雞，還有這兩個孩子。”陳素說：“別的都不用你管，等著吧，晚上給你們帶好吃的。”
她走出院門，騎上毛驢，悠閑自在地迎風而去。
陳素的毛驢才走出林家村，盲眼老道帶著天清宮的一行人就到了。
一大批人馬，浩浩蕩蕩，像極了來征收軍糧的官兵。
恰好是上午勞作的時間，許多農戶立在田中，定睛看著這一群道士。
好家夥，這些個小道士，個個清俊威武，騎著駿馬，神采飛揚，每人背後都背著一柄寶劍。
平常村裏，多只老鼠，都人盡皆知的，更不必說來了這樣一群人。
消息不脛而走，天清宮一幹人等剛經過村口，全村人就都知道了。
“來了來了，陳娘娘真是料事如神，說來，就真的來了，做夢似的呀。”毛蛋和初一趴在那樹枝丫上，瞇著眼睛瞧，遠遠就看到了小葫蘆。
小葫蘆跟盲眼老道坐在隊伍最後的馬車裏。
進入村口之後，他便出來了，站在那趕車人身邊，雙手背在身後，一副英雄氣派。
聽到初一在喊他，卻怎麽看也看不到，急得拍那趕車的師兄：“師兄，快些，再快些。”
“快什麽快，顛了師傅，要你好看。”師兄沒管他。
小葫蘆一著急，罵了一句，跳下馬車，飛奔過來，高聲喊道：“初一，我來啦，初一，陳娘子，我來啦……”
毛蛋先跳下樹，伸手去抱初一，埋怨道：“怎不叫我？”
阿呆領著兩個孩子，走過去，拱手相迎。
“遠道而來，辛苦各位。”他風度翩翩道。
盲眼老道下車，也拱手見禮：“是小郎君麽？”
“是，但還請道長叫我阿呆吧，”阿呆說：“事出有因，情勢所逼，還望道長見諒。”
“明白。”盲眼老道恭恭敬敬地，竟然走在了阿呆的身後。
天清宮的眾位弟子，都覺得奇怪。
師傅總是天不怕地不怕，連陸明府都不怎麽放在眼裏，唯獨對這位畫地獄變的陳郎君，特別有禮，在他面前，師傅總是自降身份，頗有些迎合的意味。
阿呆領著這群道士，在眾多村民的註視禮中，走回家中。
這樣一來，陳七七是廚神的事，便沒有人再敢懷疑了。
瞧，這架勢。
誰還敢惹她，那是不要命了吧。
道士那可是降妖除魔的，他們都對陳七七如此恭敬，由此可見，她不可能是什麽妖孽俯身。
“起開，都給老子起開，讓開，都讓開。”
林德昌在人群後面，急得直跳腳。
有人吼了一句：“裏正來啦，快讓道。”
大家才不情願地讓道。
林德昌整理衣袍，擡步前來，拱手一禮：“在下林德昌，乃是這林家村的裏正，不知真人前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他擡眼一看，哎？沒顧得上看清楚就拜了，拜的竟然是陳阿呆。
“你讓開。”他沈聲吼道，伸出手，把阿呆撥到一邊，對著阿呆身後的盲眼道長，預備再說一遍剛才的話。
“林裏正，不必多禮。”小葫蘆迎上前頭，聲音脆脆道：“我師傅此次是受陳娘子相邀，前來替你們的祭祖護法的，不知裏正是何意願？”
“甚好啊。”林德昌笑得胡子揚起：“甚好甚好，這是再好不過了，如此一來，就不必再請別的道士和尚了，不知道長……額……這個……”
“錢財的事，你不必擔心。”盲眼老道說：“我是受陳娘子所托，是幫朋友的忙，自然不會再收取任何銀錢。”
“裏正，您還是快點找個幹凈舒適的地方，安頓諸位道長吧。”阿呆氣勢滔滔道：“諸位道長，可都是行遍四海之人，見識廣博，你可要安排周到，不能讓人說我們林家村上不得臺面。”
“是是是，是是是是！那是自然。”
林德昌一個勁地點頭，末了，忽然反應過來，呸了一聲：“你這個小呆奴，你算是哪根蔥，竟敢教訓我……你回來，你莫要得意啊，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你你你你……餵，我沒說完……嘿，我是裏正，你竟敢……”
阿呆哪裏管他，早就走得沒了蹤影，留他一人在那兒幹跳腳。
178天機不可洩露
林德昌還在氣頭上，遠遠地就看到林永昌扶著三叔公來了，一張臉沈下來，比那香爐底還黑。
“你們來做什麽？”他不情願地給三叔公作揖行禮。
三叔公哪管他是誰，大老遠看到天清宮的人，看到那一片深藍的道袍，大老遠已經收斂神色，肅然起敬。
來到近前，他徑直越過了林德昌，朝著盲眼道人說：“真人，沒想到，能在此處相見……”
他激動得說不出話，推開扶著的兒子，恭敬地拜了一禮。
盲眼道人也鄭重回禮。
見到此情此景，林德昌更是火冒三丈。
他不禁在心中埋怨：剛才這個臭瞎子可沒有對我這樣回禮。
我好歹也是這村裏的裏正！
林德昌咳嗽一聲，表示自己還沒死，還在這兒呢。
三叔公斜眼瞪他：“你在這兒幹什麽？”
“我已叫奴仆將側院都打掃幹凈了，”林德昌眼睛一轉，擠開了三叔公，朝盲眼道人作揖：“還請道長隨我走吧。”
“你家的那個側院，不知多少年沒住過人了，哼，”林永昌嘲笑道：“你竟敢將道長安排到側院去住？”
三叔公接著說：“就是，德昌啊，我與道長是老朋友，自然該是我來安排。”
林德昌還沒發話，他身側的林五就笑道：“就你們家那三進的破宅子，誰不知道啊，讓道長住到柴房去麽？”
盲眼老道說：“我們此行，是受了陳娘子的邀，還需等她回來，聽聽她的想法，請二位先回吧，等陳娘子回來，我再讓弟子去通知二位。”
聽到這話，不僅是林德昌，連三叔公都如鯁在喉。
不過他仍是保持著風度，輕聲說：“自然該是如此……”
