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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年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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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怎麽做才能讓你的心情好些?”葉木青問道。

“你是明知故問, 你明明知道該怎麽做。”朱炎意味深長地答道。

葉木青沒有立即回答的話,是的, 若是她答應親事, 他肯定會高興,但她自己會不高興。

朱炎很快又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別緊張, 我只是開個玩笑, 我明白, 你若是按我想的做了,我高興了,但你會不高興。”

葉木青心底果然松了一口氣, 只要朱炎還願意換位思考,還在乎她的想法, 他們之間就有溝通和談判的餘地。

葉木青感慨道:“朱公子, 我承認我在逐漸對你改觀, 你根本不是我原先以為的那樣, 其實你是一個善良體貼又心胸寬廣的男人。”

朱炎連忙說道:“別給我戴高帽, 你以為你說上幾句好話, 我就會乖乖放棄自己的利益嗎?”

葉木青:“那好, 我收回你剛才的話, 你不是一個善良體貼心胸寬廣的男人。”

朱炎:“……”

過了一會兒, 他才說道:“如果我不原諒郭義和張威榮, 是不是我就是不寬容、心胸狹窄?”

葉木青忙說:“不, 你原諒是寬容,不原諒也是理所應當。畢竟郭義重傷於你, 你原諒或者不原諒都是你的權利。”

朱炎沈默良久,才緩聲說道:“你有沒有註意到?我很喜歡跟你說話,哪怕什麽也不做,只是說說話,就能讓我心情愉悅。”

葉木青怔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的話。

兩人一齊安靜下來,又是在這樣的環境中,氣氛顯得十分微妙,葉木青覺得渾身不自在。

朱炎大概也跟她差不多,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都有些異樣:“算了,我長話短說吧,我怕拖得時間再長,我的心胸就越狹窄。我本來以為我是一個經得住誘惑的人,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原來是他們送的誘惑不對我的胃口。”若是平常,葉木青大概會跟他深入探討一下這話裏的深意,但是此刻,她明白自己還是少說話為妙。

她靜靜地等著朱炎的下一段話,那才是最關鍵的。

也不知道是朱炎在故意吊她的胃口,還是在醞釀,他停頓的時間委實過長些。

偏偏又好事多磨,葉木青正在焦心等待時,外面有人敲門:“少爺,張威榮的爹來了。他說請少爺看在死去的奶娘的份上,讓他進來說幾句話。”

葉木青忽然想起張家跟朱家還有這麽一層關系,對呀,她怎麽就忘了呢。張威榮死去的親娘就是朱炎的奶娘呀,而且,她還是為了保護朱炎而死。也許張父的說情會讓事情很順利些。

她看向朱炎的帷帳,朱炎也征詢葉木青的意見:“你說我要見他嗎?”

葉木青道:“他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是見一見比較好吧。”

朱炎嘆息道:“也是,那就讓他進來吧。”接著,他吩咐外面的人帶張父進來。

她見葉木青還坐在那兒,就笑道:“你確定你要提前與張威榮的父親在我的房裏相見?”

葉木青暗暗嘲笑自己怎麽突然反應遲鈍了。她起身想要離開,朱炎的聲音裏帶著笑意:“我要是你,我就躲起來好好聽聽這個人怎麽說話。”

葉木青道:“行,這一次我就從善如流。”她看看四周,發現屋裏根本沒有屏風之類的東西,她躲在哪兒倒是個問題。

朱炎只好再次提出一個建議:“你不覺得這帳子後面很適合藏人嗎?”

葉木青也沒得選擇了,便走過去躲在帳子後面。雖然隔著兩床帷帳,但她還是能影影綽綽地看到床上的朱炎。

這人正悠閑地半躺著,靠在枕墊上,懷裏抱著一只雪白的肉團似的貓,貓兒正在呼呼大睡。

不多時,房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接著有人隔門稟報:“張奶公帶來了。”

張奶公,葉木青覺得這個稱呼很滑稽,她隱約記得這是對奶娘的丈夫的稱呼。

朱炎應了一聲。

門吱呀一聲開了。

葉木青透過四層帷帳什麽也看不清,只聽見撲通一聲響,張父像是跪下了,他聲音惶恐、懇切:“張大牛見過少爺。”

朱炎忙道:“奶公快快請起,你要這樣,咱們就沒辦法說話了。”

