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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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黑衣男人走路如風,絲毫不看周邊人群,很快驗了票進入展廳。

手上沒票的宋汀只能在原地幹著急。

她拿起手機打開微博,切換了一下官博看了看給朝岐發出的邀約,至今仍沒有回覆。

她長嘆一口氣,心想算了,就算追上去人也未必會同意,大概率只會覺得打擾。

辦公室的人陸陸續續都到了,鄭媛拿著票帶大家進場。

這是一個三層的建築,底下兩層皆是展廳,三樓是帶露臺的咖啡廳,只接待看展的客人,價格也偏昂貴。

一進展廳宋汀就和同事四散開來,她習慣自己一人逛,不用說話,在一幅幅的畫作間穿梭觀看。

賀凡正從二樓的U型樓梯朝下走,陳瀟走在他身側說:“沈總回國這麽長時間,別說聚會了,連你的畫展都不賞個面子。”

走前面的李鳴遲回頭嗆他:“你當誰都跟你這麽閑呢。”

賀凡為了這次畫展和策展人忙活了大半個月,眼下都熬的青黑,但他一年之內也就辦展這段時間忙一段時間,餘下日子也是怎麽瀟灑怎麽來。

陳瀟和李鳴遲就更不用說了,開了個勞什子媒體公司,全權交給負責人來做,一年也不見得去一趟公司。

他們這群發小也只有沈崇堂實打實地忙生意,萬榮那麽大一個企業壓在他身上,不忙確實不行。

賀凡擺了擺手,聲音帶著睡不眠不足的懶散,“沈總能按時睡上覺都是拜神所賜了。”

“不至於吧,”陳瀟撇嘴,想起近期沈崇堂的傳聞,“偷偷摸摸連婚都要結了。”

“不是說推遲了。”李鳴遲八卦,“上次在群裏討論他也不說話。”

“估計就是一時興起吧。”

話音剛落,李鳴遲看到前方腳步停頓,面上掛上尷尬,賀凡和陳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一副大尺寸的畫作前靜靜站立著一個女人,白襯衫配紮染長裙,平常的搭配叫她穿出得出塵,柔亮頭發被隨意紮在腦後,月牙形狀的耳朵邊垂下幾絲亂發,頭頂的光影勾勒出她秀美的輪廓,眉眼似淡淡遠山。

似一幅巧奪天工的工筆畫。

墻上的畫作是幽深空谷中的百合,是賀凡游玩山間行到開闊處覓得的美景,此刻倒像是給她做配。

“怪不得沈總以前一直不屑談戀愛。”陳瀟小聲嘀咕,看著宋汀眼都移不開,“這眼光也太高了。”

他們不是沒在報道中看到過宋汀的面目,但攝像頭縱使再清晰,也還是失真,連見過真人的李鳴遲也楞了一瞬。

賀凡瞥了陳瀟一眼,手中的宣傳頁卷了一卷,“啪”地一下打到了他的頭頂。

“再看,等著沈崇堂來了跟你翻臉。”

陳瀟捂著腦袋,臉皺著抱怨,語氣不服,“他不是不來嗎?美的事物就是讓人欣賞的啊。”

賀凡嘴角勾起一個不懷好意地笑,丟下他倆直奔宋汀而去。

“宋小姐。”一道清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宋汀回頭看著面前這個面上掛著輕挑笑容的男人,楞了兩秒才想起來是本次畫展的畫家。

“您好。”宋汀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禮貌朝他點點頭,“您認識我?”

賀凡從口袋拿出名片夾,抽出來遞給她一張,宋汀接過,他提醒道:“我在雲輝閣見過宋小姐一面。”

“和沈總一起。”賀凡沖她一笑,朝她伸手,“宋小姐方便給個名片?”

看到他的笑,宋汀一下想起來了,初春料峭的風中,這人站在沈崇堂旁邊嘲笑過她來著,想來自己當時喝的醉醺醺,也失態。

心裏有些尷尬,宋汀表面維系著體面的笑,從包裏拿出名片遞給賀凡。

賀凡緊接著說:“宋小姐和同事若是逛累了,可以到樓上咖啡廳休息,報我名字就行。”

宋汀有些受寵若驚,畢竟自己跟這人不熟,這是沾了沈崇堂的面子,她禮貌應了一聲,但沒真打算去。

待宋汀和他作別,逛去別的廳後,賀凡拿著手機打開攝像頭,對著手機上的名片“哢嚓”一拍,發給了日理萬機的沈崇堂。

一樓展廳逛得差不多,宋汀和碰巧也剛逛完一樓的鄭媛在轉彎處碰到,兩人便一塊上二樓逛。

“剛剛碰到這次畫展的畫家了。”宋汀拿出名片給鄭媛看。

鄭媛有些意外挑挑眉,立馬聯想到的工作,遺憾道:“要不是前兩期做過繪畫相關的專題,咱們找他數據一定很好。”

“我覺得邀約成功的幾率不大。”宋汀會想剛剛見到的賀凡,一身高奢,手腕上的銀鐲都比一期畫展賺的多。

“這不是都要到名片了嗎?”鄭媛不解,她的理解中社交場合能成功互換名片,那合作的幾率就大有可能。

“是之前吃飯的時候見過一面。”宋汀尷尬道。

鄭媛立刻了然,問她:“萬榮那邊的關系?”