林德昌則是哼了一聲，揚起下巴，雙手背在身後，憤而離去。
“陳七七，陳七七，哪兒都有她，這個禍水，真是跟我們林家八字不合。”
回去的一路上，他忍不住沖林五埋怨道。
林五跟在他身後，寬慰道：“大郎啊，其實，照我說，這不是什麽壞事，陳娘子她得了名聲，怎麽說她也算是林家的人，那她的名聲，自然也有林家一份。”
“我呸。”林德昌伸手打了林五：“你也吃了她的迷魂湯，向著她說話，她不願讓初一入族譜，就是在公然打我的臉，明白嗎？”
“我家那口子問過了，”林五委屈地捂著頭：“陳娘子只是單純不想讓初一去村裏的學院，她說跟著三叔公，學不到什麽有用的。”
“小小女人，心氣倒是挺高。”林德昌哼道：“三叔公再不濟，也是咱村的秀才，十裏八鄉誰不知道他學識高，誰家孩子要能得三叔公教導，夢裏都要笑醒來，四郎和豐元不就是三叔公教出來的，如今不也去縣學了，她一個小女人，大字不識幾個，懂個屁吧她。”
這樣埋怨著，回到了宅子裏。
才邁入大門，崔夫人就一身齊整地迎了出來，連發簪都換了，換成了節日裏才帶的。
“人呢？”她早等在門房，就等看看天清宮宮主的真容。
左右看看，人影都沒瞧著。
“我不是人？”林德昌怒嗔一聲：“夫人，不是病著麽，不是連飯也吃不下麽？怎有閑工夫到這門上來吹風！”
“真人呢？”崔夫人說：“不是說好幾十人嗎？”
“不知道！”林德昌擺擺手，邁入花廳，坐下之後，倚著憑幾，不停地拍自己的額頭。
崔夫人不依不饒，跟進來，開口就問：“你沒把人請回來？”她不知趣地怨著：“我都收拾好了呀！”
“不知不知，”林德昌擺手說：“夫人，你出去吧，你吵得我頭疼。”
“好好好，”崔夫人美目一瞪，接著委屈道：“自己沒什麽本事，就知道回來朝我發火。”
她把帕子一甩，快步離開。
林德昌睜眼，看著地上的那一抹白帕子，哎呦一聲，快要氣昏過去。
林四郎進來，撿起帕子，問：“父親，你怎麽把母親給氣哭了？”
林德昌心裏咯噔一下，哭啦？
他長嘆一聲，招了招手，示意林四郎過來坐。
林四郎在他面前坐下，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
聽到父親所言，林四郎笑著說：“這有什麽好置氣的？”
“我堂堂裏正，多沒臉面啊。”林德昌說：“她陳七七成了神壇上供著的菩薩，我倒是給她提鞋也不配了？”
“誰說這話了？”林四郎喝了一口茶，“都是您多想。”
“我怎麽多想，定是那小賤婦跟那群道士說了什麽，讓他們不給我臉面。”林德昌篤定。
“阿嫂不是那種人。”林四郎說：“宮主說的話也不錯啊，他們是阿嫂的客，如今沒見到阿嫂，當然不好決定，父親，您消消氣吧，若不是阿嫂，咱們能把人家請來麽？咱們連入門的帖子都摸不到呢。”
“你這個性子啊……”林德昌長嘆一聲，揮手：“走吧走吧，看到你我更吃不下飯了。”
林四郎低頭退去。
看著他的背影，林德昌不禁感嘆：還是三郎像我啊，殺伐果斷，有勇有謀，這四郎不知道是隨了誰……哎……
陳家小院。
除了盲眼老道和小葫蘆，其餘人等，都守在院門外，懷裏抱著長劍，像是一群衛兵。
過往的村民都禁不住多看幾眼。
但也不敢停留，忌憚他們手裏的長劍，只敢偷偷地看。
阿呆將盲眼道人引入正室，毛蛋負責烹茶。
小葫蘆和初一在院裏玩耍，初一把三郎訓得服服帖帖，讓坐就坐，還會打滾，惹得小葫蘆連連拍手，笑得眼睛都瞧不到了。
熱茶端上來，盲眼老道對阿呆說：“郎君以為，方才我的態度，如何啊？”
阿呆點了點頭。
毛蛋湊過去，站在小葫蘆身邊，疑惑道：“餵，你瞧啊，你師傅在我家阿呆面前，怎麽跟個狗奴才似的？”
“你怎麽說話呢！”小葫蘆推開他，一本正經道：“師傅說了，小郎君氣度不凡，貴不可言，有王侯將相之氣，這是尊敬，我師傅才不是什麽狗奴才呢！”
初一笑呵呵道：“我娘親教我了，算命的為了掙錢，對誰都說好呢，之前還有人說我爹是大將軍呢，娘親說了不要信。”
“我師傅不是什麽算命的。”小葫蘆氣得眼淚都快湧出來了，“我師傅說的都是真的，他才不會騙人。”
“哭啦？”毛蛋慌了神，但卻不知道怎麽安慰，急著說：“你怎麽像個小娘們似的啊？這就哭啦？”
小葫蘆一聽，更難過了，推開他們倆，跑到一邊去，背過身，偷偷抹眼淚。
初一和毛蛋對看一眼，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誰把我的小葫蘆氣哭啦？”
陳素回來了！
她進門時，刻意制止了一眾道士的行禮問好，悄悄進來的。
初一趕緊邁開小腿，奔過去，抱緊了大腿，說：“娘親，不是我的錯，是毛蛋把小葫蘆氣哭了。”
“嘿……你這……”毛蛋呆在原地，罵了一聲“狗腿子“就低下頭。
陳素走過去，蹲下來，把小葫蘆攬在懷裏，問：“他們兩個臭男生，到底是怎麽欺負你了？”
小葫蘆吸著鼻子，說：“我師傅對小郎君，那是尊敬，我師傅不是什麽狗奴才。”
“噢？”陳素轉頭，看向正室，看到阿呆和盲眼道長在交談，盲眼道長的姿態，像是受教的小學生。
她摸著小葫蘆的頭：“你告訴我，你師傅為何要對阿呆這樣恭敬啊？”
小葫蘆似乎是想起什麽，當即把嘴抿著：“師傅說，天機不可洩露。”
