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0)

關燈
淡道:“也沒什麽,八字沒一撇的事,我就是說說罷了,等過幾天,有了結果你就知道了。”

就在她們商量著,夕食吃什麽的時候,林四郎到了。

門外的人還沒敲門,三郎就沖著門大聲喊了起來。

阿芳收拾收拾,說:“我也要回去了,娘子午歇該醒來了。”

院門打開,林四郎筆挺地站在門外,恭敬道:“阿嫂,可否讓我進去說話?”

阿芳也不走了,挎著小籃子,等著聽林四郎的話。

她把消息聽完,回到宅子,恰好劉大娘午睡起來。

“娘子,你猜怎麽著?”阿芳蹲在劉大娘身後,給她梳頭,輕聲說:“怪事啊!”

“別賣關子。”劉大娘喝了茶,“趕緊說。”

“八月初三是林家先祖的祭日,他們竟然要把此事交給七娘全權打理。”阿芳說:“這不是怪事是什麽?林四郎親口說了,這是崔夫人的決定。”

“七娘一定沒答應!”劉大娘笑:“這黃鼠狼給雞拜年,明顯沒安好心。”

“答應了!”阿芳說:“七娘一口就答應了,還沒等林四郎說完,她就應下了。”

“可有條件?”劉大娘問。

“您跟七娘,不愧是連著心啊。”阿芳笑著說:“七娘說,她不是林家的人,要她準備祭祖宴可以,但林家要給她回報,否則她不幹,七娘要十畝良田。”

劉大娘也低頭笑了:“林家答應了?”

……

林家大宅。

“什麽?她要多少?要十畝良田?”

林德昌在花廳走來走去,轉身對坐著的林四郎,吼道:“她是土匪不成?還不如去搶!”

“可孩兒已經替您應下了。”林四郎說:“阿嫂的手藝好,當得上廚神之稱,十畝良田也沒什麽,我們林家又不是給不起!當年三郎分家,分得也太少了些。”

“你啊你,”林德昌氣得頭頂冒煙,拍著兒子的腦門:“四郎啊,要我說你什麽好啊,她要天上的月亮,你是不是也去給她摘?”

林四郎看著他,不肯言語。

“要你的命呢?”林德昌吼道:“總有一日,你這小命要斷在她手上!”

“阿嫂良善,定不會害我。”林四郎堅定道。

林德昌望天長嘆:“我怎麽生出你這麽個兒子!哎……都不爭氣,以前三郎也是,對她千依百順,連我都敢忤逆,完了完了,林家到了你們這代,算是完了啊!”

164誰欺負初一誰償命

一連幾日過去。

陳素的屋頂快要修好了,日子過得平淡且有滋味。

村子裏的村婦們,茶餘飯後沒事幹,依舊喜歡編排她跟壯漢的故事。

陳素知道,但並不回應。

這天夜裏,村裏的人都在傳同一個消息……

“聽說了麽?明日一早,秦阿然要親自去給陳傻娘掃地了。”

“當真麽?不會吧!”

“怎麽不會,她院子裏的丫頭都去過了,個個被折騰瘋了,寧願死也不願再去替她掃地,只能是她自己去了。”

“哎呀,大家明日都起早些,去看熱鬧!”

秦阿然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雞啼時分便起來了,把全屋的婢女都罵了個遍。

最終無奈,只好坐在鏡前,耷拉著臉,閉上眼睛,任由水芹往她臉上寫字畫畫。

不過沒有按照陳素的要求寫孽種和野種,亂畫罷了。

“娘子,您這叫臥薪嘗膽,那陳七七是秋後的螞蚱,蹦達不了幾天了。”玉蘭捧著硯臺,低聲說:“她不敢為難您,知道我們是丫頭,才如此囂張的,您一站在那兒,那小賤人保準嚇得發抖。”

“閉嘴,別說啦!”秦阿然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驚聲尖叫,“你就會說漂亮話!滾開,滾一邊去!”

