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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怪不得掌櫃這一臉便秘的表情。
“沒關系，”陳素說：“不若這樣，我不進廚房，只麻煩這位博士把我所需要的食材拿出來，再配上一個瓦鍋，一個小炭爐。”
掌櫃想了想，這樣也好，不破於三刀的規矩。
不過，只是這樣的吃食，能好吃麽？
看來這位娘子是餓急了，或許如她所言，再也走不動了吧。
很快，茶博士就把陳素所需要的食材拿出來了，但因為不許碰刀，所有的食材都是原生態的，他只是把蔬菜洗幹凈罷了。
一整塊新鮮帶血的肥羊，擺在桌面上，一大桌生的蔬菜，連掌櫃都在心中納悶，這位小娘子要怎麽吃。
他猜想，只能是一鍋亂燉，熟了便吃吧。
果不其然，陳素擼起了袖子，掏出了鋒利的匕首，開始處理食材。
讓人想不到的是，她把食材都切好，便整齊地放在盤裏，特別是那塊羊肉，薄薄的羊肉片，整齊地擺在碟子裏。
“娘子，你這羊肉切得這樣薄，燉起來可不好吃啊。”掌櫃出聲提醒道。
“誰告訴你我是要燉了？”陳素笑道。
恰好，小爐裏的湯底也燒開了，裏面加了姜蔥蒜和花椒胡椒，還有各種香料，一掀開鍋蓋，整個大堂都是撲鼻的濃香。
“這……”茶博士震驚地說道：“剛剛明明是一鍋水……”
他也沒看到這位娘子做什麽，就看她拿出幾個小白瓷瓶，這樣加一點，那樣加一點……
“天呀，這比街上的幻術還厲害。”他驚呼道：“娘子，你是怎麽將水變成濃湯的？”
陳素笑而不語。
她聞了聞裏面的氣味，還是挺滿意的。
“開吃！”
不顧掌櫃和茶博士快要掉下來的下巴，陳素朗聲宣布著，拿起筷子，先夾起一塊羊肉片。
“這……”茶博士往後退了一步，臉色大變，“吃生肉？”
172水晶絲留下線索
血淋淋的生肉，不放入鍋中煮，竟然就用筷子夾起來了。
掌櫃與茶博士張大了嘴巴，註視著陳素。
不僅這位小娘子，就連桌上的小孩，也是如此動作。
難道說，大白天的，撞到了妖怪？
就在他們按住心口，快要奔出去叫人的時候，陳素笑著，掃過毛蛋初一和阿呆，四人動作整齊一致地，將筷子放進了鍋裏。
初一身高不夠，坐著看不到鍋中情況，只好跪著，直起上身，仔細看著筷子上，那羊肉的生熟情況。
薄薄的肉片，在滾燙的底湯裏，迅速卷起來。
肉很快熟了，再將那嫩肉，往油碟裏一滾，卷著切碎的香蒜和青蔥……
入口……
鮮味在口腔裏爆炸！
毛蛋的表情最為誇張，瞇著眼睛，比升天還享受。
只是看著，都被他的誇張表情吸引了，不由得去想，那肉到底有多鮮美，多好吃。
茶博士和掌櫃這時候才合上嘴巴，咽下口水。
原來是這樣吃的。
還以為這是一桌野人呢。
人家不僅不吃生食，還吃得這樣優雅。
阿呆嫌自己的油碟不好，非要叫陳素給他換一個。
陳素只好往他的瓷碗裏，加了胡椒面和鹽，加了炸脆的碎黃豆粒，再配上炒香的芝麻。
只見阿呆把油潤的肉片往幹碟上一滾，肉片上即刻沾滿香料，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刺猬，軟滑的口感加上焦香酥脆，別有一番滋味。
茶博士本來離他們有十步之遙，被這氣味熏得受不了，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最終被掌櫃拉住，呵斥他站好了。
茶博士擦了口水：“掌櫃，你說說，那鍋裏是什麽湯，怎麽越來越香濃？”
湯汁隨著水汽的蒸發，各種食材的味道相融合，迸發出別樣的香氣。
這是一種，無法人工調制的香氣。
吃到後面，這鍋湯，就像是一個小妖精，把所有食材的精氣都吸附，褪去平平無奇的外衣，露出妖嬈勾人的本性。
吃完了肉，吃完了菜，陳素把家中自制的幹粉絲放進去，把鍋蓋蓋上。
眾人都往後倚著，緩一緩，讓肚子空出位置，給最後的重頭戲。
“若不是趕著去采買，真應該添上兩壺清酒。”阿呆說。
毛蛋笑嘻嘻地說：“陳娘娘，我覺得要是配上冰涼涼的冰糖雪梨湯也行啊。”
“娘親，配上金桔汁也很不錯呢。”初一說。
“對了，陳娘娘，你上次說過了，這叫什麽？我給忘了。”毛蛋瞇著眼，指著小瓦鍋：“這叫什麽鍋來著？”
“涮火鍋。”陳素笑道。
“這名字聽起來，真不怎麽樣。”阿呆說：“不過吃起來，當真不錯。”
“你以為都像你，空有外表，繡花枕頭一包草。”陳素數落道。
阿呆也不辯解，只是低頭笑笑。
被她數落多了，那天聽不到，還真有些不習慣。
“好了好了，”初一一直盯著鍋，都沒有參與談話，他興奮得摩拳擦掌，“我最喜歡吃的就是這個了！”
火鍋的湯底煮任何主食，都是能讓人瞬間滿足的人間極品美味。
陳素握住了初一的手，防止他心急去碰那個鍋蓋。
她用布巾包著手，鍋蓋一掀開，一股迷人而覆雜的香氣，撲面襲來。
這香氣簡直就像是猛虎出籠，不將所有人撲倒，誓不罷休！
初一著急地吹著熱氣，說：“誰都別跟我搶，毛蛋，尤其是你！你剛才吃肉吃得多，你早就飽啦……你不用吃這個的。”
“你吃的肉也不少。”毛蛋不服氣道：“我要吃的，陳娘娘，快快給我呈到碗裏來。”
陳素笑道：“一大鍋呢，你們兩個小肚皮，能吃多少啊，很燙，慢點吃，我要是發現誰嘴裏有泡，禁食三天。”
初一夾了一大口粉絲，就要往小嘴送進去，聽到這話，趕緊撅起小嘴，使勁地吹。
“這是什麽？”掌櫃驚呼道：“是湯餅麽？我從未見過這樣吃的湯餅！”
“不是湯餅！”茶博士喊道：“湯餅怎麽會像是水晶做的一般呢？”
兩人嘀咕著，沒人能想明白，這是什麽東西。
陳素一行人，吃得肚皮滾圓，休息了一會兒，就離開了裕祥酒家。
只等人走了，茶博士和掌櫃才圍到了桌前，瓦鍋裏還有剩餘的粉絲湯。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咽了口水，不管了！
茶博士沖到後廚，拿來幹凈的碗筷，兩人夾起那鍋裏的粉絲，混合著湯汁，呼嚕嚕地吸了一口。
“天啊！”茶博士驚呼道：“這是什麽？這可真是太好吃了！這是怎麽滋味，天！唉唉唉，掌櫃，你別跟我搶嘛……”
他擡頭感嘆的功夫，剩下的都被掌櫃撈出來吃了。
茶博士舔了舔嘴皮，分到了最後半碗湯汁，舍不得一口氣喝光，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
他不禁幻想：“掌櫃，你說那羊肉是何等美味，比這湯要好吃十倍吧？”
“我看百倍不止。”掌櫃說：“那位娘子是高人啊，拿一柄並不專業的刀，便能將羊肉片出那樣的薄片，厚薄均勻，幾乎沒有差別，厲害，指不定比於三刀還厲害。”