張大牛站了起來,接著便斷斷續續地開始說話:“少爺,想我婆娘在世時,就特別疼愛少爺,我大兒子威榮跟少爺是同年同月生,她為了奶少爺,把自己親兒子扔家裏,後來多虧老爺可憐我們,才讓他讓帶著威榮進府,後來我那短命的婆娘歸了西,臨死前還一再說她對不起朱家,讓少爺的腿摔斷了。還說是威榮克了少爺,讓威榮以後不要靠近朱家不要靠近少爺。這十幾年來,我們一家也都守著這個規矩,從來沒敢往府上來。這次,我是實在沒法子,才來求求少爺。求少爺不看在活著的份上也看在死了的份上,饒了我們家威榮。”

葉木青在帳後聽他說得懇切又真情流露,不由得心生唏噓。又想起張威榮年幼喪母,對他的同情也不由得加深一層。

朱炎朝葉木青的方向看了看,突然問道:“奶公,我想挺想放過威榮的,可是他的朋友把我重傷了,這可是犯了國法的,衙門說不定已經備案了,他和他那位朋友,不但要賠錢可能還要吃牢飯。”

張大牛一聽說要張威榮要吃牢飯,聲音都顫抖起來。

葉木青本以為他是為張威榮擔憂,然而接下來的一番話,直接刷新了葉木青的認知。

只知道他接著往下說道:“少爺,萬萬使不得。我們全家省吃儉用供小兒寒窗苦讀七八年,就是能指望他將來能考中個秀才舉人,要是威榮吃了牢飯,鐵定會連累我們我家三兒呀。我求求少爺千萬不要送威榮去見官,他的朋友打了你,少爺家裏有的人是家丁,就把他們兩個抓過來,狠狠地打回去,打殘打死我們都沒得話說,誰讓他們不長眼惹到少爺頭上……”

葉木青目瞪口呆,就因為有可能會耽誤小兒子的前程,所以就主動讓人把大兒子打殘甚至打死,這是怎樣的一父親?明明他也是張威榮的親爹。

朱炎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奶公,你先回去吧,我讓人到衙門去說說看。”

張大牛又要下跪,被朱炎出聲制止了。

他只是語無倫次、斷斷續續地重覆剛才說的那些話,反正就是不能讓張威榮坐牢,打殘打死他都不反對。

張大牛終於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他離開後,朱炎突然出聲感慨道:“其實我也挺可憐張威榮的。”

葉木青沒吱聲,朱炎又自己補充了一句:“連我這麽硬心腸的人都可憐他,更別提是你這麽軟心腸的姑娘了。”

葉木青慢慢回過神來,說道:“你這次就放過張威榮吧,一是看在你死去的奶娘的面子上;二是打你的人是郭義不是張威榮,他是有責任但責任有限;你就當同情一把他這個可憐人。”

“你真的覺得打我的事郭義要負大部分責任?”朱炎問道。

葉木青語氣堅決:“我敢保證,這事是郭義自己的意思,而不是張威榮的教唆,他就算要打你也會親自動手。”

朱炎忍俊不禁。

隨即,他又嚴肅地說道:“張威榮沒有親自動手,並不能說明他就是無辜的。就憑他交郭義樣的朋友,就說明他不無辜。”說到這裏,他停了下來,問葉木青:“在你眼裏,郭義是個什麽樣的人?”

葉木青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又蠢又狠。”

朱炎擊掌讚道:“英雄所見略同。我跟你的看法一樣。像郭義這樣的人是一種很可怕的人,頭腦不聰明還以為是,狠得沒有章法不顧後果,跟這種人交朋友,你時刻都得提心吊膽,他們最擅長的事就是把事情搞砸,讓你收拾殘局,最後你還欠他的人情。可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張威榮卻視他為知已,你不覺得他也很蠢嗎?”

葉木青:“……”

朱炎嘆了口氣:“好吧,我換種說法,你不覺得他在某些方面很拎不清嗎?——我就是我之前說你看走眼的事,這樣拎不清的人你真的敢嫁嗎?”

葉木青只好無奈地提醒他:“朱公子,怎樣評價別人會暴露評價者的性格和品行。”

朱炎自嘲道:“也是,我也狠蠢了,我說得越多,你越逆反。因為他是我的對手的緣故。”

朱炎說了這麽多話,也有些累了,不像方才那麽健談了,他意興闌珊地說道:“算了,我也不賣關子了。我答應你,不把郭義和張威榮送去見官,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最關鍵的部分終於要來了,葉木青深吸了一口氣問:“朱公子請講。”

朱炎口齒清晰,說得很慢:“我要跟你定下一年之期,在這一年內,你可以不答應我的提親,但也不能答應張威榮的提親,也不要和他見面。一年之後的這個時候,無論你做出什麽決定,我都不會阻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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