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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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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情

在顧歲景的資金幫扶下,楊采荷的小鋪子也算是開展得如火如荼。

鋪子開在比較繁華的街道上,平日裏楊采荷在屋內工作,楊唯山就一個人坐在門口玩螞蟻。

他們才剛搬來不久,因著楊采荷傲人的手藝而生意興隆,周圍的店鋪老板們難免心存嫉妒。流言蜚語難避。小孩子們也大都會看大人的臉色,孤立楊唯山可以說是如此環境下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楊采荷看在眼裏,雖心疼可當下卻也束手無策。她只能在晚上空閑的片刻,抱著小山,一遍一遍地向他承諾:“會結束的,這樣的日子總會結束的。”

她於是更加拼命地工作,希望以此來賭上那群人的嘴。可這樣帶來的也有對小山更少的陪伴。二者之間似乎成了一個水火不相容的選擇。

但再水火不相容也是選擇,總要選一個的。

楊采荷放下手中的針線,揉著眼睛無聲地嘆了口氣,她越是努力接活兒就越是覺得愧疚小山。

“這是怎麽了?能把你愁成這樣?小姑娘臉皺得七老八十一樣。”陳塵一一進屋就看到楊采荷皺巴著一張臉。

楊采荷循著聲音看過去,看到了陳塵一和顧歲景。

顧歲景一襲月白衣衫,紗質的寬袖外袍在腰間被束緊,勾勒出精瘦的腰。他似乎很喜歡月白色,很多衣服哪怕換了款式,顏色也還是這般。

銀色的冠高束著烏黑的長發,眉眼秀麗。他整個人身邊仿佛縈繞著一層寒冷的薄霧,讓人覺得他的到來,只能說“蓬蓽生輝”。

楊采荷起身一邊去給他們倆倒茶,一邊說道:“也沒什麽,就是覺得小山這麽小,跟著我怪可憐的。”

陳塵一一聽這話就樂了,他打趣道:“要說可憐,豈不是你更可憐?他現在離了你,根本活不了。”

楊采荷把茶遞給他們倆,只是笑笑,然後用一種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成熟穩重的語氣說道:“是我離了他活不了。”

陳塵一不能理解了,他疑惑道:“為什麽?”

顧歲景輕抿了一口茶,聲音也如茶水一般淡:“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誰離了誰就活不了的事情。”

楊采荷也不說話,只是嘆了口氣然後向門口看去。這一看,看得她僵在了原地——門口處空無一人,只能看到來來往往的行人的步伐。

她趕忙跑過去四處張望,然後焦急地問他們兩個:“你們倆剛剛過來的時候小山在這裏嗎?”

陳塵一搖了搖頭:“沒有啊?”

“那就怪了,”楊采荷急得在原地直轉圈,“那他能去哪呢?”

陳塵一安撫她道:“你先別著急,興許是出去玩了呢,我去找找看。”

說完,他扭頭看向顧歲景。

顧歲景點點頭,放下了杯子,應道:“去吧。”

得到許可後,陳塵一就立馬出門尋找。

楊采荷擡腳也要出門,被顧歲景攔了下來,他說:“你留下來就好,不要因急生亂反而誤了正事。”

楊采荷聽了後,失了神智一般,一直喃喃地重覆著:“對,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她這個狀態實在是有些超過了,再加上了剛剛她說過自己離了楊唯山活不了,顧歲景內心不禁有些新奇。

他之前寫的故事簡單,就是一對可憐的姐弟而已。如今發生了這麽多原本劇情之外的事情,這一對姐弟鮮活地存在於這裏,他們之間的親情現在體現得淋漓盡致。

盡管這些人物出自於顧歲景之手,他此刻卻覺得自己一直不曾了解過他們。

畢竟單就親情這種東西,對顧歲景而言是從來就不存在的。

顧歲景父母早亡,唯一的親人就是他的奶奶。

正如同如今遭人孤立的楊唯山,顧歲景小時候也面臨著同樣的遭遇。

過於傲人的智慧讓他在還會尿床的小朋友中格格不入。他也並沒有選擇隱藏自己的智慧,於是他的偏見與傲慢讓他受到了所有人的冷落。再加上他沒有父母,這更成為了他遭受眾人拋棄的理由。

然而這些並沒有給顧歲景造成任何困擾。相反,他很享受這種孤獨的感覺,不與那些被他評為智障的人們講話對他而言是一種清凈。

於是,他理所當然地開啟了天才的孤僻生活。

當時他的奶奶,把所有的重心都交給了自己班上的孩子。她慈祥、博學,贏得了所有孩子們的喜歡。

於是,當她終於把眼光放到自己可憐的孫子身上時,才終於註意到這件問題──他的孫子今年已經五歲了,但他還不會說話。

一位體面的老教師不會允許這種事情出現。她不允許一切的偏見、孤傲和冷漠存在在自己家中。她開始全身心投入到顧歲景身上。

她讓顧歲景對著鏡子一遍一遍地練習微笑,跟著錄音一遍一遍地重覆“你好”。

剛開始的時候,顧歲景對此感到不屑和排斥。但哪怕是再多的智慧,也終究只是存在於他的腦中。五歲的孩子身體面臨著疼痛時,自然會尋找寬慰自己的途徑。

他開始說出第一句話:“你好。”