“哪一位娘子比我厲害？”於三刀一搖三晃地回來，聽到這種話，氣不打一處來，“哪一個娘子？讓她出來！與我比試比試！”
他走到桌邊，看到桌上有吃食，大怒：“我不在，誰讓你們進廚房了？這是誰做的？誰！！！！”
茶博士嚇得連碗都快掉了，悶聲說：“這是客人自己做的，沒用你的刀，更沒碰你的案板，只借用了瓦鍋和小陶爐，再說了，這些食材，你嫌棄得要死，人家照樣能做出好吃的……”
“你這個蠢貨！”於三刀氣得奪過他手裏的碗，正預備往地上砸，一股妖異的香氣，鉆入他的鼻腔。
像是羊肉濃湯，卻又夾雜著其他各種各樣的食材的氣味，到底有什麽，卻是一點也分辨不出來。
“你怎麽奪人吃食。”茶博士被罵蠢貨都尚未生氣，被奪了碗，當即暴跳如雷：“只剩最後這兩口，你還我！”
於三刀瞪了他一眼，哼道：“等我試吃了，給你做出一樣的，有什麽稀奇。”
“當真麽？”掌櫃雙目放出精光：“於三刀，你真能做出一樣的？那我們裕祥酒家，就有福啦，這回，我們可要名揚益州啦！”
“別吵，待我試試，我倒要看看有何稀奇。”
於三刀捏著碗，嘗了一口，臉上的神色，漸漸地凝固，眼眶越瞪越大，他楞了兩個彈指，搶過掌櫃手裏的筷子，轉身，撈著鍋裏的殘渣，發現了幾根斷掉的粉絲。
“白玉塊，水晶絲，一點翠！”他驚呼道：“是他！”
“誰啊？”茶博士問道。
“青雲山廚神！”於三刀站直了，望向窗外，肅然起敬：“是他來了！”
173瞧，那兩尊殺神
“青雲山廚神！！！”
聽到於三刀這樣說，掌櫃和茶博士都同時驚叫出聲。
“難道說，方才那位娘子，就是大名鼎鼎的青雲山廚神麽？”茶博士年紀尚小，心裏想到什麽，便隨口而出。
反而是掌櫃的臉色，沈了下來，瞪了他一眼：“別胡說。”
“娘子？”於三刀臉上的崇敬之色，霎時間消失了，“你說什麽？留下這個水晶湯餅，還有做出這鮮美羹湯的人，是一個女人？”
茶博士被掌櫃拉了衣袖，不敢再開口，只敢默默點頭。
於三刀本來要沖出去，去尋這位高人。
聽到是個女人，他立刻放聲大笑：“小西，你莫要胡說！廚神，怎麽可能是一個女人！”
原來那茶博士叫做小西，原是流浪兒，於三刀見他機靈，會說話，便央求掌櫃留下他。
小西原本無名無姓，只因於三刀是在城西遇到他，便給了他這個名。
“可這吃食，當真是……”小西越說，聲音越小。
“那位娘子身側，定還有旁人。”於三刀篤定道：“我看到許多碗筷。”
是的，那娘子身邊的男人才是廚神。
掌櫃憂愁道：“與那娘子一道的，確實有一位郎君，一表人材，形貌堂堂。”
“那位才是廚神！”於三刀恨自己出去的時候，眼高於頂，連這大堂裏坐著什麽人，都還未看清。
“小西，”他拉住茶博士，問：“他們朝哪裏去了？”
小西呆呆道：“似乎是草市的方向。”
於三刀發瘋一般，沖了出去。
掌櫃攔不住他，跺了跺腳：“哎呀，一會兒客人來了，我給客人吃什麽？”
小西收拾桌面上的殘碗，悶頭說：“於師傅真奇怪，分明就是那位娘子，我都看著呢，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位娘子做的。”
於三刀一路狂奔，沖到了草市，左右找了好幾圈，都沒有找到人。
情急之下，他只好隨手拉過一個牙郎：“快，替我去找一個人。”
碰巧了，那牙郎恰好是吳十九，吳十九正從茶館裏出來，在街上悠哉悠哉，沒想到，生意自己撞上門。
“是於師傅啊，有禮有禮，”他趕緊拱手作揖：“於師傅如此著急，是要尋什麽人呢？相貌如何，身長幾尺，是男是女，往哪邊走了？”
於三刀定睛一看，巧了，他隨手拉住了互市裏最厲害的人物。
“原來是你啊，吳十九郎，你可是這互市裏頂天的人物，我只問你，青雲山廚神，你聽說過嗎？”他朝吳十九郎作揖。
“頂天立地？”吳十九郎笑瞇瞇：“不敢當，於師傅才是這鷺雲頂尖人物呢。”
“少廢話，能不能找？”
“青雲山廚神，此刻就在這互市裏？於師傅確定？”
之後，吳十九郎一番推諉，在接下差事的同時，把價格擡了上去。
這青雲山廚神，他自然認得，只不過，是誰想找就能找的麽？
他寬慰於三刀，讓他回裕祥等著，一有消息，即刻派人通知。
吳十九郎看了看天，稍稍整理自己的衣衫，興高彩烈地笑，隨手拉過一個小販，問：“我今日看起來如何？”
路人見他瘋癲，紛紛躲閃。
正午時分，開市了，草市熱鬧非凡。
一連下了好幾天陰雨，剛放晴，所有的人都出來趕熱鬧。
人潮熙熙攘攘，叫賣聲不絕於耳，還有各種雜耍表演，惹得叫好聲沖天。
初一和毛蛋站在一個幻術的攤點前，挪不動步。
看到那幻術師將鴿子變成了絲巾。
“哇……”初一的嘴巴長得很大。
毛蛋也是同款表情，“真厲害！”
陳素拉不動兩個小孩，只能讓阿呆盯著他們，只交代一句：“不許亂跑。”
她牽著毛驢，獨自去采購所需的食材。
雨水連綿，蔬菜瓜果賣相都不好，只能矮子裏拔將軍，陳素帶著遺憾，挑選了一些食材。
怪不得於三刀會拒絕做菜。
剛剛把錢交給菜販，身後傳來爽朗的笑聲：“阿嫂，終於尋到你了！”
陳素回頭。
人群裏，林四郎的身姿格外挺拔，濃眉大眼，一派英姿。
在林四郎的身邊，還站著一位高瘦的小郎君，目光柔和，與林四郎相比起來，多了幾分女相，象征著讀書人的青衫將他的細骨架籠罩著，別有一番清秀之氣。
因骨架小，雖然身高比林四郎高，卻看起來比他年紀小很多。
“豐元，來，我來給你介紹，這位是我阿嫂，無需多禮，你喚她陳七娘便是了。”
林四郎熱情地拉著那位清瘦小郎君，走到陳素面前。
他絲毫沒註意到林豐元的臉羞紅了，藏在寬袖裏的手，也在緊張著，捏成了一個拳頭。
“阿嫂，這位是三叔公的孫兒，林豐元，那日古婆子胡鬧，他就在三叔公身側的，嫂子可有印象？”林四郎大大咧咧地說：“豐元與我一起，在縣學念書。”
“那日天色昏暗，沒有印象，失禮了。”陳素道了萬福禮。
林豐元趕緊作揖還禮，急著說：“娘子不必如此多禮。”
林四郎笑道：“若是牽扯起來，豐元也該叫您嫂子的。”
“不是的。”林豐元即刻搖頭：“不算的。”
林四郎已經走到陳素身邊，替她把菜搬到毛驢身上，根本沒把林豐元的激動放在心裏。
“你們怎麽會來？”陳素問。
林四郎說：“我們以回鄉祭祖為由，向先生告假，今年我母親撒手不管了，我怕阿嫂一人忙不過來，回來幫忙。”
“不是我一個人。”陳素暗示道。
還有秦阿然呢，哪裏是我一個人忙。
“我知道她的脾氣，”林四郎提起妻子，總是唉聲嘆氣：“她不給阿嫂添麻煩，就算是好的了。”
他這次回來，便是要盯著秦阿然，不許她作亂。
兩人邊走，邊說著話，林豐元就跟在一旁，細細地聽著，時不時偷偷看陳素。
又買了一籮筐的糯米和紅豆，陳素說：“都買齊了，回去尋初一吧。”
走著，前方多了一抹墨藍的衣袍，吳十九郎遠遠地朝陳素招手。
