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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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水芹,我不是秦阿然,快別打我了,饒了我吧,陳娘子,我知錯啦,快饒命啊……”

圍觀的人群,看到水芹這個失魂落魄的慘狀,哈哈大笑。

“別放過她,把她送到裏正面前去。”有人提議。

“是啊,千萬別放過她。”

“大家快幫幫忙,把她抓起來!”

水芹幾乎是拼了命,張牙舞爪地喊著,不停地抓人撓人,幾乎要瘋了,才突出重圍。

清晨的田野上,她的尖叫聲還有三郎的吠聲,此消彼長……

回到林家大宅,水芹的腳也崴了,發髻也亂了,眼淚鼻涕橫流,嘴裏還一直在胡亂地喊著什麽。

林德昌和林四郎才出門,就碰到了她,父子二人嚇得往後退。

“林五!去問問門房是怎麽回事!”林德昌吼道:“這是什麽玩意兒,也敢放進家門來?”

水芹沒力氣行禮,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裏正,我是水芹啊,不是什麽玩意兒,我是水芹啊……救救我,裏正救救我……陳七七想要殺了我啊……”

林德昌嫌棄得連連後退,指揮幾個小廝過來:“把她擡走,扔回東苑去,大清早的,可真晦氣!”

連小廝都嫌棄水芹,拿帕子包了手才去抓她。

水芹嗚嗚地哭著:“裏正,陳七七她要殺我,你要替我做主啊……她就是個刁婦,刁婦!”

林德昌拿絲帕捂著口鼻,嫌棄道:“怎麽還有股子尿臊味?呸!東苑這些丫頭,真不像話,真是叫人倒胃口!四郎啊,怪不得你不願去那兒睡,等你考上了功名,我就跟你娘說,再給你納幾房小妾。”

“父親,你聽那丫頭說了麽?”林四郎說:“她說阿嫂想殺她,是阿嫂把她弄成這樣的?”

“你聽她胡說!開玩笑嘛。”林德昌吼道:“陳七七就是個軟柿子,捏了都不帶響的!我才不信!”

160大灰狼上門了

林德昌父子二人,出了大門,一路朝著陳家小院走去。

在田間地頭裏,遇到了許多人。

大家激動極了,都捧腹笑著,把今早看到的事兒說了一遍。

林德昌這才知道,原來是秦阿然讓婢女冒充自己來掃地,被陳七七整了。

“太過分了。”林四郎就要轉身回家,他氣憤道:“我昨夜明明告訴她,讓她來給阿嫂負荊請罪,她還敢耍手段!豈有此理。”

林德昌拉住他:“罷了,都是女人的事,由她們鬧去!咱們還有要緊事呢。”

林四郎忍下心中的惡氣,只等回去了,再去找秦阿然算賬。

來到陳素家家門口,初一和毛蛋在院門對面的樹上摘果子吃。

毛蛋跨坐在樹枝上,初一扯開衣衫,在下面接著果子。

“不好!”毛蛋遠遠就看到了林德昌,對初一說:“別撿果子了,趕緊回去告訴陳娘娘,上門算賬的來了。”

初一轉臉一看,果子也不撿了,拔腿就要跑。

“初一……”林德昌臉上堆著笑,裝出一副“慈祥”的模樣,張開雙臂:“到翁翁這兒來……翁翁帶你去鎮上,翁翁給你買糖吃……來……”

“你當我是三歲的小孩啊?”初一打了個哆嗦,腰桿直起來,就要往家裏沖,嘴裏高聲喊著:“娘親,娘親,娘親別出來,大灰狼來啦……”

林德昌半蹲在那兒,碰了一鼻子灰。

這是他第一次對初一示好,本以為這孩子會感動得涕淚直下,會自覺撲向他的懷抱。

沒料到,竟被一個五歲的孩童給鄙視了。

“翁翁怎麽是大灰狼呢?”林德昌橫身過去,攔住了院門,說:“初一,你對翁翁有誤會,你瞧,我給你帶了什麽?”