陳素捧著他的小臉：“不說就不說吧，跟著你師傅趕路，一定沒吃好，餓了嗎？”
“嗯！”小葫蘆止住眼淚，用力地點頭，眼睛放出光來：“陳娘子要做什麽好吃的麽？”
179眾人合力捉邪祟
陳素系上圍襖，在廚房裏忙活開了。
她從鎮上買回了好酒，簡單地做了幾個素菜，在院裏擺上食案，招呼大家都進來吃飯。
小孩子不能喝酒，用梨子汁代酒。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今天的夕食吃得早，一抹殘陽照進小院，眾人忙著收拾殘羹剩飯。
陳素和盲眼老道在正室商量祭祖的事。
“娘子有何計劃？”盲眼老道問：“住到林裏正的宅子裏，只怕不好吧？”
“我這院子太小，真是對不住你們，”陳素微笑著，給他奉茶，說：“住到誰家都不好，不如委屈您帶著眾位師兄弟們，住到書院去吧。”
盲眼老道摸著胡子：“這樣也好。”
他覆而擡眸，那雙眼眸，雖看不見，卻能精準地盯著陳素：“娘子還要我們做什麽，請直說，不必有顧慮。”
陳素說：“不瞞道長，我確實在村子裏遇到了一些麻煩，我猜想，有人想借祭祖的宴席害死我，所以，不得不借道長的神明，將小人揪出來。”
“我怎麽把神明給你呢？”盲眼老道迷茫了，他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說法，他皺眉道：“我降妖除魔就不在話下，可叫我抓小人……”
陳素放下手中的茶碗，低聲說：“道長只需要按照我說的做就是了，其餘的，不勞道長費心。”
當晚，天清宮一幹人等，住進了林家村書院。
第二天一早，村裏的幾位族老都接到了通知，聚集到書院裏。
盲眼老道坐在上座，看著幾位年過半百，快要入土的族老們，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再配合唉聲嘆氣和不知當講不當講的猶豫。
幾個見慣了大風浪的族老，頓時慌了神。
眾人都支開了身側的孫子或兒子。
門關上之後，三叔公帶頭說：“真人，有什麽難以啟齒之事，還請明說。”
盲眼老道說：“我來這，並不是做客來的，還擔負著給祭祖大典護法之職，你們都明白吧？”
大家點頭。
這些老人，說別的或許不靈光，一把年紀了，旁的什麽事，也都漠不關心了，只有這祭祖不同，對他們而言，祭拜先祖是大事之中的大事。
“昨夜，我師傅夜觀天象，”小葫蘆清了清嗓子，清脆道：“發覺你們村的上空，有異象啊……我師傅深感憂慮，遂做法一探究竟，最終發現，村子裏有邪祟出沒……”
“啊……”
小葫蘆的話沒說完，幾個族老就被嚇到了，紛紛發出驚呼聲。
一片嘩然。
“真人，小道長所言，是真的麽？”三叔公緊張地問道。
“嗯。”盲眼老道沈重地點頭。
“請真人快快做法，將邪祟除去吧！”坐在第一順位的族老懇求道：“我們林家村，一向平安無事的，近來也沒什麽怪事啊，怎麽會招來邪祟啊……”
立刻有人反駁：“怎麽沒有怪事，是您老不出門，我都聽說有許多怪事。”
“是啊是啊，不久前，還死了牛，我都聽我兒子說啦……”
“……”
沒邪祟這些都是小事，有了邪祟一說，什麽雞毛蒜皮都成了怪事。
大家夥兒嘰嘰喳喳說了一刻鐘。
三叔公一拍桌案，朗聲道：“都聽聽真人有什麽解決之法，別吵啦。”
“我師傅說了，這邪祟厲害，甚至會附在人身上，不妨的話，還會殺人害命。”小葫蘆繪聲繪色地說：“你們若是不信，可以等著瞧瞧……”
“哎呀，小道長此言差矣，信啊，我們都信！”
眾人又再次打斷了小葫蘆。
小葫蘆咽下口水，接著說：“這個邪祟很精明，只有在特定的時候才會出現，我師傅昨夜已經算出了邪祟出沒的規律，但無法算出他會在何時行兇，也只有心生邪念之人，才能引邪祟附體，所以，若想抓住邪祟，還得請諸位配合。”
“配合。”三叔公首先點頭。
“配合配合。”
“我們都配合的。”
“要怎麽做，道長說吧。”
盲眼老道示意小葫蘆住嘴，清了嗓子，鄭重地說了辦法，其實，不過就是按著陳素說的，再給這些族老覆述，如此這般，如此那般，一通忽悠。
只有一個重點，那便是，一看到盲眼老道打手勢，便立即臥倒在地，閉上眼眸，短暫閉氣，無論聽到什麽，看到什麽，絕不能動，也不能出聲。
眾人一聽，變了臉色。
“如此一來，若是邪祟現身，我們不是毫無招架之力？只能任人宰割？”有人問。
“是啊是啊，”有人說：“閉上眼眸，還閉氣，那不是精氣神都封住了，若是邪祟附在我們身上……”
小葫蘆大聲說：“各位不要驚慌，我師傅會給你們都發上一張黃符，有符紙護身，那邪祟近不得身，況且，只有心生邪念，要做壞事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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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任務，便是保護您，聽您差遣，為您鞍前馬後，死不足惜。”琴影嚴肅地表忠心。
阿呆的身形頓住，轉身，盯著琴影，說：“眼下有一件要緊事，需要你去做，你能辦好嗎？”