他根本沒註意看陳素身側的人。
只因陳素那張臉太過閃耀，人群裏，一眼便能瞧見她，其餘的人都成了灰色。
“是吳兄。”陳素停下還禮。
吳十九郎撥開人群，快步來到近前，這時才正視林四郎，看他儀表堂堂，不免有些氣餒。
“真巧。”陳素說：“沒想到茫茫人海也能撞見。”
“這草市也沒多大，”吳十九郎說：“談不上人海，更何況，我是特意來尋七娘的。”
林豐元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身上的氣場變得淩厲起來。
他盯著這個笑面虎似的牙郎，心中不悅。
林四郎也覺得這個牙郎膽大包天，連尊稱也沒有，如此親昵直接叫七娘，他也板起臉來。
“找我有事？”陳素驚喜道：“是我阿兄已經把東西做出來了？”
“合著我找你，便只能是傳消息？”吳十九郎假裝難過，很快又自己笑起來，“莫著急，你阿兄說中秋之前，定能做好的，眼下有件棘手的事……”
他遲疑了一會兒，擡眉，目光掃過林四郎和林豐元，“七娘，不如借一步說話？”
“自然不行！”林豐元急得出聲制止。
林四郎也沈聲說：“你算什麽東西！”
“吳兄是我阿兄的摯友，便也是我的朋友。”陳素點頭，朝著吳十九郎走過去。
兩人走到僻靜處。
吳十九郎斜眼瞧著，拍著心口：“瞧，那兩尊殺神，比你家六郎還可怕。”
陳素被他的模樣逗笑了，捂著嘴：“讓我猜一猜，是不是裕祥的於三刀讓你來找我？”
吳十九郎一怔：“七娘好靈氣，一猜便準了。”他當即擺出一副看戲的神態，笑道：“你預備如何應付他？”
174到底是誰偷雞不成
裕祥酒家。
於三刀從草市回來，便失魂落魄地坐著，什麽也幹不了。
他在反覆端詳手裏的一份食譜。
這是他從那些文人墨客的詩和客人的口中整理出來的，素肉宴中出現過的菜品。
廚神竟然曾經離自己這樣近，就這樣擦肩而過了。
“於師傅，有客人點了一份羊肉羹湯，你不做麽？”小西走進廚房，走到於三刀身旁，低聲問著。
“做。”於三刀站起來，開始切菜，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於師傅，您的鹽好像放多了。”小西提醒道。
“你懂個屁。”於三刀吼：“滾出去。”
小西不滾，反而勸道：“您別這樣，找不到就找不到吧，有緣自會再見的，以我看來，找不到更好，那位廚神要是永遠也不出現，您就是這鷺雲頂尖的，乃至在蜀溪也是拍得上名號的。”
“滾。”於三刀用盡全力地吼。
小西捂著耳朵“滾”出來，碰到吳十九郎，又折返回去。
“我不是叫你滾嗎？又來？”於三刀怒目瞪著小西，“你找打是不是？”
小西縮著脖子，吳十九郎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出去吧。
“有消息了？”於三刀看到吳十九來了，萬分驚喜，不知不覺，手裏的鹽又抖下去許多。
吳十九郎聳肩：“沒找到。”
“那你把我的錢退回來！”於三刀太失望了，臉色當即灰了。
“我只能退您一半的銀錢，”吳十九郎說：“我打聽到一個消息。”
於三刀把手伸過來，把銅錢拿回去，悻悻然：“是什麽消息？”
吳十九郎故作神秘，壓低了聲音說：“廚神是個女人。”
“不可能。”於三刀連眉毛都豎起來，“絕不可能。”
“您不信？”吳十九郎說：“千真萬確。”
“我不信，你這靠嘴吃飯的牙郎，最是信不過的。”於三刀開始趕人了：“把錢全退給我，然後趕緊走，走走走走！別耽誤我幹活。”
吳十九郎走出裕祥酒家，想起陳素那句奇奇怪怪的話，不由得笑了起來。
陳素說，你就跟於三刀說，你沒找到，但聽說是個女人，這樣就行啦。
心存疑惑，問了她，為何要如此迂回。
陳素答，先給他打預防針，做心理建設，省得他一時接受不了，撞死在竈臺上。
當時想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這樣。
看到於三刀的反應，終於是明白了。
……
回林家村的路上，阿呆問：“娘子，你想拜於三刀為師，不過是借他的名聲，直接到他面前，敬茶拜師即可，何必多費心神。”
“他接受不了的。”陳素說：“我敬茶拜師是可以，也要他接受才行啊。”
“堂堂廚神，願做他徒弟，他空得廚神師傅的虛名，天大的好事。”阿呆冷笑道：“他會不肯嗎。”
“別人倒是肯，於三刀未必。”陳素說：“他向來看不起女人，縱然是廚神，只要是女子，他便不會服氣，想借他的名聲，也必須讓他心服口服，眼下我要先把祭祖的事給做好，不急，先吊吊他的胃口。”
阿呆在心裏罵道：天殺的小賊婆，誰要是被你算計了，一準逃不掉！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馬車，沈著臉說：“那兩個人跟著我們做什麽？”
林四郎和林豐元都搶著趕車，好好的車廂不坐，都坐在外頭，盯著陳素的背影。
阿呆看著他們倆就來氣。
“人家怎麽是跟著你？”陳素笑了，她抱著初一，坐在毛驢上，往回望，馬車上坐著的是林四郎和林豐元，采購的物品也都放在馬車上了。
她只說：“回村只有一條道，你不能說這路是你家的吧？還好他們趕到，不然我還不知道怎麽把貨物拉回來。”
阿呆牽著毛驢，冷哼道：“我還沒見過馬走得比驢還慢的。”
初一窩在陳素的懷裏，迷迷糊糊睡了一覺，醒來之後，他用小奶聲問：“娘親，你方才跟那幻術師學了手藝，一會兒回去變給我看好不好？”
“過幾日吧。”陳素說：“等娘親偷偷練熟了，再給你變。”
剛才，在快離開市集的時候，陳素去找了那位表演幻術的大師，給了他一張帖子，邀他中秋去天清宮表演。
說是幻術師，其實也就是個市井人，小技罷了。
天清宮那是什麽地方，中秋法會到場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他自然感恩戴德。
作為交換，陳素跟他學了一個小幻術。
提到這個，阿呆不禁多想，他牽著毛驢走著，突然湊到陳素的耳邊：“你又要搞什麽花樣？都搞上幻術了！”
“我學了個小幻術罷了，怎麽能叫做搞花樣？”陳素看著田園風光，心情甚好：“我喜歡，便學著玩。”
“誰信你！”阿呆說：“定然跟那祭祖有關吧？”
“你猜啊。”陳素伸出一根手指，抵著他的肩，把他推開些：“後面還有人看著呢，註意點。”
阿呆盯著天空的陰雲，樂呵呵：“這回祭祖啊，只怕有人要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咯。”
……
林家大宅，東苑。
“氣死我了！是真的麽？四郎從府學出來，就親自去市集接那小娼婦？”秦阿然盯著面前的小書童，咬牙切齒地說：“真是氣死我了！”
