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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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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流光易逝, 四時匆匆,花謝花開一杯酒,一夢浮生後。

春盡夏至, 一年又一年, 轉眼間, 濰城已經六度花開了,涼夏的賽馬會也是第十年了。

賽馬會由白鹿山書院主持召開,學子們都得參加, 一共六個比賽項目,賽馬,射箭,馬戰, 馬球等, 還會邀請其他書院前來參加,比如說今年, 就邀請了嵩山書院等, 還有金陵的國子監也派出了代表前來參加。

因此,賽馬會也成了濰城的一年一度的重頭戲, 府衙和州令再忙都會前來參加,更不用說地方的大戶和有名望的鄉紳了。

賽馬會就在濰城郊區的避暑山莊裏舉行。

這避暑山莊是府衙所屬,據說是濰城的商戶金家捐贈出來,專門給府衙用做夏季炎熱的時候給百姓們提供避暑,當然會收些費用, 不過不貴就是了。

而賽馬會年年都在避暑山莊舉行。

此時的馬場四周的看臺上,早已坐滿了人, 在看臺中央,隔開了幾十個包間, 在左側最後的包間裏,十七八歲左右的青年坐在椅子上,左手邊的圓桌上是幾碟點心,還有一壺熱茶。

青年面容白嫩俊秀,嘴角微翹,一雙圓潤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通透明亮,眉眼間滿是笑意。神色憊懶的又悠然。

青年的另一側坐著一三十左右的男子,看著馬場上的比賽,神色很是緊張,不時的說著,“哎呀,我看國子監來的這幾個是來勢洶洶啊,這,這佑安看著有些危險!”

“姐夫,你就放心吧,你在起風居下的那點賭註肯定能夠讓你翻倍。”青年笑說道。

男子哼了一聲,看著青年,“我看你倒是挺悠哉的!你別告訴我,那一千兩不是你押註的。”

“啊,那個啊,我押的可是一萬兩哦。”青年嘿嘿一笑,晃了晃自己的手指,神色透著幾分得意。

男子瞪大眼睛,猛地拍案站起,“我草!你個破竹子!你個敗家子!你,你居然押了一萬兩!嘛的,我要告訴你姐姐!”

“沒事的啦,佑安今年肯定又會贏的!”青年——金竹托腮看著馬場上已經一躍而起又沖在了最前的那匹白馬。

以及,白馬上的那已經十六歲的少年。

皎若玉樹,氣質高潔,身姿如松柏,神色清淡,眉眼如墨,搭弓射箭,一氣呵成,仿若喝茶看書般隨意,可射出的卻是三支箭矢——

砰砰砰!

三支齊齊中了靶心!

一時間全場歡呼不已,白鹿山書院的學子們興奮的齊齊喊出了少年的名字——金佑安!金佑安!金佑安!……

包間裏的金竹挑眉一笑,看向自家姐夫——薛正峰,你看,我說了,佑安肯定會贏的!

薛正峰松了好大一口氣,沒好氣的瞪了金竹一眼!

賽馬場上,贏了最後一場比賽的金佑安,利落幹脆的下了馬,將手中的弓箭遞給了阿七,朝四周看臺,拱手答謝,便轉身走向了主臺,主臺上,州令韓布衣,白鹿山書院的諸位老師,其中自然是有宋鴻儒老師這樣的大儒,而六年前去了金陵的明芳老師,也回來了。

“果然啊,後生可畏啊。佑安,你今年又贏了,什麽時候參加生員考試呢?”韓布衣嘆氣問著,他自打六年前來了濰城,就年年都問這個問題!明明就可以三元及第的狀元之才,卻一直拖著不去參加考試!

“很好,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的摘花宴,你得來,國子監來了幾個人,都不錯,好好的和人家探討一下。知道嗎?”宋鴻儒笑呵呵的拍了拍金佑安的肩膀,頓了頓,又壓低聲音生氣說著, “還有那根竹子,既然回來了,就要參加!”

金佑安垂下眉眼,恭順應下。

這時候的包間裏,金竹站起,伸了伸懶腰,揮了揮手裏的扇子,對薛正峰笑道,“趁現在人不多,我先回去了,待會佑安來了,麻煩姐夫你跟他說一聲。”

“你是怕宋大儒會逮住你啰嗦吧。真是!你當初答應了他,要參加舉人考試,你卻告訴他你是商籍,你參加不了考試,真是!”薛正峰沒好氣的瞪眼,當初搞這一出,氣得宋大儒跑去了金家祠堂裏坐了三天三夜,嚇得金家的族老們都跑來了,韓布衣也來了,後來,還是佑安出面,也不知道和宋大儒說了什麽,宋大儒罵罵咧咧的才肯離開。