“只要郡王吩咐，刀山火海，琴影在所不辭。”琴影覺得自己又被信任了，滿臉都是笑意。
阿呆說：“正好遇上你了，你便替我跑一趟吧，將這書信和玉佩，交給天清宮的宮主，旁的話，你一句也不準多言。”
他把書信和玉佩交給琴影，就回頭走向了村子。
琴影本以為要承擔重任，還跪下領命呢，看著手裏捧著的書信，哭笑不得。
她看著阿呆無情的背影，冷哼：“你等著吧，你的小廚娘，也活不了幾日了！哼，你過不了幾天，要跟我回江南！”
阿呆沒有回家，而是兜兜轉轉，他最後決定，去找林豐元。
他繞過幾個小廝，進了宅子，如入無人之境，終於摸到了林豐元的房間。
看到林豐元正在窗邊秉燭夜讀，阿呆一個翻身，上了屋頂，掀開瓦片一看，心裏窩火。
這廝哪裏是在夜讀，分明是在神游遐思。
只見林豐元盯著陳素的畫像，深情不已。
氣上心頭，阿呆好好“教育”了這書呆子一番，嚇得林豐元昏倒在地，還將畫像卷走。
直到清晨，他才回到家中。
陳素睡不著，早早起來，坐在院子裏等他。
阿呆沒料到她會起那麽早，進門之後，聽到陳素的冷哼，做賊心虛，把雙手背在身後，手上還拿著畫像呢。
“信送到了嗎？”陳素的聲音來得突然，宛若魔鬼的問話，讓人害怕。
“自然，”阿呆穩住心神，盡量表現得沒有破綻，“我辦事，你有何不放心的？”
“你拿著什麽？”陳素問著，緩緩走近。
“沒什麽。”阿呆說。
眼神明顯飄忽。
“拿出來。”陳素朝他伸出手。
“都說了沒什麽。”阿呆說：“你看不得！”
“有什麽我看不得？”陳素問。
這樣一來，她就更想知道了，藏得這樣深，難不成是哪裏偷來的X宮圖？
“拿來。”她冷冷的吩咐道。
176陳娘子的意思是
最終，在陳素的逼迫下，阿呆只能把畫像拿出來。
“這是什麽？”陳素問。
在她想來，這也許是哪個懷春小娘子，給小呆奴送的畫像。
“你打開看看便知道了。”阿呆走到水缸邊，洗去一夜的疲憊。
剛才還不想給呢，現在如此坦然。
陳素忽然就不想看了。
“娘子，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你打開看看吧。”阿呆到了她身後，帶著冰涼的水汽，“你想到哪兒去了？”
他的話音很低，在她耳廓擴散開來。
“誰想什麽了，”陳素離他遠了一些，盯著他說：“是你自己吞吞吐吐。”
有什麽不敢看的，老娘什麽沒見過。
她一咬牙，把畫卷打開。
看到是自己的畫像，陳素有些驚訝，只問：“這是哪裏來的？”
“在我手上，自然是我畫的。”阿呆挑了挑眉，伸了個懶腰，奪下畫卷，就要回屋睡覺了。
“胡說。”陳素壓低聲說：“你最好老實交代，這個根本就不是你的畫風，不是你畫的！”
“你連我是什麽畫風，都記在心裏啦？”阿呆溫柔地笑，“那這個你拿去生火吧，下次我給你畫更好的！”
“我問你，這是誰的，你哪裏來的？”陳素橫身向前，攔住他的去路，非要逼他說個清楚。
“你怎麽知道這話不是出自我之手？”阿呆看她嚴肅的神情，只以為她在乎這畫，一把奪過，當即撕毀。
他懶洋洋地說：“現在畫沒了，你也不需要追究了。”
“你說不說？”陳素冷聲說：“這畫中之人，雖然是我，但無論是衣著還是場景，皆是虛構，由此可見，畫這畫的主人，與我並不熟識，而且，我脖子有顆小小的痣，這畫中之人沒有，可以斷定，畫師與我不曾親密接觸過……”
阿呆看著她一本正經解釋的模樣，突然膽子大起來，手指抵在她的下巴：“若是我畫的，便能將你的細微之處，全畫出來？因為我與娘子有過親密接觸？你是這意思麽？”
陳素猛然想起在天清宮的那晚，那個帶著甜味的霸道的吻，臉頰燒紅。
“別開玩笑了。”她打開阿呆的手，“你老實說，到底是去哪裏偷來的？”
“就一定是偷來的了？”阿呆嘴角勾起，“在你心裏，我就那麽膽大包天？”
“你連人都敢偷……”陳素的聲音弱下去，連看都不敢看他，為了氣勢，眼神直勾勾地穿過他的耳垂，直達他身後的房門。
阿呆深情地凝視著她羞紅的臉：“人我還沒有偷到手，還真是冤枉啊。”
“不說算了。”陳素轉身。
“是林豐元畫的，”阿呆老實說：“娘子心動了麽？”
“原來是他……”陳素自動忽略了下半句。
“這樣的畫，我閉著眼睛都能給你畫出數十幅。”阿呆輕蔑道：“娘子，林豐元膽小如鼠，靠不住！”
陳素轉身，瞪著他：“回去睡你的覺吧，話那麽多！”
阿呆看她若有所思的模樣，低下頭，心想：撓人心的小賊婆，真是一點也看不出她的心思啊。
天清宮。
盲眼老道一覺醒來，就發覺枕邊多了一個物件，一邊摸索著，一邊喊：“小葫蘆！”
小葫蘆披著道袍，跌跌撞撞從外間跑進來：“師傅，怎麽啦？”
“這是什麽？”盲眼老道舉著手裏的信件問。
“是信啊師傅，還有您早前交給陳娘子的玉佩。”小葫蘆剛剛睡醒，還在迷迷糊糊的階段。
“是你放在這兒的嗎？”盲眼老道高聲問。
“……”小葫蘆這才後怕，打了個冷顫，趕緊沖出屋門，除了烏壓壓的雲，什麽也看不到。
到底是何方高手，可以在所有的人都不察覺的情況下，潛入天清宮將信放在師傅枕邊。
還好是放信，若是那人想要師傅的性命，豈不是輕而易舉？
小葫蘆再次回到屋裏，盲眼老道已經收拾好心情，穿好了道袍，正襟危坐，一臉嚴肅，沖著徒兒說：“過來給我讀信。”
“師傅，這是陳小郎君的筆跡，我認得。”