他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玩意,是最時興的孩童玩具,一只精致的木雕小馬兒。

“初一,你翁翁是真心待你好。”林四郎幫腔道:“你快拿著吧。”

初一看著那玩具,不為所動,冷聲說:“四叔,你也幫著壞人,你也想來欺負娘親麽?”

“我不是壞人。”林德昌百口莫辯,笑得臉都僵了,一點好也沒討到,他收起假笑,板著臉說:“不知好歹的小兒,都被你娘親教壞啦!”

陳素在廚房裏做朝食,聽到初一和毛蛋的叫聲,趕緊出來,打開院門。

“你們來做什麽?”她問。

“一點禮數也沒有,見到父親,也不知道行禮問安,罷了,不指望你開竅。”林德昌哼了一聲,硬擠進屋裏,徑直走進去,在院裏的小木椅坐下。

這個小木椅很精巧,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款式,坐下之後,還有靠背,真是舒服。

這是陳素昨天畫了圖,讓修屋頂的工匠給幫著做的。

廚房裏傳出了菜燒糊的味道,陳素也來不及去制止林德昌,趕緊沖回廚房,同時高聲喊道:“毛蛋,快把初一帶進來。”

小孩要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這才保險。

誰知道這個奸詐狡猾的林裏正想幹什麽。

毛蛋死死地牽著初一的手,兩人到了廚房,就把門給頂上了。

“陳娘娘,怎麽辦?”毛蛋說:“一定是上門來算賬的吧?”

“翁翁最壞了。”初一嘟著嘴說:“夜叉嬸嬸欺負娘親,他都不管,娘親,我沒有要他的東西哦。”

“陳娘娘,剛才那些人說得不錯,你應該抓了水芹,把她送到裏正面前,這樣才有理。”毛蛋說:“瞧吧,現在惡人先告狀,找上門來了。”

“我就是故意把水芹放回去的。”陳素認真地炒著小菜,輕聲說:“裏正來,應該不是為了這件事。”

“那是為什麽?”毛蛋問。

“他應該跟崔夫人是同一個目的。”陳素說。

毛蛋聞著香氣,連腦子都懵了,也顧不上思考,沖過去,踮著腳,看著炒鍋裏的菜:“這是什麽?”

“蒜香蝦米炒黃豆。”陳素說:“我熬了小米粥,炒幾個小菜,配著粥吃。”

“這就是我娘親拿來的,預備用來餵三郎的小蝦米?”毛蛋說:“這個東西人也能吃?還這麽香?哇,陳娘娘,你快讓我嘗一口,一口,就一口……”

為了遷就孩子的口味,陳素沒有往裏面放椒鹽,否則會更爽口。

“不許拿手。”陳素拍了毛蛋的手背,說:“拿筷子來,你們現在跟著我了,要有規矩。”

初一默默地把手縮回去。

兩人都忘了外面還有大灰狼等著,只顧著吃了。

吃了一口, 毛蛋就驚為天人,說:“好吃極了!竟然那麽好吃!”

本來周嬸娘拿來這些蝦米,是預備拌入狗食裏餵狗的。

陳素一看,嗬,這純天然的河鮮啊,可是好東西,餵狗可惜了。

拿來與大蒜和豆豉一炒再添上脆脆的黃豆粒,配著清粥喝,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還有炒蘿蔔幹和幾樣腌菜,蒸屜裏蒸著松軟的饅頭。

再配上熬得軟糯香濃的米粥。

“把菜端出去,先吃飯。”陳素說。

毛蛋說:“可院裏那人……”

“別管他們。”陳素說。

她雙手端著瓦鍋,率先走出去。

初一和毛蛋端著菜,跟在她身後。

一路飄香,林德昌沒吃朝食就出來了,本來沒什麽胃口,聞到這香氣,突然就饑腸轆轆,五臟廟鬧了起來。

林四郎迎過去要幫忙,同時問道:“阿嫂又做了什麽稀奇的吃食?”