她戴上帷帽,用黑紗遮著臉,一步步地往外走去。

天還沒亮,她覺得一定不會有人看到她。

還沒走到陳素家門口,就看到那兒聚滿了人。

“她來了!”

看到秦阿然,大家哄笑:

“瞧她啊!”

“帶的這是什麽?”

“見不得人唄。”

“快把帽子摘了!誰不認得你啊!”

秦阿然終於明白了,陳素的惡毒之處在於讓她體會,掃地不是最羞恥的,臉上畫上王八也不是最羞恥的,最難受的,是要承受這些貧賤村民的恥笑。

“閉嘴!你們閉嘴!”秦阿然尖叫道:“你們有什麽資格笑話我,你們是誰啊!”

“陳娘子說了,不讓你開口說話,你忘了吧?”有人高聲喊道。

“對呀對呀,陳娘子說你說話難聽!哈哈哈……”

秦阿然握緊了掃帚,擠過眾人,胡亂揮舞了幾下,就要走了。

“這叫掃地?大家快喊陳娘子出來,讓陳娘子看看,這叫掃地麽?”

陳素被眾人的呼聲吵醒了。

院門打開,秦阿然以為會有惡犬沖出,本能地往後退。

圍觀的村民把她的後路堵起來。

大家都樂意看到她受傷。

陳素站在那兒,安靜地看著秦阿然,身邊是乖乖搖尾巴的三郎,初一和毛蛋站在她身後。

“陳傻娘,放狗咬她啊!”有人喊道:“你忘了以前她是怎麽欺負你們娘倆的麽?”

“是啊,毛蛋,你的彈弓哪兒去了?打她啊!”

“打她打她!”

許多人起哄,大家都是來看熱鬧的,打得越兇,便越能成為談資。

平日裏欺負那些小丫頭,可是一套一套的,今日見了正主,竟然怕了不成?

“陳七七,你是不是怕她?”有人喊。

秦阿然收著雙肩,低著頭,畏畏縮縮地站在那兒。

她朝眾人大聲喊道:“我是來掃地的,不是來讓你們欺負,誰敢打我?”

但她的聲音裏,滿滿的恐懼,舌頭哆嗦著,咬字都不清晰。

她帶著帷帽,隔著帷帽的黑紗看出去,只覺得周圍黑灰的一片,全是惡意。

“你們等著,總有一日,我會叫你們好看,敢笑我秦阿然,找死吧!”她尖聲叫著。

初一聽到這尖叫聲,本能地感到害怕,當即縮到了陳素身後。

毛蛋伸出手,把初一拉到自己身側,說:“她不敢欺你。”

陳素的雙手,一直背在身後,此刻才亮出來。

眾人看到她的動作,倒吸了一口涼氣,隨著一片嘩然之聲,圍觀者都退開遠些。

只見陳素手裏多了一副弓箭,貨真價實的箭頭,不再是初一平日裏用來嚇唬小丫頭的木箭頭,銀亮亮,明晃晃。

天微微亮,那箭頭發出陰森的冷光。

“嗬……弓箭!”有人大聲喊。

“她要把秦阿然射死麽?”

“陳七七要殺人啦!”

“傻娘又瘋了,傻娘要殺人啦。”

“殺人啦!大家都離遠些!”

村民們不敢再圍著秦阿然,雖然也還想看熱鬧,但命更重要。

陳七七以前是瘋子,大家都明白,她肯定不會拉弓射箭,準頭可就不能保證了。

萬一誰倒黴,這一箭射過來,可就一命嗚呼了。

秦阿然驚恐地盯著陳素。

陳素已經拉開了弓,箭頭直對著秦阿然。

“你……”秦阿然步步後退,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你你你,你敢傷……啊!”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柄小箭破風而來,徑直劃破了她的帷帽,釘在她身後的樹幹上。