打開信封，看到熟悉的字跡，小葫蘆已經放松了許多，開始讀信。
“師傅，林家村祭祖，陳娘子邀您前去，”小葫蘆按捺不住高興的心情，話音中帶著笑意，“咱們去吧？”
“收拾行李，即刻啟程。”盲眼老道沈吟。
“好！”小葫蘆興奮道：“又可以見到初一了！”
“好什麽好。”盲眼老道說：“事出反常必有妖！在臨別之時，從未聽她說過有祭祖一事，她一個被族中除名的寡婦，竟然能操辦族中祭祖典禮，只怕是遇上麻煩了，要咱們去幫忙啊，多帶幾個人去。”
小葫蘆笑臉僵住，拉下嘴角：“可陳娘子在信中什麽也沒說啊……”
“什麽都寫在信件裏，若是被歹人半道截取……你這個豬腦子，”盲眼老道拍了桌子，說：“快些收拾啦，還楞著幹什麽，天清宮能有今日，都是陳娘子的功勞，她有難，咱們如何能坐視不管。”
聽到師傅這樣說，小葫蘆的臉色變了，變得嚴肅起來，堪比要上戰場打仗。
臨行的時候，他小小的身板，筆挺地站在盲眼老道身側，身後還背了一柄短劍。
那劍，幾乎跟他的身高一樣高。
師兄們的嘲笑，小葫蘆並不理睬，只一本正經：“誰敢害陳娘子，我叫他好看。”
……
昨夜，林豐元得了陳素的信，本來應該第一時間去書院告知三叔公，但他念及夜深了，怕驚擾了老人家，想明天一早再去書院。
沒成想，夜裏被什麽奇怪的鬼魂纏住，嚇了個半死。
若不是婢子清晨來書齋尋他，家人還不知道他讀書讀到昏倒。
“豐元啊，要不要請郎中來啊？”張福娘替兒子擦去虛汗，“不必如此用功，書念不完的，哎，我的兒呀。”
“如今什麽時辰？”林豐元驚醒，拿起外袍，跌跌撞撞往外跑，到了門邊，又折返回來，撲到書案前摸索，找到書信，沖了出去。
“你去哪兒？”張福娘喊道。
“孩兒去書院找翁翁！”林豐元一邊走，一邊穿衣，連頭也不回。
他滿心都是：這是她交給我的第一件事，我可不能叫她失望。
林豐元緊趕慢趕，終於，趕在開課之前，跑到了書院。
三叔公站在書院門外，等著前來念書的孩童，看到自家孫兒衣衫不整地沖過來，嚇得臉色慘白，差點從石階上滾落。
“豐元，發生何事？”他問道。
林豐元氣喘籲籲，根本說不出話，揚了揚手上的信件，一開口就喘。
清晨的寒風灌入肺部，惹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三叔公幾乎認不得孫兒。
一刻鐘後，祖孫二人終於坐下了，兩杯熱茶下肚，林豐元也緩和過來。
三叔公看完了書信，眉頭緊鎖。
“她說什麽？”林豐元著急地問。
“你自己看吧。”三叔公說不出口，這話說出來，總有些不吉利。
林豐元看了，半晌說不出話。
“翁翁，陳娘子的意思是，讓你在宴席的時候……”他斟酌半天，沒找到更好的詞，只好照著信裏寫的說：“裝死？”
“嗯。”三叔公說：“她說得清楚明白，一點歧義也沒有，就是要我裝死呢。”
“為何啊？”林豐元不解。
“我如何得知？”三叔公把信撕了，只當這位小娘子瘋魔，不想理會，“她還說什麽了？”
“她說，她幫了你的忙，咱們要禮尚往來。”林豐元說：“否則，天清宮……”
三叔公猛灌幾口茶，壓下心跳，楞楞地坐著。
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幹過這種事啊。
裝死？
怎麽裝？
177浩浩蕩蕩進村啦
這兩日，秦阿然都沒有再來掃地，用準備祭祖事宜作為借口，陳素也不與她計較。
到了初一這天，賓客的名單定下來，胖婢女玉蘭來到陳素家中，告知陳素，需要準備兩百多位賓客的吃食。
毛蛋趴在窗下偷聽，聽到這話，驚得破口大罵：“往年祭祖，宴席只需準備給族中有名望之人，不會超過五十人！”
初一也悶悶道：“夜叉嬸兒真壞，想累壞我娘親。”
陳素說：“既然人多，那除去族中老人與貴賓是定食，其餘的，便做成流水席的形式吧。”
玉蘭扭著腰肢走了，在門口與毛蛋嘀咕著，對罵了幾句。
陳素聽到聲音，沈聲說：“毛蛋！”
“陳娘娘，我沒罵人，是那胖豬先罵我的！”毛蛋冤枉道：“陳娘娘，你不許我們罵人，難道連回嘴都不行麽？”
“回嘴也是罵人。”陳素說：“小孩子，哪能這樣沒規矩！”
她說著話，收拾整齊出來了，對毛蛋說：“去把毛驢牽出來。”
“娘親，你要去哪兒？”初一趕緊貼上去，抱緊大腿，生怕錯過出游的機會。
跟著娘親去市集，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事，一出門，肯定有好吃的，好玩的……
“你要聽話，乖乖待在家，把該寫的字寫完，”陳素摸著他的臉蛋：“等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一個小玩意兒，作為獎勵。”
“我不，”初一說：“我不要什麽獎勵，我就要跟著你。”
“小葫蘆一會兒來了，看不到你，要傷心的。”陳素說。
“小葫蘆要來嗎？”初一興奮地笑著：“娘親，你沒騙我？”
毛蛋牽出毛驢，聽到這話，笑得像個沒牙的老頭：“小葫蘆要來了嗎？”
“我以為昨天就要到的，”陳素斜眼，看著廊下正在打盹的阿呆，不放心道：“你的信，真的送到了？”
阿呆醒過來，看著她整裝待發，忙問：“你去哪兒？”