陳素把瓦鍋交給他,再看看林德昌,行了個萬福禮,問:“有什麽話,請讓我們吃了朝食再說,裏正想必已經吃過朝食了……”

“沒有。”林德昌朗聲打斷她:“我沒吃朝食就來了,四郎也沒吃。”

“哦……”陳素說。

林德昌等著她邀請,沒料到她接著就是:“那裏正還是先回去,用過朝食再來,如何?”

“……”林德昌氣得跳起來,胡子都偏了,他瞪著陳素,手指著,不知說什麽好。

還是林四郎拱手行禮,低聲說:“阿嫂,莫要如此,我與父親沒有惡意,既然已經趕上了,不如就一起吃吧?”

陳素看著林德昌那灰白的臉色,知道再拒絕他,今日就不好過了。

“粗茶淡飯,”她低頭施禮:“裏正不要嫌棄才好。”

“也不指望在你這兒能吃到什麽驚世美食!哼!能填飽肚子,已然是好的了。”林德昌雙手背在身後,擡步進了正屋。

毛蛋給他擺上食案和碗筷,斜眼看著他。

裏正啊裏正,你對驚世美味這詞,是一無所知啊。

161我不要你的大恩大德

“吃吧,都看著我幹什麽。”

林德昌喊了一聲。

眾人都拿起筷子來。

林德昌本想保持他的大家風度,淺嘗兩口,便裝模作樣道,廚神,不過如此。

沒想到,才一口,一發不可收拾。

天啊!

他眼冒金光,這是什麽神仙美味啊!

這些東西看上去都認識,吃到嘴裏,完全不是一個味道!

什麽風度,全體拋諸腦後。

清粥配小菜,多家常,多平平無奇,怎麽會這樣好吃。

“去,再給一碗。”林德昌把空碗甩給身邊的毛蛋。

毛蛋捧著碗,面帶懼色:“裏正,這是第三碗了。”

“怎麽了?沒有了?”林德昌問。

“有!”毛蛋說:“可……”

“去!再添些小菜來!”林德昌說:“楞著幹嘛,趕緊去啊!”

毛蛋看了一眼陳素,陳素默默地點頭。

毛蛋喃喃自語道:“三碗粥,三碟小菜,還有兩個比我的臉還大的饅頭,裏正這是餓了幾天啊?”

林德昌吼道:“這圓乎乎的奇怪的蒸餅,也再來一個!”

他頭一次吃這樣的蒸餅,而且,他還學著陳素的樣子,把熱騰騰的饅頭掰開,往裏頭抹上特制的芝麻醬,再合上,咬一口,簡直是……人間極品!

“父親……”林四郎用布巾擦著嘴,提醒道:“莫要貪食,別忘了正事。”

林德昌嘴裏含糊地說記得記得,可他完全把正事拋諸腦後了,先吃了個爽再說。

吃了肚皮滾圓。

林德昌坐也不是,立也不是,只能挨著憑幾斜躺著。

儼然一個待產的婦女。

陳素看著他,感嘆道:這樣的蹭飯行為,堪稱無賴界的極品,蹭飯界的楷模。

“沒有茶?毛蛋,快烹些茶來。”林德昌抖開折扇,悠然自得地說。

在這家裏,他也只能使喚毛蛋了。

毛蛋敢怒不敢言,搬來小爐,無奈地望著陳素。

“我來吧。”陳素接下了烹茶的活。

不過,她用的卻不是這朝代的烹茶手法,這些茶葉不怎麽好,單泡的茶水又澀又苦,陳素便想到了日式抹茶,這原是我們宋代鬥茶用的法子,這時候還沒流行起來。

昨日午後,陳素沒事幹,借著木匠的工具,做了個打抹茶用的茶碗和茶筅。

恰好用林德昌來試試效果。

這家夥代表了普通階級的口味,且他討厭自己,絕對沒有恭維的話,若是能讓他服了,這茶也就算是過關了。

林德昌看她在那鼓搗,伸長了脖子,認真瞧著。

小爐上只燒水,竟然沒有放茶葉。

“看你這日子過得苦,成了廚神也沒什麽用。”林德昌說:“四郎啊,一會兒你讓人送些茶葉來給她。”