一縷黑紗在風中旋轉著,掉落在地。

秦阿然驚叫著,慌不擇路地跑,最終自己絆倒了自己,摔倒在地,帷帽破了,她臉上的圖案和字,清晰地呈現在眾人面前。

陳素把弓扔給了毛蛋,一步步地走過來,彎下腰,瞇著眼睛,看著秦阿然臉上的字。

“我當日是怎麽說的?你也在吧,不記得了?我讓你額前畫上王八,左臉寫上孽種,右臉寫上野種。”她緩緩地吐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雹,像是銅錘,砸在秦阿然心上。

“大家說,她額前畫的,是王八嗎?”陳素轉眼看五十步外的人群,大聲問道:“臉上這字,寫得對麽?”

眾人不敢出聲,只默默地搖頭。

“毛蛋,拿筆來。”陳素大喝一聲。

毛蛋奔回屋內,捧出了筆墨。

陳素摸著初一的腦門,說:“初一,你來替你夜叉嬸兒額上畫王八。”

初一害怕。

他這輩子最害怕夜叉嬸兒。

“不怕,娘親在這兒。”陳素溫柔道:“她要是敢動一下,娘親拿弓箭射她。”

初一點了點頭,克服了恐懼心理,接過毛蛋遞過來的筆,走過去,果斷而快速地,在秦阿然的額前畫了個三橫一個豎。

“夜叉嬸兒,你以後別做壞事了,我娘親教我,人知錯要能改,就是好人,你往後要做個好人。”他一邊畫,一邊奶聲奶氣地念叨。

秦阿然哪裏敢動,呆呆的只知道發抖。

陳素接過筆,飛快地在她左臉和右臉寫上字,同時輕聲說:“秦阿然,你不要以為臉上隨意寫幾個字,就能蒙混過關。你要是再不老實,敢耍花招,或者讓別人頂替你,今天我的箭沒射準,明天可就說不定了,為了你,我一定會苦練的哦。”

秦阿然閉上眼,兩行清淚落下。

陳素把筆交給毛蛋,向前邁一步,拔下樹上的箭,用箭頭指著秦阿然,說:“還有,明天我不想再聽到你的尖叫聲,真難聽!”

秦阿然渾身顫抖,甚至還嚇得失了禁,她咬著下唇,除了點頭,不會別的了。

“我把話放在這兒!”陳素冷眼掃過秦阿然,也看向眾人,冷聲說:“欺負我不要緊,往後,要是誰敢欺負初一,不管是誰,償命就是了!這裏不是看熱鬧的地方,以前不是,以後也不是,不想死的,都給我散了!”

165人往高處走

林家村書院。

“好一個償命就是!”三叔公聽到兒子的話,把手裏的書放下,問:“她真是這樣說的?”

“阿爹,千真萬確,我親耳聽到的,還能有假?”三叔公的大兒子林永昌笑道:“這個陳娘子,真厲害!”

“她真拿箭射了秦阿然?”三叔公不信,拍了拍臉,迎頭看著朝陽,說:“我不信她有這樣的膽魄,真想親眼瞧瞧。”

“這回,她在村子裏,可立威了,”林永昌坐下,給父親的茶碗裏倒上熱茶,說:“往後誰敢惹她?這林家村,只怕沒人敢說她一句閑話,惹了旁人還好,惹了陳娘子,那可是要償命的。”

“她不願意送初一來學院,可說了是為何?”三叔公問。

“我哪兒會知道啊!”林永昌樂道:“婦人之見,覺得讀書沒用處唄,本朝尚武,初一又是個男兒,估計她覺得學拉弓射箭比讀書強。”

“我覺得不是如此。”三叔公說:“上次二傻死的時候,在祠堂天井審她,我便覺得她不一般。”

“咱們也管不了那麽多,對吧?”林永昌緩緩喝茶:“只當笑話聽聽便罷了。”

“你啊你!”三叔公說:“虧你還是做父親的,你就沒覺出你家豐元的心思?”