“去見幾個屠戶。”陳素說：“那日在草市，都商量好了，定金也給了，但我還是不放心，親自去確認，看看明日午後，豬肚能不能如約送到。”
她總是如此，凡事親力親為，雷厲風行，行事有時像個男子。
“不知道你要那麽多豬肚有何用。”阿呆說：“腥臭不說，既嚼不爛又難以下咽，你要與上次一般，做鹵煮？這可是大宴，那些東西，如何能上得了臺面啊。”
“你給我管好後院的那些雞，還有這兩個孩子。”陳素說：“別的都不用你管，等著吧，晚上給你們帶好吃的。”
她走出院門，騎上毛驢，悠閑自在地迎風而去。
陳素的毛驢才走出林家村，盲眼老道帶著天清宮的一行人就到了。
一大批人馬，浩浩蕩蕩，像極了來征收軍糧的官兵。
恰好是上午勞作的時間，許多農戶立在田中，定睛看著這一群道士。
好家夥，這些個小道士，個個清俊威武，騎著駿馬，神采飛揚，每人背後都背著一柄寶劍。
平常村裏，多只老鼠，都人盡皆知的，更不必說來了這樣一群人。
消息不脛而走，天清宮一幹人等剛經過村口，全村人就都知道了。
“來了來了，陳娘娘真是料事如神，說來，就真的來了，做夢似的呀。”毛蛋和初一趴在那樹枝丫上，瞇著眼睛瞧，遠遠就看到了小葫蘆。
小葫蘆跟盲眼老道坐在隊伍最後的馬車裏。
進入村口之後，他便出來了，站在那趕車人身邊，雙手背在身後，一副英雄氣派。
聽到初一在喊他，卻怎麽看也看不到，急得拍那趕車的師兄：“師兄，快些，再快些。”
“快什麽快，顛了師傅，要你好看。”師兄沒管他。
小葫蘆一著急，罵了一句，跳下馬車，飛奔過來，高聲喊道：“初一，我來啦，初一，陳娘子，我來啦……”
毛蛋先跳下樹，伸手去抱初一，埋怨道：“怎不叫我？”
阿呆領著兩個孩子，走過去，拱手相迎。
“遠道而來，辛苦各位。”他風度翩翩道。
盲眼老道下車，也拱手見禮：“是小郎君麽？”
“是，但還請道長叫我阿呆吧，”阿呆說：“事出有因，情勢所逼，還望道長見諒。”
“明白。”盲眼老道恭恭敬敬地，竟然走在了阿呆的身後。
天清宮的眾位弟子，都覺得奇怪。
師傅總是天不怕地不怕，連陸明府都不怎麽放在眼裏，唯獨對這位畫地獄變的陳郎君，特別有禮，在他面前，師傅總是自降身份，頗有些迎合的意味。
阿呆領著這群道士，在眾多村民的註視禮中，走回家中。
這樣一來，陳七七是廚神的事，便沒有人再敢懷疑了。
瞧，這架勢。
誰還敢惹她，那是不要命了吧。
道士那可是降妖除魔的，他們都對陳七七如此恭敬，由此可見，她不可能是什麽妖孽俯身。
“起開，都給老子起開，讓開，都讓開。”
林德昌在人群後面，急得直跳腳。
有人吼了一句：“裏正來啦，快讓道。”
大家才不情願地讓道。
林德昌整理衣袍，擡步前來，拱手一禮：“在下林德昌，乃是這林家村的裏正，不知真人前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他擡眼一看，哎？沒顧得上看清楚就拜了，拜的竟然是陳阿呆。
“你讓開。”他沈聲吼道，伸出手，把阿呆撥到一邊，對著阿呆身後的盲眼道長，預備再說一遍剛才的話。
“林裏正，不必多禮。”小葫蘆迎上前頭，聲音脆脆道：“我師傅此次是受陳娘子相邀，前來替你們的祭祖護法的，不知裏正是何意願？”
“甚好啊。”林德昌笑得胡子揚起：“甚好甚好，這是再好不過了，如此一來，就不必再請別的道士和尚了，不知道長……額……這個……”
“錢財的事，你不必擔心。”盲眼老道說：“我是受陳娘子所托，是幫朋友的忙，自然不會再收取任何銀錢。”
“裏正，您還是快點找個幹凈舒適的地方，安頓諸位道長吧。”阿呆氣勢滔滔道：“諸位道長，可都是行遍四海之人，見識廣博，你可要安排周到，不能讓人說我們林家村上不得臺面。”
“是是是，是是是是！那是自然。”
林德昌一個勁地點頭，末了，忽然反應過來，呸了一聲：“你這個小呆奴，你算是哪根蔥，竟敢教訓我……你回來，你莫要得意啊，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你你你你……餵，我沒說完……嘿，我是裏正，你竟敢……”
阿呆哪裏管他，早就走得沒了蹤影，留他一人在那兒幹跳腳。
178天機不可洩露
林德昌還在氣頭上，遠遠地就看到林永昌扶著三叔公來了，一張臉沈下來，比那香爐底還黑。
“你們來做什麽？”他不情願地給三叔公作揖行禮。
三叔公哪管他是誰，大老遠看到天清宮的人，看到那一片深藍的道袍，大老遠已經收斂神色，肅然起敬。
來到近前，他徑直越過了林德昌，朝著盲眼道人說：“真人，沒想到，能在此處相見……”
他激動得說不出話，推開扶著的兒子，恭敬地拜了一禮。
盲眼道人也鄭重回禮。
見到此情此景，林德昌更是火冒三丈。
他不禁在心中埋怨：剛才這個臭瞎子可沒有對我這樣回禮。
我好歹也是這村裏的裏正！
林德昌咳嗽一聲，表示自己還沒死，還在這兒呢。
三叔公斜眼瞪他：“你在這兒幹什麽？”
“我已叫奴仆將側院都打掃幹凈了，”林德昌眼睛一轉，擠開了三叔公，朝盲眼道人作揖：“還請道長隨我走吧。”
“你家的那個側院，不知多少年沒住過人了，哼，”林永昌嘲笑道：“你竟敢將道長安排到側院去住？”
三叔公接著說：“就是，德昌啊，我與道長是老朋友，自然該是我來安排。”