書童收了婢女遞過來的錢，點頭說：“四郎君讓我先回來報信，他跟著豐元郎君去了草市，說是要去接初一。”
“接什麽初一！”水芹橫眉豎眼：“簡直是司馬昭之心，郎君的心思，誰不知道。”
“閉嘴！都給我滾出去。”秦阿然把手裏的繡花樣砸到書童身上，尖叫著，發起抖來。
水芹蹲坐下，給她順背：“娘子，你消消氣啊，那小娼婦，還能蹦達幾日啊？今日二十九，離初三祭祖不過幾日，且讓她風光去吧，她的死期也不遠了，您這些天，可千萬別表現出敵意，要對她好，懂麽？”
“嗯。”秦阿然臉上浮出陰險之色，“對啊，這幾日我忍著，就當是發發慈悲，積陰德！”
“該給相鄰各鄉的族老和鄉紳們下帖子了吧？”水芹說：“娘子，照我說啊，聲勢要搞大一些，多請一些有名望的人來，到時候，吃死了人，死的又是那有名望的，那陳七娘才真的無法脫罪，什麽廚神下凡，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她。”
“妙計啊。”秦阿然陰森森笑起來，摸了水芹的臉頰，“還是你點子多，藥都買好了嗎？”
“砒霜，”水芹挑眉，“一點點就能死人。”
“不過……”秦阿然遲疑道：“你說，這藥……下在誰的吃食裏比較好呢？”
“那要看娘子給什麽人發帖子了。”水芹提議：“按我說，這毒就照那身份最貴重的人下，這樣一來，陳七七死定了。”
“我覺得不妥。”秦阿然考慮半晌，說：“若是死的人身份貴重，必定會連累父親母親，還會連累整個林家村，我覺得，最好還是有聲望，無實權之人，讓那貴賓膽寒，覺得運氣不佳死便是自己，才好當場治她的罪。”
“娘子有主意了麽？”水芹問。
“有了。”秦阿然拿起紙筆，在紙上寫了個三字，笑道：“你以為呢？”
“對，這個死老頭，那日在陳七七家門口，他當眾責罵娘子，他是該死！”水芹頻頻點頭。
此時，她們都沒註意到，屋頂上有一塊瓦片被拿開了，一雙水靈的大眼睛，正在註視著這對主仆，也將她們的陰謀都聽得一清二楚。
聽得殺人的籌謀，琴影腳尖輕點，使出那自小便練的輕功，離開了東苑。
她急著去給郡王報信，走到半道，突然停住腳步，閃進了無人看到的樹影裏。
她窩在樹枝上，斜躺著，幽幽地想：不對啊，我去通知郡王做什麽呀？
橫豎也危害不到郡王的安全。
那小廚娘死了，不是正好嗎？
說曹操曹操到，她剛這樣想著，就看到了陳素的身影。
只見陳素鬼鬼祟祟，左右看看，匆匆行走在暮色裏。
這是要去哪兒？
琴影趕緊跟了過去。
175夜游俠對付書呆子
看陳素如此模樣，而且越走越偏僻，事出反常必是妖！琴影心中興奮不已。
只見陳素到了偏僻處，會見一個年輕男子。
琴影趕緊掏出隨身的小冊，拿出筆，往小冊的白紙上畫著。
她一邊畫，一邊咬牙切齒，心想：小廚娘，我看你這回怎麽跑，有了我家郡王，還敢私會別的男人，你可真是……被我抓到了證據，這回郡王可不會迷戀你了！
陳素約見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那林豐元。
林豐元一臉潮紅，幸得被夜色掩蓋住，看不出來。
“不知娘子讓我來此……”
他的話還沒說完，陳素就冷靜且嚴肅地跟他說：“我有事需要找三叔公幫忙，但不便直接去拜訪，我與你娘親，有些嫌隙……話不多說，請你把這封書信交給三叔公，讓他祭祖當日，務必按照信中所寫的做，麻煩你轉告三叔公，我幫了他一個忙，他也該回禮。”
林豐元捏著那封書信，看著那上面的蠅頭小楷，喜不自勝。
陳素說什麽，他其實沒怎麽記清，滿心都是歡喜，只顧著想：唉？她會寫字呢，想不到啊，她的字，竟然這樣秀氣，這樣好看，當真是字如其人啊……
他哪裏知道，這根本就不是陳素親筆。
陳素那種狗啃字，根本上不了大雅之堂，這字是阿呆寫的！
“娘子……”
林豐元擡頭想說話，陳素已經走遠了。
看著陳素的背影淹沒在夜色，他不由得癡了。
能做一手好菜，還能寫一手好字，還會吹橫吹，通曉音律，據說繡工也是十裏八鄉最好，長得又是如此這般，連大家閨秀都不如她啊……
就在林豐元的幻想無限美好之際。
陳素回到院子裏，初一耷拉著臉走出來，說：“娘親，你上次給我縫的褲子，又裂開了……”
看著兒子拉著褲子，一臉委屈。
陳素嘆了一聲，斜眼看向在一旁乘涼的阿呆，把蒲扇扔到他身上：“餵，你，叫你呢，看什麽天啊！你針線活會做麽？”
“娘子……”阿呆無奈地翻了白眼：“我快被你氣吐血了，今夜我要吃好吃的補一補。”
“好吧，你想吃什麽？”陳素的態度跟平常完全不同，剛餵雞出來的毛蛋看到，拉過正在揮舞小木劍的初一：“今天是怎麽了？”
初一笑得甜滋滋的，“我娘親一向都對阿呆很好的。”
阿呆對白天在裕祥吃的火鍋念念不忘，只說：“天氣涼爽最適合吃你說的那個火鍋了，在裕祥沒能配上好酒，遺憾啊。”
“依你。”陳素說著，轉身進廚房準備去了。
在裕祥的湯底很簡單，既然是在家裏，就不能那麽含糊了。
用豬骨熬制的高湯做底湯，還加入了豐富的香料。
飯桌上，阿呆幾次把手伸向酒壺，都被陳素打掉了。
“娘子，就一碗。”阿呆哀求道。
“你今晚還要行夜路，”陳素冷聲說：“不準喝酒，一滴也不行，那路上山匪橫行，你沒把我的信送到，就死在半道上，我還布什麽局？”
“不就是去送信麽。”阿呆不以為然，“閉著眼睛都能給你送到。”
“這封信，很重要。”陳素糾正他的態度：“你一定一定要親手交到盲眼道長手上，知道嗎？”
阿呆懶散地靠過來：“不如你告訴我，你在設什麽局，好不好嘛？”
陳素搖了搖頭，屈指叩響他的桌面；“快吃。”
飯飽，趁著月黑風高，無人看到，阿呆出門了。
還沒出村口，就遇上了麻煩。
一雙賊手朝他後背探來，阿呆一個漂亮的旋身，飛踢，緊接一個擒拿手，將那小賊抓在手上。
“疼疼疼疼，郡王，是我。”琴影出聲表明身份，再晚一些，她手臂就要被卸下來。
“賊性不改。”阿呆將她扔開，冷聲說：“你怎麽陰魂不散？讓你回去覆命，護著太子，你跟著我做什麽！”
“我是擔心你的安危，暗中保護你。”琴影驚聲說：“你怎能如此嫌棄？沒有良心。”
阿呆整理衣袍，自顧自走在前方，琴影也跟著他走。
兩人都用上了功夫，遠遠看去，田間地頭裏，兩道黑影，時隱時現。
“郡王，我有消息。”琴影興奮道：“你心心念念的那個小廚娘，她背著你幹什麽，你可知道？”
“說。”阿呆惜字如金。
“她私會男人，被我看到了。”琴影說：“我將那場景，記錄在畫冊之中，您可要看？”
“拿來。”
借著朦朧的月光，阿呆奪過畫冊看了一眼，輕笑：“我知道。”