“什麽心思?”林永昌不明白。

“你以為我如何懂得什麽青雲山廚神?”三叔公拿手中折扇,敲了一下兒子的腦門,說:“那些鎮上的詩冊詩集,你以為我是如何得瞧?”

“是豐元給您說的?”林永昌還是不開竅,看到三叔公那似笑非笑的模樣,才驚覺不對,斂正神色,說:“父親,豐元是不是跟您說什麽了?”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那日他陪著我去陳家抓奸,在陳娘子門前,得知陳娘子便是廚神之後,偷偷畫了她的像,藏在書齋,被我瞧見了。”三叔公說著,面帶微笑,“永昌啊,你可有想法?”

“不成!”林永昌板著臉。

說不上是什麽不成,他就是覺得不成。

“有何不成?”三叔公問他:“這些年,你們給豐元說了多少親事,他可答應了?村裏都傳他是龍陽之癖。”

“她是林德昌的人!”林永昌說:“她嫁過林德昌的兒子,再嫁給我兒子,我豈不成笑話了?我自小體弱,處處比不過德昌,如今在族裏也說不上話,我不能再讓人瞧不起。”

“陳七娘不願回林德昌家,你也知道,現在連初一都不願認祖歸宗,她是個有氣節的女子,”三叔公說:“若是她肯給豐元做妾,讓人瞧不起的是你麽?讓人笑話的,只會是他林德昌!你想啊,林德昌的孫兒,天天叫你翁翁,你豈不揚眉吐氣?”

三叔公繼續勸說:“如今她名聲在外,這個小小的林家村,註定是留不住她,你可知,那位住在獅子胡同的閣老也對她感興趣,連陸聞歌都在尋她,要往長遠了瞧啊,咱們不計前嫌,收了她進家門,恰好襯出德昌的小氣與狹隘,這是美談啊!”

林永昌迷茫了。

父親說的,似乎也有道理。

“她肯麽?”他問道。

“讓你夫人上門,與她好好說道說道。”三叔公說:“咱們豐元,論相貌,論人品,也不比那死去的林三郎差!”

……

吃過朝食,陳素坐在院子裏做木工。

工匠都說看不懂她的圖,沒辦法給她做後院的秋千架,陳素只能買回工具,自己琢磨著做。

她先把所用的零部件都鋸出來打磨好。

院子本來就不大,現在全堆滿了木材,就顯得有些擁擠。

毛蛋和初一在她身邊,幫著做一些小工。

毛蛋說:“陳娘娘,你千萬別叫初一去書院。”

“為什麽啊?”陳素問他。

“去那裏能學到什麽呀!”毛蛋鄙視道:“我覺得,男人就該學武功,一身功夫,建功立業去,瞧瞧裏正,若不是在京師當過武侯,他能在族裏有這樣的地位麽?學寫字,還不如去跟我阿爹學趕車!”

初一鄙視道:“你懂什麽,阿呆說過,武功高強不是大英雄,是莽夫,大英雄都是能文能武的。”

這回毛蛋沒有反駁,只說:“小郎君那樣的人,在我心裏,就是英雄。”

陳素手裏拿個鋸子,一腳踩在圓木上,用力地鋸著,汗水順著兩鬢往下流。

孩子本是最健忘的,都對那臭男人念念不忘。

可見他是個毒瘤,害人不淺。

“陳娘娘,陳小郎君去哪兒了?”毛蛋問:“他還會回來嗎?”

“我不知道。”陳素努力地拉著鋸子。

毛蛋說:“陳娘娘,這回那個秦娘子,真是要恨死你了。”

“隨她恨去。”陳素說:“誰願意跟她糾纏一輩子,等賺夠了銀錢,我就帶著初一離開這兒了。”

“去哪兒?”初一高興得雙目放光:“是不是要去找爹爹?”

“人往高處走嘛。”陳素說:“自然是帶你去過好日子。”

“哎呦呦,瞧這話說的,七娘啊,你說的不錯,人往高處走!”