林德昌還沒發話，他身側的林五就笑道：“就你們家那三進的破宅子，誰不知道啊，讓道長住到柴房去麽？”
盲眼老道說：“我們此行，是受了陳娘子的邀，還需等她回來，聽聽她的想法，請二位先回吧，等陳娘子回來，我再讓弟子去通知二位。”
聽到這話，不僅是林德昌，連三叔公都如鯁在喉。
不過他仍是保持著風度，輕聲說：“自然該是如此……”
林德昌則是哼了一聲，揚起下巴，雙手背在身後，憤而離去。
“陳七七，陳七七，哪兒都有她，這個禍水，真是跟我們林家八字不合。”
回去的一路上，他忍不住沖林五埋怨道。
林五跟在他身後，寬慰道：“大郎啊，其實，照我說，這不是什麽壞事，陳娘子她得了名聲，怎麽說她也算是林家的人，那她的名聲，自然也有林家一份。”
“我呸。”林德昌伸手打了林五：“你也吃了她的迷魂湯，向著她說話，她不願讓初一入族譜，就是在公然打我的臉，明白嗎？”
“我家那口子問過了，”林五委屈地捂著頭：“陳娘子只是單純不想讓初一去村裏的學院，她說跟著三叔公，學不到什麽有用的。”
“小小女人，心氣倒是挺高。”林德昌哼道：“三叔公再不濟，也是咱村的秀才，十裏八鄉誰不知道他學識高，誰家孩子要能得三叔公教導，夢裏都要笑醒來，四郎和豐元不就是三叔公教出來的，如今不也去縣學了，她一個小女人，大字不識幾個，懂個屁吧她。”
這樣埋怨著，回到了宅子裏。
才邁入大門，崔夫人就一身齊整地迎了出來，連發簪都換了，換成了節日裏才帶的。
“人呢？”她早等在門房，就等看看天清宮宮主的真容。
左右看看，人影都沒瞧著。
“我不是人？”林德昌怒嗔一聲：“夫人，不是病著麽，不是連飯也吃不下麽？怎有閑工夫到這門上來吹風！”
“真人呢？”崔夫人說：“不是說好幾十人嗎？”
“不知道！”林德昌擺擺手，邁入花廳，坐下之後，倚著憑幾，不停地拍自己的額頭。
崔夫人不依不饒，跟進來，開口就問：“你沒把人請回來？”她不知趣地怨著：“我都收拾好了呀！”
“不知不知，”林德昌擺手說：“夫人，你出去吧，你吵得我頭疼。”
“好好好，”崔夫人美目一瞪，接著委屈道：“自己沒什麽本事，就知道回來朝我發火。”
她把帕子一甩，快步離開。
林德昌睜眼，看著地上的那一抹白帕子，哎呦一聲，快要氣昏過去。
林四郎進來，撿起帕子，問：“父親，你怎麽把母親給氣哭了？”
林德昌心裏咯噔一下，哭啦？
他長嘆一聲，招了招手，示意林四郎過來坐。
林四郎在他面前坐下，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
聽到父親所言，林四郎笑著說：“這有什麽好置氣的？”
“我堂堂裏正，多沒臉面啊。”林德昌說：“她陳七七成了神壇上供著的菩薩，我倒是給她提鞋也不配了？”
“誰說這話了？”林四郎喝了一口茶，“都是您多想。”
“我怎麽多想，定是那小賤婦跟那群道士說了什麽，讓他們不給我臉面。”林德昌篤定。
“阿嫂不是那種人。”林四郎說：“宮主說的話也不錯啊，他們是阿嫂的客，如今沒見到阿嫂，當然不好決定，父親，您消消氣吧，若不是阿嫂，咱們能把人家請來麽？咱們連入門的帖子都摸不到呢。”
“你這個性子啊……”林德昌長嘆一聲，揮手：“走吧走吧，看到你我更吃不下飯了。”
林四郎低頭退去。
看著他的背影，林德昌不禁感嘆：還是三郎像我啊，殺伐果斷，有勇有謀，這四郎不知道是隨了誰……哎……
陳家小院。
除了盲眼老道和小葫蘆，其餘人等，都守在院門外，懷裏抱著長劍，像是一群衛兵。
過往的村民都禁不住多看幾眼。
但也不敢停留，忌憚他們手裏的長劍，只敢偷偷地看。
阿呆將盲眼道人引入正室，毛蛋負責烹茶。
小葫蘆和初一在院裏玩耍，初一把三郎訓得服服帖帖，讓坐就坐，還會打滾，惹得小葫蘆連連拍手，笑得眼睛都瞧不到了。
熱茶端上來，盲眼老道對阿呆說：“郎君以為，方才我的態度，如何啊？”
阿呆點了點頭。
毛蛋湊過去，站在小葫蘆身邊，疑惑道：“餵，你瞧啊，你師傅在我家阿呆面前，怎麽跟個狗奴才似的？”
“你怎麽說話呢！”小葫蘆推開他，一本正經道：“師傅說了，小郎君氣度不凡，貴不可言，有王侯將相之氣，這是尊敬，我師傅才不是什麽狗奴才呢！”
初一笑呵呵道：“我娘親教我了，算命的為了掙錢，對誰都說好呢，之前還有人說我爹是大將軍呢，娘親說了不要信。”
“我師傅不是什麽算命的。”小葫蘆氣得眼淚都快湧出來了，“我師傅說的都是真的，他才不會騙人。”
“哭啦？”毛蛋慌了神，但卻不知道怎麽安慰，急著說：“你怎麽像個小娘們似的啊？這就哭啦？”
小葫蘆一聽，更難過了，推開他們倆，跑到一邊去，背過身，偷偷抹眼淚。
初一和毛蛋對看一眼，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誰把我的小葫蘆氣哭啦？”
陳素回來了！
她進門時，刻意制止了一眾道士的行禮問好，悄悄進來的。
初一趕緊邁開小腿，奔過去，抱緊了大腿，說：“娘親，不是我的錯，是毛蛋把小葫蘆氣哭了。”
“嘿……你這……”毛蛋呆在原地，罵了一聲“狗腿子“就低下頭。
陳素走過去，蹲下來，把小葫蘆攬在懷裏，問：“他們兩個臭男生，到底是怎麽欺負你了？”