可後來,見金竹一次,就罵一次,連累得他帶著家裏的那兩個皮猴子去白鹿山書院拜師的時候,被刁難了好久。唉。

金竹摸了摸鼻子,尷尬一笑,他也不是故意的啊。他哪裏知道,舉人考試居然會限制商戶不得參加。唉。家裏也沒人跟他說。

“去吧去吧。你也是從漠州趕來的,累壞了吧,回去好好休息。”薛正峰見金竹一臉尷尬的樣子,眉眼間難掩的疲憊和憔悴,便嘆氣揮手,示意金竹趕緊回去休息。

本來今年賽馬會,金竹是沒法參加的,他遠在漠州嘛,沒想到,金竹卻是趕來了。

也是,今年是佑安參加的最後一屆賽馬會嘛。

薛正峰看著被眾人圍住的人群中的金佑安,想起金竹去漠州前跟他說的,唐家老元帥會親自來濰城,主持金佑安的弱冠禮,正式將金佑安寫入唐家的族譜。

此後,便只有唐遠之,再無金佑安了。

*****

金竹悠然的騎在馬上,身後是林叔和銀子。

“奉老的住處已經安排好了嗎?”金竹一邊慢悠悠的騎著馬,看著這山間路上的碎碎的野花,一邊問著。

“已經安排好了,大娘子安排的,就在墨書閣,距離青書苑比較近。”林叔恭敬回話,頓了一下,低聲說著,“郎君,到時候,這個措辭?”

本來是金家六郎的,突然間就變成了唐家的小郎君,這個……要怎麽掰啊。

“措辭?不用啊,佑安在金家的族譜裏的安排,本來他的娘親就是唐家的女兒啊,那遵從母命,弱冠後隨母姓,繼承唐家血脈,這個合情合理啞。”金佑安懶懶的說著。

林叔恍然,哦,原來當初郎君都已經想好的了?

但是,林叔看著騎馬走在前頭的金竹,如果六郎君真的成了唐遠之,也就意味著,六郎君要離開濰城了,到時候,三郎君可會習慣?

“對了,銀子,你有空的話,去酒肆跑一趟,拿點我去年釀的老酒和桃花釀,奉老最愛喝酒了。”金竹又說著,仰頭看天,六月的夏天,真的很熱啊。

銀子恭敬應下,就先騎馬趕去了酒肆。

而金竹和林叔,就這樣慢慢的騎馬,一邊時不時的說幾句,慢慢的走回了金家祖宅。

回了青書苑,洗漱一番後,金竹就在廊下坐下,看著午後的陽光,吹著夏日的涼風,左側手旁就是一碗涼瓜,好不容易整到的這個世界的西瓜,居然叫涼瓜?而且皮居然是黑色的,害得他差點找不到。

“郎君,奉老應該沒有那麽快到吧。”林叔一邊問著一邊給金竹扇著風,但沒扇幾下,扇子就給金竹拿走了。

“林叔,我不熱,我自己來就好。你待會也下去好好洗洗,天太熱了。”金竹說著,埋怨著,“真是,說什麽我體質差,不能泡涼水太久,那老神仙就是嘮叨!我哪裏差了!我師傅前陣子在漠州碰見我的時候,還說我武技終於進步了呢。”

林叔輕咳一聲,“郎君,老神仙也是為你好。要不,我再去拿盆冰來?”

“不用了,林叔,你下去休息吧。我不熱。”金竹搖頭說著,催促著林叔下去洗漱沐浴。

林叔只好恭敬應下,下去了,然後花嬤嬤很快就來了,按照青書苑裏無意間形成的規矩,如果兩個郎君在一塊的話,那就只需要阿七阿六或者林叔銀子,而若只有三郎君一個人,且林叔銀子都不在的話,那麽花嬤嬤就會一旁隨伺。

金竹搖著扇子,吹著微風,有點昏昏欲睡。

****

金佑安快馬加鞭,趕回金家祖宗,進門便直接問著,“三郎君呢?”

“回六郎君的話,三郎君已經回來了。”

金佑安微微點頭,擡腳就快步的走向了青書苑,身後阿七和阿六對視一眼,默默的跟了上去。

兩個月前,三郎君去了漠州,走的時候,只說了一聲,第二天就突然間走了,主子知道的時候,很是不悅,後來,三郎君寄來了信,又寄來了一些東西,主子的心情才稍微好些。

今日的賽馬會,本來主子以為,三郎君是來不及來看了,沒想到,三郎君不但來了,還偷偷的押了一萬兩,押主子贏,就是沒有等主子,自顧自的回來了。

於是,主子的情緒又好像不太好了?

待金佑安快步進了青書苑,便見他兩個月都沒有見到的人,正躺在搖椅上,沈沈入睡的樣子,旁側林叔和花嬤嬤正在給扇著風。

金佑安慢步上前,接過林叔手裏的扇子,擡手示意林叔等人都下去。

待人都退下了,金佑安蹲在搖椅旁,一邊輕輕的搖著扇子,一邊靜靜的看著搖椅裏的這個明明已經二十了的青年,看著卻似乎沒有多大變化一樣。

還是一樣的愛笑愛鬧,不守規矩,做些讓人哭笑不得的事。

金竹迷迷糊糊中覺得有人在看自己,便勉強睜開眼睛,待看清眼前之人後,便習慣性的揚起笑容,“你回來了?”

金佑安嗯了一聲,在搖椅旁的矮凳上坐下,看著金竹,“燦燦為何不等我一起回來?”

“等你回來,然後在那裏被老師罵嗎?”金竹翻了一個白眼,“再說了,你肯定還要應酬很多人,天氣又熱,我想回來洗個澡,舒服一下。”

金佑安垂眼沈默,老師是不會在眾人跟前責罰或者責罵這人的,老師對這人的疼惜勝過自己。這人肯定也知道,所以真正的原因不過就是天熱,也是……這人過於嬌氣了,既怕冷又怕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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