覆而把畫冊扔到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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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系，”陳素說：“不若這樣，我不進廚房，只麻煩這位博士把我所需要的食材拿出來，再配上一個瓦鍋，一個小炭爐。”
掌櫃想了想，這樣也好，不破於三刀的規矩。
不過，只是這樣的吃食，能好吃麽？
看來這位娘子是餓急了，或許如她所言，再也走不動了吧。
很快，茶博士就把陳素所需要的食材拿出來了，但因為不許碰刀，所有的食材都是原生態的，他只是把蔬菜洗幹凈罷了。
一整塊新鮮帶血的肥羊，擺在桌面上，一大桌生的蔬菜，連掌櫃都在心中納悶，這位小娘子要怎麽吃。
他猜想，只能是一鍋亂燉，熟了便吃吧。
果不其然，陳素擼起了袖子，掏出了鋒利的匕首，開始處理食材。
讓人想不到的是，她把食材都切好，便整齊地放在盤裏，特別是那塊羊肉，薄薄的羊肉片，整齊地擺在碟子裏。
“娘子，你這羊肉切得這樣薄，燉起來可不好吃啊。”掌櫃出聲提醒道。
“誰告訴你我是要燉了？”陳素笑道。
恰好，小爐裏的湯底也燒開了，裏面加了姜蔥蒜和花椒胡椒，還有各種香料，一掀開鍋蓋，整個大堂都是撲鼻的濃香。
“這……”茶博士震驚地說道：“剛剛明明是一鍋水……”
他也沒看到這位娘子做什麽，就看她拿出幾個小白瓷瓶，這樣加一點，那樣加一點……
“天呀，這比街上的幻術還厲害。”他驚呼道：“娘子，你是怎麽將水變成濃湯的？”
陳素笑而不語。
她聞了聞裏面的氣味，還是挺滿意的。
“開吃！”
不顧掌櫃和茶博士快要掉下來的下巴，陳素朗聲宣布著，拿起筷子，先夾起一塊羊肉片。
“這……”茶博士往後退了一步，臉色大變，“吃生肉？”
172水晶絲留下線索
血淋淋的生肉，不放入鍋中煮，竟然就用筷子夾起來了。
掌櫃與茶博士張大了嘴巴，註視著陳素。
不僅這位小娘子，就連桌上的小孩，也是如此動作。
難道說，大白天的，撞到了妖怪？
就在他們按住心口，快要奔出去叫人的時候，陳素笑著，掃過毛蛋初一和阿呆，四人動作整齊一致地，將筷子放進了鍋裏。
初一身高不夠，坐著看不到鍋中情況，只好跪著，直起上身，仔細看著筷子上，那羊肉的生熟情況。
薄薄的肉片，在滾燙的底湯裏，迅速卷起來。
肉很快熟了，再將那嫩肉，往油碟裏一滾，卷著切碎的香蒜和青蔥……
入口……
鮮味在口腔裏爆炸！
毛蛋的表情最為誇張，瞇著眼睛，比升天還享受。
只是看著，都被他的誇張表情吸引了，不由得去想，那肉到底有多鮮美，多好吃。
茶博士和掌櫃這時候才合上嘴巴，咽下口水。
原來是這樣吃的。
還以為這是一桌野人呢。
人家不僅不吃生食，還吃得這樣優雅。
阿呆嫌自己的油碟不好，非要叫陳素給他換一個。
陳素只好往他的瓷碗裏，加了胡椒面和鹽，加了炸脆的碎黃豆粒，再配上炒香的芝麻。
只見阿呆把油潤的肉片往幹碟上一滾，肉片上即刻沾滿香料，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刺猬，軟滑的口感加上焦香酥脆，別有一番滋味。
茶博士本來離他們有十步之遙，被這氣味熏得受不了，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最終被掌櫃拉住，呵斥他站好了。
茶博士擦了口水：“掌櫃，你說說，那鍋裏是什麽湯，怎麽越來越香濃？”
湯汁隨著水汽的蒸發，各種食材的味道相融合，迸發出別樣的香氣。
這是一種，無法人工調制的香氣。
吃到後面，這鍋湯，就像是一個小妖精，把所有食材的精氣都吸附，褪去平平無奇的外衣，露出妖嬈勾人的本性。
吃完了肉，吃完了菜，陳素把家中自制的幹粉絲放進去，把鍋蓋蓋上。
眾人都往後倚著，緩一緩，讓肚子空出位置，給最後的重頭戲。
“若不是趕著去采買，真應該添上兩壺清酒。”阿呆說。
毛蛋笑嘻嘻地說：“陳娘娘，我覺得要是配上冰涼涼的冰糖雪梨湯也行啊。”
“娘親，配上金桔汁也很不錯呢。”初一說。
“對了，陳娘娘，你上次說過了，這叫什麽？我給忘了。”毛蛋瞇著眼，指著小瓦鍋：“這叫什麽鍋來著？”
“涮火鍋。”陳素笑道。
“這名字聽起來，真不怎麽樣。”阿呆說：“不過吃起來，當真不錯。”
“你以為都像你，空有外表，繡花枕頭一包草。”陳素數落道。
阿呆也不辯解，只是低頭笑笑。
被她數落多了，那天聽不到，還真有些不習慣。
“好了好了，”初一一直盯著鍋，都沒有參與談話，他興奮得摩拳擦掌，“我最喜歡吃的就是這個了！”
火鍋的湯底煮任何主食，都是能讓人瞬間滿足的人間極品美味。
陳素握住了初一的手，防止他心急去碰那個鍋蓋。
她用布巾包著手，鍋蓋一掀開，一股迷人而覆雜的香氣，撲面襲來。
這香氣簡直就像是猛虎出籠，不將所有人撲倒，誓不罷休！
初一著急地吹著熱氣，說：“誰都別跟我搶，毛蛋，尤其是你！你剛才吃肉吃得多，你早就飽啦……你不用吃這個的。”
“你吃的肉也不少。”毛蛋不服氣道：“我要吃的，陳娘娘，快快給我呈到碗裏來。”
陳素笑道：“一大鍋呢，你們兩個小肚皮，能吃多少啊，很燙，慢點吃，我要是發現誰嘴裏有泡，禁食三天。”
初一夾了一大口粉絲，就要往小嘴送進去，聽到這話，趕緊撅起小嘴，使勁地吹。
“這是什麽？”掌櫃驚呼道：“是湯餅麽？我從未見過這樣吃的湯餅！”
“不是湯餅！”茶博士喊道：“湯餅怎麽會像是水晶做的一般呢？”
兩人嘀咕著，沒人能想明白，這是什麽東西。
陳素一行人，吃得肚皮滾圓，休息了一會兒，就離開了裕祥酒家。
只等人走了，茶博士和掌櫃才圍到了桌前，瓦鍋裏還有剩餘的粉絲湯。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咽了口水，不管了！
茶博士沖到後廚，拿來幹凈的碗筷，兩人夾起那鍋裏的粉絲，混合著湯汁，呼嚕嚕地吸了一口。
“天啊！”茶博士驚呼道：“這是什麽？這可真是太好吃了！這是怎麽滋味，天！唉唉唉，掌櫃，你別跟我搶嘛……”
他擡頭感嘆的功夫，剩下的都被掌櫃撈出來吃了。
茶博士舔了舔嘴皮，分到了最後半碗湯汁，舍不得一口氣喝光，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
他不禁幻想：“掌櫃，你說那羊肉是何等美味，比這湯要好吃十倍吧？”
“我看百倍不止。”掌櫃說：“那位娘子是高人啊，拿一柄並不專業的刀，便能將羊肉片出那樣的薄片，厚薄均勻，幾乎沒有差別，厲害，指不定比於三刀還厲害。”
“哪一位娘子比我厲害？”於三刀一搖三晃地回來，聽到這種話，氣不打一處來，“哪一個娘子？讓她出來！與我比試比試！”
