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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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西厭追上來了, 他竟然沒有解開脖子上的項圈和狗牌,而是一路戴著。

不過我還是不說話,裝作自己是山貓。拎著我的後頸晃動兩下, 他對我壞笑。

“元姿,別裝了。”

聽到他這麽喊, 我忽然想到一些幽怨的話。以前喊我寶貝、阿姿,現在連名帶姓叫。

“……”

“對付我的時候不是很有辦法麽,現在連個樹怪都幹不過, 哎,你只對我兇?”

“……”

確實是被他看穿了,可我明明連氣味都隱藏了, 又怎麽還會被他鎖定。

正好,變形藥水的時間到了, 我從山貓變成人形。西厭對我拿捏的姿勢也從拎後頸變成公主抱。

“又見面了。”他挑起眉梢。

一句話都不多說,我采取了先發制人的方式。拿出能夠釋放電流的魔法道具,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根本就沒把我的反抗當回事, 看著貼上肩膀的小貼紙, 少年笑道:“什麽玩意?”

“訓狗的玩具。”

話音一落,電流從貼合處沖擊而出,對我是沒有一點影響,但是西厭就像被抽了一鞭子,雙手一抖。

這樣的電擊是從他皮膚下穿過的, 而且只會攻擊被貼了貼紙的對象。

貼紙瞬間化作一縷青煙,西厭想撕也沒處撕。

我順勢從他懷裏落地要跑, 只是我剛跑了幾米, 一根粗壯的樹枝被他丟來。

頭頂的龐然大物猛地砸下,將我前面的逃跑之路給堵住。

忍耐著超強的電流, 疼得渾身都在抖的西厭楞是掰斷了樹枝堵我的路。

如果他願意,我在背對著他開始跑的那一秒,他就能用樹枝砸扁我,甚至撿一顆石頭也能當做子彈射入我的後腦。

沒有殺,代表著在經歷了我和他剛才的摩擦後,他依然舍不得下手。

冷靜下來去想,他想殺我的機會太多了,但我依然活到現在。以他的本事,我真的能跑兩次?

深層次地分析他矛盾的行為,我似乎又看到了一絲希望。

一聲不吭地摔坐在地上,西厭堵住了我的路,但他也不好受,還在忍受持續的電擊。

只是就算我做到這種地步,也只能麻痹他的身體,暫時封鎖行動。

一旦他又恢覆過來,他抓住我也只是時間問題。

於是我轉換了思路,停止了逃跑的行為,既然目前沒有生命威脅,可以適當隨機應變。

“不跑了?”

疼得冷汗都流下來,西厭卻還有餘力來嘲笑我。

“不跑了,跑了也會被你找到,你這狼鼻子真有那麽靈?”

走到他面前,我將身上蹭到的泥土和灰塵拍掉,又整理了自己的頭發和眼鏡。

稍作打扮,我就在西厭面前蹲下,對著他伸手,“左手。”

這是逗狗的招牌姿勢和動作,他沒有了關於我的記憶,自然是不會回應。但看到我這麽逗弄他,西厭還是楞了幾秒鐘。

像是身體殘存的記憶在催促他趕緊交出自己的左手,少年蹙著眉頭,克制著想要搭手的沖動。

手指向著掌心內彎曲,我沖著他又勾了勾,“左手。”

“你是左手不想要了嗎,元姿。”

可能是電流的威力在減弱,少年身體上的痙攣慢慢平覆,眼裏的兇光重新凝聚。

他是想過要殺我,嘴巴說得也很不留情,但行動上處處充斥著矛盾。在確定我是那只山貓時,還刻意斬斷樹怪救我出來。

從種種跡象來看,我認為自己還能搏一搏,所以我沒有再跑。

我固執地將手伸在他面前,在等待狼人將左手遞過來。

或許是太不給他面子,西厭齜牙咧嘴,感覺森白的獠牙下一秒就能咬在我的喉嚨上。

“先生都不會這樣羞辱我。”

“這不是羞辱,是我們以前的情趣,你很喜歡這樣的。還喜歡我摸你,求著我摸你。”

“別當我是狗。”

我笑著說,“不知道狼是不是也這樣,叫得兇,反而不會咬人。”

“元姿!”