“不必,我從清茗齋買回了上好的茶葉,”陳素淡淡道:“無功不受祿,更不敢要裏正的施舍。”

“你這意思,是我不配喝你的上等茶葉,所以……”林德昌斜著眼,哼了幾聲,“女人就是器小。”

陳素不管他,把茶粉加入茶碗裏,再添入天清宮打回來的天然山泉水,控制好力道,手腕翻轉,細細地柔和地打著……

單是冷水,已經讓茶香撲鼻。

林德昌看她拿著那奇怪的小掃帚,不停地打著茶粉,最後加入熱水,那茶碗裏的泡沫越來越多,香氣越來越濃。

這跟一般的茶不同,這氣味清香且柔和,如同置身於茶園之中,滿目都是柔和的綠意。

“請!”陳素把帶著泡沫的綠色液體,倒在小碗裏,推了過來。

林德昌一看,心想:這能喝麽?

可香氣又讓他無法質疑,只想快點喝到嘴裏。

他拿起茶碗,聞了聞,抿了一口。

霎時間,那純粹的茶香,讓人精神振奮。

沒有任何調料,不加任何別的味道,只有茶的香氣,摒除了幹澀和苦味,入口柔滑,像是一抹嫩綠的薄紗,拂過臉龐。

“好茶!”林四郎出聲誇讚,“這是我吃過的,最好的茶!”

“林裏正以為如何?”陳素看向林德昌。

“你想讓我說好嗎?”林德昌看著她,哼道:“就你這水平,當年我在京師的時候,許多茶博士都能做出這樣的,你算不得什麽。”

陳素知道他滿口胡話,這茶的吃法,當世還沒流行,茶博士怎麽會知道。

而看林德昌把那碗茶喝光,陳素知道,他心裏肯定是覺得好。

吃了朝食,喝了茶,林德昌不得不服。

他在心底裏,已經認了陳素這個廚神,卻不能表露出來。

“陳七七,我告訴你,”他冷哼一聲:“我來這兒,不是來吃你的朝食,也不是來喝你的茶。”

“那您是……”陳素看著他。

她給林四郎添茶,卻沒有再給林德昌添了。

你既然不是來喝茶,就別喝了。

“我是來通知你一件事。”林德昌眼巴巴地看著兒子喝好茶,心裏癢癢。

他盯著陳素,說:“你不是一直想讓初一入族譜麽?當年你為了這事兒,在林家跪了兩天兩夜,可還記得?”

“不記得了。”陳素說。

“那你現在就記著。”林德昌說:“我跟幾個族老商量過了,念在你謹守婦德的份上,我決定,把初一添到族譜裏,往後,他就能去學院跟著大家一起上學了。”

“不入族譜,初一就不能去上學?”陳素問。

“是。”林四郎說。

“這是什麽道理?”陳素問。

“什麽什麽道理!”林德昌敲著憑幾,吼道:“你這是什麽道理,對你而言,這是我的大恩大德,明白嗎?你不趕緊行大禮叩拜,還問這些瞎話,你的瘋病是不是還沒好?腦子還不清楚吧?”

“村裏的學院,是哪位先生在教書?”陳素問。

“是三叔公。”林四郎答她。

“只有在學院念書,才有機會入縣學,往後才能參加科舉。”林四郎解釋道。

“不能拜在其他先生門下麽?”陳素問。

“初一是我林德昌的孫兒,不在村裏的學院上學,你想去拜哪一個先生?”林德昌喊道:“你以為你得了個什麽虛名,你就厲害麽?”