宋汀點頭。

“那就更容易了。”鄭媛一臉坦然,拍了拍宋汀的手臂,“名片收著,指不定什麽時候就用到了。”

宋汀應了一聲,把名片收進包內。

鄭媛此人雖對下屬如長輩,但面對工作那是十足的功利心,但宋汀不反感,鄭媛的這種態度反倒是讓她輕松。

她對周圍人津津樂道的八卦全然不感興趣,對宋汀也只操個心,並不過多去問,曾經有次聚會後期曾問過她,“鄭老師,你怎麽都不好奇別人的八卦。”

鄭媛笑得爽朗,酒杯往桌上一放,“有什麽好八卦的,成年人的世界,本來就充滿各種灰色地帶,你不是當事人怎麽知道別人選的對不對呢?”

當時宋汀剛來臺裏,邵茵後腳就到,不出半年,有關於她的流言蜚語穿地沸沸揚揚,只有鄭媛不好奇,不過問,日常安排工作,帶她學習。

宋汀是感激她的。雖然這對鄭媛來說不過是無足輕重的小事。

二樓和一樓的風格稍顯不同,一樓畫作整體偏陰郁,像在黑暗中生出一點光明,二樓的畫作則全是春光明媚的色調,畫面朦朧夢幻,頗有種印象派畫作的風格。

宋汀初中曾來臨仙參加競賽,楊文怡陪她一同前去,舉行競賽的學校離一個美術館很近,當時正在舉辦莫奈的畫展。

她記得當時由於是工作日,票價比周末優惠,但也要97元。

這對當時還在租房的她們家來說,不是便宜的價格。

但楊文怡被海報吸引了註意力,站在底下久久觀望。那時的楊文怡已經因為腿傷而退出了舞蹈團,連去少年宮教小朋友跳舞的資格都沒有了,在成為她的媽媽之前楊文怡也是一個愛美的、喜歡文藝生活的女人。

宋汀沒等楊文怡註意,自作主張拿出自己的生活費買了兩張票,進展廳時楊文怡還喃喃自語,“太貴了呀。”

但手中的票根卻被她緊緊攥著。

宋汀為了掩飾住鼻酸,悄悄跟在了媽媽身後。

後來來到臨仙,宋汀還特意去過那家美術館,可惜的事美術館因經營不善已經倒閉,然後就是繁忙的學業,再到忙碌的工作。

細數下來,宋汀也沒正兒八經看過幾次畫展,因此她在二樓逛了不少時間,全身心沈浸在自由浪漫的畫中。

等差不多逛完,就已經接近傍晚。

最後一個展廳外通向的是三樓的咖啡館,旁邊也有一個露臺,宋汀看到鄭媛的身影,也跟著過去。

臨近傍晚太陽收斂灼熱的溫度,將餘溫化作金子朝世間萬物渡去,玻璃露臺已經被落日染地金燦燦。

鄭媛正趴在欄桿上抽煙,宋汀拿出手機準備將晚霞記錄下來,卻被樓上一道清朗的聲音所吸引。

她擡頭朝三樓看,一身黑的年輕男人正坐在露營椅上喝著咖啡打電話,面前的桌子上擺放著一個銀色耳機,能拯救節目的話題性受訪人還沒有頭目,而朝岐此刻獨身一人,去問一下也少不了一塊肉。

宋汀給自己做完心裏建設後,直接行動,她怕人跑了,甚至連咖啡都沒來得及點,悄聲上樓坐在了朝岐的對面,而朝岐電話正好掛斷。

擡起藏在鴨舌帽下的一雙桃花眼在看到她的一瞬間,突然楞住了。

宋汀抓緊時間自我介紹,“朝岐老師您好,抱歉打擾您了,我是臨仙電視臺《他們的生活》這檔節目的策劃,能打擾您兩分鐘嗎?”

她邊說邊把包裏的名片放到對方的桌前。

對面的男人沒動,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宋汀開始忐忑,不會是認錯人了吧。

畢竟她也只是從聲音和眼睛下的結論,人家甚至還帶著口罩。

徐徐吹來的風也沒能破除她的尷尬,正想怎麽樣面不改色拿了名片就跑。

對面的男人才伸出左手拿起了名片,宋汀看到他一閃而過的指尖有薄薄的繭,這才有些放心下來。

她耐心地等對方開口,朝岐的指尖把玩著那張薄薄的名片,而後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他把帽子口罩統統摘了,隨意扔在旁邊的椅子上,露出一張年輕張揚的臉,明明是乖巧無害的長相,但揚起的眼角平添了一份邪性,他撐著下巴懶懶地問,“宋姐姐,真的認不出我了?”