他走到桌邊，看到桌上有吃食，大怒：“我不在，誰讓你們進廚房了？這是誰做的？誰！！！！”
茶博士嚇得連碗都快掉了，悶聲說：“這是客人自己做的，沒用你的刀，更沒碰你的案板，只借用了瓦鍋和小陶爐，再說了，這些食材，你嫌棄得要死，人家照樣能做出好吃的……”
“你這個蠢貨！”於三刀氣得奪過他手裏的碗，正預備往地上砸，一股妖異的香氣，鉆入他的鼻腔。
像是羊肉濃湯，卻又夾雜著其他各種各樣的食材的氣味，到底有什麽，卻是一點也分辨不出來。
“你怎麽奪人吃食。”茶博士被罵蠢貨都尚未生氣，被奪了碗，當即暴跳如雷：“只剩最後這兩口，你還我！”
於三刀瞪了他一眼，哼道：“等我試吃了，給你做出一樣的，有什麽稀奇。”
“當真麽？”掌櫃雙目放出精光：“於三刀，你真能做出一樣的？那我們裕祥酒家，就有福啦，這回，我們可要名揚益州啦！”
“別吵，待我試試，我倒要看看有何稀奇。”
於三刀捏著碗，嘗了一口，臉上的神色，漸漸地凝固，眼眶越瞪越大，他楞了兩個彈指，搶過掌櫃手裏的筷子，轉身，撈著鍋裏的殘渣，發現了幾根斷掉的粉絲。
“白玉塊，水晶絲，一點翠！”他驚呼道：“是他！”
“誰啊？”茶博士問道。
“青雲山廚神！”於三刀站直了，望向窗外，肅然起敬：“是他來了！”
173瞧，那兩尊殺神
“青雲山廚神！！！”
聽到於三刀這樣說，掌櫃和茶博士都同時驚叫出聲。
“難道說，方才那位娘子，就是大名鼎鼎的青雲山廚神麽？”茶博士年紀尚小，心裏想到什麽，便隨口而出。
反而是掌櫃的臉色，沈了下來，瞪了他一眼：“別胡說。”
“娘子？”於三刀臉上的崇敬之色，霎時間消失了，“你說什麽？留下這個水晶湯餅，還有做出這鮮美羹湯的人，是一個女人？”
茶博士被掌櫃拉了衣袖，不敢再開口，只敢默默點頭。
於三刀本來要沖出去，去尋這位高人。
聽到是個女人，他立刻放聲大笑：“小西，你莫要胡說！廚神，怎麽可能是一個女人！”
原來那茶博士叫做小西，原是流浪兒，於三刀見他機靈，會說話，便央求掌櫃留下他。
小西原本無名無姓，只因於三刀是在城西遇到他，便給了他這個名。
“可這吃食，當真是……”小西越說，聲音越小。
“那位娘子身側，定還有旁人。”於三刀篤定道：“我看到許多碗筷。”
是的，那娘子身邊的男人才是廚神。
掌櫃憂愁道：“與那娘子一道的，確實有一位郎君，一表人材，形貌堂堂。”
“那位才是廚神！”於三刀恨自己出去的時候，眼高於頂，連這大堂裏坐著什麽人，都還未看清。
“小西，”他拉住茶博士，問：“他們朝哪裏去了？”
小西呆呆道：“似乎是草市的方向。”
於三刀發瘋一般，沖了出去。
掌櫃攔不住他，跺了跺腳：“哎呀，一會兒客人來了，我給客人吃什麽？”
小西收拾桌面上的殘碗，悶頭說：“於師傅真奇怪，分明就是那位娘子，我都看著呢，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位娘子做的。”
於三刀一路狂奔，沖到了草市，左右找了好幾圈，都沒有找到人。
情急之下，他只好隨手拉過一個牙郎：“快，替我去找一個人。”
碰巧了，那牙郎恰好是吳十九，吳十九正從茶館裏出來，在街上悠哉悠哉，沒想到，生意自己撞上門。
“是於師傅啊，有禮有禮，”他趕緊拱手作揖：“於師傅如此著急，是要尋什麽人呢？相貌如何，身長幾尺，是男是女，往哪邊走了？”
於三刀定睛一看，巧了，他隨手拉住了互市裏最厲害的人物。
“原來是你啊，吳十九郎，你可是這互市裏頂天的人物，我只問你，青雲山廚神，你聽說過嗎？”他朝吳十九郎作揖。
“頂天立地？”吳十九郎笑瞇瞇：“不敢當，於師傅才是這鷺雲頂尖人物呢。”
“少廢話，能不能找？”
“青雲山廚神，此刻就在這互市裏？於師傅確定？”
之後，吳十九郎一番推諉，在接下差事的同時，把價格擡了上去。
這青雲山廚神，他自然認得，只不過，是誰想找就能找的麽？
他寬慰於三刀，讓他回裕祥等著，一有消息，即刻派人通知。
吳十九郎看了看天，稍稍整理自己的衣衫，興高彩烈地笑，隨手拉過一個小販，問：“我今日看起來如何？”
路人見他瘋癲，紛紛躲閃。
正午時分，開市了，草市熱鬧非凡。
一連下了好幾天陰雨，剛放晴，所有的人都出來趕熱鬧。
人潮熙熙攘攘，叫賣聲不絕於耳，還有各種雜耍表演，惹得叫好聲沖天。
初一和毛蛋站在一個幻術的攤點前，挪不動步。
看到那幻術師將鴿子變成了絲巾。
“哇……”初一的嘴巴長得很大。
毛蛋也是同款表情，“真厲害！”
陳素拉不動兩個小孩，只能讓阿呆盯著他們，只交代一句：“不許亂跑。”
她牽著毛驢，獨自去采購所需的食材。
雨水連綿，蔬菜瓜果賣相都不好，只能矮子裏拔將軍，陳素帶著遺憾，挑選了一些食材。
怪不得於三刀會拒絕做菜。
剛剛把錢交給菜販，身後傳來爽朗的笑聲：“阿嫂，終於尋到你了！”
陳素回頭。
人群裏，林四郎的身姿格外挺拔，濃眉大眼，一派英姿。
在林四郎的身邊，還站著一位高瘦的小郎君，目光柔和，與林四郎相比起來，多了幾分女相，象征著讀書人的青衫將他的細骨架籠罩著，別有一番清秀之氣。
因骨架小，雖然身高比林四郎高，卻看起來比他年紀小很多。
“豐元，來，我來給你介紹，這位是我阿嫂，無需多禮，你喚她陳七娘便是了。”
林四郎熱情地拉著那位清瘦小郎君，走到陳素面前。
他絲毫沒註意到林豐元的臉羞紅了，藏在寬袖裏的手，也在緊張著，捏成了一個拳頭。
“阿嫂，這位是三叔公的孫兒，林豐元，那日古婆子胡鬧，他就在三叔公身側的，嫂子可有印象？”林四郎大大咧咧地說：“豐元與我一起，在縣學念書。”
“那日天色昏暗，沒有印象，失禮了。”陳素道了萬福禮。
林豐元趕緊作揖還禮，急著說：“娘子不必如此多禮。”
林四郎笑道：“若是牽扯起來，豐元也該叫您嫂子的。”
“不是的。”林豐元即刻搖頭：“不算的。”
林四郎已經走到陳素身邊，替她把菜搬到毛驢身上，根本沒把林豐元的激動放在心裏。
“你們怎麽會來？”陳素問。
林四郎說：“我們以回鄉祭祖為由，向先生告假，今年我母親撒手不管了，我怕阿嫂一人忙不過來，回來幫忙。”
“不是我一個人。”陳素暗示道。
還有秦阿然呢，哪裏是我一個人忙。
“我知道她的脾氣，”林四郎提起妻子，總是唉聲嘆氣：“她不給阿嫂添麻煩，就算是好的了。”
他這次回來，便是要盯著秦阿然，不許她作亂。
兩人邊走，邊說著話，林豐元就跟在一旁，細細地聽著，時不時偷偷看陳素。
又買了一籮筐的糯米和紅豆，陳素說：“都買齊了，回去尋初一吧。”
走著，前方多了一抹墨藍的衣袍，吳十九郎遠遠地朝陳素招手。
他根本沒註意看陳素身側的人。
只因陳素那張臉太過閃耀，人群裏，一眼便能瞧見她，其餘的人都成了灰色。