“阿嫂,初一已經五歲了,過了年就六歲,若是再不開始啟蒙,就遲了。”林四郎勸道。

“你想要什麽?”陳素直視著林德昌,“你有目的的吧?你先說說,你想要用什麽做交換條件,我看看值不值得。”

林德昌驚得門牙都要掉了。

他萬萬沒想到,陳素是這樣的態度。

“這是我對你、對初一的大恩大德,”他大聲說:“你怎麽不識擡舉。”

“你想要我怎麽回報你?”陳素說:“我總要掂量過的,看看要不要接受你的大恩大德。”

“你!”林德昌騰地一下,推開憑幾站起來,因為吃的太飽,胃裏翻騰,食物堵著心,臉變成了豬肝色,“你簡直是不識好歹。”

“你要是不肯直說,就請離開吧。”陳素說:“初一也不一定非要在村裏的學院念書。”

陳素心想:我有信心,我會給我的孩子找一個最好的老師,就憑那個三叔公,指望他能教出狀元郎來,開玩笑!

“阿嫂,父親想向你討一張天清宮中秋法會的帖子。”林四郎直說了。

陳素說:“就這個?”

“對你而言,輕而易舉吧。”林德昌扶著憑幾坐下,“那些個臭道士,把你當作救星。”

“是輕而易舉,但我為什麽要輕易給你呢?”陳素問。

林德昌氣得額前一片紅暈:“我都說了,讓初一入……”

“我不想接受裏正提出的這個大恩。”陳素果斷地說。

“你要如何?你要銀子麽?婦人之見!你可知道,入學院是何等重要的事?你想讓兒子跟著你,一輩子被人瞧不起嗎,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林德昌肚子很脹,再生氣起來,宛若一只漲肚的青蛙。

“我也不要銀子,至於要什麽,我還沒想好。”

陳素折返回裏屋,拿出紙筆,擺在林裏正面前,說:“你立個字據給我,日後我有要你辦的事,我便拿著這個字據去找你。”

林德昌:“……”

林四郎給父親順背,低聲說:“父親,別無他法,允了吧。”

162我不會讓她好過

林宅,東苑。

秦阿然端坐在食案邊,正要吃朝食,水芹人不人鬼不鬼地沖進來,惹得一屋子丫頭仆婦尖聲驚叫起來。

“都怎麽了?”秦阿然拍了拍身邊的胖婢女,說:“玉蘭,你去瞧瞧。”

玉蘭才站起來,水芹就沖到了廊下,撲通一聲,跪在那,嚎啕大哭:“娘子啊,我不去了,明天說什麽我也不去了,我情願死也不願去招惹那陳七七啦……”

秦阿然聽出了她的聲音:“是……水芹麽?”

“是啊,是我!”水芹喊道:“我差一點就沒命回來啦,差一點就見不到您啦……”

看到她這悲慘的模樣,秦阿然嚇得三魂七魄都沒了,本想仔細詢問發生了什麽,但水芹的精神狀況,不像是能好好說話的樣子。

她揮了揮手:“讓兩個人扶她下去,洗幹凈,換身衣裳再來回話。”

水芹的哭聲,在東苑穿梭,像是某種魔鬼的叫聲,讓人膽戰心驚。

秦阿然推開了食案,站起來,走到鏡前,稍稍整理自己的容顏。

“娘子,你要去哪兒?”玉蘭問。

“去找夫人商量大事。”秦阿然說:“這個時間,夫人在靜心堂念經吧?”

秦阿然帶著婢女,到了靜心堂。

這是個小佛齋,四周種滿了花草,環境優雅,十分安靜。

才走到門外就聽到裏面傳出崔夫人一聲驚叫:“你說什麽?夫君不僅在她那兒吃了朝食,還給她立了字據?這是何意?”

秦阿然站在門外,沈下心,低聲說:“母親,阿然來給您請安問好,能進去麽?”