宋汀發蒙,細數近年來唯一這麽叫過她的人就是秀秀,再往前的話——

一段舊時的記憶突然闖入腦海,在蓉城時,楊文怡當時臨時租的廉價公寓旁邊有一個新開發的別墅區,暑假時曾有個不怎麽愛學習的小少爺被他奶奶帶到她家,讓宋汀給他補習英語。

只可惜這小少爺油鹽不進,每天來了只管找宋汀玩。

一整個夏天都宋姐姐長宋姐姐短地叫她,她依稀記得小少爺的名字——

“小山?”宋汀不確定地問。

朝岐唇邊笑意加深,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我小名兒。”

“這麽巧啊。”宋汀還挺意外,看著面前的人不自覺露出了笑容,可能是因為被宋維明接到臨仙後,所經歷的好事居少,導致她給記憶中的蓉城蒙上了一層甜美的濾鏡,看到曾經相識的人不免多了一份親近。

“小山,現在英語學的很好嘛。”宋汀笑瞇瞇調侃他。

朝岐胳膊撐在桌面,湊過來聲音驚喜地問:“姐姐怎麽知道的?”

看著他孩子氣的動作,宋汀失笑,實在沒辦法將經常流淌在耳邊的朗朗歌聲和這個夏日裏的小屁孩聯系到一起。

她拿起手機播放器給朝岐看,“姐姐可是你的粉絲。”

朝岐身處手指觸碰她的屏幕,發現宋汀是會出錢買專輯的粉絲,頓時笑容更盛,看著宋汀的眼睛亮晶晶的,小狗一樣。

這麽一看,和小時候也沒什麽兩樣。

那應該一樣好哄騙。

“我剛剛說我們節目你感覺怎麽樣?”宋汀笑著問他,添油加醋誇起自家節目,“很多藝術家都爭著上呢,要不要給個機會?”

“嗯?”

“姐姐還跟小時候一樣。”朝岐不上她的當,直接揭穿她,“哄我學英語的時候也這套說辭。”

“不能吧。”宋汀不敢茍同,“這麽長時間總該有長進吧。”

“一點點。”朝岐身處右手,食指拇指比了一個很小的距離。

“那你一定被說動了吧。”宋汀得寸進尺。

朝岐點點頭,拿出手機放在桌面,頁面是宋汀拿節目官方賬號發的邀約,“這個是你發的吧。”

宋汀點點頭。

“姐姐要是早報上姓名的話——”朝岐超她歪了歪頭,眼睛還順勢比了wink,“我早就同意了。”

宋汀解決一個大難題,放松地躺在椅背上,莞爾一笑,“那我面子還挺大。”

朝岐看著宋汀躺在椅背,神色放松,如和十年前基本沒變的眉眼,含著笑看他,他突然移開目光,輕咳了一聲站了起來問她:“喝點什麽?”

“拿鐵。”宋汀下意識回答後立刻坐直,作勢起身,說:“我自己來就好。”

朝岐連忙作手勢制止她,“姐姐小時候給我補習,還沒答謝呢。”

語畢不給她拒絕的機會轉身朝吧臺去了,宋汀無奈,心想,那哪是補習呢,凈瞎玩了。

朝岐很快端著一個白瓷杯過來,放到她面前後,突然頓了一下,邊伸手便說,“頭發上有灰塵。”

落日中,一身黑衣身材頎長的年輕男人,正小心翼翼觸碰坐在凳子裏的宋汀。

而宋汀無知無覺,沒有任何防備。

沈崇堂一上露臺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他感到空氣都滯悶了些許,人還未到,低沈的嗓音率先出口,“小汀。”

宋汀應聲擡頭,看到沈崇堂西裝筆挺,手中還拎著公文包,一副剛下班的樣子。

“你怎麽來了。”她神色有些茫然,看著沈崇堂直接略過朝岐站在她椅子前。

“來接你。”

“……我開車了啊。”宋汀更茫然了,自從腳傷好了她出門基本都開車,心想可能沈崇堂工作忙到忘了,“你是不是忘了我腳好了?”

沈崇堂平直的唇角扯了一下,點點頭情緒不太高的樣子。

宋汀一看時間,確實不早了,確實該回家了,就站起身。

“不介紹一下?”站在一旁的朝岐突然開口,面對沈崇堂看過來的眼神,挑了挑眉。

兩個人的神色都不是很愉快。

宋汀沒搞清楚狀況,有些懵地對沈崇堂指了指朝岐,“小時候的鄰居。”

要介紹沈崇堂時卻犯了難,她一時半霎找不到合適的形容。

“朋友。” 沈崇堂突然開口,嗓音低沈而沒有起伏,比她介紹鄰居還沒有感情。

宋汀喉嚨突然哽了哽,卻見沈崇堂神色淡漠看著朝岐,緩緩補充道:

“預備結婚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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