“你自己以前說給我當狗,你還故意裝成狗。”

“……”

“真好,選擇忘記,就能不認賬了。”

平攤在他面前的掌心往上,在差一點觸碰到他的下巴時,我沒有去做撓下巴的安撫動作,而是勾起了項圈下的狗牌。

“既然不承認是我的狗,怎麽不丟了項圈。”

金色的眼眸慌亂地錯開我對視的目光,西厭盯著地面,像是思考了一會兒。

這停滯的幾秒鐘,代表著他在給自己的行為找借口,一個能夠合理化奇怪行為的理由。

小狼終於想到了,不屑地說,“留個紀念。”

我:“你除掉每一個目標,都要從對方手裏拿紀念嗎。”

西厭:“……”

他沒吭聲,那就是沒有,所以證明在我這裏破例了。

“是不是我比較特殊?為什麽。”

“你就算再特殊,我也還是不要你了,這只是先生一句話的事情。”

談話時,在情感調動上是我占了優勢,但西厭憑借狠勁,總能三言兩語戳到我的要害。

手指拂過狗牌上面刻著的胖胖字跡,我總歸是很在乎的,所以聽了他這句話有點氣急,上手揪住了他的頭發。

用力一拽,還未徹底恢覆行動的西厭被迫揚起臉,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我。

“生氣了?”少年揚起嘴角,故意問道。

“啪——”

揪著他的頭發,上來就給他一巴掌,覺得還不夠解氣,我反手又是一巴掌抽上來。

清脆兩聲響,指甲劃破他的面頰,但這傷痕連五秒鐘都未停留,便又急速愈合。

就像我在他的心裏,也這麽快就沒了。

如果我沒有過來,過得三年五載,就連他的身體也會忘記我。

我每次抽他一巴掌,西厭的眼神就會更兇狠,就像教訓還是胖胖時的他,我足足打了九個巴掌。

我的手都痛了,他一聲沒哼,直到身體上的電流消散,西厭猛地爆發,一個沖撞將我給摁在地上。

“打得爽嗎?”

我一直都知道電流困不住他多久,也做好了被他暴起發難的準備。

被摁回地上時,我的頭即將磕到地上,卻被他的掌心墊住了。

壓在我的身上,西厭用覆雜的眼神註視著我。

從我們在水畔大陸見面開始,這不是他第一次這樣居高臨下地壓制我。

但是先前他的行為都有一些謹慎克制,而這次,他像是破罐子破摔,食指勾入我的眼鏡框。

眼前的人一下子變得模糊,然後才又慢慢能看清近處。

不管有沒有記憶,他對我的眼鏡總是嫌棄的,親熱之前都會拿掉,隨便丟去哪裏。

是胖胖的時候,他會小心不弄壞,為我的經濟情況著想。但是狼仆的時候,這些細節他是顧不到的。

將我的眼鏡捏碎,鏡片裂成數塊,鏡框也扭曲變形。

我開口想罵他弄壞我多少眼鏡時,狼人炙熱又蠻橫的吻就堵了過來。

憑借著身體還未散去的記憶與優秀的學習天賦,吻過前面幾秒,他好像就找回了與我的默契。

但還是吻得太兇了,不留餘地,粗暴冷酷。他沒有撕咬我的嘴,但獠牙不夠收斂,有劃破我的唇瓣和口腔。

被劃破下唇,我哼出來的聲音剛起了個頭,又消失在他的唇舌中。

不知道有沒有人因為接吻而死亡,但我覺得自己有點到達臨界點了,好像真的要被他吻死在這裏。

難道這是西厭殺我的新手段?