崔夫人正在氣頭上,沒好氣地答:“你該在房裏閉門思過,你的女誡抄完了麽?”

秦阿然說:“我有法子使您煩惱全消,求母親見見我。”

彩月把門拉開,側開身,讓秦阿然進去。

佛堂裏的香爐燃著上等檀香,裊裊的白煙升起,像極了崔夫人的幽怨。

她放下手裏的佛珠,拍了拍身邊的蒲團,讓秦阿然坐下。

“那個陳七七,可是出盡了風頭。”秦阿然開門見山說:“她連您都不放在眼裏,如此下去,可是要釀成大禍的呀。”

“我與她井水不犯河水,她已經是被趕出去的人了,還能起什麽風浪,我這幾天病了,沒功夫去想這些煩心事。”崔夫人道。

她臉色並不好,在心裏埋怨兒媳:一點小事都辦不好,連個小寡婦都對付不了,此刻還來說這些,難道是想嘲笑我麽?

“母親的病因何而起,旁人不知,阿然可是清清楚楚。”秦阿然說:“陳七七一日不除,他日必將給林家招致大禍,一個女人家,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拋頭露面,還讓她得了廚神的虛名……”

“行了,我不想聽你嚼舌根。”崔夫人撥弄著香爐裏的盤香,說:“你要是沒什麽別的話,你走吧。”

“我有主意。”秦阿然說:“必定能擊垮陳七七,就算她不死,也必定會被趕出林家村去。”

“什麽主意?”崔夫人瞧著秦阿然,冷笑:“你還能有什麽主意,你除了讓你的婢女去胡鬧,去撒潑,你還能有正經的主意?明日你還要去給她掃地,你早已經是人家的手下敗將了。”

秦阿然被說得快氣死了,仍然乖巧地坐著,敢怒不敢言。

只能等崔夫人譏諷完畢,她才緩緩地說:“以前是我輕敵,沒把陳七七放在心上,這回她讓我臉面掃地,我絕不會放過她的。”

“你說說吧,”崔夫人重重地放下香爐蓋,正眼瞧著秦阿然:“你有什麽主意?”

“若是兒媳記得不錯,八月初三便是先祖祭日,按舊例要到祠堂祭拜。”秦阿然說。

“與陳七七有何關系?”崔夫人說。

“我聽說,父親有意讓初一認祖歸宗,那陳七七算是我林家的人。”秦阿然盯著崔夫人,認真地說;“往年的祭品和宴席,皆是請鎮上裕祥酒家的大師傅回來操辦,夫人也勞心勞力,今年,我們林家村出了個廚神,不必勞煩外人了吧,夫人也病著,無人主事,按照長幼順序,此事交給陳七七不是正好嗎?”

“祭祖是大事,你要我把此事交給那個不吉利的小寡婦?”崔夫人驚呼道:“你這算是什麽主意?”

“您想啊,祭祖是大事,若是出了什麽差錯……”秦阿然笑得陰險。

“若是不出差錯呢?”崔夫人說:“若是她辦得好,那她跟她的野種,在這林家村,可就穩如泰山了。”

“放心吧,阿然自有辦法,她穩不了。”秦阿然說。

“你保證?”崔夫人問。

“我保證。”秦阿然說:“這回,我一定讓陳七七吃不了,兜著走!”

午後,林德昌捧著滾圓的肚皮,回到宅子裏,正在涼亭納涼。

彩月親自來請,說是夫人有話要說。

林德昌只好一邊搖扇,一邊到了崔夫人的房中。

崔夫人躺在榻上,面容蒼白。

“夫人啊,你莫要煩心了,四郎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他明日就回去讀書了。”林德昌坐下,溫柔地說道。

“那就好。”崔夫人恭維:“還是夫君有辦法,那小寡婦乖張刁鉆,不知夫君是如何制服她的呢?”