“是吳兄。”陳素停下還禮。
吳十九郎撥開人群，快步來到近前，這時才正視林四郎，看他儀表堂堂，不免有些氣餒。
“真巧。”陳素說：“沒想到茫茫人海也能撞見。”
“這草市也沒多大，”吳十九郎說：“談不上人海，更何況，我是特意來尋七娘的。”
林豐元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身上的氣場變得淩厲起來。
他盯著這個笑面虎似的牙郎，心中不悅。
林四郎也覺得這個牙郎膽大包天，連尊稱也沒有，如此親昵直接叫七娘，他也板起臉來。
“找我有事？”陳素驚喜道：“是我阿兄已經把東西做出來了？”
“合著我找你，便只能是傳消息？”吳十九郎假裝難過，很快又自己笑起來，“莫著急，你阿兄說中秋之前，定能做好的，眼下有件棘手的事……”
他遲疑了一會兒，擡眉，目光掃過林四郎和林豐元，“七娘，不如借一步說話？”
“自然不行！”林豐元急得出聲制止。
林四郎也沈聲說：“你算什麽東西！”
“吳兄是我阿兄的摯友，便也是我的朋友。”陳素點頭，朝著吳十九郎走過去。
兩人走到僻靜處。
吳十九郎斜眼瞧著，拍著心口：“瞧，那兩尊殺神，比你家六郎還可怕。”
陳素被他的模樣逗笑了，捂著嘴：“讓我猜一猜，是不是裕祥的於三刀讓你來找我？”
吳十九郎一怔：“七娘好靈氣，一猜便準了。”他當即擺出一副看戲的神態，笑道：“你預備如何應付他？”
174到底是誰偷雞不成
裕祥酒家。
於三刀從草市回來，便失魂落魄地坐著，什麽也幹不了。
他在反覆端詳手裏的一份食譜。
這是他從那些文人墨客的詩和客人的口中整理出來的，素肉宴中出現過的菜品。
廚神竟然曾經離自己這樣近，就這樣擦肩而過了。
“於師傅，有客人點了一份羊肉羹湯，你不做麽？”小西走進廚房，走到於三刀身旁，低聲問著。
“做。”於三刀站起來，開始切菜，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於師傅，您的鹽好像放多了。”小西提醒道。
“你懂個屁。”於三刀吼：“滾出去。”
小西不滾，反而勸道：“您別這樣，找不到就找不到吧，有緣自會再見的，以我看來，找不到更好，那位廚神要是永遠也不出現，您就是這鷺雲頂尖的，乃至在蜀溪也是拍得上名號的。”
“滾。”於三刀用盡全力地吼。
小西捂著耳朵“滾”出來，碰到吳十九郎，又折返回去。
“我不是叫你滾嗎？又來？”於三刀怒目瞪著小西，“你找打是不是？”
小西縮著脖子，吳十九郎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出去吧。
“有消息了？”於三刀看到吳十九來了，萬分驚喜，不知不覺，手裏的鹽又抖下去許多。
吳十九郎聳肩：“沒找到。”
“那你把我的錢退回來！”於三刀太失望了，臉色當即灰了。
“我只能退您一半的銀錢，”吳十九郎說：“我打聽到一個消息。”
於三刀把手伸過來，把銅錢拿回去，悻悻然：“是什麽消息？”
吳十九郎故作神秘，壓低了聲音說：“廚神是個女人。”
“不可能。”於三刀連眉毛都豎起來，“絕不可能。”
“您不信？”吳十九郎說：“千真萬確。”
“我不信，你這靠嘴吃飯的牙郎，最是信不過的。”於三刀開始趕人了：“把錢全退給我，然後趕緊走，走走走走！別耽誤我幹活。”
吳十九郎走出裕祥酒家，想起陳素那句奇奇怪怪的話，不由得笑了起來。
陳素說，你就跟於三刀說，你沒找到，但聽說是個女人，這樣就行啦。
心存疑惑，問了她，為何要如此迂回。
陳素答，先給他打預防針，做心理建設，省得他一時接受不了，撞死在竈臺上。
當時想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這樣。
看到於三刀的反應，終於是明白了。
……
回林家村的路上，阿呆問：“娘子，你想拜於三刀為師，不過是借他的名聲，直接到他面前，敬茶拜師即可，何必多費心神。”
“他接受不了的。”陳素說：“我敬茶拜師是可以，也要他接受才行啊。”
“堂堂廚神，願做他徒弟，他空得廚神師傅的虛名，天大的好事。”阿呆冷笑道：“他會不肯嗎。”
“別人倒是肯，於三刀未必。”陳素說：“他向來看不起女人，縱然是廚神，只要是女子，他便不會服氣，想借他的名聲，也必須讓他心服口服，眼下我要先把祭祖的事給做好，不急，先吊吊他的胃口。”
阿呆在心裏罵道：天殺的小賊婆，誰要是被你算計了，一準逃不掉！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馬車，沈著臉說：“那兩個人跟著我們做什麽？”
林四郎和林豐元都搶著趕車，好好的車廂不坐，都坐在外頭，盯著陳素的背影。
阿呆看著他們倆就來氣。
“人家怎麽是跟著你？”陳素笑了，她抱著初一，坐在毛驢上，往回望，馬車上坐著的是林四郎和林豐元，采購的物品也都放在馬車上了。
她只說：“回村只有一條道，你不能說這路是你家的吧？還好他們趕到，不然我還不知道怎麽把貨物拉回來。”
阿呆牽著毛驢，冷哼道：“我還沒見過馬走得比驢還慢的。”
初一窩在陳素的懷裏，迷迷糊糊睡了一覺，醒來之後，他用小奶聲問：“娘親，你方才跟那幻術師學了手藝，一會兒回去變給我看好不好？”
“過幾日吧。”陳素說：“等娘親偷偷練熟了，再給你變。”
剛才，在快離開市集的時候，陳素去找了那位表演幻術的大師，給了他一張帖子，邀他中秋去天清宮表演。
說是幻術師，其實也就是個市井人，小技罷了。
天清宮那是什麽地方，中秋法會到場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他自然感恩戴德。
作為交換，陳素跟他學了一個小幻術。
提到這個，阿呆不禁多想，他牽著毛驢走著，突然湊到陳素的耳邊：“你又要搞什麽花樣？都搞上幻術了！”
“我學了個小幻術罷了，怎麽能叫做搞花樣？”陳素看著田園風光，心情甚好：“我喜歡，便學著玩。”
“誰信你！”阿呆說：“定然跟那祭祖有關吧？”
“你猜啊。”陳素伸出一根手指，抵著他的肩，把他推開些：“後面還有人看著呢，註意點。”
阿呆盯著天空的陰雲，樂呵呵：“這回祭祖啊，只怕有人要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咯。”
……
林家大宅，東苑。
“氣死我了！是真的麽？四郎從府學出來，就親自去市集接那小娼婦？”秦阿然盯著面前的小書童，咬牙切齒地說：“真是氣死我了！”
書童收了婢女遞過來的錢，點頭說：“四郎君讓我先回來報信，他跟著豐元郎君去了草市，說是要去接初一。”