他開始露出第一個標準的微笑。

他開始對幼兒園的小朋友伸出代表友情的手

……

後來,他接到了奶奶的死訊。

那時他還在實驗室裏,家裏的保姆在外面等著他,叫他出來然後遞給了他一張紙條,說:“這是你奶奶留給你的。”

顧歲景打開紙條,發現上面是用鋼筆寫的正楷字體,只有三個字──“對不起”。

他隨手折了下扔到了垃圾桶裏,然後轉頭就進了實驗室。

唯一的親人死了,可微笑握手的習慣卻一直跟隨著顧歲景,經過時間的浸潤,改不掉了。

***

顧歲景突然想起了那晚他聽到的兩句話。醒來後,他以為是做夢,也就沒有提過。但如今想起來,其中一道聲音特別像是楊采荷的聲音。

於是顧歲景裝作不經意地問道:“你之前在村子裏可有得罪過什麽人?”

楊采荷擡起頭看著頭,過了會兒才道:“你是說,可能是有人綁走了小山?”

顧歲景如實道:“不好說。”

正巧這時,陳塵一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先拿起桌上的茶大口喝了起來,直到喝完一杯,才說道:“街上找了一圈,都沒看到。問了附近的人,也都說沒見到。”

“那肯定是被人綁走了!有人要害我,所以綁走了我弟弟!”楊采荷喊完,慌亂地看向顧歲景,“肯定是楊家村裏的人!”

顧歲景問她:“你有什麽線索嗎?”

楊采荷:“村東頭的楊東,他之前一直威脅我,讓我嫁給他。後來村裏人要把我嫁給柳七,他才不再提這件事請了。肯定是他!”

陳塵一:“楊東?”

楊采荷肯定道:“對。”

楊東是村裏的一個老鰥夫,年輕時把剛過門的妻子給打死了,因此之後一直沒人敢嫁給他。他人也不思進取,活成了又老又窮的老鰥夫。

她這麽一說,顧歲景更加證實了那晚聽到的話不是夢。於是他向楊采荷確認道:“他最近可有來找過你嗎?”

楊采荷低著頭,想了想道:“有過一次。他知道柳七並沒有要我嫁給他後,就又來找我了。得知我要搬來城裏,就威脅我不許跑。”

陳塵一猛地一拍桌子,罵道:“畜生!”

她這話算是徹底證實了那晚顧歲景聽到的話確實是真的。可是顧歲景心裏旋即又升起了一個疑惑:楊采荷平日裏看著天真爛漫的,那晚說出“我為什麽要跑”這句話的人可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天真小姑娘能說出來的語氣。

但顧歲景並未表現出心中的疑惑,他起身道:“那我們先去楊東家看看吧。”

不過片刻,一輛馬車疾馳出城,奔向了楊家村的方向。

顧歲景這次破天荒地沒有嫌棄陳塵一那糟糕的駕駛技術,感動得陳塵一一路上不停地誇讚他那高尚的品德。

陳塵一越說,顧歲景臉就越黑。

但奈何陳塵一從來就不是個會看人臉色的。後來顧歲景實在忍不住了,罵他道:“你再多說一句我立馬就讓你滾蛋。”

品德高尚的顧大公子難得說出這樣的臟話。

然而即使少了陳塵一的聒噪,顧歲景也並未覺得的這一路有多好受。他無時無刻不在忍受著要命地顛簸,同時考慮著在這個科技貧乏的年代修建高鐵的可行性。

但是沒等他構思出一份完整的策劃書,楊東家已經到了。

楊采荷已經等不及,還未等馬車停穩就直接跳了下去。她邊跑邊喊著:“小山?你在這裏嗎,小山?”

顧歲景在陳塵一的攙扶下,慢慢悠悠地下了馬車,倚靠著車轅揉自己的太陽穴。但是過了一會兒,那股惡心的勁兒還是沒有下去,他依然難受得緊皺著眉頭。

“很難受嗎?”陳塵一問到。他語氣難得的有些柔和。

顧歲景沒有搭理他。

陳塵一於是又按照之前的方法,並指搭在顧歲景的手腕上,朝顧歲景體內輸送著靈力。

顧歲景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息從手腕處開始,順著經絡一直綿延到身體的各個地方。他身上的惡心和一些長年的疼痛瞬間消失了。

舒服不少後,顧歲景的註意力開始慢慢集中,手腕處開始燒了起來,似乎還有些癢。但身上的難受緩解了,心情自然也舒暢。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低笑了兩聲,喉結也跟隨著上下滾動。

聽到他笑,陳塵一停了靈力,拉下顧歲景的衣袖,隨口問道:“笑什麽?”

顧歲景放下胳膊,隔著衣服不經意地按揉著剛剛陳塵一觸碰過的位置,說:“我在想,這幾兩銀子花得挺值。”

“什麽銀子?”陳塵一還沒反應過來。

“沒什麽。”顧歲景笑著走開了。

陳塵一楞在原地想了半天,突然氣急敗壞地喊道:“我很貴的!給我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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