院門沒關,一個婦人笑盈盈的地探出臉來,看著陳素。

這位婦人,約莫四五十歲,穿得比普通的農婦要講究些,身上的顏色素凈,也沒有多餘的裝飾品,只是手腕上戴個銀鐲,小圓臉,大眼,寬嘴,很和善的模樣。

她身邊還站著一個婢女,梳著雙髻,打扮十分樸素。

陳素用詢問的眼神,看向毛蛋。

遇到她不認得的人,毛蛋都會解釋。

可這個人……

毛蛋也一臉疑惑,他歪著腦袋,想了很久,說:“哦!”

他趕緊湊到陳素耳邊,說:“陳娘娘,這是三叔公的大兒媳,林永昌的夫人,似乎姓張,我聽崔夫人喊她做福娘。”

“你不認得我啦?”張福娘和善地沖著陳素笑:“你嫁過來的時候,我還替你鋪過床的呀。”

陳素放下鋸子,行了個萬福禮:“原來是張夫人,失禮了。”

“我哪算得上什麽夫人啊!這村裏只有一個夫人,我是個粗人,”張福娘呵呵笑起來,“你隨大家,也叫我張娘子就行了。”

“不知娘子來找我,有什麽事?”陳素問。

張福娘自然而然地走進來,看著滿院的木材,皺起眉頭:“你這是在做什麽?怎麽不讓工匠做?”

“工匠不會做。”陳素拍了拍手,說:“我只能自己動手了,讓娘子見笑。”

“你這雙繡花的手,怎麽能做這些粗活。”張福娘牽起陳素的手,不由分說,把手裏的銀鐲子擼過去,“送你了!我是長輩,當是見面禮。”

陳素想推脫,張福娘卻把手縮了回去,說:“不要就是瞧不起我了。”

“無功不受祿。”陳素說。

“有功,有功!”張福娘打量著小院,自顧自地說:“你這院子休整得還不錯啊。”

“張娘子,恕我無禮,要是你不說來幹什麽,我就不能要你的東西……”陳素把銀鐲子還給張福娘。

“坐下說,行麽?”張福娘說:“你看我來都來了,沒道理一杯茶也不給吧?”

陳素脫下身上的圍襖,把她請進正屋。

張福娘坐下,開門見山:“我也不跟你賣關子了,我這兒有親事,要說給你。”

“什麽親事?”陳素沒反應過來。

張福娘說:“我是個沒讀過書的,不像崔夫人那麽知書達理,我就直說了,你對我家豐元,有印象嗎?”

“哪一個豐元?”陳素又看向了廊下坐著的毛蛋。

毛蛋臉上變了幾個色,趕緊跑出去。

他跑到林家大宅,從側門溜進去,找到了周嬸娘:“阿娘,你快跟我走。”

周嬸娘手裏正捧著崔夫人的洗臉水,說:“夫人午歇起來找不到我,要生氣的。”

“少廢話,出大事了。”毛蛋說:“張娘子要把陳娘娘說給林豐元了。”

“什麽什麽?”周嬸娘想明白了這話,手裏的銅盤哐啷一下掉在地上。

她提起衣裙,跟兒子一起,沖回了陳素的小院。

回來之時,張福娘已經不見蹤影了,只剩下陳素還在那兒鋸木頭。

“人呢?”周嬸娘問。

“走啦!”陳素說。

“你答應了?”周嬸娘問。

166田螺姑娘來我家

張福娘帶著婢女,走在回家的路上。

突然,兩顆石子破風而出,襲向張福娘的後腰,她“哎呦”一聲,跪在地上。

婢女驚呼:“娘子,你怎麽了?”

“誰打我?”張福娘說:“快看看是誰家的毛孩子!”