“什麽乖張刁鉆, 不過是個年輕小婦人!”林德昌驕傲道:“見到為夫親自上門,立刻恭迎我進去,聽到我要讓初一入族譜,千恩萬謝,送上飯食茶點,一點也不敢造次,我才說四郎的事,她便磕頭答應了,是夫人心善,她才如此囂張放肆,為夫已經狠狠地教訓她了,往後她再也不敢如此。”

崔夫人咬著牙,悶聲道:“還是夫君有辦法。”

“夫人快快好起來吧,莫要再憂心煩慮了,中秋咱們還要一同去天清宮呢。”林德昌拍著崔夫人的手背,安慰著,就要離去。

崔夫人反手抓住他,輕聲說:“喚夫君前來,是有件大事。”

林德昌只好把她扶起來,低聲問:“有何大事啊?”

“快要到先祖祭日了,”崔夫人說著,咳嗽兩聲,虛弱道:“我病著,無力操辦各項事務,可如何是好?”

“還有好些時日,屆時夫人也該痊愈了吧。”林德昌摸不著頭腦。

他想:夫人這是在跟我賭氣麽?這病,分明是裝的,還裝上癮了。

“夫人說該如何呢?”他接著問。

崔夫人說:“夫君是有意要讓初一那孩子認祖歸宗吧?”

“畢竟是三郎的骨血。”林德昌說:“我知道夫人不喜三郎,但那畢竟是我林家血脈,流落在外也不是辦法。”

“三郎多年沒有音訊,只怕兇多吉少了,”崔夫人說:“我也不是心胸狹隘之人,對初一那孩子,也是喜歡的。”

“那就好。”林德昌捏了一把汗,終於長嘆一聲:“夫人通情達理,我有福啊。”

“既然如此,不如祭祖大小事宜,便交給七娘吧?夫君以為如何?”崔夫人直接說了。

繞了一大圈,原來是這個。

林德昌一聽,皺起眉頭:“這不行啊,陳七七她年紀輕,才疏學淺,只怕當不起重任,祭祖是大事,出了岔子,是要被恥笑的。”

崔夫人趕緊說:“如果不放心七娘一人,可叫十娘在旁幫襯著,我已經老啦,總要給年輕人歷練的機會吧?”

“夫君是怕七娘不肯接這差事?”崔夫人看透了林德昌,輕聲說:“夫君不是有辦法叫她服服帖帖麽?難道夫君下令,她敢不從?”

“若是我下令,她自然只能服從。”林德昌徹底被繞進去了。

“那就麻煩夫君去通知她了。”崔夫人用手帕捂著嘴,一邊咳嗽一邊說:“我這病來勢兇猛,怕傳染給夫君,夫君還是……”

林德昌走出房間,這才明白,自己被算計了,後背全是冷汗。

女人啊……哎!

163我要十畝良田

林德昌匆匆趕到書齋,他來找兒子商量了。

林四郎一聽,一拍大腿:“父親,這是好事啊!這說明母親願意接納阿嫂和初一了。”

“好個屁。”林德昌喝了小廝端上來的茶,才喝一口,就嫌棄得放下了。

喝過了陳素的好茶,再喝這些,總覺得不是滋味。

“父親,有何見解?”林四郎洗耳恭聽。

在他看來,這事情再好不過了,他一直希望把阿嫂接回來,一家人其樂融融。

如果此事辦得好,那阿嫂回家裏來住,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見解?”林德昌摸著胡子,“這我倒是沒有,我就是有點想不明白,覺得此事怪異。”

“父親想多了。”林四郎寬慰道:“我覺得母親是好意。”

“是麽?”林德昌看著兒子天真的笑,搖了搖頭,“就算是夫人一片好意,那小寡婦也未必領受。”

給她兒子入族譜,她都千般不願意,萬般不領情,能答應這個?

人家現在,可是名聲在外的廚神。

“四郎,你不是忘了吧,我給陳七七立下字據之後,她多囂張啊。臨走,她還問我們要了茶錢飯錢!”林德昌說:“想起那小寡婦無情無義的模樣,我此刻還來氣,若不是因為吃食好吃,我一個錢也不會給她!”

