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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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打開車門,宋汀就看到一束潔白的茉莉花束靜靜放置在後車座,旁邊還放著一個精致的盒子,上面打著熟悉的絲絨蝴蝶結,底端綴著的金屬在昏暗的車內泛著光。

“怎麽還買了蛋糕?”宋汀一肚子的問題,出聲卻問出了最無關緊要的那個。

沈崇堂今晚出現宛如古典戲劇中的天降神兵,像是程序設定好了一樣,讓她措手不及。

“為了慶祝你痊愈。”沈崇堂轉頭見宋汀窩在他寬大的西裝裏露出倆大眼睛看著他,唇角不自知勾起,心情頗好地說:“給你補的蛋糕。”

“哪有之後補的道理。”宋汀不講情面。

其實她也不知道,就是莫名想嗆沈崇堂。

“我的錯。”沈崇堂大手握著方向盤,指尖隨意地在上面點了點,好脾氣地說:“可以再罰我一次。”

“那你就欠我兩次了。”宋汀得寸進尺,心裏將剛剛和邵茵對峙時用掉的那次自動作廢,反正也沒人知道。

沈崇堂輕笑一聲,喉結緩慢的滾動一次,“想好怎麽懲罰了嗎?”

“宋小姐?”

那低沈的嗓音沾染上了笑意,像是茫茫冬夜中突然燃起的篝火,溫暖又吸引人接近。

他怎麽突然叫宋小姐?

宋汀的耳廓上的絨毛悄悄站立,癢癢麻麻地,她有些不自然的揉了揉耳朵,身體朝車窗挪了挪,看著窗外隨意道:“還在想。”

“那你先想,我先實行我的計劃?”

“下著雨實行什麽計——”

她話沒說完,餘光看到雨刷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止工作,剛剛還下的暢快的大雨已經停歇。

宋汀有些驚訝的微張著嘴,看著沈崇堂被車窗外的街燈勾勒的的輪廓分明的側臉,半天來了一句,“……魔法少女嗎?”

沈崇堂短促的笑了下,眉梢揚起,應了一聲:“等會就給你變魔法。”

得到魔法少女的承諾,宋汀不再多問,但突然覺得熱,西裝外套裏的烏木香突然具象起來,潮濕的質感燃起火苗,那火焰越燒越旺,燒得她面上發熱。

她伸手按下車窗。

街道被雨水洗刷的煥然一新,在路燈下反著光,宋汀按開窗,讓雨後清新的空氣吹入車內,涼爽潮濕的風吹在臉上酥酥麻麻。

茉莉淡雅的馨香被青草和泥土的腥氣包裹,閉上眼仿佛置身於雨後花園之中。

車子拐彎時,一個年輕的媽媽帶著小男孩在路邊等紅燈,孩子調皮跳下臺階踩水,濺起一地水花,車輪快要駛進水窪,宋汀連忙驚慌道:“慢一點。”

話音剛落,沈崇堂車速早已慢下來,緩慢低鳴著從水中開過,水窪中只泛起一圈圈漣漪。

車子沈默駛過繁華街道,漸漸駛入寂靜郊外,前方坐落著臨仙郊外的以度假盛名的歷山,四下一片寂寂,路燈藏在茂盛林葉間,不甚明朗,只偶爾傳來兩聲蛙鳴。

本該是令人不安的場景,宋汀卻意外的很平靜。

可能是一旁的沈崇堂太過沈穩,目光淡淡看著前方,開進了駛入歷山的車道。

歷山海拔只有五百多米,景色也秀美,山上還轉麽設有露營地,只是需要會員才能登頂,宋汀之前聽同事說過,運氣好的話甚至可以看到螢火蟲。

可到了山頂,一片漆黑,沈崇堂將車停在一座木屋前,下車前轉頭對她說:“在車裏等我一會兒。”

宋汀聽點點頭,看到沈崇堂進到木屋裏面,在前面上摸索了一會兒燈就亮了,宋汀這才看清木屋的全貌。

質樸的木頭尖頂上開了一個天窗,底下是寬大的長絨沙發,門外擺放了兩張竹質躺椅,沈崇堂路過時,長腿不小心碰到,在薄毯上輕輕搖晃著。

沈崇堂把先從後座拿起花束和蛋糕才來給她開門,“下車來看星星。”

宋汀心猛地一跳,沒人能拒絕看星星。

至少她不能。

可當下車來,踩在鵝卵石鋪就的小路擡起頭時,靛藍色的天空上只零星閃著幾顆星子。

亮倒是夠亮。

但會不會太少了一點。

“就這?”宋汀諷刺。

沈崇堂朝室內擡了擡下巴,“坐那等兒會。”

山上風大,雖然是夏天,但入了夜下了雨,周圍茂盛叢林窸窸窣窣傳遞著夜風沈崇堂的襯衫下擺雖束進西褲裏,但他領口解開的兩粒扣子,給了這陣風可趁之機,順著雕塑一樣平直光潔的鎖骨灌了進去。