“沒有啊!”婢女回頭望去,這午間的田野裏,一望無垠,根本沒有人。

“可我……”張福娘在婢女的攙扶下站起來,氣得跺腳,說:“今日真是運道不好,諸事不順。”

又走了幾步,張福娘又捂著脖子,疼得驚叫一聲。

“娘子……”婢女害怕了,支支吾吾說:“這可真邪門啊,咱們趕緊走吧。”

兩人幾乎是跑著回到了家。

林永昌和三叔公在正廳等著消息,等人進門,就迎上來:“成啦?”

“不成!”張福娘說:“那小娘子心高氣傲,還沒等我說完,就拒絕啦。”

“她怎麽說?”三叔公用折扇敲著桌面,怒道:“你是不是沒好好說?”

“娘子怎麽沒好好說?”婢女說:“是那姓陳的不知好歹,你知道她如何麽,她拿喬作勢道,哪一個豐元,我不記得了,我現在不想說親,你們回去吧。”

“就這樣?”林永昌說:“你們沒把豐元的畫像給她?”

“畫什麽像啊!根本沒機會。”張福娘坐下來,揉著膝蓋,揉著脖子,難過極了。

“她打你了?還是拿弓箭嚇唬你了?你怎麽像是遇著鬼?”林永昌問。

“那倒不是。”張福娘想起回來的一路上,那邪門的遭遇,當即就擺手了:“我是不願再上她的門了,打死也不去了。”

……

此時,陳素的院子裏。

“七娘啊,你做得好,就是該這樣,別搭理她。”周嬸娘說:“你是不知道啊,那林豐元不是正經男人!”

“什麽叫不是正經男人?”陳素問。

“他長相好啊,早些年不知多少媒婆上門,親事都沒說成。”周嬸娘說:“村裏人都說,他不喜歡女人,喜歡男人呢,嫁過去,不是守活寡麽!”

“這樣啊……”陳素說。

“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啊!”周嬸娘說:“往後那張福娘一來,你只管趕出去就是了。”

“知道了。”陳素說:“嬸娘留下吃飯麽?我要做飯了。”

“哎呀,都這時辰了。”周嬸娘一拍大腿,又急著跑回林宅,“我要被夫人給罵死啦。”

初一走過來,說:“娘親,我餓了,做飯吧,明天再磨木頭,行麽?”

“行。”

陳素哼著歌,從容不迫地做飯。

昨天毛蛋和初一去小河裏抓了魚,水缸裏的魚不大不小,小孩子吃魚刺不方便,陳素說:“今晚給你們煎魚餅吃吧。”

毛蛋去菜地摘菜,初一負責看火。

“娘親,魚餅是像魚丸那樣的麽?”初一揚起問道。

陳素說:“差不多,但比魚丸好吃。”

“娘親,你還記得麽?就是吃魚丸的那晚,你抓到阿呆了。”初一說。

怎麽總提他。

陳素說:“是的吧,娘親忘記了。”

“娘親,我想他了。”初一楚楚可憐地望著陳素:“你說阿呆有沒有吃飽飯?”

“我怎麽知道。”陳素說:“管他有沒有吃飽飯,我吃飽就行了。”

魚肉去刺,剁碎,魚泥反覆捶打,直到打出粘性,加入少量的澱粉,加入青蔥,調好味道,捏成餅狀,煎至兩面金黃。

油溫最為緊要,外焦裏嫩乃是上品。

咬一口,軟滑的魚肉配上焦脆口感,鮮味侵占著味蕾,怎麽吃都不夠。

毛蛋直呼好吃,一連吃了三個,還說明天又要去抓魚。

初一就有些悶悶的,只吃了一個。

陳素問:“初一,你怎麽了?”

“我一吃這個,就想起魚丸,一想起魚丸,就想起阿呆,娘親,我往後再也不願意吃魚了。”初一扁著小嘴,很難過地低著頭。

“你不吃正好,我把你的這份也吃了。”毛蛋伸過手來,要奪初一的碗。

初一一把護住:“不行,我不給你吃,我要留著。”

“留著給吱吱吃?”毛蛋笑道。

初一說:“我要留著,你別管我,我給吱吱吃也不給你吃。”

碗裏還剩下兩個魚餅,初一十分愛惜地,把碗放在了竈上。

陳素摸著他的頭,說:“是不是怕自己一會兒肚子會餓?”