“阿嫂要的也不多……何必計較,再說了,那是清茗齋的茶!”林四郎說:“誰叫父親你吃得多呀,平日裏,阿嫂從未問過我要茶錢飯錢的。”

“總之氣煞人也。”林德昌說:“反正我是不會再去了,自討沒趣。”

“我去吧。”林四郎說:“我一會兒就去。”

……

陳家小院。

午後,孩子們在涼席上打盹,陳素和阿芳在屋裏談天說笑。

阿芳手裏繡著花,樂道:“你當真問那林裏正要了茶錢飯錢麽?要了多少?”

“一百錢。”陳素說。

“他給了?”阿芳問。

“他不給,便拿不到天清宮的邀帖,他怎麽敢不給?”陳素正在專心畫圖。

“林裏正這回,可恨死你了!”阿芳湊過去看:“七娘,你在畫什麽?”

“畫一個秋千架。”陳素說:“我要在後院的荒地上,搭上一個秋千架,有秋千,還有搖床。”

“你的點子可真多。”阿芳說:“我明日要到鎮上,你有什麽需要買的麽?我看你的鞋面舊了,給你買雙新鞋可好?”

陳素轉眼,看到屋外擺放著的鞋。

這是阿呆送給她的生辰禮,還是不久之前的事,這些天走的路多,鞋面磨破了一些。

這是他做苦力掙來的。

盯著那鞋面,陳素心裏難受,恍然發覺,竟然在思念他。

“不了,洗幹凈了,補一補,還能穿。”陳素拒絕了阿芳。

鞋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

人合不合心意,也只有自己知道。

“對了,七娘,你讓裏正立的字據,你預備讓他做什麽?”阿芳問。

“沒想好,”陳素說:“等到要緊的事再用。”

“你讓林五給你買了頭毛驢?”阿芳笑道:“花了不少銀錢吧?”

“你怎麽知道?”陳素說:“你有透視眼不成,都能看到我後院有只小毛驢?”

“村裏都傳遍了。”阿芳笑道:“那些女人在河邊洗衣服時,說起這個,可羨慕呢,說你又修屋頂,又買了驢子,村子小,一點風吹草動,大家都知道。”

“還說了什麽?”陳素問。

“你去管她們幹嘛?日子過好就行了。”

“肯定還說了別的。”

“說你一個人帶著個孩子,修屋頂沒用,也沒人住,純粹是為了勾引那些壯丁。還說你一個女人家,買了驢子,定然是要常常出去拋頭露臉的,瞧,這話多算啊,她們想拋頭露臉還沒機會呢。”

陳素撇了撇嘴:“小看我了,那幾個工人,歪瓜裂棗的,我才看不上。”

有好的都被我趕跑了,就屋頂上那幾個?脫了衣服也沒幾兩肉。

阿芳認真地問:“那你喜歡什麽樣的?”

她認真的樣子,把陳素逗笑了,勾著阿芳的下巴,開玩笑說:“我喜歡你這樣的,長得漂亮的,水靈的,怎麽樣,小美妞,你就從了我吧?”

兩人打打鬧鬧,笑成一團。

阿芳看氣氛不錯,接著問道:“你可認得一個叫張喜奴的人?”

“不認得。”陳素老實回答,很快意識到不對:“怎麽突然這樣問?”

阿芳胡扯:“不認得就算了,她是錦繡坊的繡娘,你以前不是常常繡了花樣拿到錦繡坊去賣麽,我以為你認得。”

陳素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纖細白皙,是雙好手。

原來陳七七,還是個繡娘啊。

“你買驢,到底為了什麽啊?”阿芳趕緊把話題扯開,省得她疑心。

“為了工作方便唄。”陳素說。

“工作?”阿芳追問:“什麽工作?”

陳素把下午茶端上來,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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