在我的回應漸漸變弱以後,他終於結束這個充滿死亡氣息的親吻。

猛地吸入一口空氣,我躺在地上,嘴巴都合不攏,好像連舌頭都不知道要怎麽安放。

“這是報覆。”西厭說。

我已經很累了,從商場開始,一直到現在,就沒有好好地休息過。不論是緊繃的精神和疲倦的身體,我感覺自己現在像塊擰幹的海綿。

“報覆我什麽。”

“你先親我的。”

“我還甩你巴掌、踹你,你不報覆回來?”

“……”

我這挑釁的話說完,就看到他對著我揚起手,但這巴掌遲遲落不下來。

現在我也帶上一種破罐破摔的心態,就鹹魚一樣躺在砧板上,等待著他的處決。

“真不跑了?”他坐在我旁邊,推了我腦袋一下。

躺平的我一個眼神也不給他,只是盯著頭頂上的樹林,看著黑夜一點點遮蓋掉黃昏。

“跑不過,不跑了,殺吧。”

我不跑了,西厭好像也不高興,可他這樣就算是違抗了左德賽的命令。

果然嘛,就是個墻頭草,誰在身邊,就能動搖他。

在感情裏,總歸是個心不定的。

如果我當初跟著他一起來找左德賽,他或許不會主動選擇清除記憶。

糾纏了這麽幾個小時,天也黑了,不知道梅簡有沒有跑掉。

“西厭,我有問題想問你。”

“說。”

“既然目標是我,能不能放過梅簡,他是無辜的。”

“……”

本就還在內心掙紮的小狼一聽這話,又煩躁地將我從躺平中拎起,讓我坐直身體看著他。

“你不是我的女人嗎?總念那個螞蟻幹什麽?他根本不能保護你。”

“……”

他這脾氣一上來就說心裏話的本事,依然是厲害的,讓我不知道要從哪裏吐槽這句話。

徹底從剛才的激吻中緩過來,我有了點說話的欲望,摸了摸被磨破的嘴皮子,說道,“你一個要殺我的前任,在狗叫什麽。”

摸到下嘴唇的血跡,我突然反應過來,“我這次掩飾了氣味,你能追過來,難道是因為我一開始咬破了你的嘴,沾染上了你的氣息?”

西厭楞了一瞬,只是神氣地一笑,“……是啊,你嘴裏有我的血味,再怎麽掩蓋,我都能嗅到。”

“不可能,我們隔得那麽遠。”

“反正我找到你了。”

難道這一次的糾纏,還是我自己埋下的禍患。如果沒有那個不甘心地洩憤的吻,說不定我能從他手上跑掉的?

可他的遲疑又讓我開始懷疑,真的只是因為血腥味嗎?

田栗子的道具會將血腥味一起掩蓋的,他的鼻子又不是什麽探測器。

他怎麽總能精準鎖定我,是不是我忽略了什麽東西。不把這件事弄明白,我再跑幾十次都是白費力氣。

一把鉗住我的胳膊,輕松將我拎起往肩頭上一丟,西厭扛著我站起身。

他從人類的模樣開始變化,身上的衣服被壯大的身形撐開,耳邊出來絲織品撕裂的聲音。

和他相處那麽久,我很少看到他用這種狼人形態。

一般都是人類,或者狼,想勾引我了,就會用人的樣子放出狼尾和狼耳,但也僅限於此。

他和我談戀愛的時候,嫌棄狼人形態不夠優雅,野性太足了,說不定會讓人產生恐怖谷效應。

可現代人的性癖,那是五花八門的,他這種類人形的毛茸茸,再穿一套西裝,反倒會讓人有新鮮感,勾起新的欲望。

肚子被肩膀頂得很不舒服,回憶也隨著他的奔跑而被顛散。

我掛在他肩頭,看著兩邊倒退的風景,馬上判斷出這不像是回中心城的方向。

“你帶我去哪裏。”敲著他的背,我問道。

“這林子裏很多魔獸的,換個地方。我不喜歡分享獵物,而且也要給你找一個風景好的墓地吧。”

“……”

真的要殺我?那還找什麽墓地,活著都不在意,還在乎什麽死後。

難不成這是一種變相的保護。他怎麽沒了和我的記憶後,還有口是心非的屬性?

我有些摸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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