“不是的。”初一說:“我就放在這兒。”

小孩的心思,有時候也很難,陳素由他去,不過為了不讓這魚餅進入吱吱的肚子裏,陳素把魚餅放進鍋裏,蓋了起來。

夜裏給兩個孩子講田螺姑娘的故事。

初一聽了,瞇著眼睛笑:“要是咱家也來一個田螺姑娘,把秋千架給搭好,那娘親就不用辛苦了。”

毛蛋翻了個身,含糊道:“想得美吧,賊人就有,仙女你就別想了。”

半夜,狂風大作,電閃雷鳴,大雨傾盆。

陳素驚醒過來,木材!

那些沒上過漆的原木,要是被雨水打過,以後會長黴的。

她披起外袍,沖出屋門。

滿院子的木頭全沒了。

陳素揉了揉眼睛,不可能啊,在做夢?白天的時候,堆得滿院子都是。

我的木頭呢!

她掐了自己一下,很疼,不是做夢。

難不成讓死毛蛋一語中的,有賊人來把這些木頭給偷走了?

她披上蓑衣,提著馬燈,沖到後院,發現那棚裏有動靜。

“誰在那兒?”陳素大聲喊道。

為了防身,她還拿著個斧子。

一道閃電劃破天際,驚雷炸響,棚子裏的驢子受了驚,陳素也嚇得往後退了一步,馬燈掉在地上,她腳底打滑,沒穩住身子,就要往後倒去。

一個黑影襲來,將她身形托住,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她拉入了草棚裏。

陳素手裏的斧子本能地揮過去。

一只溫暖厚重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腕,輕聲說:“娘子,你的故事裏,可沒說要用斧子對待田螺姑娘啊?”

又是一道閃電劃過,一片白光驟亮。

阿呆溫柔的笑臉,近在眼前,一晃而過。

重回黑暗,他將陳素摟緊了,說:“這回我不是來偷吃,我來偷人。”

167日子還長著呢

瓢潑的大雨,閃電炸閃,驚雷炸響。

一切,都像極了初遇的那天。

要不是懷抱足夠溫暖,陳素會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回來了!

一樣驚心動魄,一樣扯人心弦。

“娘子,你的阿呆回來了。”

黑暗中,只聽得這樣一句,心便安定下來。

陳素擡起頭看著他:“你回來幹什麽?”

昏暗的環境下,人可以是不要臉的,不怕羞。

“我想你,”阿呆直言:“我原是要走的,快要出蜀溪了,可我寢不安,食無味,一整天,不幹別的事,只惦記著你。”

“油嘴滑舌。”陳素說:“你是怎麽答應我的?”

“我只答應你走,沒答應你永遠不回來!”阿呆說:“娘子不是也想著我回來麽?”

“誰想著你回來了。”陳素站得離他遠些,刻意與他拉開距離。

“你修葺了屋子,按著我喜歡的樣式,把屋子布置好了,我說要有的,你全買了回來,便是讓我回來住。”阿呆說。

“自作多情。”陳素說:“我修我的房子,誰住不行啊,非得是給你布置的嗎?你哪來那麽多自信。”

“我不管。”阿呆說。

他看著陳素,低聲說:“我本是來看你一眼,便要離開,誰知,碰上那死婆娘,看到她要給你說親,我便教訓了她,往後她不敢再來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滿臉憂愁。

陳素說:“別人來給我說親,跟你有什麽關系。”

“我見不得這樣的事。”阿呆說。

“你可真古怪。”陳素轉身要走。

阿呆說:“你給我留了吃食,不是想我是什麽!”