小葫蘆吸著鼻子，說：“我師傅對小郎君，那是尊敬，我師傅不是什麽狗奴才。”
“噢？”陳素轉頭，看向正室，看到阿呆和盲眼道長在交談，盲眼道長的姿態，像是受教的小學生。
她摸著小葫蘆的頭：“你告訴我，你師傅為何要對阿呆這樣恭敬啊？”
小葫蘆似乎是想起什麽，當即把嘴抿著：“師傅說，天機不可洩露。”
陳素捧著他的小臉：“不說就不說吧，跟著你師傅趕路，一定沒吃好，餓了嗎？”
“嗯！”小葫蘆止住眼淚，用力地點頭，眼睛放出光來：“陳娘子要做什麽好吃的麽？”
179眾人合力捉邪祟
陳素系上圍襖，在廚房裏忙活開了。
她從鎮上買回了好酒，簡單地做了幾個素菜，在院裏擺上食案，招呼大家都進來吃飯。
小孩子不能喝酒，用梨子汁代酒。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今天的夕食吃得早，一抹殘陽照進小院，眾人忙著收拾殘羹剩飯。
陳素和盲眼老道在正室商量祭祖的事。
“娘子有何計劃？”盲眼老道問：“住到林裏正的宅子裏，只怕不好吧？”
“我這院子太小，真是對不住你們，”陳素微笑著，給他奉茶，說：“住到誰家都不好，不如委屈您帶著眾位師兄弟們，住到書院去吧。”
盲眼老道摸著胡子：“這樣也好。”
他覆而擡眸，那雙眼眸，雖看不見，卻能精準地盯著陳素：“娘子還要我們做什麽，請直說，不必有顧慮。”
陳素說：“不瞞道長，我確實在村子裏遇到了一些麻煩，我猜想，有人想借祭祖的宴席害死我，所以，不得不借道長的神明，將小人揪出來。”
“我怎麽把神明給你呢？”盲眼老道迷茫了，他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說法，他皺眉道：“我降妖除魔就不在話下，可叫我抓小人……”
陳素放下手中的茶碗，低聲說：“道長只需要按照我說的做就是了，其餘的，不勞道長費心。”
當晚，天清宮一幹人等，住進了林家村書院。
第二天一早，村裏的幾位族老都接到了通知，聚集到書院裏。
盲眼老道坐在上座，看著幾位年過半百，快要入土的族老們，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再配合唉聲嘆氣和不知當講不當講的猶豫。
幾個見慣了大風浪的族老，頓時慌了神。
眾人都支開了身側的孫子或兒子。
門關上之後，三叔公帶頭說：“真人，有什麽難以啟齒之事，還請明說。”
盲眼老道說：“我來這，並不是做客來的，還擔負著給祭祖大典護法之職，你們都明白吧？”
大家點頭。
這些老人，說別的或許不靈光，一把年紀了，旁的什麽事，也都漠不關心了，只有這祭祖不同，對他們而言，祭拜先祖是大事之中的大事。
“昨夜，我師傅夜觀天象，”小葫蘆清了清嗓子，清脆道：“發覺你們村的上空，有異象啊……我師傅深感憂慮，遂做法一探究竟，最終發現，村子裏有邪祟出沒……”
“啊……”
小葫蘆的話沒說完，幾個族老就被嚇到了，紛紛發出驚呼聲。
一片嘩然。
“真人，小道長所言，是真的麽？”三叔公緊張地問道。
“嗯。”盲眼老道沈重地點頭。
“請真人快快做法，將邪祟除去吧！”坐在第一順位的族老懇求道：“我們林家村，一向平安無事的，近來也沒什麽怪事啊，怎麽會招來邪祟啊……”
立刻有人反駁：“怎麽沒有怪事，是您老不出門，我都聽說有許多怪事。”
“是啊是啊，不久前，還死了牛，我都聽我兒子說啦……”
“……”
沒邪祟這些都是小事，有了邪祟一說，什麽雞毛蒜皮都成了怪事。
大家夥兒嘰嘰喳喳說了一刻鐘。
三叔公一拍桌案，朗聲道：“都聽聽真人有什麽解決之法，別吵啦。”
“我師傅說了，這邪祟厲害，甚至會附在人身上，不妨的話，還會殺人害命。”小葫蘆繪聲繪色地說：“你們若是不信，可以等著瞧瞧……”
“哎呀，小道長此言差矣，信啊，我們都信！”
眾人又再次打斷了小葫蘆。
小葫蘆咽下口水，接著說：“這個邪祟很精明，只有在特定的時候才會出現，我師傅昨夜已經算出了邪祟出沒的規律，但無法算出他會在何時行兇，也只有心生邪念之人，才能引邪祟附體，所以，若想抓住邪祟，還得請諸位配合。”
“配合。”三叔公首先點頭。
“配合配合。”
“我們都配合的。”
“要怎麽做，道長說吧。”
盲眼老道示意小葫蘆住嘴，清了嗓子，鄭重地說了辦法，其實，不過就是按著陳素說的，再給這些族老覆述，如此這般，如此那般，一通忽悠。
只有一個重點，那便是，一看到盲眼老道打手勢，便立即臥倒在地，閉上眼眸，短暫閉氣，無論聽到什麽，看到什麽，絕不能動，也不能出聲。
眾人一聽，變了臉色。
“如此一來，若是邪祟現身，我們不是毫無招架之力？只能任人宰割？”有人問。
“是啊是啊，”有人說：“閉上眼眸，還閉氣，那不是精氣神都封住了，若是邪祟附在我們身上……”
小葫蘆大聲說：“各位不要驚慌，我師傅會給你們都發上一張黃符，有符紙護身，那邪祟近不得身，況且，只有心生邪念，要做壞事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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