“接什麽初一！”水芹橫眉豎眼：“簡直是司馬昭之心，郎君的心思，誰不知道。”
“閉嘴！都給我滾出去。”秦阿然把手裏的繡花樣砸到書童身上，尖叫著，發起抖來。
水芹蹲坐下，給她順背：“娘子，你消消氣啊，那小娼婦，還能蹦達幾日啊？今日二十九，離初三祭祖不過幾日，且讓她風光去吧，她的死期也不遠了，您這些天，可千萬別表現出敵意，要對她好，懂麽？”
“嗯。”秦阿然臉上浮出陰險之色，“對啊，這幾日我忍著，就當是發發慈悲，積陰德！”
“該給相鄰各鄉的族老和鄉紳們下帖子了吧？”水芹說：“娘子，照我說啊，聲勢要搞大一些，多請一些有名望的人來，到時候，吃死了人，死的又是那有名望的，那陳七娘才真的無法脫罪，什麽廚神下凡，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她。”
“妙計啊。”秦阿然陰森森笑起來，摸了水芹的臉頰，“還是你點子多，藥都買好了嗎？”
“砒霜，”水芹挑眉，“一點點就能死人。”
“不過……”秦阿然遲疑道：“你說，這藥……下在誰的吃食裏比較好呢？”
“那要看娘子給什麽人發帖子了。”水芹提議：“按我說，這毒就照那身份最貴重的人下，這樣一來，陳七七死定了。”
“我覺得不妥。”秦阿然考慮半晌，說：“若是死的人身份貴重，必定會連累父親母親，還會連累整個林家村，我覺得，最好還是有聲望，無實權之人，讓那貴賓膽寒，覺得運氣不佳死便是自己，才好當場治她的罪。”
“娘子有主意了麽？”水芹問。
“有了。”秦阿然拿起紙筆，在紙上寫了個三字，笑道：“你以為呢？”
“對，這個死老頭，那日在陳七七家門口，他當眾責罵娘子，他是該死！”水芹頻頻點頭。
此時，她們都沒註意到，屋頂上有一塊瓦片被拿開了，一雙水靈的大眼睛，正在註視著這對主仆，也將她們的陰謀都聽得一清二楚。
聽得殺人的籌謀，琴影腳尖輕點，使出那自小便練的輕功，離開了東苑。
她急著去給郡王報信，走到半道，突然停住腳步，閃進了無人看到的樹影裏。
她窩在樹枝上，斜躺著，幽幽地想：不對啊，我去通知郡王做什麽呀？
橫豎也危害不到郡王的安全。
那小廚娘死了，不是正好嗎？
說曹操曹操到，她剛這樣想著，就看到了陳素的身影。
只見陳素鬼鬼祟祟，左右看看，匆匆行走在暮色裏。
這是要去哪兒？
琴影趕緊跟了過去。
175夜游俠對付書呆子
看陳素如此模樣，而且越走越偏僻，事出反常必是妖！琴影心中興奮不已。
只見陳素到了偏僻處，會見一個年輕男子。
琴影趕緊掏出隨身的小冊，拿出筆，往小冊的白紙上畫著。
她一邊畫，一邊咬牙切齒，心想：小廚娘，我看你這回怎麽跑，有了我家郡王，還敢私會別的男人，你可真是……被我抓到了證據，這回郡王可不會迷戀你了！
陳素約見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那林豐元。
林豐元一臉潮紅，幸得被夜色掩蓋住，看不出來。
“不知娘子讓我來此……”
他的話還沒說完，陳素就冷靜且嚴肅地跟他說：“我有事需要找三叔公幫忙，但不便直接去拜訪，我與你娘親，有些嫌隙……話不多說，請你把這封書信交給三叔公，讓他祭祖當日，務必按照信中所寫的做，麻煩你轉告三叔公，我幫了他一個忙，他也該回禮。”
林豐元捏著那封書信，看著那上面的蠅頭小楷，喜不自勝。
陳素說什麽，他其實沒怎麽記清，滿心都是歡喜，只顧著想：唉？她會寫字呢，想不到啊，她的字，竟然這樣秀氣，這樣好看，當真是字如其人啊……
他哪裏知道，這根本就不是陳素親筆。
陳素那種狗啃字，根本上不了大雅之堂，這字是阿呆寫的！
“娘子……”
林豐元擡頭想說話，陳素已經走遠了。
看著陳素的背影淹沒在夜色，他不由得癡了。
能做一手好菜，還能寫一手好字，還會吹橫吹，通曉音律，據說繡工也是十裏八鄉最好，長得又是如此這般，連大家閨秀都不如她啊……
就在林豐元的幻想無限美好之際。
陳素回到院子裏，初一耷拉著臉走出來，說：“娘親，你上次給我縫的褲子，又裂開了……”
看著兒子拉著褲子，一臉委屈。
陳素嘆了一聲，斜眼看向在一旁乘涼的阿呆，把蒲扇扔到他身上：“餵，你，叫你呢，看什麽天啊！你針線活會做麽？”
“娘子……”阿呆無奈地翻了白眼：“我快被你氣吐血了，今夜我要吃好吃的補一補。”
“好吧，你想吃什麽？”陳素的態度跟平常完全不同，剛餵雞出來的毛蛋看到，拉過正在揮舞小木劍的初一：“今天是怎麽了？”
初一笑得甜滋滋的，“我娘親一向都對阿呆很好的。”
阿呆對白天在裕祥吃的火鍋念念不忘，只說：“天氣涼爽最適合吃你說的那個火鍋了，在裕祥沒能配上好酒，遺憾啊。”
“依你。”陳素說著，轉身進廚房準備去了。
在裕祥的湯底很簡單，既然是在家裏，就不能那麽含糊了。
用豬骨熬制的高湯做底湯，還加入了豐富的香料。
飯桌上，阿呆幾次把手伸向酒壺，都被陳素打掉了。
“娘子，就一碗。”阿呆哀求道。
“你今晚還要行夜路，”陳素冷聲說：“不準喝酒，一滴也不行，那路上山匪橫行，你沒把我的信送到，就死在半道上，我還布什麽局？”
“不就是去送信麽。”阿呆不以為然，“閉著眼睛都能給你送到。”
“這封信，很重要。”陳素糾正他的態度：“你一定一定要親手交到盲眼道長手上，知道嗎？”
阿呆懶散地靠過來：“不如你告訴我，你在設什麽局，好不好嘛？”
陳素搖了搖頭，屈指叩響他的桌面；“快吃。”
飯飽，趁著月黑風高，無人看到，阿呆出門了。
還沒出村口，就遇上了麻煩。
一雙賊手朝他後背探來，阿呆一個漂亮的旋身，飛踢，緊接一個擒拿手，將那小賊抓在手上。
“疼疼疼疼，郡王，是我。”琴影出聲表明身份，再晚一些，她手臂就要被卸下來。
“賊性不改。”阿呆將她扔開，冷聲說：“你怎麽陰魂不散？讓你回去覆命，護著太子，你跟著我做什麽！”
“我是擔心你的安危，暗中保護你。”琴影驚聲說：“你怎能如此嫌棄？沒有良心。”
阿呆整理衣袍，自顧自走在前方，琴影也跟著他走。
兩人都用上了功夫，遠遠看去，田間地頭裏，兩道黑影，時隱時現。
“郡王，我有消息。”琴影興奮道：“你心心念念的那個小廚娘，她背著你幹什麽，你可知道？”
“說。”阿呆惜字如金。
“她私會男人，被我看到了。”琴影說：“我將那場景，記錄在畫冊之中，您可要看？”
“拿來。”
借著朦朧的月光，阿呆奪過畫冊看了一眼，輕笑：“我知道。”
覆而把畫冊扔到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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