陳素想起廚房裏,初一放著的魚餅,驚訝得說不出話。

阿呆拉住她的衣袖,裝可憐道:“娘子,我無處可去,你收留我吧,當是發善心。”

雨水讓他的眼神多了濕氣。

“我會認真幹活,絕不像以前一樣偷懶。”阿呆保證完了,接著說:“你如今又多了十畝良田,眼看就要到稻谷收割的季節了,你需要幫工。”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陳素驚呼道:“連我多了十畝良田,你都明白?”

“我還知道,你有辦法光明正大地將我留下。”阿呆勾起嘴角。

“沒有。”陳素搖頭否認,“你想得太多了。”

阿呆俯身,盯著她的臉,笑道:“你知不知道,你口不對心說慌的時候,左邊的睫毛便會閃一閃。”

“娘子,你都計劃好了,”阿呆說:“你已經鋪墊好了家裏多個男奴的準備吧?所以,你明知那什麽祭祖是個圈套,也依然要換十畝良田,還早就與裏正達成了協議,屆時,你只要拿著他的手書,還有天清宮的入門帖,讓他在手實上多添一個小奴,那便是,水到渠成,順理成章!”

“這全是你的猜想。”

陳素被說中了心事,有些窘迫地推開阿呆,“才不是因為你,自戀的臭男人,你快走。”

她心想:哎呀,明明掩藏得很好,一步一步的進行著,怎麽都讓他看穿了心事。

“就算是要男奴,也不是你這樣的懶漢。”陳素轉過身,冷冷地說:“不知道要你來幹什麽,你會收稻谷麽?你能幹粗活嗎?你就是一個繡花枕頭!”

“我不走。”阿呆勾住她的衣袖:“我賴上你了。”

陳素回頭,瞪著他:“吶吶吶,你別企圖用色相勾引我啊,沒用!”

“我往後會早早起來,劈柴,挑水,”阿呆說:“我不是什麽懶漢啊,真冤枉,老天爺看著呢,我是因病才怠工。”

“你的病現在全好了?”陳素問。

嘴上再怎麽說不要他,心裏也還是關心他。

“還沒。”阿呆搖了搖頭:“還剩下一樣,好不全。”

“什麽病?懶癌?”陳素沒好氣地瞪他:“你沒得治啦!”

“是相思病。”阿呆笑盈盈地跟著她,奪過她手裏的蓑衣,披在兩人頭上,“這病,就算我尋遍天下良方,也無用,只有娘子才能治。”

陳素轉過臉去,沒忍住,偷偷地笑著。

“娘子,你到何處去尋我這樣的男奴呢?”阿呆朗聲說:“我又英俊,又能幹,識文斷字,還有功夫傍身,可以給你看孩子,省得你到鎮上去工作,家裏無人,初一受人欺負。”

“你怎麽知道我要到鎮上去工作?”陳素擡頭,盯著他:“天啊,你是我肚裏的蛔蟲麽?”

“你這兩日都在寫菜譜,”阿呆說:“昨日趁你出去挑水,我看了看,娘子,不行啊……你那字,普天之下,無人能懂,裕祥酒家估計也沒人能看明白的。”

陳素說:“我寫了我自己看。”

“是麽?”阿呆說:“那你為何要裝訂成冊,還在那封面上描了花。”

“你到底是什麽人?”陳素問。

“一個懂你的人。”阿呆挑了挑眉。

兩人走到進廂房,陳素把蠟燭點上,說:“這才不是給你安排的,你將就住著好了。”

阿呆環顧修葺整齊的屋子,笑了笑。

橫吹還掛在墻上,真不是為了準備的麽。

陳素蹲在籠箱前,翻找幹凈的衣袍。

她把林三郎生前的衣袍,都集中整理到這邊來了。

翻找出一襲月牙白的長袍,才轉身,她就紅了臉。

只見阿呆將外袍和上衣褪去了,每一塊肌肉,都如同拿筆畫出來的,線條清晰,八塊腹肌,完完全全的倒三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