沈崇堂懷中的花束在風中搖擺,雪梨紙簌簌作響,他額前的黑色碎發也被風吹得繚亂,不負素日沈穩一絲不茍的形象,多了份少年隨性。

他把手中的茉莉花束交給宋汀,她這次很熟練地接過,跟著沈崇堂進到木屋內,屋內陳設如外面看到的一樣,柔軟溫暖,有著厚重的木頭氣息。

宋汀坐在沙放上,把花放在面前的矮木桌上。

“現在吃蛋糕嗎?”沈崇堂問,得到宋汀的點頭,他蹲在桌前拆蛋糕,他手掌很大,骨節分明手指纖長,冷白的皮膚纏繞上紅絲絨系帶,指尖收攏再分開輕巧的解開,把蛋糕遞到她手中。

沙發不算低,宋汀伸手接過時,不可避免地看到沈崇堂微敞的衣領下的皮膚,順著分明的肌肉線條引入黑暗,她連忙別開目光,吃著蛋糕看向天窗。

“嗡”地一聲,沈崇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他出去接起電話。

宋汀聽著門外沈崇堂用英語小聲交談著工作,一邊擡頭看著天窗外的夜空從靛藍慢慢過渡為墨水般的黑,星星不但沒有多起來,連原本閃著光的幾顆也黯淡下去。

沈崇堂的魔法要失效了。

在蛋糕吃完時,宋汀看到門外的沈崇堂好像打完了電話,他拿著手機又觸碰了幾秒,才鎖上屏朝屋內走來,如潮水般的夜色將他的面容模糊,直到來到房門前才清晰起來。

沈崇堂打開屋門卻沒進來,一陣夜風小聲呼嘯著吹了進來,將宋汀的黑發吹亂。

屋內的光照亮沈崇堂深邃眸子,比星星要涼。

宋汀張了張嘴,想叫他進來啊。

沈崇堂卻率先開口。

“宋汀,擡頭看。”他說。

宋汀下意識接收指令,擡起頭的一霎那,“啪”地一聲屋內的燈光被關閉了。

下一秒,澄凈的天窗上猛地綻放一束盛大的煙花,瞬間四散開來,迸發出無數的星星。

耳邊倏忽響起煙花爆裂的聲音。

身邊的沙發一沈,沈崇堂坐在她的身邊和她一樣擡頭望著。

絢麗的煙花一朵接一朵地相繼交匯於夜空,流光溢彩地點燃這個平靜的夜晚。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

只靜靜地看著,直到天際只餘一點灰燼,飄渺繚繞地消散於風中。

“好美。”宋汀喃喃道。

她陷入柔軟的沙發,久久沒有回身,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擋不住琉璃一樣的眼眸,她的鼻尖挺直帶著微妙的弧度。

長久的沈默後,宋汀在黑暗中聽到沈崇堂說:“是很美。”

回程的路上已經接近淩晨,吃了甜品會犯困是真的,宋汀蜷在寬大西裝內打瞌睡,在路過山下的減速帶時,縱使車子速度已經很慢,她的身體還是依照慣性超前俯沖了一下,支在手掌的下巴猛地往前墜。

沈崇堂開著車餘光看到,及時拖住了她的臉,宋汀迷茫地睜眼,手不知覺地向上抓住了他的掌心。

他輕拍了一下宋汀的手背,“躺下睡。”然後將她的座椅放倒。

她覺著不過瞇了下眼睛,再睜眼已經到了中環世紀的地下停車場,宋汀迷迷糊糊爬下車,還不忘抱上那束茉莉。

一朵朵潔白的茉莉伸展著花瓣,經過了一晚上的風吹雨打,有幾朵蔫巴巴搭載藍色的沙紙上,宋汀起了憐意,但一想起屋內還有一群玫瑰等著她伺候,頓覺頭大。

困意也陣陣襲來,她哈切連天,抱著茉莉對著鎖完車走到她面前的沈崇堂抱怨,“花束很難打理。”

“嗯。”沈崇堂點點頭,從她手中接過,隨意的挽在手中,“我來弄。”

沈崇堂提前從紐約回來的後果是,周末繼續加班。

雖然跟他平時也沒差。

宋汀睡醒後,沈崇堂已經離開,茉莉花束被插在長頸玻璃花瓶中,和方花瓶中的玫瑰放在一起,吸飽了水分後的花瓣看起來確實精神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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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中午,鄭媛在群裏發了幾張門票,配文【朋友給了幾張畫展的門票,下午3點速來。】

鄭媛從事媒體行業已有二十多年,各行各業的人脈都有一些,經常能搞到稀有難買的展覽票,再加上她們節目的調性,鄭媛經常帶他們一起去看。

同事紛紛回應,宋汀也排上隊後根據門票搜索畫展信息,便於更好的欣賞。

畫家的名字叫賀凡,是網上頗有名氣的新銳畫家,甚至有明星轉發評論,本次畫展以自然花園為主題,是以畫家以游歷四方時看到的自然美景為靈感。

網上的票務信息上附有畫家的照片,宋汀看著那張略顯輕挑的臉覺得熟悉,不過沒想起在哪見過。

她換上一身休閑衣服,絲質襯衣配印花半裙,腳蹬一雙帆布鞋,逛展再合適不過。

展廳布置在臨仙東區的藝術街區,全玻璃的建築,本身就很有設計感,她到的較早,在門口等鄭媛來。

她午後的日光太毒,專門找了門邊的清涼地站著,一個一身黑的頎長身影從她身邊匆匆而過,鴨舌帽地下一雙桃花眼,修長的脖頸上還掛著銀色耳機。

宋汀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是朝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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