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

地上鋪滿了落葉，踩上去會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

雖然秋日多落葉，但也不至於滿院子都是。這是因為諾大的應風山上上下下也只有林九和陳時生兩個人居住，連個灑掃的小童都沒有。

不過倒也因此造就了這一份景色。夕陽西下，留得幾抹金色的餘暉，倒是相得益彰。

顧歲景漫步在其中，微微飄動的衣擺卷起了不少枯葉。盡管他已經走得夠慢了，但雲程還是落在了身後不少。

他心下疑惑，於是回頭看去。就見雲程正雙眼木楞楞地盯著他發呆。結合以往的經驗，他問道：“你在想江照的事情嗎？”

雲程下巴微擡，眼神還是木訥著。

顧歲景眉頭微簇，朝他踢了一腳。當然沒有踢到人，只是把腳下的一堆落葉踢了過去。窸窣的聲音配合上揚起的灰塵，這才找回了雲程丟了的一縷魂魄。

“啊？”雲程像是突然回魂，“你剛剛說什麽？”

顧歲景神色不明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轉身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我剛剛真沒聽見，你再說一遍唄。”

雲程尾巴一樣跟在顧歲景後面。

一直跟到了顧歲景回到屋內，他反腳就把門踢上給雲程吃了一鼻子灰。

雲程擦著鼻子坐在門前的臺階上，隨手撿了一根樹枝在地上搗鼓螞蟻。

入夜，外面起了風，卷著滿地的落葉在空中亂飛，揚起的灰塵讓人睜不開眼睛。

雲程只能瞇著眼朝空中看去。

黑雲團團，在夜空中慢悠悠地飄蕩，遮擋著隱藏在其下的月亮和星塵。只有偶爾間隙，才會有銀色的月光從中照射出來。

當月光撒下大地的時候，一切都裹上了銀霜。落葉也如同蝴蝶一般，在光束中翩然起舞。

但只有一瞬間的絢爛，當黑雲重新擔當起月亮的面紗，一切就又成了夜色中的危機四伏和蠢蠢欲動。

雲程想到顧歲景曾經跟他講過，想不明白的時候不如擡頭看看星空。

萬事萬物皆為虛妄，唯有星空是永恒不變的存在。

月亮不是時刻都能看見的，可月亮一直都在。

正如同感情不是時刻都能察覺的，但感情一直都在。*

黑雲再次移開，銀色的光輝再次灑向大地，可這次只剩下蝴蝶孤獨起舞了。

***

屋內一片漆黑。

顧歲景被一陣窸窣的聲響給吵醒了。在呼嘯的風聲中，他一睜眼就看到床頭站了一個黑影。

他瞬間攥緊了手心，整個人立馬清醒了。

下一刻，那黑影扒著床沿蹲了下去，用氣聲叫道：“顧歲景。”

原來是雲程，顧歲景懸著的心這才微微放下。

下午那會兒，雲程被他關在門外後就一直沒回來。他以為是雲程想出去散散心，也就自己洗漱休息了。

但是這小子半夜不睡覺，扮鬼站在他床邊是想幹什麽！

沒過一會兒，雲程又怯生生地問道：“你討厭我嗎？”

顧歲景：“……談不上。”

“那你知道喜歡是什麽感覺嗎？”

“……沒試過。”

“那我給你演示一下。”

“？？？”

下一刻，顧歲景就感覺到一只手帶著微微的顫抖蓋在了自己臉上，掌心正好貼在自己的嘴唇上。滾燙的溫度從此處開始蔓延，一直擴散出去。

他無意識地吞咽了下，喉結帶動著頸間的皮膚輕微抖動。

黑影逐漸逼近，緩緩籠罩住了顧歲景。

比掌心更為炙熱的溫度傳來，甚至要沸騰起來，撲在顧歲景的臉上。灼熱的溫度炙烤著他的肌膚，濕潤的視線在黑暗中肆無忌憚地交纏。

然而只是片刻，新鮮的空氣便再次屬於顧歲景。

“現在知道了嗎？”雲程平覆著自己的呼吸，“顧歲景，我喜歡你。”

一時之間，屋內靜謐得只剩下了兩人的呼吸聲。

片刻後，顧歲景突然說道：“雲程，你是不是沒洗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